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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步雲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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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步雲衢(5)

誰?

舒凝妙好奇地舉起終端,盯著上面這行發件人的終端號,只有兩個數字的終端號實在罕見,要不是她很清楚地記得自己通訊錄裏沒有這號人物,甚至會以為這是她的備註。

現在的終端號碼居然還有低於九位數的數字嗎?誇張。

舒凝妙想了想,回覆過去:你是?

那一頭很快回覆,就像是等候在終端前一樣:你哥。

原來是舒長延,舒凝妙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知道對面的人是誰後,哪怕他回覆的只有兩個字,也足矣讓她看出其中的哀怨。

她更疑惑了。

庇涅的中心軍區裏有信號屏蔽裝置,舒長延只要一離家就完全失聯,終端形如板磚,他們從來沒有通過終端聯系過。

下一條消息緊接著跳了出來。

03:我還等著你自己發現……你完全沒察覺啊,軍用終端可以無視信號屏蔽的。

抱歉,舒凝妙平時對終端的需求只有收發信息,換了新終端心思也全在莫名出現的游戲上,根本沒發現有什麽區別。

原來這才是舒長延送她新終端的原因。

03:在學校還適應嗎?

舒凝妙趴在床上,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猶豫地將屏幕點來點去,不知道要和他說些什麽。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也不少,但她從來沒有和別人傾訴的習慣。

況且她現在頭頂上還懸著一把隨時可能掉下來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件只有她知曉的秘密沈甸甸地壓在她心頭,她不確定什麽是能說的,什麽是不能說的,索性還是都別說了。

沈吟片刻,她突然想起來一個人,這才重新點亮自動息屏的終端,編輯一段話發了過去:你知道耶律器嗎?他負責我們的體能訓練,聽說他之前是行使者。

舒長延那邊沈默良久,才遲遲回覆她:方便打電話嗎?

舒凝妙從床上屈膝坐起來,打了個語音過去,那頭很快接通,終端裏響起熟悉的聲音,聲線略微有些沙啞,但帶著玩笑的意味,並不嚴肅:“耶律器教你們體能,真的假的?”

“真的。”舒凝妙現在還渾身酸痛,聞言擡了擡胳膊,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看上去大概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為什麽放棄行使者來當老師啊?”

這和維斯頓的情況不同,行使者代表著國家的榮譽,沒有貶職一說,如果犯了什麽重大失誤,根本沒有命活著退下來。

“這我也不清楚,他是我的前輩,我們沒什麽交流,只知道三年前他自己主動要求退役。”舒長延沈吟。

“自己想退役就能退役?”舒凝妙驚詫,這和她聽說的可不太一樣。

“他是意外,因為身體受到了某方面不可逆的傷害,加上過往功勳顯著,經過議會的一些討論,給了他特別許可。”

終端那頭響起了模糊的回聲,似乎是他的同事,舒長延放低聲音和她慢慢解釋,氣息平穩:“耶律前輩性格有些較真,要求也很高,上他的課很累吧?”

明明是普通的,不帶任何含義的關心,還是讓舒凝妙感到輕微地不自在,她安靜了半晌,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這樣聽上去理所當然的對話,在她的記憶裏卻是罕見的,也實在可笑。

舒凝妙指尖輕滑退回到收件箱,父親給她發了很多短信,內容卻沒有一句話主語是她,而唯一關心她校園生活的,居然是和她毫無血緣關系的大哥。

舒凝妙剛上預科的時候,舒長延也已經去了軍隊,一個忙於從早到晚的課業,一個全年無休動不動就封閉任務消失大半年,相處的時間可能還沒有她和蘇旎相處的時間多。

但舒長延只要回家,必然會關照她,舒凝妙將之歸結於舒長延濫好人的本性,樂觀正直的好人對這個世界的善意似乎不需要什麽理由,因為他的純粹,舒凝妙能夠勉強把他當作半個家人接受。

“他很強。”舒凝妙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頭頂的燈光,回想起耶律器幾乎可以說是壓倒性的力量,男人攥住她手腕時,她簡直就像是被一座巨山死死壓住了臂膀。

舒凝妙原本對異能並沒有什麽深造的渴求。

她的目標一直都是盡可能快速地掌握潘多拉泉眼的開采權,在畢業後借助能源開采發展其他產業,擴大資本。

行使者很強大沒錯,但那種強大不完全是她追求的。權力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流通貨幣,路只有越往上走才會越寬敞。

但面對耶律器時,那種身體應對危險所帶來的戰栗,一時間已經覆蓋了所有的雜念,只留下人最原始的欲望,生與死。

舒凝妙清楚意識到耶律器的強大時,心中卻有個念頭無法抑制地湧現。

——她也想擁有這樣強大的力量。

“他很強。”舒長延笑起來,口吻平淡,仿佛只是陳述著某個事實:“你以後也會變強的,對了,你清楚自己的異能了嗎?”

“還沒有。”舒凝妙如實相告,想起維斯頓給她的研究中心通行卡:“可能要去研究中心輔助檢測。”

“這麽覆雜,你是特殊系異能?”舒長延在那頭挑眉。

“是攻擊系。”舒凝妙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白皙光滑,絲毫看不出其中蘊含的力量:“可能和力量強化有關,但我還有一些在意的點,想確認一下。”

“要不要我陪你去?”舒長延皺了皺眉,但不想在她面前表現出來,盡力放低了聲音。

舒凝妙意外:“你有那麽多假嗎?”

