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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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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難處

三中高三的學生在元宵節前開了學。

夏涼剛到學校,就被老師叫去了辦公室。

“老師,您找我什麽事?”

夏涼走到辦公室門口停下,禮貌地敲了敲門。

老師連忙擺擺手讓夏涼進來。

“事情是這樣啊。”

“咱們元宵節後準備百日誓師,然後校方領導這邊想讓你來準備個發言稿,然後帶領宣誓。這個宣誓詞學校給你提供。”

夏涼點頭答應:“好的老師,保證完成任務。”

回了教室,夏涼坐回教室繼續做剛才沒完成的試卷。

陳曉言趁著老師不註意,偷偷塞給夏涼一個紙條。

“我聽說胡萌雨也去老師那競選百日誓師那個發言人去了,你剛才去辦公室幹什麽去了?”

——準備發言稿。

陳曉言馬上又把紙條遞了回來。

——我去,牛。等著姐給你拍好看的照片吧。

*

夏涼早早就準備好了演講稿,每天在鏡子前自己練習一遍。

直到周一,學校組織所有高三學生開百日誓師大會。

這次誓師弄得很隆重。三中包下了整個電影院的一二層,為的就是給高三學生喊樓。

夏涼跟著老師到臺下準備。她今天化了淡妝,頭發束成高馬尾,整個人透著青春的味道。

她就在樓梯間準備著,自己蹲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念著稿子。

手機裏,陳曉言給她發了條信息。

【涼子,這裏好多攝影機,估計都是要發到學校公眾號上的,你一定不要緊張啊!!】

夏涼回覆:好的jpg.

夏涼將手機開了靜音。覺得自己已經熟悉的差不多了,夏涼懷裏捧著稿子,站在樓梯間的窗臺邊百無聊賴地發著呆。

身後是人員悉悉索索走動忙碌的聲音。夏涼回過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衣服、臉上帶著口罩的陌生人。

學校好像沒有這個老師吧?

那人邊走還邊往頭上帶了個黑帽子,就在夏涼馬上看見他眼睛的一瞬間,那人往自己頭上扣了頂帽子。

夏涼覺得這個身形很眼熟,剛要追上去看看,就被老師叫住了。

“馬上要到你了同學,別走太遠。”

夏涼手抓著演講稿,乖乖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有請我們的學生代表發言!”

隨著主持人聲音落下,臺下想起雷鳴般的掌聲。

夏涼一步一步走到臺上,頭頂的聚光燈照在她身上,晃得就連她的頭發絲都發著光。

隨後,一道柔和、堅定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演廳的各個角落。

“敬愛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以及來到現場的叔叔阿姨們,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夏涼。”

“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我們迎來了距離高考100天的倒計時……”

“時間,在我們身邊不停地流失著,如今,輪到我們走到這關鍵的一刻。”

夏涼頓了頓,她隔著人群,看見站在中間抗著機位的攝影師——是那個從頭頂到腳指尖都將自己捂得的嚴實的人。

剛才擡起頭,那雙唯一裸露出來的眼睛與她對視。

分外熟悉。

只慌神了一秒,夏涼就繼續將視線投回面前的演講稿上。

“往昔苦讀十餘載,只為今朝榜上有名。但是,同學們,試回想一下這來時的路,每天我們都有不同的收獲。”

“我們在不停趕路,但也沒有辜負這一路上的鳥語花香。俗話說,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但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忘記和我們並肩作戰的朋友,在身後默默支持我們的父母。”

最後,她逆著光,眼睛堅定地看著前方。

那人看著中間的機位,正對著她。

攝影機的屏幕裏,小姑娘目光堅定,眼前的景象與那天少女逆著光站在那。

夏涼說:“所以,讓我們擁抱彼此,感謝我們這一路的同行與陪伴。”

“無論我們經歷什麽困難,都要記住。”

“——我們在失去中成長,在得到中補償。”

“謝謝大家。”

夏涼退後一步,深深的鞠了一躬。

臺下響起掌聲,接下來全體起立,將右手放在耳邊進行宣誓。

在沒經歷這一振奮人心的時刻的時候,大家都覺得,高三,就是人生中最累、最緊張的時刻。

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刻,大家發現,高三,其實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的,走到結尾。

高三是最黑暗的時期嗎?

