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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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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4)

科爾努諾斯閉校了一個星期, 也給學生們放了一個星期的假。

舒凝妙第一晚在宿舍裏睡了個好覺,第二天就繼續去訓練場訓練了。

當時那位叫昭的行使者出手及時熄滅了火焰,學校重建得很快, 弦光學院的主要設施已經看不出普羅米修斯來過的痕跡,只不過也沒什麽人氣。

住在宿舍的學生不少, 仍然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

舒凝妙心知普羅米修斯這件事可能帶來的影響遠比她想象中要大。

當時名單清點結束後,除了昏迷過去的學生, 治安局有專員來挨個詢問他們當時在實戰模擬系統黑屏的那段時間看到了什麽。

好消息是沒人看到她讓艾瑞吉凈化了人形汙染體,除此之外全是壞消息。

她被詢問時, 對面坐的是之前看到過名為羽路的西裝男,他用正常音量說話的聲音很平和,口齒清晰到甚至可以去當播音員。

坐在羽路身邊的另一個治安局成員身材中等, 相貌平平,是那種放在大街上能和好幾個人撞臉的相貌。

舒凝妙發現治安局選人似乎對長相有一定要求,羽路也是這種清秀但不顯眼的相貌, 哪裏像行使者那麽張揚。

這大概也是由實力決定的?

羽路語氣官方地問了她幾個問題, 並不出格, 舒凝妙沒有想隱瞞的想法,只是隱下了一些細節。

她說完之後, 餘光瞥見坐在羽路身邊的那個人點了點頭。

舒凝妙一怔,難不成這人的異能可以分辨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還好她沒有編造假話,只是有些事沒說。

這世界每個人的異能都各不相同,簡直防不勝防。

她以前不覺得『心石』這種發明有什麽用,現在卻打起了心石的主意, 如果有東西能分辨對方是否在使用異能, 她也會安全很多。

她的【傲慢】狀態,可以顯示附加型異能, 但也僅限於加在她身上的異能而已。

舒凝妙想到這裏,突然楞了一下。

有什麽東西好像不對。

她打開終端,點進自己的個人信息,【傲慢】的狀態始終掛在異能後面,說明她長時間保持著被動狀態,是免疫附加型異能的。

那微生千衡之前幫她清理衣服時,接觸她使用的異能,根本就不是附加型異能,因為附加型異能在她身上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舒凝妙想到這點,深深擰眉,但這點除了證明微生千衡隱瞞了自己的異能之外毫無作用,他本就身靠仰頌教會,和她也不是夥伴朋友關系,隱瞞無可厚非。

但舒凝妙就是覺得奇怪。

有種不妙的危險感縈繞著她。

羽路看著她的神情,深深嘆了一口氣,對旁邊的人點點頭:“今天的詢問結束了,你先走吧,我送舒小姐回去。”

他主動提出送她一段路,像是有話和她說。

舒凝妙安靜地和他走在弦光學院的路上,男人率先開口:“我們會為在場的學生提供心理醫生的幫助,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尋求幫助。”

舒凝妙睫毛動了動,側過身好奇地看著他。

她看上去像是心理有問題的樣子嗎?

羽路知道她,她在實戰模擬中的出色表現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部分人第一次面對戰鬥都做不到她這麽果斷淩厲。

畢竟課本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根據每個學生的性格,應對這種場面又各有不同,有的人天生難以共情,戰鬥時的負擔也相對較低;但有的人在現實可能做菜都不敢親手宰殺活物。

他也是弦光學院畢業的學生,和他同屆的很多人在第一次異能實踐之後就開始接受心理輔導,一直到離開和異能者相關的職位才結束。

不是所有人都是天生的戰鬥者,大部分人面對戰鬥、鮮血和死亡,都只會逐漸積累加深負擔。

根據多次詢問,他們差不多已經確認了普羅米修斯在實戰模擬系統黑屏的那段時間做了什麽——給他們展示人形汙染體、潘多拉帶來的疾病……這只會加重學生們在異能實踐之上的心理負擔。

羽路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也知道它們不能公開在大眾視線下的理由。

一個看似安全、和平、強大的國家,需要用很多手段來維護,哪怕這些手段不正確,也不光彩。

哪怕是庇涅最引以為傲的行使者,也只是無數宣傳和報道包裝出來的光鮮亮麗。

舒凝妙很優秀,看上去也很乖巧。

舒凝妙剛剛想到微生千衡,表情一時沒控制好,他以為在她臉上看到了糾結和痛苦,不想讓一個好苗子在剛開始就留下心理陰影,才臨時起意想和她談談。

“普羅米修斯的事情,你不要太過放在心上。”羽路斟酌了一下語句,對她說道:“在你們這個年紀,對‘正確’的感知還很模糊。”

舒凝妙雙手疊放在身前,姿態優雅,目光平視前方:“我對普羅米修斯不感興趣。”

其實還是有一點的,但不是那方面的興趣,她還沒忘記阿契尼說她能夠“看到未來”,她一定要弄清楚原因,這世上再大的事,對她來說也大不過自己的生命。

她只有活著才能感知世界。

“那樣最好,不要讓一時的沖動毀了一輩子的路。”羽路清了清嗓子,沈默很久才重新開口:“還有,異能實踐中,我記得你消滅了六只汙染體,你還記得嗎?”

