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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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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3)

舒凝妙盯著眼前眼熟又陌生的人, 一頭霧水,映入眼簾的是男人臉上冰冷的面罩,半張金屬材質的面罩遮住了眉眼和臉頰, 只露出鼻端下線條優美的輪廓,男人很認真地捧著她的臉, 像是在研究著什麽易碎的陶瓷。

她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勉強擠出聲音:“你是?”

舒凝妙往後縮了一下肩膀, 要不是看他和另一個行使者是一起的,她可能還沒這麽好聲好氣:“你認錯人了。”

男人楞了下, 不但沒放手,又揉了兩下她的臉,把她臉搓得更紅了。

他並攏的手指上還戴著一副很薄的手套, 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像是皮革又更冷硬,溫度極低, 仿佛停屍房裏剛拿出來的, 凍得舒凝妙打了個顫, 註意力渙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因為低頭垂下的碎發上。

男人後面留著一點細碎的長發, 弧度有些熟悉——當然熟悉,那是她用剪刀研究著隨便給他剪的,不像造型師做得那麽整齊。

舒凝妙擡手按住他臉往後推:“舒長延!”

“叫哥。”他在她手心下勉強別過臉,露出張合的薄唇。

這一瞬,她所有的提防和驚愕都消失不見, 只剩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火氣。

舒凝妙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她剛剛還在想著很多事情——

游戲系統、新的異能狀態、這次襲擊、普羅米修斯……在種種困惑和謎團中出現的舒長延,就像滿天的炮火裏突然炸開了一朵卡通頭像的煙花。

最後, 舒凝妙只是呆滯地問了他一句。

“你怎麽在這裏?”

“看看你。”

舒長延被她手抵在臉上往後按,揪著耳朵推也沒放手,頭微微後仰,反而雙手從她胳膊下穿過,像提溜玩具一樣輕松把她舉了起來。

舒凝妙頓時雙腳離地。

舒長延抓著她抖了抖,確認她沒有哪裏缺少零件,像抓著一只充棉的大娃娃,絲毫沒有吃勁的感覺。

舒凝妙三餐準時、體重正常,不開啟【憤怒】狀態,自己想要提起同等的重量還有些費力,舒長延這麽輕松,是用了異能嗎?

有耶律器珠玉在前,她知道行使者的力量肯定不弱,但對舒長延完全沒有這種意識,畢竟舒長延又沒耶律器那麽誇張的體格,頂多只是比普通人更高點更結實點。

而且舒長延火種開始之後就離開舒家了,從來沒在她面前用過異能。

說實話,在舒凝妙的印象裏哥哥從來就沒什麽變化,哪怕他是行使者,舒凝妙也沒有“很厲害”的認知。

他應該是為了這場襲擊而來的,舒凝妙聯想舒長延之前的警告,行使者和中央聯合議會應該早就對普羅米修斯有一定了解,並且一直有意識地在抹清普羅米修斯的痕跡。

周圍的火焰都被清空了,被普羅米修斯幹擾攔在外面的職工和警衛也得以進入弦光學院,訓練場裏的其他學生接連脫離系統,有的已經陷入昏迷,有的醒來還能維持意識。

“我沒事。”舒凝妙掙脫他的手:“你去處理襲擊的事情吧,我先走了。”

她脫開他的手,馬上走遠了幾步,拿背影對著他。她第一次看見舒長延作為“行使者”出現在她面前,還挺奇怪的,而且,她本身對“哥哥”這個身份就很不自在。

關心和在意比鄙夷、輕視要難應付得多,舒凝妙恥於細膩柔和的感情,面對父親祖母尚且如魚得水,舒長延一開口,她就有種想讓他閉嘴別說話的沖動。

“今天是那個人值班。”舒長延從她身後攬住她肩膀,稍稍彎下腰在她耳邊開口,他身上雖然很冰冷,語氣卻還是熟悉的樣子,尾調上揚:“那個白頭發上有兩根紅色觸須的人。”

舒凝妙順著他視線看過去,他說的是那個異能範圍很大的行使者,剛剛沒註意過,這人的頭發確實是白的,劉海還挑染了紅色。

原來在聯合大廈工作的人也可以染頭發,她之前聽林楚緒說,議員連不穿正裝都會遭到監察部警告,不排除是因為行使者身份太高沒人敢說他。

“他叫昭。”舒長延擡手攬住她頭發,手落在她頭頂,忍不住揉了兩下:“有事和他說也行,他知道你。”

頭發本來就亂,被他一揉完全炸開,舒凝妙打開他的手,眉梢一挑,還沒張嘴,舒長延就已經識趣地舉起雙手:“頭盔把你發型都壓塌了,我幫你理理。”

舒凝妙被他氣笑了,轉身把他推遠了一點,舒長延重新抓住她手腕,面罩下的神情正色下來:“現在還不安全,別走太遠。”

他想了想,說道:“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舒凝妙無所謂地點點頭,她不太想讓太多人看到後議論自己和行使者的關系,但也不會隨便亂走,普羅米修斯襲擊之後,學校肯定要統一確認學生的安全。

舒長延松開手,湛藍的眸長久默然地註視著她離開的背影,一直都沒有移開。

科爾努諾斯內有非常完善的醫療機構,弦光學院內也有幾位治療異能者,無須送治別的地方,大概是本次事故中唯一值得稱讚的優點。

舒凝妙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找到了微生千衡的身影。

他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有幾個白衣人圍在他身邊,看上去沒有腦震蕩也沒有吐血的樣子,舒凝妙總算松了一口氣,連打招呼的想法都沒有,轉身就走了。

