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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玉汝於成(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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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玉汝於成(9)

這刀不是號稱『性質堅韌』嗎,怎麽這麽簡單就斷了?!

如山般壓下的劍影順勢劈過來,帶起的劍風刮過她臉,生疼刺痛。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仿佛眩暈,胸口越來越緊,一陣又一陣的嘔吐感湧上來。

她腦子裏全是接下來的應策,對此毫無知覺。

武器斷了,但她只要夠柔軟,還能縱身躲過。

撤步……然後……下一步,該擊向何處?

舒凝妙輕眨了下眼睛,目光漸漸聚焦,周圍安靜萬分,上一刻她還與舒長延針鋒相對,如今卻獨自一人站在這白色的封閉空間裏。

半晌,她從另一個世界中抽離,捂住胸口蹲下幹嘔一聲。

在實戰模擬系統裏仿佛已經過去很久,她打開終端,沒想到才過了半個小時不到。

幾分鐘後,與設備驟然斷開的下墜感舒緩了一些,舒凝妙不滿地從胸腔裏呼出口餘氣,連著重新點開虛擬主控臺,想再次進入。

半透明的菜單自動跳出格式化進度條,顯示數據已刪除至百分之五十,預計還有二十分鐘全部刪除。

按這個時間進度推算,從她進入之後就開始啟動格式化了?也是,這種記錄著庇涅秘辛的東西有防護措施也不奇怪。

同一時間,屏幕也被自動鎖住,無法再點按。

舒凝妙擡手捧住額頭,拿起終端,指尖熟練在屏幕上跳躍,找到其中一個聯系人。

聯系人頁面跳轉出通訊字樣,短暫的微弱電波聲後,被人接通。

終端那一頭聲音沙啞冷淡:“有何貴幹,大小姐。”

舒凝妙還沒有說話,那頭已經察覺到她即將遷怒的氣息,想了想,又紆尊降貴擠出幾個字:“先說重點。”

“你覺得把任務武器設計得那麽容易斷合理嗎?這又不是現實。”舒凝妙見縫插針譏誚他一句,將終端夾在耳邊,靠近屏幕:“算了,怎麽取消實戰模擬系統的數據格式化?”

“你說行使者那臺設備?”

現存的大型實戰模擬設備並不多,每一臺都有自己的去處,維斯頓迅速判斷出她所說的是哪一臺,眉梢輕挑。

終端那頭隱約有布料摩擦聲響起。

維斯頓站起身,語帶諷笑:“首先,裏面的東西不是我弄的,我只負責設計結構圖,軍部五申三令他們寶貝行使者的數據是最高機密,拜科威娜所賜,這臺設備就是閹割的殘次品,只能手動導入數據。沒有AI模擬分支節點,導入的數據是什麽樣的,你看到的就是什麽樣的,明白了嗎?”

“也就是說,只要數據裏的刀斷了,刀就是必斷的……”

“真是聰明。”維斯頓似誇似譏,徹底打消她把錄像帶從設備裏扣下來仔細研究的念頭:“其次,一次性數據格式化是出廠功能,沒辦法取消。”

舒凝妙往前推導,刀斷了,人必然也兇多吉少,她所處的視角數據顯而易見來自這個人——也就是說,舒長延還把人家身上的錄像帶撿回來,堂而皇之放進了設備裏。

……他到底幹了什麽。

維斯頓那頭還沒主動結束通訊,她寥寥幾句讓他捕捉到其中最重要的信息:“你在聯合大廈。”

對推進的格式化進度條無計可施,她百無聊賴地敲了敲屏幕,權當回應。

“過來一趟,有東西給你。”維斯頓理所當然地吩咐,宛如還在科爾努諾斯般自然:“我的辦公室在七十二樓,給你開權限了,乘電梯。”

“不能去別的地方嗎?”

