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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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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6)

他不是第一個這麽問她的人, 時毓之前也問過,只不過話語裏揶揄的成分更多。

行使者是個金光閃閃的誘人招牌,在弦光學院裏隨便問幾個人, □□成都有過成為行使者的夢想。

這就跟所有小孩兒時都喜歡做有關救世主的夢一樣,沒有誰年輕的時候不想成為“英雄”。

舒凝妙小的時候還流行過一段時間行使者的動畫和手辦——雖然是虛構的人物角色, 依然在小孩中大受歡迎,商店裏隨處可見相關人物的徽章、卡片、毛絨玩具, 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一樣熱門。

行使者是庇涅的英雄。

只有災難才能造就真正的英雄。

五百多年前潘多拉被意外開采出來時,庇涅只是星球上一個並不富裕的小國, 國土面積只比現在主都的面積大上那麽一丁點。

庇涅土地下豐富的潘多拉資源,引來了星球上其他更強大國家的覬覦。

那時星球上的煤礦石油資源已經匱乏到了無法再支撐龐大的人口生活下去,在此之前已經斷斷續續爆發過數場戰爭。

這個時候出現的新能源“潘多拉”, 如同神明賜予人類的禮物一般,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兵力羸弱的庇涅擁有這樣豐富的潘多拉資源本就是一種錯誤, 在其他國家的瓜分下, 被侵略、占領國土百年之久, 最後,這片土地上的異能者加入了庇涅的軍隊, 趕走了其他國家的侵略者。

這些強大的異能者,就是行使者的前身。

庇涅依賴異能者並不是毫無理由和根據,舒凝妙覺得強大的異能者在國家的管轄下總比目無法紀來得好,行使者守護著國家的安全,也守護著所有庇涅公民的安全。

可舒凝妙從未有過成為行使者的想法, 這對她來說太遙遠了。

她不想成為英雄, 不想背上沈重的責任,也沒有為他人犧牲自己的覺悟。

她想變強是只是為了她自己。

舒凝妙沈默的那十幾秒, 已經能表達出她的態度。

她偏過頭,委婉道:“我不適合。”

“太多人把行使者想象過頭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種對行使者完全沒興趣的人。”耶律器露出一個自嘲般的苦笑,捏住自己的手指,關節隱隱作響:“你的想法是對的,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成為行使者。為了成為他人眼中的英雄,需要犧牲很多東西,愛人、家人……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身邊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這次異能實踐的滿分是6分,綜合評測出來之後,你的成績是30分,是平均成績的六七倍。校長非常看好你,認為你擁有成為這五年來第一個行使者的潛能。”

他無聲嘆了口氣,笑容比嘆氣更沈重:“但我更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這話無疑是前輩的語重心長,舒凝妙不是聽不懂好賴話的人,但她也不知道耶律器為什麽這麽凝重。

行使者無疑是所有人眼裏的香餑餑,是就業選擇中金字塔頂端的職業,她就算不想當行使者也挑不出什麽缺點。

她開了個玩笑,說道:“不了,我家有一個行使者就夠了。”

她的夢想是用cin滾出更多的cin,用權力生出更多的權力,然後坐在豪宅裏享受人生,而不是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地保家衛國,或是幹點別的什麽。

耶律器聽得一楞一楞的:“你家人是行使者?”

他是真的完全沒關心過學生的家庭背景,情商低如維斯頓也沒忘了看每個學生的檔案。

舒凝妙點點頭,但沒有細說是誰。

弦光學院近五年來都沒出過行使者了,現役的行使者兩只手都能數得過來,想要確定誰是誰太容易了,耶律器在腦海裏過了一遍,難以置信地捂住胸口:“你是舒長延那小子的妹妹?”