她轉身之後,卻不知道原本斂目的微生千衡,卻像是似有所感一般,朝著她離開的方向看過來,眼眸微瞇。

白寥寥的光線下,微生千衡眸光黯淡,良久之後,唇邊挽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經過短暫的混亂,昏迷的學生都已經被送到了治療室,剩下來的都是神志還比較清醒的學生,各自以班級為單位分開集結,各班的導師正在統計名單。

維斯頓那張臉太有辨識性了,永遠處於要發火和要噴毒液的中間狀態,在一群神色擔憂的老師裏鶴立雞群。

舒凝妙很快找到自己的班級,艾瑞吉懨懨地站在角落,有些萎靡不振的樣子,看到舒凝妙走過來擡起頭,又很快移開眼神。

看到她的神態,舒凝妙突然有些想知道其他人在被普羅米修斯的那段時間看到了什麽,大概是同樣的內容吧?

她不好直接去問別人,但有個人可以交流。

舒凝妙環顧了四周一圈,鎖定了目標徑直走過去,挽住了對方胳膊。

時毓身體一僵,垂眸看到是她,眉眼動了動:“成績怎麽樣?”

“和你有關系嗎?”舒凝妙面上笑容和煦仿佛湊過來和他說悄悄話,實則壓低聲音,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你在實戰模擬裏去哪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沒有意外舒凝妙包含指責的話語,微微笑著,嗓音清澈:“我也沒找到你們。”

“沒找到我們還是沒找?”舒凝妙用眼神剜他:“我連蘇旎都遇見了。”

“我確實……沒找到。”時毓無辜地垂下眼角,表情淡淡,半晌嘆了一口氣:“或許是有人想和你獨處?”

舒凝妙才懶得理會他鬼扯,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在實戰模擬的最後一段時間看見了什麽?”

“普羅米修斯嗎?”時毓沒瞞她,他甚至對這個組織一點都不陌生,聞言唇角弧線上揚:“說了一些無聊的事情。”

“比如?”舒凝妙蹙著眉:“說詳細一點。”

“你很好奇?”時毓眼角眉梢都柔柔融融的,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麽:“我之前在醫療所的時候就跟你說過,他們覺得潘多拉沒有存在的必要,除此之外對科技發展和異能者也很反感,大概想回到原始社會當野人。”

他頓了頓,餘光瞥到舒凝妙拿出了終端:“普羅米修斯反對科技濫用,還提出過限制使用終端的時間,不適合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舒凝妙按掉終端屏幕:“你聽了他們的演講,有什麽感受?”

無論是庇涅還是普羅米修斯,其實都不是她關心的事情,她只想把錢權和力量掌握在手裏,繼續好好地、體面地活下去。

潘多拉的汙染是真是假還有待討論,她也沒興趣回到原始社會,問這個問題只是單純好奇。

“我能有什麽感受?人和人之間是無法互相理解的,有人信仰教會、有人信仰普羅米修斯、有人信仰庇涅,還有人信仰自己。”時毓微微頷首:“僅此而已。”

“你屬於哪類?”舒凝妙隨口道:“你和阿姨他們一起皈依仰頌教會了嗎?”

舒凝妙知道時毓的父母都是仰頌教會的信徒,每年都會為慈善事業捐出巨額資金,但時毓本人並不信教。

時毓笑而不語。

那邊訓練場中央,阿洛·貝利亞校長和幾個官員代表為了如何應對輿論吵得不可開交。

昭聽得一個腦袋三個大,緩緩退出戰場,找到守在一旁的舒長延:“你的寶貝妹妹呢?”

舒長延沒理他:“處理好了嗎,別留口子。”

除了中央聯合大廈,科爾努諾斯本該是庇涅最安全的地方。

治安局留下的安保漏洞,被他們一一排查了一遍。

“他們除非想找死,才敢再來一次。”昭翹起嘴,眼神在學生中漂移掃視,挨個搜尋。

他妹妹成績好,應該在A班。

昭的目光停留在A班稀稀拉拉幾個人裏,找到了最亮眼表情最神氣的那個,確定了身份。

不為什麽,他就是憑著直覺認定那個女孩是舒長延的妹妹,臉上有種合該享受一切的傲氣,非常符合舒長延平時看到什麽都想上供寶貝妹妹的狀態。

“嗯——”他刻意咳嗽了兩聲,拉長聲音:“你看那對小情侶,還挺般配的。”

舒長延無動於衷。

昭繼續道:“郎才女貌。”

舒長延施舍了他一個冷淡眼神:“只是小孩子玩玩。”

“你這種糟糕的戀愛觀可千萬不能灌輸給你妹妹。”昭挑了挑眉:“看來你的妹夫不太討你歡心。”

“她喜歡誰不需要討我歡心。”舒長延壓下面罩:“你很無聊?”

“我不無聊啊,你一直站在這兒看不無聊嗎?”昭轉著手指上的戒圈:“隱患都處理完了,再待下去,記者就要像蒼蠅一樣圍過來了。”

遠處的舒凝妙,好像察覺到什麽似的,遙遙望過來。

“普羅米修斯。”舒長延壓低眉眼,吐出一口氣。

“不用管他們,他們的活動範圍太隱蔽,成員又全是普通人,不值得出手。”昭眼睛裏閃過一絲冷漠:“貓捉老鼠的活,讓治安局他們去做吧,這些人總該有些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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