“現在是大選期間,你知道往返於聯合大廈和別處有多麻煩嗎?”維斯頓嗓音柔和,更顯陰陽怪氣:“我的時間很寶貴,女士。”

舒凝妙不是很想在聯合大廈這種地方見他,最近只不過占了些微生千衡的便宜好處,不少人都來問她是不是要甩了時毓,議員身份本就敏感,說不定會傳出什麽維斯頓被她包養的離譜謠言。

雖然事實相差無幾——押註與回報暧昧不明的政治資助並不比為男人撒錢高明多少。

但她沒興趣被人議論,而且舒長延一定會問東問西。

好吧,後者更難搞定些。

她猶豫的時間太長,維斯頓嗤笑一聲,兀自掛斷,並不在乎她的回答。

奇跡般相處幾個月,維斯頓現在意外地了解她有利可圖就願意冒險的性格,總之,他永遠有掛在鉤子上的胡蘿蔔餵她。

舒凝妙打開門,無意間瞥門外一眼,看見有人靠在外面墻邊,正好聞聲走進來。

舒長延筆挺站著,逆光時面目模糊,與那道戴著面罩少年身影逐漸重合,挺拔修長的身形投下來,比那道幻影更具沈滯的壓迫感。

他俯身摸了摸她垂下的發尾,微笑起來,眼裏卻頃刻像是蓄起片溫潤的湖,他身上的氣息誠然令人恐懼,但只是一個淡靜微笑之間,卻全然緩解,天然使人生出好感。

手指擦過她臉頰,是溫熱的,帶著不明顯的濕氣,仿佛剛摸過什麽滾燙的東西,舒凝妙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給你倒了牛奶。”舒長延將她冰冷的手貼在玻璃杯上,溫度從指尖傳渡:“一會兒想吃什麽,讓人送過來。”

完全不一樣。

舒凝妙透過霧氣望見舒長延的臉,腦海中閃現過他面具上的血跡,內心冒出一種巨大的割裂感。

“等下。”她將手抽回來:“我先出去一趟。”

舒長延伸手幫她拉開門:“你認識路嗎?”

她轉回眼神看他:“我目前記憶力和方向感都還正常。”

“去哪裏?”舒長延和她一前一後默契地往外走,試探地擡手,拽住她袖口輕輕晃了晃。

“嗯……去找朋友。”舒凝妙繃著臉:“別跟著我。”

“什麽朋友?”

舒長延從後將胳膊壓在她肩上,探過臉來,忍不住輕嘆一口氣,眉目間滿是溫柔疑慮:“這裏都是……我怕你被不好的人騙了。”

“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舒凝妙反過手拽住他領口:“哥哥。”

“這不一樣。”舒長延順著力道俯身,笑得眼睛彎彎的。

舒凝妙原地停住腳步。

光顧著罵維斯頓,忘了罵他了。

她回過頭,使勁戳了戳舒長延的額頭:“設備裏的數據是你導入的?”

舒長延順著她力道壓了壓額頭。

“為什麽留著這盤錄像帶?”舒凝妙蹙眉,聲音不自覺放輕了。

舒凝妙大概能猜到這人非死不可的原因,出於庇涅的運行機制,有些秘密必須和死去的人一起埋葬在廢墟之下,但她無法理解舒長延為什麽要把他的錄像帶撿回來。

如果舒長延出於保險拿走了這盤錄像帶,就不應該讓它繼續留存,因為她剛剛看到的東西足以將他送上中央庭審。

“不是故意留著的。”舒長延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極具辨識性的清淡聲線帶著柔軟的尾音:“軍部特制的記錄儀難以銷毀,他已經看到了耶律器,以防萬一,我把他的數據轉移進了我的記錄儀裏,和我的數據混在一起了。”

“……他們沒檢查你的記錄儀嗎?”