他雖然說得還算委婉,但舒凝妙聽過太多這種拐彎抹角的話了,他一開口,她就已經差不多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聞言微微一笑:“我記得,因為我記性還算不錯。”

“但我的心情沒有受到影響。”

舒凝妙走在他前面幾步,回頭看他,眸子裏尚且還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說的冷淡情緒:“我面對它,和它面對我沒有什麽區別,我失敗了同樣會死,我只是贏了而已。”

羽路發現,她確實不同於一般人的思維。

舒凝妙並不屬於情感淡漠的天生戰鬥者,她神情豐富柔軟,但面對自己抹殺掉的生命,也沒有絲毫動搖,令人側目。

如果一定要形容,她只是非常專註。

面對自己目標的專註,可以讓她忽略很多東西,包括道德感,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在追求什麽。

這種為了達到目標而產生的強大意志力,能克服普通人克服不了的困難。

但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淡漠。

羽路將目光放在她搖晃的發尾上,沒有再說什麽。

汙染體對一些學生來說,可能還只是沒有什麽感覺的怪物,等到他們真正面對和自己相同構造的“人”,大概才是真的需要用上心理輔導的時候。

——

舒凝妙沒有把羽路的話放在心裏,她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雖然十分警惕阿契尼這個人,但現在普羅米修斯的風頭還沒有過去,她不能表現得過於在意它們的消息,不然容易被當成他們的同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微生千衡的示意,卡在某個環節很久的轉移手續終於有了進展,舒凝妙瞬間就原諒他十句話裏有九句都是假話的事了。

她在訓練場泡了兩天,回憶著維斯頓當時對潘多拉的基礎『控制』和『攻擊』。

維斯頓可能是舒凝妙見過的人裏,對潘多拉掌握得最嫻熟的一個人,教他們的耶律器比之都有些遜色。

這也讓她頭一次對維斯頓的異能起了點好奇心,她從來沒有看過維斯頓使用異能,他所有的攻擊手段都依靠使用純熟的基礎『控制』。

她之前猜測過,維斯頓的異能應該是和大腦強化相關的,所以才能年紀輕輕擁有數項研究成果——這是在終端上搜的。

甚至還有報道捕風捉影,說研究中心最新開發出來的實戰模擬系統是維斯頓一手研究的。

舒凝妙很想弄清楚維斯頓的異能詳情,艾瑞吉的異能雖然很強,但不面對汙染體的話就沒什麽用,她趁著時毓不註意在他背後用了幾次『光明』,感覺他也沒變得更開朗了。

在戰鬥中她可能根本都想不起來用這個異能。

要是能偷取維斯頓的異能就好了,她也想體驗一下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沒腦子的倭瓜是什麽感覺。

抱著這個想法,她在放假的時候被維斯頓召喚臉色都沒表現得很差。

穿過空無一人的公共休息室,舒凝妙走到他的辦公室,看到維斯頓面前那堆積成山的作業之後,頓時覺得她臉色還是擺差一點比較好。

“發生這麽大的事,科爾努諾斯本校不停課嗎?”舒凝妙翻開第一本,看到熟悉的古庇涅語,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深呼吸了一口氣。

第一道古庇涅語翻譯就是錯的,這句話的正確意思是“愛我們的媽媽”,而這人翻譯的是“吃下我們的曼拉”。

維斯頓真的有在上課嗎?

她把【憤怒】的狀態強行按了下去,避免又掐斷維斯頓的羽毛筆,誰知道這個小氣鬼會不會哪天拿出被她弄壞的東西再要求她義務勞動。

“你可以和校長談談。”維斯頓指尖撥弄著臉上的單片眼鏡,語氣不帶任何情緒:“最好讓他產生取消古庇涅語這門課的想法,因為讓猴子坐下來學習人的語言沒有任何意義。”

舒凝妙熟練地改完了一半的作業,聽到他的話停下來註視了他一會兒,直到他準備開口呵斥她時,語氣突然變得格外客氣起來:“老師,其實我打算跟耶律器老師申請當體能訓練的課代表。”

維斯頓現在已經能夠大致辨別出她語氣轉換的目的,舒凝妙聲音越婉轉,往往意味著越沒什麽好事。

她上次用這種口氣說話時,還是因為想偷偷把他的茶杯翻過來裝作不小心倒在他頭上,結果控制潘多拉不熟練,茶杯直接從窗戶飛出去十幾地,撲通一聲掉在了學院的公園池塘裏。

他冷漠地挑了挑眉:“你打算和他學習如何用增生的肌肉完成結課考試?”

舒凝妙完全無視了他的話,繼續柔聲說道:“經過這次異能實踐,我完全意識到了異能和體術的重要性。老師也說過,很擔憂我們的實力是否能應對之後的異能實踐,所以我決定還是把課餘時間放在異能鍛煉上。”

維斯頓說道:“我沒說過。”

他大概只說過:就你們這種水平以後也不用參加異能實踐了,你們和汙染體唯一的區別只在於物種而不是腦容量。

舒凝妙假裝沒聽見。

“所以之後。”她一放羽毛筆,雙手墊在下巴底下,笑瞇瞇地對他:“我可能沒有那麽多時間來幫老師的忙了,真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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