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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巢林一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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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巢林一枝(11)

伽勃的這些當地人把木樁搬到海邊的沙灘上,搭建起露天的臺子,中心像是架著口巨大的鍋,需要好幾個人才能擡動,裏面放著木炭、漁網之類的東西,黑臭的汁液在中心翻滾,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麽植物的液體,看得人怪不舒服的。

舒凝妙從礁石上下來的時候,一群人正在圍著導師抗議。

有人轉身不著痕跡地指了指沙灘上滿頭大汗的當地人,目光透出嫌厭。

“明明是他們不講理啊!”另一個抓著導師:“這裏的人簡直無法溝通,還喜歡占小便宜,只知道要錢。”

“好了。”被圍住的是E班的導師,一貫好脾氣:“過兩天就回去了。”

在她查到的資料裏,伽勃人出海前的舞蹈可以活絡筋骨,聯絡感情,對本地人來說是尤為重要的典禮儀式,但在這些學生眼裏不過是野蠻的手舞足蹈。

不關心這些事的學生都在海灘上或躺或坐著,不見尤桉的身影,他身為青壯年,應該和家人一起去幫忙準備儀式了。

儀式晚上才開始,霄絳要一直待在海灘監視這些本地人的動作,舒凝妙和她打了個招呼,自己沿著海岸線往前走。

實踐考試不出她所料是在海底進行,她已經沒有心思在伽勃四處探查,只是這些人在沙灘上布置儀式聲音哄鬧,她想找個安靜些的地方待著。

往前走一段路,周圍明顯比之前安靜許多,嬉笑落在她身後,沿岸連絲微風都沒有。

泥濁的海浪退下,留下一片片白沙。

這灘白沙上還擱著一條皮劃艇,錨頭插在沙礫裏,表面黑黑綠綠的,纏著些海草。

白沙旁都是些布滿孔洞的高大礁石,高的有□□米高,一片挨在一起,也風化成了潔白的顏色,嶙峋錯落在白色的沙灘上,像一排參差不齊的利齒,再往前的路就不好走了。

她腳步停在這艘船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白色沙灘,才淡淡開口:“是t你自己出來,還是我抓你出來?”

躲在礁石後那抹黑啾啾的影子顫了顫,瑟縮了進去,舒凝妙聽見了他瞬間屏住呼吸的抽氣聲。

其實剛走到這條船邊她就看見了躲進這條細縫的影子。

對方的偽裝在她面前實在拙劣,舒凝妙本來不想探究,但見對方一直在礁石後觀察她,呼吸也不大穩,似乎是刻意在避著她,心裏生了點疑慮。

長久以來形成的直覺讓她直直望向那道黑影。

影子左右晃動了兩下,腳底生風就要溜,身子剛往前撲,雙腿就被無形的東西往後拖拽,很快暴露在陽光下。

小男孩在無形的束縛下拼命掙紮,回過頭眼睛慌亂地亂飄,將白沙揚得四處都是。

舒凝妙盯了他片刻,將控制他的潘多拉松開一點,示意他安分:“是你。”

她認得這個像小獸般的孩子,是尤桉的弟弟尤鴰。

“啊啊啊啊啊!”他忙不疊解釋:“我什麽都沒做只是在這兒挖螃蟹……”

“我還沒問。”

尤鴰看著一臉冷淡的舒凝妙,不自在地縮了縮手。

她指尖於虛空之中點了點,潘多拉不由分說地撥開小孩背在身後緊握的手腕,包裹住他手心裏的東西。

感受到手裏的東西逐漸飛走,尤鴰本來就緊張,心頭更加委屈,一下子大哭起來。

舒凝妙接過從他手心裏掰出來的東西,聞聲有些猶豫地看了他一眼。

她已經很久不必為這種事繞圈子了,一時也沒考慮他是個小孩子。

尤鴰癱坐在地上,哇哇地哭,哽咽得直翻白眼,把海邊閑閑掠過的飛鳥也驚起一片。

舒凝妙眉尖蹙起,目光在地上的尤鴰和手裏的東西之間徘徊了兩秒,還是決定先看手裏的東西。

他著急忙慌護著的看上去不是什麽稀奇東西,只是兩片發焉的圓形葉子而已,可如果只是兩片葉子,他為什麽要這麽害怕地避著她?