“我沒交。”舒長延拖著尾音:“我是刺頭。”

“那為什麽還要拿出來。”舒凝妙抱住手,不給他任何撒嬌賣乖的機會。

這設備既然是手動的,數據能出現設備裏,只能說明舒長延想讓她看到這些東西。

他用下巴蹭蹭她頭頂,並不說原因。

不知何時,舒長延開始意識到舒凝妙有很多事瞞著他。

這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身份、距離、年齡,能將他們隔開疏遠的理由太多了,他們不是真正的兄妹,他卻不合常理,仍然對現狀感到不甘。

他的常識已經隱約分辨出這種疼愛的僭越,卻當它不存在。

哪怕這與懺悔混雜在一起的情感一日比一日更明顯t,他也寧願自欺欺人地讓它長成癰疽,潰爛在心裏。

只要戳破這片膿血還有一點可能繁衍出讓他與舒凝妙背離的結局,他的禱告就唯有保持現狀。

舒長延並不想追問她說出不願坦白的真相,因此他所能做的,只是把自己剖開,毫無保留地向她展示脆弱的血肉。

他不說,舒凝妙也知道他在想什麽,又正因為清楚,所以不知道該回應什麽。

一個人如果不為至親無端的偏見流淚,被愛時自然也匱乏解釋、不會挽留。

舒長延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她擡起胳膊,手心覆合上他的手心,輕輕拍開:“讓開。”

舒長延收回手,撲哧一笑,轉而又恢覆平常那要笑不笑的寡淡,指尖輕彈她額頭。

舒凝妙被他那眉目間的如刃般銳利的成熟晃神一瞬,美人在骨不在皮,常人第一眼看他時,醒目的一定不是他異於常人的藍色眼珠或是俊美的面容,而是他眉眼間馳魂宕魄的骨相神韻。簡而言之,舒凝妙覺得他死後若幹年,大概也會變成一具好看的骨頭。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為那微不足道的觸碰而逗留,指尖滑下去,又親昵蹭蹭她耳廓。

那一片尤為單薄的組織白得透明,幾乎可以透過肌膚看見內部淡粉肉色,而舒長延虔心地觀察著她,仿佛在進行什麽舉足輕重的研究。

舒凝妙感知到他指腹的溫度,像蠟燭上鉆出來的小小火苗,微微頓住,忽然覺得他眼眸中映出的情感顯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失控,迅速吞沒她,令她覺得奇怪。

舒凝妙往後退幾步,頭也不回,三步並兩步走進電梯,聯合大廈不同的層數由不同的部門分管,因此電梯可以選擇的樓層也取決於每個人的權限,至於更私人一點的辦公室,需要主人通過訪客申請才能進入。

維斯頓為她開了七十二樓的訪問權限,可她站在那裏,設備掃過她領口胸針,一時間所有樓層都變成待選擇狀態,只能重新手動選擇一遍。

背後響起識別的輕滴聲,舒長延幽幽走進來,電梯掃描過他,樓層再次刷新變成待選擇狀態。

舒凝妙對這煩瑣而弱智的電梯程序已經忍無可忍:“不許跟著我。”

“順路也不可以嗎。”留意到她目光的方向,舒長延伸手越過她肩膀,幫她按下剛剛選擇的層數,腦海裏已經浮出這層的主人:“我也找維斯頓議員有事。”

他敲敲屏幕:“幫我申請。”

機械音迅速作出回應:“已自動通過。”

舒凝妙無言以對。

七十二層的辦公室控制門自動敞開,黑色的簡潔桌面,敞開與庇涅主城區遙遙相望的弧形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來人的影子。

維斯頓斜靠在沙發上,一只手搭著扶手,另一只手擱在屏幕暗下的終端上,臉上心不在焉。

聽到聲音,他偏過頭。

下一秒,舒凝妙就感覺他面容驀然森冷下來,視線半是譏諷地越過她,笑容多了絲冷峭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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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哥vs維斯頓is熟男組

尤和時還是清澈男大(清澈特指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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