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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君子如珩(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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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君子如珩(6)

“但是。”時毓說完停頓片刻,才慢悠悠地開口:“只是一條消息而已,能說明什麽?比這瘋狂得多的消息我也收到過。”

他直直看向舒凝妙的眼睛:“……對吧?”

只要長著一張憂郁漂亮的臉,總會有人會以自己的想象為他賦予特殊的人格魅力,時毓在學校裏從來不缺狂熱的追求者,其中不乏割|腕偏執的人,這點舒凝妙再清楚不過。

但她在這一刻,幾乎可以用直覺斷定,楊嬅的失蹤和他絕對脫不了幹系。

當初指使楊嬅假意栽贓艾瑞吉的人既然是蘇旎和阿契尼,這兩人死後,到底還有誰需要把她滅口?

時毓急於抹掉當時的痕跡,是怕阿契尼死後,她又重翻舊賬,查出當初楊嬅和他也有關系,找出什麽別的線索嗎?

時毓不可能加入普羅米修斯,那就應該是更深層的聯系,比如……阿契尼背後的那個人。

她一直知道時毓是什麽樣的人。

冷血虛偽、精神病態。

從遙遠的童年時代起,時毓就能把別人的生命當作一個琴鍵,漠然地按下去。

她知曉他一切陰暗不堪的背面,但抓著時家光鮮亮麗的小王子的把柄,只把這秘密當成兩人假交往時用於平衡的砝碼。

從沒想過——

自那以後,時毓是真的聽進去母親的話,願意當個“正常人”生活了嗎?

他說話半真半假、含糊不清,如同翻滾在渾水中的泥沙,她可以伸手去抓起一把,但不知道餘下的渾黃裏還藏著什麽更汙濁的東西

舒凝妙站在臺階上俯視著他。

少年身後的車燈緩緩亮起,他站在逆光的位置,被白光鍍出一層刺眼的光暈,面容逐漸模糊不清,像一只覆蓋著羽毛的死鳥。

時毓手指交叉相觸在一起,比出一個畫框的姿勢,做出只有他們兩人才明白意思的小話。

他嘴唇動了動,唇形無聲變化,舒凝妙在晃眼的車燈裏只讀懂前半句。

幾個唇型組合在一起,形成悄然無聲的半句話。

他說:“我不會害你。”

她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恰好這時她身後的影子微微傾身,指尖不著痕跡地輕碰過她的手背。

舒長延向她偏過頭,垂斂目光,似乎在問她能不能動手。

……他不介意在這裏殺了時毓。

時家也好、治安局也罷,哪怕事情鬧大,他也可以善後。

半晌,舒凝妙幅度極小地搖頭。

舒長延得到她的回答,順從地放下手,轉而抓住她的小臂,舒凝妙察覺到他收緊的指節裏透出微妙不悅,很快又被另一種情緒無可奈何地抹平。

時毓的聲音在光裏變得邈遠:“宴會前一天,我會讓人送來禮服。”

他慢悠悠地拿出終端滑動,微笑著望著臺階之上那雙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等著我的女伴、我的未婚妻——在正式解除婚約之前,別忘了,我也還是你的男朋友。”

他說這番話時根本沒有在看著舒凝妙,每一個字都是對對方再純粹不過的挑釁。

看著時家的車駛開,她回到屋裏,把請柬隨意丟在桌上,舒長延將槍隨手擱下,伸過手來替她放好請柬。

舒凝妙轉過身,目光落在他扯著請柬有些用力的關節上。

他的情緒擺得太明顯,讓她生出必須得開口說點什麽的錯覺:“你不能在居民區開槍。”

以前的舒長延從來不會將情緒這樣明顯地展露在她面前,日益逾矩的索求有她的無聲縱容。

舒長延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下槍口,低著頭聽她說話,眸中鋒利盡數掩飾,淡淡道:“只是嚇嚇他。”

修長有力的手指按住槍身,從桌面上滑過,穩當地停在她手邊。

舒凝妙沒有推拒,坐下來靠著椅背,自然地拿在手裏端詳:“這不是普通槍吧?”

普通的熱武器對上擁有一定作戰經驗的異能者,幾乎不存在威懾力,對於異能者來說,還是可控性更高的冷兵器更實用。

他把槍推進妹妹手中,重新拿起抹布,壓著眉眼繼續擦拭一塵不染的桌面:“研究中心潘多拉世俗化的測試產物,奠-05。子彈采用北方極地的絕緣晶體制作,這種晶體不能與潘多拉產生反應,不會因為潘多拉改變軌跡,打進普通人身體裏就是一顆普通的子彈,但打進異能者身體裏,致殘率會比普通人高出百分之八十。”

原因很簡單,絕緣晶體的碎片濺進異能者體內,會和人體內的潘多拉產生災難級別的排異,這種排異輕者導致周圍□□萎縮,重者會直接死亡。

舒凝妙把玩著扳機,黑發松散在肩頭,微微搖晃,似乎在想別的事:“這把槍被命名為奠-05,是因為奠石?”

舒長延動作頓了一瞬:“嗯,絕緣晶體的學名就是奠石。”

她也不追問,室內安靜片刻,她傾身將胳膊支在桌t面上,托腮從下面看他:“你生氣了?”