她撚著這兩片葉子擡起手,餘光瞥到尤鴰的目光驚恐地順著她手的動作移動,一時間竟連哭聲都不知不覺止住了。

“這是什麽?”舒凝妙的手停在他兩眼之間,晃了晃那兩片懨懨的葉子。

“林子裏撿的葉子。”尤鴰咬了咬下唇。

舒凝妙一笑,漂亮的冷漠面孔不自覺就透出點涼意,他居然覺得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就可以隨意糊弄。

她松開手,讓那兩片葉子順著風卷進海浪裏。

尤鴰睜大了眼,往前撲騰兩下,身上的束縛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他雙手伸進海浪裏,大聲說道:“是佩奧!那是佩奧,很貴的!你賠我!”

他往海水裏撈了撈,自然不可能從茫茫大海裏撈到那兩片葉子,一屁股呆呆地坐在地上。

舒凝妙從他身後伸出手,一團光亮包裹著剛剛卷進大海的葉子飛回她手裏。

她重覆道:“佩奧。”

她沒有繼續追問佩奧是什麽。

光是看這兩片葉子她一時還沒有想起來,但在尤鴰喊出佩奧的名字後,這兩片葉子突然與她印象裏的某個東西重合了。

她在采訪中看到過,因妥裏的高覺醒率要歸功於只生長在因妥裏境內的一種致幻植物。

這種植物的名字叫……佩奧。

即便庇涅的主流媒體著重強調這種植物具有強烈致幻性,但要是真放在人面前,很少有人能抵擋住百分百覺醒異能的誘惑。

這種植物沒能在庇涅流通開來,主要不是因為人們不敢嘗試,而是因為這種植物產量稀少,無法移植,因妥裏作為野蠻而迷信的王國,又拒絕任何與外界的交流貿易,沒有可供運輸的航線。

佩奧的葉子一旦被采摘,只有十幾個小時的藥效。

尤鴰手裏的這兩片佩奧還沒有完全幹枯,說明這兩天必然有因妥裏來的人登岸偷偷與他們交易。

尤鴰怯怯地想要扒拉她的手,擠出笑臉一個勁討好她,舒凝妙神情怔忡,半晌才移開手,並沒讓他拿到:“你從哪裏弄到的?”

“……我拿東西和別人換的。”

舒凝妙有張漂亮臉龐,說話卻倍具壓迫感,尤鴰有些害怕她的眼神,又鼓起勇氣道:“你也知道這個是很貴的東西吧,能不能還給我?”

“是啊,很貴。”舒凝妙的笑很冷:“夠量刑了。”

“我知道。”他揪著自己的背心邊緣,還敢小聲反駁:“所以……很貴,用了我全部的巧克力換的,我哥還以為我把巧克力偷吃光了。”

舒凝妙說道:“你知道和你交易的是什麽人嗎?”

“海對面那個島的人。”尤鴰低著腦袋為自己辯解:“和我換東西的不是會打人的壞人,和我們一樣,就是普通人,只是來和我們換一點平常用的東西,阿爸阿媽說不能和海那邊過來的人說話,但我很早以前看叔叔伯伯也和他們換過日用品,大家一起犯罪就不是犯罪了吧。”

她索性屈腿坐在沙上,看著那兩片葉子,思考著他信息量巨大的辯解,冷淡道:“因妥裏全民皆兵,所有覺醒異能的人都要訓練,沒有普通人。”

尤鴰觀察著她的神情,有些不敢說話了。

“你是怎麽和他交易的?”舒凝妙開口。

“我在這邊撈小螃蟹的時候,看到他劃過來,小艇擱淺在沙灘上了,對、對呀,只有他一個人,我才敢跟他說話的。怎麽跟他交流?他說的話和我們這裏的方言很像,我能聽懂。”

尤鴰比劃:“他問我有沒有香煙、泡面、飲料、巧克力和避孕套,可以用新鮮的水果和我換,我拿了泡面和糖給他,換了兩次,他說可以幫我帶一株佩奧,只要兩板巧克力。”

舒凝妙思索片刻:“他長什麽樣?”

他搓了搓手:“整個身子都圍著大紅色的頭巾,看不清,年紀比我大一些,比我哥哥小一些。”

“紅沙黨。”舒凝妙繼續問他:“沒有更具體的特征了嗎?”

『紅沙黨』是只流行於庇涅境內的稱呼,也有人稱之為因妥裏死士的,實際上並不存在這個黨派,只是他們對因妥裏頭戴紅巾的年輕異能者的統稱,紅巾在因妥裏宗教中代表力量,這些人保持著因妥裏的原始信仰,反抗庇涅對潘多拉的濫用,有的人行為比較過激。

之前也有傳言說普羅米修斯理念的前身來源於紅沙黨。

尤鴰雙手握拳敲了敲腦袋:“哦……還有,他眼睛很亮,臉上眼睛旁邊有黑色的刺青。”

舒凝妙順著身邊的小船往深處望去,大海遼闊,遠看風平浪靜,海面上尋不見任何痕跡。

“下次看見,不要再隨便接近他。”她將那兩片佩奧的葉子擱在他手心:“你昨天想給你哥哥看的好東西就是這個?”

