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衣送酒(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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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送酒(10)

尤桉的異能是什麽來著?

舒凝妙沒見他用過。

努力回憶一番, 她記起尤桉異能實踐的成績似乎還不錯。

舒凝妙覺得他的異能應該是攻擊系。

異能是人的第二靈魂,和人的性格本身息息相關,尤桉這樣體格健壯、擅長運動, 又對文化課非常吃力的人,怎麽看也不像『神經連接』的異能者。

舒凝妙雖然用【嫉妒】的狀態偷取了『神經連接』這個異能, 但不可能像原有者一樣發揮出百分百的力量。

這個異能需要十分精密的操控,以及對人體和機械的了解, 舒凝妙在心裏速寫對方的人像,這人應該是一個文化成績不錯、對這方面有深入了解的人——身體素質可能一般, 因為不敢近距離靠近她。

很多異能的性格研究報告都顯示,異能距離越長、越靠近遠程的,異能者性格往往越內傾;而異能範圍越小、越靠近近戰的, 異能者性格往往越外傾。

神經連接可以說是舒凝妙目前見過的使用距離最長的異能。

只要有傳導的介質——甚至只要有網絡就可以跨越千百裏連接。

照異能與性格的相關理論研究推斷,『神經連接』的異能者不應該是尤桉這麽開朗的人。

即使這人不像蘇旎那麽陰沈,最多也就是普通人的開朗程度。

而尤桉, 連路邊的狗都能聊兩句, 弦光學院裏幾乎一半的人都是他的朋友。

除非尤桉現在表現出來的性格只是他裝的, 實際的另一面完全相反,如在維斯頓的課上假裝睡覺, 然後回宿舍瘋狂給自己補課什麽的。

雖然有點誇張,但如果是真的,正因為這兩種截然相反的人設,才不容易被人發現,就像舒凝妙懷疑了很多人, 但基本上沒怎麽懷疑過尤桉。

舒凝妙一邊覺得人不可能裝得這麽天衣無縫, 一邊又覺得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她打算再觀察兩天,看看尤桉是不是對她的名字每次都有反應, 畢竟她沒有刪除別人記憶的能力,如果弄錯了只會又多出一個大麻煩。

體能訓練課的下課鈴終於響了,舒凝妙順著人流離開訓練場,看了下終端的新消息,時毓說母親做了一點聖餐讓司機送來,問她要不要一起吃。

聖餐,就是符合仰頌教會教義的餐食,具有聖潔性的餐食,是仰頌教會信徒每個月都要吃的東西,據說吃了可以洗滌人靈魂的罪惡。

為了保持聖餐的“聖潔性”,首先不能虐生,葷食不能放血,葷食不放血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可怕,所以多數人做的聖餐都是素食。

素食聖餐也有很多禁忌,但舒凝妙不了解,也不吃。

背後腳步聲靠近,舒凝妙從終端中擡起頭,是尤桉追了上來,腳步停在她旁邊,他的背挺得格外直。

頭頂淡淡的陽光顯得他面容輪廓更加立體,比平常的開朗瀟灑多了點侵略性,他對著她矜持地笑,還是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多了幾分傻氣。

舒凝妙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也沒空管時毓的信息了,按熄終端屏幕,靜靜看他。

尤桉的語氣帶著幾分迫切:“時毓沒有陪你一起上課嗎?”

舒凝妙腦子當機了幾秒。

在他開口前的片刻,舒凝妙已經想好一萬種試探的開頭,然而尤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句話直接把她思緒打亂——這和時毓有什麽關系?

“……他為什麽要陪我上課?”舒凝妙頓了半晌:“你找他有事?”

尤桉突然松了口氣,像是確認了什麽似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那我們一起走吧。”

什麽意思?

舒凝妙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重新上下打量了尤桉一遍,尤桉搓了搓自己紅色的短發,眼睛裏的世界黑白分明,一派無辜的模樣。

後面的同學快速掠過,用驚訝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他們倆一眼。

太古怪了,他是故意的?舒凝妙神經愈發緊繃,開始先入為主地猜測他的動機。

明明之前只是點頭之交,偏偏在她被襲擊之後專門過來和她搭話,是怕被她懷疑,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這不是更可疑了嗎?

舒凝妙一時拿不清他在想什麽,只好按兵不動,默認他走在一邊。

尤桉用餘光偷偷瞥她,舒凝妙今天穿著一件再簡單不過的運動服,長發全都在腦後紮成了一個丸子,偶爾有幾縷發絲落下來,被她伸出漂亮的手指往後隨意捋撇。

就這樣簡單的打扮,還是顯得她像童話裏優雅踱步的貴族公主一樣好看,就連眉目之間隱隱的傲慢和張揚都顯得理所當然。

無論何時望過去,他都忍不住有些微微的心癢,仿佛心上開了個小口子,有什麽東西跳了進去,種下種子,幼芽又鉆出來,一個勁地攛掇他做點什麽。

心總是隱秘地悸動著,不知不覺漸漸擴大。

自從得知了“那件事”之後,他本來已經死心的好感又重新“砰砰”活躍起來,居然比初次相見時還要強烈許多。

尤桉低著頭怔怔看舒凝妙的指尖,沒由來地紅了臉,他轉過頭去,夕陽打在他側臉上,鍍上一層淺淡的紅色:“那個,我就是看時毓怎麽都沒陪過你……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會陪喜歡的人天天一起上課的!”

舒凝妙哦了一聲,心想他們有熟悉到可以聊這種話題嗎?