也許……不是。

大家都按照自己最熟悉的軌跡走著,每天如此循環往覆、簡簡單單。

黑板上的倒計時在與日遞減著,到了最後這個坎上,大家反倒都躍躍欲試起來。

有時候,猛然從課桌上的習題裏擡起頭,朝陽不知什麽時候被替換成了黃昏;有時候,望著滴答滴答不停走著的時鐘,也可能偶爾惆悵。

但是,隨後取而代之的是你為自己打氣,然後接著鉆研你尚且生疏的題目。

這段青春,也許暗淡過,也許放縱過,也許盛大過,也許熱烈過……但到最後,它都會流逝,時間允許你熠熠生輝,也允許你暗無天日,因為時間只會替你記得。

至於怎麽做?

時間說,這些都是你說了算。

“我以青春宣誓,少年淩雲志,助我提名傲群芳!”

夏涼看著底下烏泱泱的人,喊出非比尋常的氣勢。

她默默在閃光燈中下了臺。

……

對夏涼來說,這是段小有遺憾的青春。

她釋然一笑。

然後在青春這頁折了個角。

*

接下來,迎接夏涼的是一周一次的大考、學校裏每天發的新卷子、上不完的網課……

楊灣早上給她做了她愛吃的三明治,又給她準備了鮮榨果汁。

她囑咐夏涼,自己給她準備了一些零食,上學的時候可以帶一些,別餓著肚子學習。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

夏涼每天數著手指倒計時。

每在日歷上劃下去一個日期,就會對明天更期盼一點。

直到,距離高考只剩下五天。

學校裏的學生走了一小半。

夏涼總覺得,今年的夏天沒有去年熱。

陳曉言說:“夏涼,我總覺得心裏慌慌的。”

夏涼笑笑,她安慰眼前那個有些不安的朋友:“沒事的,你正常發揮肯定沒問題啊。馬上就要解放了,想想就激動。”

她捏捏有些發涼的手,她的手心泛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臨近高考,三中把高三學生放學的時間提前了。

夏涼沿著飛躍路往東走,她擡頭,看見那家熟悉的小賣鋪。

小賣鋪被一個和藹的中年男人兌了下來,牌子換成了新的,不再叫卉閆超市了。

她習慣的進去買瓶可樂,然後坐在門口的那一排椅子上和乘涼的店主閑聊。

“小姑娘,你這幾天是不是要高考了?”

“對啊,”夏涼擰開可樂喝了一口,“還剩五天啦!”

“真快啊,緊不緊張啊?”

夏涼笑了笑,她拿起書包,準備走了。

“緊張啊,怎麽不緊張,熬過去就好了。”

“拜拜叔!”

夏涼背起書包,沖老板擺擺手。

“誒,好嘞!祝你高考順利!”

……

今天,陶宇店裏難得不忙。

他騎著小電驢來校門口接陳曉言,送她去輔導班。

一路上只能聽見風聲,兩人無言。

良久,陳曉言揪揪陶宇的衣角。

“陶宇,我不想去輔導班了,你帶我出去玩。”

陶宇說:“大小姐,你又鬧哪出啊?不怕你媽收拾你。”

“不要,我就不去,我不想補課,不想高考!”

眼看著陳曉言鬧,陶宇沒辦法,只能帶她回了店裏。

一進門,就看見蕭閆和蕭卉坐在櫃臺前面。

“你回來幹啥?”

蕭閆默默自己的鼻子。

“這幾天沒什麽事……就想著回來看看。”

陳曉言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進陶宇的休息室裏。

陶宇知道她心情不好,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鎮飲料進屋哄她。

“你怎麽了?我送你去補習班吧。”

陳曉言鬧。

“我都說我不想去,我不想考了,我不想高考了!”

陶宇難得黑了臉。

“不行!”

“你到最後一刻說你不想考了,你自己這麽多年努力不是白費了。”

“你這腦袋裏裝的都是什麽?”

最後,陳曉言難得有些憋不住了。

她不安、焦慮、脆弱,一想到高考馬上就要到了,竟然萌生出逃避的想法。

陶宇看見陳曉言的模樣,頓時語氣軟了下來。

他半跪在女生面前,輕聲細語地哄著她:“我知道你很累,但是臨陣逃脫可不是你的性格。”

“那我要是考不上怎麽辦?”

“那我就陪著你再考。”

“可是我現在連基礎題都錯。”

“可我相信你,不就是題嘛,還有這麽多時間,還來的及。”

陳曉言終於有些忍不住:“那……你能不能帶我去輔導班,今天他們還講題呢。”

“好!公主請上車!”

陶宇給她套好頭盔,送她去了輔導班。

路上,他能感覺到自己被陰濕的後背。

少女小聲在他身後抽噎,就連哭都悄聲無息。

明明就是一個要強又有點小脆弱的小孩嘛,陶宇心想,臉上還掛著無奈寵溺的笑。

到了輔導班門口,陶宇將冰的飲料貼到陳曉言的臉上。

“快去吧,哭包,別讓你輔導班的同學看出來你哭過哦。”

陶宇賤兮兮地笑著,準備接受陳曉言的打。

她兇他說:“你要是敢跟別人說,你就死了陶宇!”