“嗯。”尤鴰小心翼翼地收攏手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就這樣給我啦?”

“我不需要。”舒凝妙點了點他手心:“你知道怎麽用它嗎?”

“這個是放在嘴裏嚼的。”他用手指拉開嘴巴給她演示:“他們都說用了這個一定能覺醒異能。”

尤鴰笑起來,頓時有些得意忘形了:“等我覺醒異能了,就能變得和你一樣厲害,不,跟我哥哥一樣厲害,我哥哥的異能才是最厲害的。”

舒凝妙輕笑了下,沒說話。

尤鴰繼續和她念叨:“我也要覺醒異能,去主都上學,和哥哥念一所學校,這樣我家裏就有兩個異能者了!”

“那你怎麽不吃?”

這東西放不長,舒凝妙看見那兩片葉子狀態已經不大好了,顯然過了最佳服用的時候,不知道他為什麽一直不用。

“不能現在吃,有副作用的,吃完了會暈很久。”尤鴰說道:“哥哥好不容易回來,我不想那麽快睡覺,所以我要等你們都去海裏了再吃,這樣就不會浪費一天的時間。”

他指著讓她看礁石裏的細縫,那裏面是個不大不小的凹洞,他爬上去,彎身摸進洞口,正好縮在裏面:“到時候,我要在裏面做一個美美的夢,等你們回來。”

舒凝妙懷疑他說的副作用其實就是傳聞中服用佩奧產生的幻覺,說到底,這植物究竟是通過什麽原理讓人覺醒異能的,讓人產生幻覺的是毒t素還是什麽?

她示意他分一片葉子給她:“我再看一次。”

她靠在礁石旁,閉上眼睛小心地撚住佩奧,通過指尖釋放出些許潘多拉註入——與異能有關的物質,她一時只能想到潘多拉,這點還是她在維斯頓那裏了解到的,如果這種植物和潘多拉有關,必然能夠與她體內的潘多拉相互感應。

沒有任何反應。

舒凝妙輕輕蹙了蹙眉,試著完全靜下心。

除了潘多拉之外,她只能想到世界的本質『弦』了,但她必須很專註才能完全沈入弦流,看到清晰的弦。

眼前的黑暗逐漸平息,她靜下心來去觀察周圍的弦,幾縷如絲綢般飄動的光流被什麽東西牽引著,匯入手裏那片單薄的草葉之中。

這東西在吸引微量的弦。

原來如此,看到這些弦,她大致能弄清了。

『潘多拉』是從世界的意識『弦』中誕生的,能控制的『潘多拉』的異能者必然與『弦』有所聯系,用神神道道一點的話來說,就是被命運所眷顧,也就是火種時期『命運的轉折』,服用佩奧的人能短時感應到世界的意識,強行和『弦』產生了聯系,這大概就是覺醒異能的條件。

普通人無法承受『弦』,所以哪怕只是一瞬間的聯系,也會生出幻覺等不適的反應。

……黑暗中,有冰冷的發絲從耳邊劃過。

她瞬間從弦流中脫出來,驀地睜眼。

面前還是平靜的白沙大海,海浪聲溫柔地拂過,剛剛一瞬間的觸感像幻覺似的不真實。

——是她沈入弦流後的副作用嗎?不——不是。

她感受到的,是真實。

暗紅色的發絲從她身後垂下,濕冷的,帶著海風的鹹腥,她微微睜大眼,一只布滿著熟悉黑色紋路的手,輕輕搭在了她肩膀上。

熟悉的場景恍若驚濤駭浪般擊中她,舒凝妙神情浮現出微妙的異樣。

她並不想表現得如此愕然,但一個已經被她殺死的“人”,或者說怪物,無論如何也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沒錯,阿契尼已經死了。

但她身後這個人,有呼吸。

她猛地站起身,後退幾步,抽出藏在袖子裏的折疊小刀,力氣之大連帶著搭她肩膀的那個人從礁石上翻滾下來。

“啊啊啊啊!不要殺我哥哥啊!”尤鴰這時候才哇哇出聲,從礁石上探出頭來,揮舞著手臂:“都叫你不要嚇人了!”