“是了,他好像也是力量強化型的,不愧是親兄妹。”耶律器一錘手,臉上驚詫的表情不異於發現新大陸。

“我們不是親的。”舒凝妙愕然,而且她也不只是力量強化型的異能者。

“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耶律器尷尬地拍了兩下舒凝妙的頭,厚重的手掌幹燥滾燙,他小聲嘟囔了一下:“還真的挺像的。”

哪裏像,人種嗎?舒凝妙實在找不出她和舒長延的共同點,舒長延從小到大就是個老好人,而她則是經常被罵心胸狹隘容不得人的難搞小孩,舒長延是她的頭號受害者。

兩個人外貌上更是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

算了,耶律器說像就像吧。

——

重新開課好幾天,研究中心那邊才把當時實戰模擬系統裏的數據整出來,據說最後還是請了維斯頓回去幫忙才能完成得這麽快。

舒凝妙隨口猜道:“他請假就是為了去幫研究中心收拾爛攤子?”

“不。”克麗絲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邊,用新做的美甲遮住臉:“他請假條上寫的好像是要去醫療所。”

去醫療所?他生什麽病了。

舒凝妙瞇了瞇眼:“你怎麽連這種事都敢打聽,也不怕被他捉去義務勞動。”

“我前幾天辦手續的時候在行政處姐姐的桌子上瞟到的。”克麗絲嫌棄地擺擺手:“他才不會要我去義務勞動呢,我擦個灰都費勁,他要是不怕他辦公室那些古董都被我弄碎的話盡管使喚我好了。”

舒凝妙去過很多次維斯頓的辦公室,還沒有註意過裏面零碎的擺設,克麗絲手上有幾家拍賣所,對這些東西還有點了解,她這麽說的話,維斯頓辦公室裏放的那些東西應該都是真品。

“他之前不是研究員嗎,為什麽會這麽有錢?”

現在當老師,收入固定,就更不可能得到什麽大幅度提升。

舒凝妙好奇,她針對維斯頓的方案裏甚至還有用錢財賄賂這個選項,看來以後是用不上了。

“他可不是‘前研究員’,是成為過‘庇涅史上最年輕議員’的‘前研究員’。”克麗絲對著光吹了吹自己指甲上的灰:“還有大筆的專利費入賬呢。”

“我猜他應該也是庇涅史上任期最短的議員。”舒凝妙勾唇,嘴角啜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笑意。

克麗絲環顧了一下四周,擡起食指笑嘻嘻地對她做了個“噓”的手勢。

林楚緒加入她們的八卦:“你最近有沒有註意過,你的便宜弟弟是在和我們班的小獅子談戀愛嗎?”

舒凝妙最近完全沈迷於體能訓練,很少關註別的東西。

不同於優秀的學分和成績帶來的讚譽,自己身體上的微妙變化和提升給她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安全感,即便之後成功從死亡結局的威脅中抽身,她也不會放棄這種訓練。

“小獅子是誰?”

舒凝妙大腦短路了片刻,還是根據林楚緒話裏的便宜弟弟聯想到了某個主角小姐:“你說艾瑞吉?你們為什麽叫她小獅子。”

克麗絲噗哧一聲笑出來,用纖長蜜色的手指掀起自己兩邊的頭發,做出爆炸的形狀:“你不覺得她的頭發就像母獅子旁那一圈炸開的毛嗎?”

艾瑞吉粉棕色的頭發因為自來卷,有時候看上去零亂得像一簇蓬松的稻草。

“你真無聊。”舒凝妙用憐憫的眼神看了她的腦子一眼:“母獅子沒有鬃毛。”

克麗絲笑著輕輕推了下她的肩膀:“總之,我感覺他們在談戀愛。你不在的時候,你的便宜弟弟每天下課都等她一起吃飯,感情很好呢。”

林楚緒一錘定音:“你要有弟妹了。”

克麗絲感興趣地捧著臉:“我好想知道你爸他們知道了會怎麽樣?家裏的命根子談了個灰姑娘,他會不會把支票甩在她面前讓她離開自己的好兒子?”

