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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步雲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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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步雲衢(4)

時毓雖然嘴上說著只跑一圈,最後還是沒走,可能因為衣服上已經被她蹭了一大片沙子,再流點汗也無所謂了。

雖然只是重覆跑步,但堅持二十圈還是有難度的,腳下用於緩沖的白沙,踩下去的時候會軟軟地陷下去,跑得快了還會激起揚塵,整個訓練場都充斥著令人窒息的灰粉土腥味。

前面是幾個體格看上去異常結實的學生,舒凝妙嘴唇抿成一條線,跑到最後一圈的時候連眼前的視線都有些模糊,步伐異常沈重。

時毓慢悠悠地跟在她後面,已經落後了她兩三圈。

耶律器站在訓練場中心,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們:“太慢了,你們還不如走!”

時毓馬上改跑為走,步態優雅起來,耶律器的目光如芒在背,舒凝妙都想踹他一腳。

她跑完二十圈的時間是兩個小時四十五分鐘,一過線,她整個人腳步就放慢下來,脊背微俯,終於支撐不住跪在了地上。

胸口連著背都泛著疼痛,呼吸有些不暢,松垮落下的頭發遮住了她眼前的視線,舒凝妙捋了捋頭發,這才發現她的發絲、後背都已經被汗水浸透。

她是第三個跑完的人,第一個沖線的學生個頭很高,穿著背心,肌肉均勻,制服外套松松垮垮地圍在腰間,看上去像是剛從運動場下來的田徑運動員,雙手叉腰,絲毫看不出吃力的模樣。

看到她跪倒在地上,男生楞了一下,跑過來蹲在她面前:“你還好吧,跑完不能馬上停下來休息,還能動嗎,要不要我扶著你再走一會?”

舒凝妙緩緩擡手,示意她沒事,咬著牙站了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她現在的腿酸得要命,連胃都在隱隱作痛,光是站起來都已經費盡全力了,走的每一步都在打戰。

忍著身上的酸痛,她對面前的人露出無可挑剔微笑,禮貌拒絕了他的攙扶:“謝謝。”

“真厲害。”男生摸了摸頭:“你看上去不像經常運動的人。”

舒凝妙費力地往前走了幾步,沒有力氣再接話,男生想了想,回頭拿了一瓶水遞給她:“我想到你們跑完可能會需要,剛剛在訓練場外的自動販賣機買的。”

舒凝妙緩緩擡起頭,臉上蒙著因為運動和震驚而升起的紅暈,這人不但這麽快跑完了20km,還有餘力去訓練場外買水。

而且——未免也太熱心了一點,他們雖然是同班同學,但是互相連名字都不知道。

水都遞到了她的面前,她沒有當眾讓別人尷尬的愛好,只好道謝。

還沒伸手,一只白凈修長的手直接橫在了他們之間,優雅接過了水。

時毓站在她旁邊,接過男生遞來的水,偏頭笑了笑:“多謝。”

男生楞了一下,視線在他們之間打了個轉,聽到身後傳來小聲地喘息,回頭就看見差點絆倒的艾瑞吉。

她比時毓還早一些跑完,只不過臉色漲得通紅,看上去狀態很不好,男生一看,連忙跑過去扶住她。

“沒事……謝謝你。”艾瑞吉擡頭,有些茫然:“你是?”

“啊,我叫尤桉。”男生一手扶著她,一手抓了抓了自己硬挺的紅色頭發,明明動作爽朗,又像不好意思似的,舉手投足都是陽光而青澀的感覺。

舒凝妙離得不遠,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這時才想起觀察這個男生的臉。

確定他五官沒有什麽缺陷後,她似有所感地拿出了終端。

游戲內果然有了變化,她點進攻略人物的頁面,第四個空白頁解鎖了,名字正是眼前這個男生尤桉。

她此前還從未聽說過尤桉這個名字,想必他之前應該不在科爾努諾斯上學,或是家世並不顯赫。

再看尤桉對主角小姐的好感度,居然是20,還只是初見而已。

要麽是他對艾瑞吉的臉一見鐘情,要麽是他整個人的好感度就給得很寬松。

舒凝妙想到這裏,瞥了時毓一眼。

20km的路程,時毓跑了一半走了一半,狀態比她要好得多,甚至連汗都沒有流多少,後面還沒跑完的人大概有五六個,他正好處在中間的位置,很難讓人覺得他不是故意的。

如果時毓對她的好感度具象化,應該是多少?