他們隔著長桌,一坐一站,可她先擡起頭望著他,他此刻的微妙情緒便頃刻翻覆。

舒長延沒有立即開口,手越過桌面,抓住她的一只手輕輕摩挲,臉上沒有類似不快的表情,顏色淺淡的眼珠盯著她,看上去很平靜。

笑意從他低垂的眉目間透出來,他聲音溫和了許多:“我不敢。”

他親親她指腹,不願意再把這種不安定的狀態展現在她面前:“去睡吧。”

他唇上有炙熱的溫度,溫熱透過薄薄的皮膚輕而易舉燙過來。

舒凝妙猛地縮回手站起來,哐當一聲把槍丟回給他:“你的。”

“拿著吧,就當是玩具。”舒長延沒有接,慢條斯理地把槍和請柬收在一處:“我不需要它,本來就是給你的。”

“你可以用它動手。”他一臉平淡地說出荒謬到令人難以理喻的提議:“裏面有六顆子彈,每顆子彈的追溯信息,綁定的都是我。”

“我為什麽要……”舒凝妙隨手推開,隨即話音一頓。

舒長延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半跪下來,整個人柔和得不可思議:“你想做的事情,把我當成墊腳石就好。”

舒凝妙因為他這驚世駭俗的一句微微僵楞,他卻已經站起朝她欠過身,拉著她的手,引導著她指尖順著自己的衣擺下緣伸了進去。

冰冷細膩的指腹順著他勁瘦筆直的腰身向上,劃過交錯的凹凸疤痕,直至撫摸上覆蓋著柔韌肌肉的胸膛。

緊繃的肌肉線條上有些許青筋鼓凸的虬結,正因為她的觸碰而跳動。

質地柔軟襯衣面料貼附在她手上,從皮膚游走過的溫度瞬息就能傳到心臟,她感受到舒長延隱秘的戰栗。

她的掌心正貼在他左胸,仿佛要隔著溫涼的皮肉鉆進骨骼,沁進跳動的心臟。

舒長延抓著她的手,就保持著這樣的動作安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俯身靠近她,在咫尺距離停下。

舒凝妙覺得腦子裏瞬間塞滿了各種信息,但又沒有一個是有用的,一只手牢牢被他按在自己胸膛,隨著他的心跳起伏,她擡起另一只手,僵直片刻,最後還是垂下來,只是緊緊抓住他耳邊的頭發輕扯。

舒長延用額頭抵著她額頭,眼神專註,仿佛只是看著她,就已經看見世上最美好的事物:“對不起,我是不是……太嫉妒了?”

“你相信他嗎?”他輕聲問,冷靜的聲音貼著她發絲傳入耳廓:“時毓。”

“哥哥說謊了,對不起。”不等她回答,舒長延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只是尾調微妙地上揚:“那個時候,我真的想殺他。”

“我控制不住在意,生氣是我的問題……能不能別看其他人,只看我。”

他用指腹極其輕柔地在她臉頰上蹭過,將修長指尖伸入她的長發,漫不經心地梳理過發絲,捏捏她耳垂,摸摸她眉梢。

他按著她的後頸,輕輕地來回撫摸,一邊道歉,一邊放低身子,俯下來用嘴唇碰了碰她的眼睛。

每說一聲對不起,他的唇就重新細細密密地落在她額頭、臉頰、鼻尖,耳廓,直到每一寸肌膚都蹭上他的氣息。

舒凝妙被他親得有些窒息,貼在他胸膛上的手指失去控制地往下滑碾過,散亂的襯衣領口下,飽滿的肌肉隨著指尖陷入洇出幾道長長的紅痕,舒長延卻連悶哼也沒哼一聲。

他的唇間沒有任何急促或焦躁的氣息,甚至不包含什麽欲望,冰涼柔軟的嘴唇落在她頸側,和緩、輕柔,但又不留絲毫罅隙,仿佛只有糾纏到彼此親密無間的距離,才能維持住這份安全感。

從第一次為她買下喜歡的東西起,舒長延就已經隱約察覺到這種卑劣的情愫,舒凝妙根本不會下廚,屋內的餐具、桌面的鮮花都由他一手挑選,小到耳環、終端他都無比在意,他不喜歡任何其他東西介入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她的目光、她的生活、她的一切他都想占據,哪怕他很清楚這是錯的,愛意本來就靠無數理智的錯誤反覆疊加才滋生成這種可怕模樣。

他本可以一直畫地為牢地看著她,舒凝妙忽然松手施舍他踏出的許可。

他……怎麽可能不渴求更多。

看他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舒凝妙仰頭躲了躲,舒長延霎時頓住,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除了眼角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他神色清明,沈靜清潤,看不出一點自抑的欲念,但頭繩剛剛被她扯斷了,濕黑額發披散,襯衣的領口也散亂敞開,胸口若隱若現地露出紅痕。

哪裏有平時的寡淡模樣。

舒凝妙看了一會兒,伸出雙手捧住他臉,湊上去在他唇上親了親:“行了……我真的要睡覺了。”

柔軟的唇像花瓣般,濕潤地印過他嘴唇,呼吸短暫相纏一瞬又分開。

舒長延仍然下意識地仰了仰頭,想要追逐她的吻,半晌才啞聲道:“嗯,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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