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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送酒(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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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送酒(9)

那頭陷入寂靜, 一時沒有回應,但舒凝妙耳畔還能聽到他平緩的呼吸聲。

舒長延半晌才開口:“給誰挑禮物,讓管家去買也一樣, 哥哥出錢,好嗎?”

他心不在焉地撥弄著落地窗前擺放的觀賞花, 眉間漸攏。

舒長延了解妹妹的脾性,若是沒有別人提醒, 怕是誰哪天生日都不知道,怎麽會想起來特意花時間給別人挑禮物。

腦海中思索了一圈, 似乎只有時家那孩子這個月生日,他記不太清時毓的詳細資料,但結合下來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時毓, 畢竟……倆人還在談戀愛。

舒凝妙忽而開口:“你沒時間嗎?”

舒長延微微蹙眉,似乎在想些什麽,濃黑的眼睫垂下投出柔和的陰影:“有。”

“上午來接我。”舒凝妙可不和他客氣:“晚安。”

舒長延無奈勾唇, 手裏的終端已經迅速暗了下來, 他望向窗外的無數高樓大廈, 內透的燈光連成一道如同河流般的霓虹燈光,窗裏倒映著小半片庇涅主都。

也許這就是聯合大廈采用通體透明的外墻的原因, 他從聯合大廈的頂端看下去,整個城市都像是罩在一層玻璃裏。

註視著這座被他們守護的城市,他才能感覺到守護著重要之人的真實。

為此,他願意相信拔劍時的正確,願意將生命和靈魂置於國家的正義之上, 直到被榨幹最後一滴價值。

——舒凝妙早上雙眼一睜就開始找微生千衡。

果不其然, 他請假了。

耶律器也沒來學校,維斯頓還在課堂上抽出了幾分鐘強調耶律器是因為消化道出血沒來上課。

——絕對是有人要求他這麽說的, 維斯頓像是會特意和學生八卦其他老師的人嗎,太刻意了。

男人講完課依舊走路帶風,恨不得打鈴下一秒就從教室瞬移走,不帶半天停留,舒凝妙跟在他身後,到辦公室門口才喊住他。

維斯頓早就感覺到她跟過來了,但她這個時候過來,百分百不是什麽好事。

不是問他耶律器的事,大概就是要他幫忙簽這個簽那個,維斯頓聞言偏頭瞥了她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伸手就要把辦公室的門關上,給她吃個閉門羹。

舒凝妙頭一低,從他的胳膊下穿過,靈活地從門還沒完全合上的縫隙間鉆了進來,熟門熟路地坐在了他辦公桌對面。

維斯頓將門關上,深呼吸了一口氣:“舒凝妙小姐,你們的體能課老師請假了,不代表你們的體能課取消。”

“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老師。”

“一秒鐘也不行。”他將書重重放在桌子上,激起一層細小的灰塵:“如果你不想被我扣掉所有的平時分,就現在、立刻、馬上回去。”

舒凝妙踢了一腳升降椅,椅子轉了一圈,反過來面向維斯頓,剛好避開所有浮塵。

她眨了眨眼:“我想問……”

還沒說出口,她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糊在了她的嘴上,維斯頓用潘多拉堵住了她的嘴。

“不許問問題。”維斯頓陰沈地坐在她對面,又緩緩強調:“任何問題。”

舒凝妙又慢悠悠地轉回來,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嘴角,從被控制的狀態回覆過來,帶著微笑:“我不問耶律器老師的問題。”

“你什麽時候做了耳蝸摘除手術?”維斯頓的聲音散發出一股針刺般的冰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刮得人生疼:“我說任何問題,都——不許問,把你的無知當做一種幸運,並不是什麽事都有好奇的必要。”

他看也不看面前的舒凝妙,徑直拿起手邊的羽毛筆,不耐煩地在紙上劃動,似乎打定了主意今天不會回答她任何一句話。

這驀然森冷的聲音對聽慣了的舒凝妙來說無效,但維斯頓今天就像是吃了炮仗,格外不耐煩,耶律器的事情對他似乎並不是毫無影響。

她在維斯頓說出更多尖酸刻薄的話之前輕拍了下桌子,一時間,他手裏的羽毛筆、試卷、課本,全部被潘多拉『控制』著飛到了天花板上。

“看來你很想賣弄自己新學到的能力。”維斯頓松開手諷刺,東西嘩啦啦地掉了一桌,打斷了他原先驅逐的話語:“為什麽不去馬戲團就職?”