“那是電視劇裏的情節。”林楚緒諷刺道:“我覺得他不會在意的。”

舒凝妙不是很想聽這些事,滿臉嫌惡:“能不能說點別的。”

“最近實在是很無聊嘛,‘那個’東西學校裏又不能說。”克麗絲說的是普羅米修斯,老師們再三強調不許提起那天的事情,最近終端裏發出那個組織標志的照片都會被屏蔽,她可不想惹禍上身,只能專心研究校內的八卦。

憂郁的病弱王子和貧民窟來的灰姑娘是最近的熱點,又不止她一個人這麽說。

她話音剛落,感覺後面響起一道桌椅被牽動的刺耳聲音,連帶著筆落在地上的聲音。

舒凝妙餘光掃過去,看見艾瑞吉撿起筆和本子,走過她們身邊,坐到了第一排,路過時眼角泛紅地瞪了她們一眼,不知道聽了多久。

克麗絲尷尬地噤聲,舒凝妙將手裏的課本繼續翻到了下一頁,神色未變:“你還是少說話吧。”

“知道了。”克麗絲小聲嘟囔。

維斯頓從外面走進來,在他的淫威之下,在他踏入門檻的那一刻,教室裏已經自發地抹除了吵鬧的聲音。

他公開了第一次異能實踐的成績,因為是六個班混合組隊的成績,所以只有年級排名,沒有班級排名。

舒凝妙之前聽耶律器提起過,心裏差不多已經有數了,因此沒什麽特別大的情緒。

克麗絲倒是一改剛剛的神色,頓時打起精神來:“我這次應該能進前十了吧,我們隊殺了四個汙染體呢。”

她所有文化課都不行,光指望著實踐能夠補上這門學分。

舒凝妙手覆在書頁上,微微擡眼:“四個就能進前十?”

“當然,我聽老師們說,只要擊殺兩只汙染體就能合格,完成任務這門課就是滿分,那我超額完成了豈不是能壓所有人一頭?不會就我們一隊超額完成任務了吧。”克麗絲嘿嘿一笑:“哎呀,這還是全校排名,有點小激動呢。”

下一秒,維斯頓的話就無情打碎了她的幻想:“本次異能實踐的合格率是百分之六十,滿分率是百分之二十七,我們班沒有合格的三個人……”

他看上去想說點什麽,又出於對老師這個職業的尊重咽了下去,只是用手背敲了敲講臺上的教案:“建議你們以後提高對自己的要求。”

A班合格的學生有二十八個,滿分及以上的有十八個人,綜合排名進入全校前十的有四個人。

有人提問,為什麽有的同隊伍的成員分數相同排名卻不同。

維斯頓回他:“同隊伍的成員基本分相同,排名分數會在各個老師的評審下,根據每個人的表現做80%到120%區間的調整。”

原來是這樣,舒凝妙手撐在課桌想,如果基本分足夠大,即便做了80%的降值處理也能排在前面,她兩個劃水的隊友不用擔心排名了。

“排名前十的。”維斯頓從下往上看名單:“第九名,克麗絲,12分。”

克麗絲得意地對她和林楚緒眨了眨眼。

“第六名……”

“第五名,尤桉,18分。”

“第三名,時毓,24分。”

“第一名,舒凝妙,36分。”

真是意外,如果所有老師都參與了評審分數,意味著維斯頓也給了她最高的120%評價賦值?

克麗絲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猛地伸手抓住舒凝妙肩膀開始左右搖晃:“嗚嗚!你為什麽不帶我組隊!”

教室裏瞬間破功,議論聲大了起來,因為是第一次發布異能實踐的成績,大家都表現得很興奮,維斯頓也沒有第一時間呵斥他們。

維斯頓瞥了舒凝妙一眼,沒和別的班導師一樣說些鼓勵讚賞的話,舒凝妙坐在中間,察覺到他的視線微微仰首,眼風微挑。

穿過階梯教室玻璃窗的淺金色光芒打在她臉上,她抿唇一笑,得意的笑容猶帶稚氣,動作做到一半想到他還是老師,又突然收斂起來。

維斯頓收回眼神,俯身打開主控投屏,冷冷示意他們安靜。

多年前他站在這個教室裏,也同樣少年意氣、睥睨天下,覺得自己擁有改變這個世界的能力。

但世界是不會改變的,人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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