尤桉和克麗絲應該挺有共同話題的,克麗絲一周至少有五天要在群裏抱怨自己的小男友沒有覺醒異能,不能天天陪她一起上課,但這不妨礙她偷偷出校點男模紓解壓力。

她沒談過戀愛,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自然也沒有情侶之間想要時刻黏在一起的想法,只是客氣地接了一下他的話:“那很好。”

尤桉仿佛被她鼓勵到了,臉紅到了耳根稍,繼續道:“我看你很長時間都待在訓練場,但是時毓好像很討厭運動……”

舒凝妙無所謂地嗯了一聲,搞不明白他老是提時毓做什麽。

“所以。”尤桉沈吟:“你們……”

“我們怎麽了?”一道聲音插進來,語氣帶著股極淡的笑意。

時毓一只手搭在舒凝妙肩上,身子微彎,似是好奇的模樣,仿佛聽著一件和自己無關的八卦,依舊優雅如昔。

尤桉側過頭,兩人隔著舒凝妙,目光淩空交錯了一瞬。

少年止住話頭,眼神下意識暗了暗,有片刻空茫。

他和舒凝妙之間始終保持著一臂的距離,可時毓一來就親昵地將手在了她的肩膀上,兩人看上去一副親密無間的模樣。

不對……他們不是假情侶嗎?

時毓見他不說話,也不意外,神色耐人尋味。

“母親讓我帶給你的。”

他嘴角帶著淺淺笑意,竟是直接掠過了旁邊的尤桉,直接旁若無人地低下眼睫和舒凝妙說起話來:“她特意做的,素食點心。”

“你就不能自己一個人獨享嗎?”舒凝妙推開他的手,壓低聲音。

時毓提起的話題親昵而緊密,沒有任何讓人插足的餘地,像是刻意要在他面前劃分出清晰的界限。

尤桉這時候才發現,一向被人覺得脾氣溫和、優雅從容如同完人的時毓,那雙被白金碎發微微遮掩的灰眸,遠比看上去高傲的舒凝妙要冷漠得多。

時毓雖然在和舒凝妙說話,那雙眼睛卻沈靜帶笑地望著他,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麽。

明明根本沒在和她談戀愛,做出這副模樣是幹什麽?

尤桉想起昨天晚上聽到的事,底氣頓時足了很多,也若無其事揚起輕松的微笑,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

舒凝妙註意力轉移過來:“你咳嗽?去醫務室看看。”

尤桉神色一僵:“我只是嗓子有點幹。”

時毓灰色的眸子輕柔地看他:“耶律老師之前也有些咳嗽,你還是看看吧,萬一是消化道出血怎麽辦?”

提起耶律器,尤桉心裏一怔,頓時沈默了很多。

耶律器倒下那天滋生出的困擾還在不斷細微地擾亂著他的心神,那時生出的疑慮和質疑並未隨著耶律器的平安無事打消,只是深深壓在了他心底。

雖然維斯頓說耶律器只是消化道出血,讓他暗自松了一口氣,但耶律器沒有回來上課,他的心頭就一直籠罩著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舒凝妙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時毓,示意他別說了,說話間已經走到宿舍,尤桉打起精神和她告別,還特意在時毓面前問她,以後要不要一起走。

尤桉還在她的懷疑列表上,舒凝妙可有可無地點點頭,背過身已經準備離開,時毓神情冷淡地和尤桉對上,尤桉對著他做了個鬼臉。

他勾起一絲嘲弄般的笑意,但對舒凝妙一字未提:“真的不吃嗎?母親說對身體有好處。”

比如吃了可以使靈魂更純潔,讓身體更年輕,容貌更美?仰頌教會為什麽不開個美容院之類的,如果是真的,盈利足夠再在庇涅開幾百家孤兒院。舒凝妙十分尊重格拉納夫人,但這個還是免了。

時毓沒有強求,舒凝妙才想起來:“有事信息裏說就行,你好好地怎麽特意來找我,就為了這個?”

他的出現打斷了尤桉的話,舒凝妙還挺在意尤桉原本想說什麽的,說不定和他的異樣有關,多一點信息她就多一點判斷的證據。

時毓看上去也不像有事的模樣,舒凝妙覺得他只是閑得無聊。

“有別的事。”時毓指尖托著下巴,臉上卻不露任何情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先保密。”

舒凝妙懶懶擡頭,眼中帶嫌,示意他可以走了。

“我休息日在國立劇場有演奏會。”他似乎突然想起什麽:“你需要票嗎?”

“我有事。”舒凝妙轉過來,指尖點了點太陽穴:“你記性什麽時候這麽差了。”

這件事足以讓她先放下對普羅米修斯的追查,舒長延雖然心裏百分百不情願,但還是聽話地過來接她了,甚至提前空出了幾個小時在門口等她收拾。

猜到他會提前等,舒凝妙也早了些出門,一眼就看見了慵懶伏在方向盤上的舒長延,他聞聲轉過頭,湛藍的眼睛平靜而狡黠,溫柔地看著她。

微風將他額前一絲碎發吹起,投下淡色的陰影,顯出幾分轉瞬即逝的疲倦和無奈。

舒長延換下行使者的那套冰冷的行頭,穿著平常的衣服,少了幾分冷肅,因為要開車,用皮筋把頭腦後的碎發全都綁了起來,俊美鮮明的五官清晰顯露出來,也並不比科爾努諾斯的學生大多少,只是眉宇間看上去更沈靜一些。

舒凝妙站在車前,因為正對著太陽,身上一層碎金似的光,她微微歪頭的時候,白皙的臉上被映出絲絲透明的絨毛。

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舒長延看著她的側臉,忽然嘴角微揚,目光隱含笑意。

“你笑什麽。”舒凝妙上車,覺得他總是莫名其妙的:“不許笑。”

“笑都不能笑了。”

舒長延做了個遵命的手勢,指尖懸在嘴角輕輕滑過,假意閉嘴,又屈指敲了敲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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