舒凝妙想了想,大概不會超過21,當然,她也是。

他們的“友誼”如同塑料假花,漂亮、永恒但是不值錢。

漂亮是因為彼此心知肚明,不會給對方難堪;永恒是因為利益的永恒。

她和時毓一開始認識時,就對彼此全無好感,他們倆是一類人——自我又傲慢的利己主義者,滿心滿眼只為自己打算。

不過也因為如此,他們很容易理解彼此的想法,比起同伴,更像是合作對象。

因為很清楚對方不會喜歡自己,他們才能相安無事地當了兩年“情侶”。

根據庇涅的繼承法,一億cin以上的遺產在成年後還需要兩年的過渡期才能逐漸接手,個人訂婚或結婚可以極大地減免過渡期的時間,加上時毓提供的法務團隊,這個時間可以通過各種手段鉆空子降低到0。

舒凝妙需要一個聰明又沒有利益沖突的訂婚對象,時毓需要她這樣“大方合適”的未婚妻來安撫家裏的長輩。

當然,他們是不可能結婚的,訂婚的狀態可以把利益最大化,已經足夠了。

等再過幾年,一切穩妥下來,他們就會隨便找個理由“和平分手”。

這也是舒凝妙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死亡結局”與時毓作為男主角之一有關的原因。

如果她真的是惡役,至少和主角小姐之間產生矛盾,絕對不可能是因為搶男人這種事。

艾瑞吉天賦大爆發每次考試都死死壓她一頭,導致她黑化還比較可信。

好在體能訓練第二天不用在弦光上課,不然連著幾天跑20km,連舒凝妙都想放棄那從合格到優秀的那40分了。

除卻周一、周二和周五,他們都可以在科爾努諾斯本校自由上選修課,如果不想上課,自由活動也可以,只不過相應的分數也會減少,想要追求排名的學生,至少會選滿一天的四節課。

舒凝妙選的是科爾努諾斯比較熱門的擊劍、戲劇鑒賞,以及孟丹語和平邑語。

她選這兩門小語種不是因為對這兩個在地圖上離庇涅十萬八千裏遠的小國有什麽興趣,而是因為她在預科學段就已經把所有能選的語言學科學分都修滿了,比如古庇涅語。

時毓在終端上給她發了他的選課表,他只選了兩門課,一門古典音樂鑒賞,一門現代音樂鑒賞,不出所料他一天都要待在音樂教室裏。

舒凝妙反應過來,這不就是他和主角小姐在雨天音樂教室相識的前提條件。

這家夥天天待在音樂教室裏,想不和他撞見都難。

音樂教室所在的教學樓就在弦光學院旁邊,但離她上選修課的地方很遠,以後應該也不會有遇見的時候,舒凝妙很快就把這件事剔除出了自己的腦海。

科爾努諾斯校園太大,弦光學院又在校園最中心,從校門口到學院內部就要十幾分鐘,舒凝妙為了方便沒有申請外宿,反正在校內校外都是她一個人住,她住食講究,但沒到吹毛求疵的程度。

校內的宿舍不大,但相比普通家庭的裝修已經算是精致,廚衛客廳一應俱全,還是免費提供的。

至少艾瑞吉躺在柔軟又幹凈的全新被褥上時,舒服得幾乎想要流下淚水。

孤兒院的媽媽對他們每個人都很好,但這種竭盡所能的好,也不過是一床不太冷的被子和能夠蔽體的舊衣服。

艾瑞吉到現在還從來沒有擁有過屬於自己的、全新的東西。

沒有關上的門,對面傳來旋轉把手的聲音,艾瑞吉興沖沖地從床上坐起來,想看看自己對門的同學是誰。

剛交到的朋友琳露和她說自己申請了走讀,不能和她一起住宿舍,這讓她有些失落。

不過接連遇到展現出善意的好人,她心中也多了一點點期待。

艾瑞吉從門框中探出頭,一眼看見對門步調從容的背影,柔順的黑發披散下來,從臉邊垂下,澄靜的日影透過玄廊的窗戶映在她臉上,落日的紅色像是細霜脂粉的痕跡,在她白皙的膚色上暈染開來,一瞬間,仿佛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少女的影子淡淡映在地面,因為身後的動靜轉頭,看見探頭探腦的她,隨即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討厭神情。

居然是她!

艾瑞吉一怔,臉上毫不掩飾地浮現出異樣神色,她親眼看到蘇旎被她欺負,但根據琳露說的話,她應該也是受害者——不對,就算她是受害者,也不該這樣對自己的弟弟。

……況且舒凝妙確實很傲慢,看上去也不好相處,和平易近人的琳露、蘇旎甚至時毓是完全不同的人。

種種情緒覆雜交織在一起,艾瑞吉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舒凝妙已經先她一步收回視線,幹脆利落地關上了自己的門。

完全沒想過和她打招呼。

艾瑞吉小小地握緊拳頭,也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舒凝妙完全不清楚主角小姐千回百轉的內耗心思,雖然知道了艾瑞吉是這個游戲的女主,但也沒到需要她特別關註或者交好的程度,她還有自己的生活。

好不容易洗去一身疲憊,她穿著睡裙走出浴室,想發個短信讓留在她房子裏的阿姨把衣服送過來,拿起終端,卻發現屏幕密密麻麻全是未接電話和短信的通知。

電話是她親愛的父親大人打來興師問罪的,短信內容也全是發現無人接聽後的心痛斥責。

舒凝妙連點開的興趣都沒有,熟練地劃掉頂部已經多到折疊的通知,發現最底下還有一條孤零零的短信,沒有備註。

03:今天上學感覺怎麽樣,有人欺負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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