翻滾在地上的人飛快地爬起來,搖搖晃晃地用雙手撐著頭上的東西,似乎被摔暈了。

冷靜下來的舒凝妙已經在這短短幾息審視完面前的人,迅速收起了手裏的利器。

這微深的膚色只有經年累月暴露在陽光照射下的人才有,和她設想的不一樣,倒像是伽勃的當地人。

這人袒露著肩膀胸脯,顯出結實緊繃的肌肉,整個人身上布滿黑色的刺青紋路,只穿著一條紅色的長褲,腰間掛滿繁覆的流蘇配飾,在太陽底下晃來晃去。

他擡起頭時,臉上卻戴著個十分猙獰的紅黑惡鬼面具,這面具上有一圈極長的暗紅色毛發,從礁石上垂下來,才讓她以為是人的頭發。

這樣一看,還是有幾分相像,只是不那麽讓人心悸了。

——微生千衡本就已經弄得她心神俱疲,她實在不希望有第二個死人活著出現在她面前。

這人爬起來,剛往她的方向走了幾步,被她一拳揍倒在地。

這一拳或許是將他打懵了,坐在地上,慢吞吞地將面具摘下來,映入眼簾的是他被風呼呼揚起的紅色短發,俊挺的臉在陽光的照射下清晰地呈現,她最先看到的是他晶亮的眼睛。

他癟嘴笑了笑,神情卻有點委屈:“對不起……不知道你在睡覺,但你幹嘛打我。”

“……看你有股無名火。”

舒凝妙靜靜地盯了他一會兒,過了許久,方才開口:“你怎麽打扮成這樣?”

“因為哥哥要參加祭海儀式!”尤鴰從礁石上跳下來,站在他們倆中間大聲宣布:“火神一直都是由我哥哥扮演的!厲害麽!”

尤桉一手捧著面具,一手撓撓頭,還一副很謙虛的樣子:“哎呀,沒有啦,只是我年紀比較合適。”

舒凝妙看著他的模樣,總有種無形的陰雲籠罩在頭頂,想發火又找不到理由:“什麽火神?”

她努力使聲音聽起來是平靜的:“你們出海為什麽要祭祀火神?”

尤桉和尤鴰一大一小並排坐在一起,亮閃閃的眼睛同時看著她。

尤鴰舉起手:“我知道,因為火是萬物的基礎,火神是祭祀的主宰,所有祭品只有通過火才能傳達給神明,所以我們所有儀式都要火神見證啊。”

“你難道沒有聽過這首歌嗎~”尤鴰輕輕哼起來:“少男少女,向著點燃的熊熊火堆~投入了三捧米~阿契尼,祭祀的主宰,供奉的使者,經過你的繞行,才真正到達於諸神~使我們豐饒~”

尤桉捂住耳朵:“尤呱呱,別唱了,別唱了。”

舒凝妙攥緊胸前的布料,確信自己剛剛聽見類似阿契尼的發音。

她久違地感覺到神經慢慢在繃成一條線,冷靜,因妥裏的神話裏也記載過火焰的神明阿契尼,伽勃受到影響再正常不過,沒什麽可疑的。可一切巧合得讓她茫然,就像借著疾電之光,看見了一瞬間無邊暗夜裏的景色,這種強烈的感覺讓她從指尖竄起一股冰冷的涼意。

腦海越是飛速運轉,她面上的神情便越是冷靜。

尤桉並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勁:“尤鴰非要我過來,這地方是我們的秘密基地,嗐,不過都來了幾百回了,也沒什麽好看的,對了,你怎麽在這裏,是不是這小子麻煩你什麽事了?”

尤鴰偷偷摸到她身邊,把她手裏的佩奧葉子順回來,說道:“沒有啊。”

舒凝妙垂下眼看了他一眼,尤桉聳聳肩,將面具套在頭上,揉了揉尤鴰的頭:“好啦好啦,有什麽事明天說,我還有事得趕緊回去,今天祭海都忙瘋了。”

尤鴰想要張口,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舒凝妙,見她並沒有什麽笑容,看上去沒有想幫他留住哥哥的意思,又把話忍回去了。

舒凝妙微微頷首:“我先走了。”

尤桉擺擺手:“我也要回去幹活了,呱呱,你這麽大人了,要有男子漢的樣子呀,沒關系,考試結束我們還能再待一天呢。”

她告辭離開,已經將近黃昏,她看著這些當地人卷起褲腿,光著腳在沙灘上來回走動,沙灘上燃起巨大的火堆,彌漫著燒焦的味道。

艾瑞吉和琳露蓮凪他們分了個小火堆,坐在石頭旁邊烤小魚,她走過去,艾瑞吉小跑過來小聲喊住她:“我剛好想找你。”

舒凝妙站定:“什麽事?”