“最近我都在主都,你也關註一下新聞啊。”舒長延扶額:“因妥裏主動提出休戰和解了,應該能安生好一陣。再者……最近庇涅不太安全,需要人手常駐。”

說到這裏,他語氣變得凝重了一些:“其實我給你申請軍用終端,就是因為這件事。其他的不方便說,總之最近還是待在校內比較安全,如果有什麽情況……終端能隨時聯系到我。”

舒凝妙不是不聽勸的人,出於保密條件,舒長延沒有告訴她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需要行使者這個級別才能穩定的肯定已經不是什麽小事。

難不成是議會代表被刺殺了?

舒凝妙心想,那好像也沒有嚴重到這種程度。

聯合議會的各種派別競爭激烈,代表上一秒暴斃,下一秒就有其他人接替他的位置,不關心的人甚至不知道代表叫什麽名字。

克麗絲邀請了她和林楚緒去她的別墅參加開學主題party,被她們倆同時拒絕。

除了聽哥哥的話之外,舒凝妙也不太能理解“開學”這件事有什麽好值得狂歡慶祝的,而且以她的經驗,克麗絲的party就是一群人伴隨著音樂群魔亂舞,各嗨各的,她不理解但是尊重。

出於禮儀需要,她也學過各種舞蹈,但對此沒有一丁點熱愛,除非場合必要,她絕不會主動參加。

林楚緒選的課程是文學、哲學、政治學和國際關系,她們除了在弦光學院之外沒有交集,舒凝妙每天獨自上下選修課,全都被艾瑞吉看在眼裏。

但舒凝妙身邊永遠不缺圍上來的人,到哪裏身邊都坐著一圈女生,她自己則興致缺缺,並不怎麽說話,只是高傲地坐在那裏,眼裏並不倒映任何人的影子。

艾瑞吉和她選修同一門平邑語課,總是和她前後坐在同一列。

艾瑞吉選修小語種和有錢人奢侈的興趣不同,純粹是出於實用性的考慮。

平邑原本是一個不怎麽顯眼的貧弱附屬國,實驗汙染後,平邑土地和附近海域的生物大多變種,因為物種新奇,近年來和庇涅之間的貿易額反而增加了。

學一門外語對她畢業以後找工作說不定會有什麽幫助。

舒凝妙不聾不瞎,自然知道主角小姐和她上一節課。

開學也有幾天,所謂的劇情卻毫無發展,游戲內容也停滯在之前的頁面,只有尤桉的好感度加了五點,可能是因為每堂課一起跑步的情誼分——截至現在,A班還上體能訓練課的也只剩下她、尤桉、艾瑞吉和另外兩個人了。

反正不跑也能有及格分,大部分人都認為為了40學分堅持跑一學期的20km不值得,況且耶律器到現在都沒有更新訓練計劃的意思,依他的話來講,連跑步體能都不達標的人沒有做其他訓練的必要。

因此舒凝妙這些天來唯一的進步就是把跑完20km的時間從兩個小時四十五分鐘縮減到了兩個小時以內。

只不過按照這樣的發展,她到底會因為什麽原因去針對艾瑞吉,踏上游戲所說的道路呢?

通向她“死亡結局”的前路,仍是一團看不清的迷霧。

舒凝妙一邊沈思,一邊整理好手邊的課本,下一節選修課是戲劇鑒賞,還是同一個教室,不用離開。

有些耳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出神,緊跟著的是艾瑞吉十分容易分辨的喑啞嗓音。

她往聲音來源的方向投去眼神,看見一個纖瘦的女生坐在座位上,捧著臉對艾瑞吉露出燦爛的笑容。

女生靠在同伴的肩上,聲音友好又甜蜜,對著艾瑞吉俏皮地眨眼:“我的咖啡在第五教學樓,謝謝你幫我拿過來哦。”

他們上課的教學樓是第一教學樓,離第五教學樓大概有兩公裏。

艾瑞吉面色泛著淡淡的紅,不知道是氣得還是羞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腳步紮根在原地,遲遲沒有動彈。

女生笑瞇瞇地看著她:“沒聽清楚嗎?”

舒凝妙收回眼神,想起游戲開場動畫裏主角遭受的惡意,原來是在科爾努諾斯本校發生的,那就合理多了。

這點很好理解,因為弦光學院只招收異能者,雖然潘多拉濃度高的上層區域更容易出現異能者,上層學生和普通學生的比例也有3:1。

而在科爾努諾斯本校,這種比例可以達到100:1,平民只有寥寥幾個被減免學費的特優生。

並不是每個人都擁有維斯頓一般超越人類的頭腦,這種巨大的階級差異,除了覺醒異能之外沒有任何方法可以跨越。

科爾努諾斯裏無聊的有錢人和無聊的蠢貨一樣多,她切身體會過。

舒凝妙將書關上,清脆的合頁聲蓋住了艾瑞吉細若蚊吶的應答。

“我聽清楚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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