“聽我說話,好嗎?老師。我只是想問問微生千衡的事情。”舒凝妙做了個停戰的手勢:“你知道他的異能是什麽吧。”

維斯頓敲了敲桌邊:“出去。”

舒凝妙不為所動,繼續道:“他之前說自己的異能『寬恕』,可以阻止範圍內異能者使用異能,沒錯吧?可我在異能實踐中感覺他表現的異能似乎和自己說的有些不一樣。”

“所以?”維斯頓不置可否地摘下單片眼鏡,桌子上的狼藉自己緩慢地開始移動堆碼,變得整齊起來。

“我只是想和你確認一下,他所說的異能和檔案上記載的是否一樣。”舒凝妙傾身看向他:“他明明可以不說,為什麽一定要對我說謊,你不覺得可疑嗎?普羅米修斯已經造成好幾起事故了,我也是為了學校以防萬一。”

維斯頓聽了她的話,也不見得有多認同:“舒小姐,我提醒你一點,聖職者是不能說謊的。”

這點她還真沒想到,之前在終端上搜索仰頌教會,好像有什麽教義就是不說謊、不斂財之類的,但她沒放在心上。

“教義是死的,人是活的。”舒凝妙憋了一會兒氣,理直氣壯道:“……人不就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嗎。”

“……那是你。”維斯頓指尖抵著鼻梁,垂眸道:“仰頌教會的聖潔性註定了信徒不會和普羅米修斯合流,但為了防止你整天懷疑同學,我可以告訴你,他的異能沒有問題,和檔案一致,並且有國立研究中心的檢測驗證,不可能作假。”

舒凝妙蹙眉:“會不會是檢測出了問題。”

維斯頓冷淡道:“比你腦子出問題的概率應該要小。”

“那一個人可以有兩種異能嗎?”舒凝妙不死心地問他。

維斯頓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不能,出去。”

舒凝妙這次沒有反駁他了,心不在焉地站起來,無聲地關上他辦公室的門,有種異乎尋常的平靜。

維斯頓註視著她的動作,不自覺蹙眉。

如果不是微生千衡,那會是誰?

她腦海裏盤旋著這個問題,愈發不解,更重要的是,微生千衡在異能實踐中使用的那種能力絕非『寬恕』,她親眼所見。

走到訓練場,體能訓練課已經快開始了,因為今天不是耶律器上課,大部分人都在。

代課的是E班的體能老師,不了解之前耶律器的授課方式,索性讓他們在訓練場裏自由活動,別離開訓練場就行。

他們紛紛在訓練場裏散開,訓練場的主控是可以模擬其他體育場館的,一些人開始閑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玩別的運動。

克麗絲她們坐在外圍的座位聊天,對打球的男生評頭論足——他們打球打得熱了,背心偶爾撩到胸口,她們主要負責評價脫掉衣服的上半身。

克麗絲瞥到她,大聲招手喊她過來坐。

舒凝妙坐在克麗絲身邊,還在思考剛剛的事情:“以後和我說話記得叫我名字,全名。”

“你有什麽毛病?哪有人這麽說話的——舒凝妙,你看這個——舒凝妙,你看那個?”克麗絲的眼睛終於從那幾塊整齊排列的腹肌上離開:“不要,會顯得我很蠢。”

舒凝妙選擇了最簡單的辦法:“我給你買新包。”

“舒凝妙,你真好。”克麗絲立刻變臉,甜甜蜜蜜地摟住她胳膊:“我早就想這麽喊你了。”

“……不用喊這麽多遍。”她擡眼觀察四周,想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選,不期然對上一雙怔楞失神的眼睛。

尤桉個子很高,很挺拔,在球場上投球最多,早就脫掉了背心,穿著短褲打著赤膊,小麥色的皮膚泛著光澤,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全是青春的朝氣。

他手中的球唰的一下進籃,圍觀的其他人吵吵嚷嚷地給他歡呼慶祝。

少年呆呆站在原地,頭別過來傻乎乎地盯著她,汗水還沾在臉上,頭發耷拉著,濕漉漉的。

舒凝妙發現他正看她,禮貌頷首,剛將目光移開,就聽到咚的一聲悶響,又轉回去,只看見尤桉抱著頭彎腰,痛苦得幾乎飆淚。

一旁的球飛出去幾米,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很顯然是罪魁禍首。

其他人嚇了一跳,趕緊圍上來詢問他怎麽樣,尤桉小心揉著自己被砸中的頭,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沒事。

看他沒事,旁邊的同學才開玩笑道:“誰讓你看人家看到發呆的,活該。”

尤桉剛才目光的指向實在太明顯了,舒凝妙又一貫耀眼,他們想不註意到都難,好幾個人都八卦隱晦地往舒凝妙的方向看過去,心想可惜時少爺根本不來上體能課,不然就有好戲看了。

克麗絲也戳了戳舒凝妙:“他被你迷住了,我支持你,沒關系,你可以瞞住時少爺的,情人越多越氣派!”

不知為何,舒凝妙雖然表現得很平靜,臉色竟然透出幾分陰冷:“別亂說。”

插曲很快被揭過去,其他人又嘻嘻哈哈地重新開球。

他剛剛為什麽那樣看她?克麗絲喊了她好幾聲名字,只有尤桉反應這麽大。

即便尤桉看上去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舒凝妙也不得不開始懷疑他。

那雙探向她的雙眼,總不可能無端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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