“我有點在意。”艾瑞吉深呼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你怎麽知道這次考試地點一定要去海裏?不是,我相信你不是提前走關系知道了考題,但僅憑地點應該推斷不出這麽多東西吧,你是不是……還知道點什麽別的消息,這個地方、這次考試整個給我的感覺都很不對勁,你知道我直覺一向很準的!”

舒凝妙輕輕揚眉,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你幫我一個忙,我告訴你。”

“好……”艾瑞吉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下來,窩窩囊囊地補充:“其實你不告訴我,我也會答應你的。”

舒凝妙眼皮都沒擡一下:“你知道研究中心的全稱嗎?”

“呃,第四國、國立研究中心?”

“庇涅第七國立研究中心。”舒凝妙接過她的話:“在它之前還有六個,造成平邑汙染的研究中心就是其中一個,這七個研究中心,實際都是一個人主持建設的,那個人的名字叫蘭息。”

“這麽厲害嗎。”艾瑞吉小聲喃喃,又對這個完全陌生的名字有些困惑。

“毀了這麽多基地,我不知道他究竟研究出了什麽,總之,平邑的汙染體和研究中心的汙染脫不了幹系,所以我調查了其他五個研究中心的舊址。”

舒凝妙指了指一望無際的海邊:“其中一個,就在這裏,原來屬於伽勃的領土,百年來海平面升高,基地沈進了海裏,已經定位不到蹤跡了。”

“但這個研究中心,大概也會像平邑一樣持續造出汙t染體。”舒凝妙話音一轉:“所以我要你幫我遮掩一個小時。”

“什麽?”艾瑞吉瞪大眼睛。

“為了保證學生的安全,學校會限定海底活動的範圍,多半是用道具定位,我會在一開始提前獵到合格的分數,你幫我暫時保管那份道具,只要一個小時就夠了。”

“然後,你要脫離學校的保護去找那個什麽研究中心?”艾瑞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找它幹什麽?”

“你就當我……”舒凝妙頓了頓,說道:“對古建築好奇吧。”

她們說話間,海邊的黃昏,晚霞已經染紅了整個天空。

不少學生不遠不近地圍著臺子湊熱鬧看,瞥見她跟她打了個招呼,科爾努諾斯的學生沒見過這種仗勢,再嫌棄這時候也覺得新鮮。

圍著臺子的還有十幾個赤膊的男人,臉上塗著和尤桉一樣的顏色,每個人手裏都捧著一個大碗,臉上被火焰映得明明滅滅。

再外面是許多年紀不大的青年男女,胳膊纏著彩色的絲帶,手拉手圍成一塊空地,裏面有幾個少年人舉著粗制的樂器演奏。

尤桉戴著面具,跳上那臺子,在響起的熱鬧節奏中舉起一只手。

舒凝妙站在遠處看著他,甚至將他面具後露出的發絲都看的清楚,整個世界都是朦朧的金紅色,他踩在臺子上,伴著弦音起舞,踏在臺子上發出的沈悶響聲像某種天然的鼓點,流蘇隨著節奏飄忽擺動,步態健美靈動。

臺下的男人將碗裏的東西潑灑在他身上,紅的發黑的東西全都落在他身上,濃黑的熏煙伴隨著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還帶著些已經凝固的絮狀物,潑在他身上的是兌了酒的豬血。

這時候便能很清楚地分辨出來誰是外地人,科爾努諾斯的學生都捂著鼻子連連後退,而這些人還在像猴子一樣跳舞。

滴滴答答的血從尤桉身上滾落下來,找不出一塊幹凈的地方,連肌肉也被襯得有點發紅。

他雙手舉起,手心生出一團火焰,捧在手中,紅黑色的猙獰面具五官俱全,發絲在火焰中跳脫舞動,金色的眼睛直視著前方,比厲鬼更讓人驚懼。

敲擊的聲音停止了。

原本舞動的人們也安靜下來,尤桉胸膛劇烈起伏,嘴唇一張一翕,模糊喃喃的聲音像是潮濕的耳語。

“我要……破除黑暗,燒盡不凈。”

他手中的火球緩緩升起,投下一層淺淺的紅色,懸在半空中翻騰。

在學校裏,尤桉很少賣弄自己的能力,平時的測驗中能看出他實力不錯,除了理論都是頂尖,但舒凝妙從來見過他的異能。

她從來都不知道,他的異能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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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妙為什麽從來沒見過尤桉的異能見49章

總之不要騙狗啊,狗會一直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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