“遵命,大小姐。”

陶宇邊走邊想,走出去吧,越遠越好,總比呆在這個小地方強!

*

回了店裏,陶宇看著蕭閆。

他嘆了口氣:“最近過得怎麽樣?”

蕭閆淡淡地點支煙,讓蕭卉回休息室玩。

他吐出口煙,淡淡的說:“還行吧,老板在Y市開了分店,我就留在老店幫忙。”

“那你到底為啥突然就走了?”陶宇想起這個就來氣,他還是蕭閆已經到Y市後才接到他的消息,想追回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但是身為哥們,看著他越來越好,又覺得當時離開也挺好的。

兩人烤了一把燒烤,邊喝酒邊閑聊著。

酒過三巡,蕭閆的臉有些紅了。兩個人都帶些醉意。

“再過段時間,我就能在Y市開一家火鍋店,”蕭閆說,“在那邊,老板對我很好,工資待遇什麽的都很好,攢了點錢,我就買了個小店,準備裝修火鍋店。”

陶宇一聽:“那敢情好,到時候去了給哥們打折!”

“好!”

終於,蕭閆喝的有些高了。

他指著桌子,大聲質問陶宇:“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麽過得嗎?”

“怎麽過得?”陶宇還沒醉。他有些好笑的看著自己的哥們刷酒瘋,掏出手機打算錄下來。

“我每天都在想夏涼,我想我離開了夏涼,她一心撲在學習上,會不會好點?”

“你想她,就大大方方地去找她啊!”

陶宇預感事情發展地有些不對,將手機扣在桌上。

“你不懂,我答應過她媽媽,永遠不會再找她。”

陶宇有點難以接受這個信息,他組織了半天語言,卻發現自己怎麽也說不出來什麽。

對面的蕭閆有些喝多了,他醉醺醺的,說著夢話般嘀咕什麽。

“每次她媽媽將她的成績發過來,我看著那些……”

“我就在想,我走了,是最好的選擇。”

“夏涼真的變得越來越好了。”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吸了吸鼻子。他眼角猩紅,幹盡杯裏的酒。

陶宇有些啞然,他盯著蕭閆脖子上的那塊無事牌發呆。

他好像做夢一樣,從來沒想過蕭閆這麽匆忙的、無聲無息的離開有別的原因。

他扶起蕭閆。

“哥們,你喝多了。”

蕭閆還在醉醺醺的說:“明天,咱們去廟會吧……”

陶宇有些無語:“你個不信神不信佛的,去廟會幹嘛?”

“去祈福。”

蕭閆徹底睡了過去,脖子上的無事牌沈甸甸地掛在他的脖子上。

陶宇順手將牌子摘下,著手的那刻,他掂量了兩下。

謔!真沈吶。

蕭閆現在是徹底發達了。

但仔細感覺,這麽大的銀牌不能有這麽沈。

陶宇沒多想,將蕭閆扶到休息室的床上,自己坐在那邊抽根煙提提神。

等一下還要去接陳曉言下課,他現在還不能睡。

閑來無事,他拿起蕭閆的無事牌放在手心裏掂量著。

這重量,還真不對。

蕭閆不能是被騙了吧。

他拿起手機,發現他的相機還開著。

陶宇想也沒想,隨手關閉拍攝。這份視頻被保存了下來。

他喝了酒,不能騎車去接陳曉言。

陶宇在輔導班的門口等著她下課,若有所思地踢著道邊的石子。

直到陳曉言突然拍了一下,他才突然回過神來。

“想什麽呢?”

還沒等陶宇說話,陳曉言就聞到他身上一股酒味。

陳曉言嫌棄地離他遠了一點:“你喝酒了?”

“嗯。”

“跟蕭閆?”

“嗯。”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沿著馬路邊並肩走著。

最後還是陶宇悶悶地說:“曉言,你相信蕭閆離開夏涼是有苦衷的嗎?”

陳曉言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陶宇只好掏出手機給陳曉言看那段視頻。

最後,陳曉言將手機還給了陶宇。

“太狗血了……”

“但是夏涼不知道這件事啊……”

“那怎麽辦?”

陳曉言叮囑陶宇:“至少,要將這件事瞞到高考之後,不能讓她被影響。”

兩個人在陳曉言家樓下分手,陶宇靜靜的看著陳曉言消失在單元門門口,才轉身往店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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