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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 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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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 章 因果

整個小鎮灰蒙蒙一片,方青蹊發了瘋一樣朝陸吾跑去,天馬緊跟在他身後,探查英招的狀態。

方青蹊小心翼翼蹲下,將陸吾抱在懷裏,但陸吾渾身都是血,根本就看不清到底哪裏有傷口,他顫抖著手擦掉陸吾臉上的血和塵土,他的淚不停落下,又再一次打濕陸吾的臉。

“陸吾……陸吾你醒醒……”方青蹊喉頭發緊,淚流不止。

但懷裏的人一動不動,像是聽不見他的聲音,方青蹊以靈力探測陸吾的情況,靈力順著陸吾周身經脈游走,破損的地方被方青蹊一一修覆。方才的爆炸就是奔著徹底殺了陸吾而來的,哪怕方青蹊修補了經脈,但內臟的破損嚴重。

好在人還活著。

方青蹊看了眼天馬,天馬則哭哭啼啼道:“還活著……英招還活著。”

聞言,方青蹊擦幹眼淚,紅著眼將陸吾靠在一塊半人高的碎石上,他輕撫陸吾面龐,將對方臉上的發絲撥開,看著陸吾蒼白的臉,鼻尖又是一酸。

當務之急是施救,方青蹊沒有浪費時間,整理好心情就地打坐,準備運功。

“竟然還沒死嗎?”

陰寒又充滿怨念的聲音在方青蹊的耳邊響起,他猛地擡頭,只見一大團黑霧中,飄著一個魂體,竟是夏長春的魂魄!

怎麽回事?方才他不是自爆了嗎?

夏長春十分滿意方青蹊的反應,暢快大笑道:“煉魂術最後一個絕招,便是融魂。”

“現在已經沒人能阻擋我了。”夏長春獰笑著看向方青蹊,“我送你們一起上路。”

方青蹊難以置信地瞪著夏長春,心中痛極,喉間一哽,似是要嘔出血來。

夏長春一掌襲向方青蹊,他的掌心釋出大片濃重的黑霧,眼看著就要擊中二人,哪知方青蹊的面前突然豎起綠色的屏障,死死擋住所有的黑霧。

夏長春見一擊不成,雙手一齊發力,雙倍的魔氣沖擊著綠色屏障,兩方力量你來我往,始終不分高下。夏長明深吸一口氣,再度轟出一掌,那魔氣鋪天蓋地就要將方青蹊和陸吾包裹住。

“方青蹊!”天馬急得不行,竭力噴出一大口神火,試圖打斷夏長春的攻擊,但夏長春僅分神一擊,天馬便倒地吐血。

綠色屏障的範圍擴大,逐漸有壓制大量魔氣的跡象,方青蹊從地上站起,一步又一步靠近夏長春。

“誰都不能傷害陸吾。”方青蹊的聲音冷冽,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夏長春定睛一看,頓時驚詫不已——方青蹊的雙瞳不再是和凡人一樣的深黑色,而是泛著綠色的青木棕。

他尚未從方青蹊的變化中反應過來,又見方青蹊與他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而方青蹊擡手結印,身後再次鋪開的神印不再是圓形,而是一棵龐大而蒼老的青色巨樹。

夏長春臉色巨變,他在煉魂時,從夏長明的記憶碎片從,曾窺見方青蹊能夠借用不死樹神力,這竟然是真的嗎?!

綠色的神力流動卷起狂風,方青蹊如同被奪舍一般,雙目無神向前走著,身後的神印伸出幾條粗壯的藤蔓,那藤蔓仿佛有自我意識,迅速而靈活地刺向夏長春。

夏長春以魔氣隔擋,可那藤蔓竟能直接穿過魔氣,一把將夏長春牢牢捆住,藤蔓逐漸收緊,巨蟒纏身般讓夏長明沒有絲毫的喘息空間,且他身上的魔氣也在一點一點被藤蔓吸收。

不死神樹,自開天辟地時便立於世間,其神力不可估量,不僅是頂級的治愈系神力,也是這世上唯一能凈化魔氣的存在。

體內的魔氣在不停流失,夏長春內心絕望驟起,他在藤蔓中死命掙紮,可越掙紮,藤蔓便收得更緊,吸收魔氣的速度也在加快。

方青蹊站在夏長春面前,如那悲天憫人的神祇降世,不悲不喜,無波無瀾。

“知錯了嗎?”

夏長春不再掙紮,眼中怨恨卻不減,“我說過,我沒錯。”

“冥頑不靈。”

方青蹊手一揮,藤蔓一次性將魔氣抽了個幹凈,夏長春的魂魄靠著煉魂術的魔氣和夏長明融合,如此一來,便是撕裂神魂的劇痛,夏長春大聲慘叫,魂體變得比一般人要更加淺淡。

而夏長明之餘幾縷碎魂,飄蕩在夏長春的身邊。

“你不如直接將我魂飛魄散!如此折磨我,你又是什麽好東西!”夏長春雖虛弱,巨大的不甘心卻讓他強撐著一口氣。

“你該入地府,交由十殿閻王審判,再入地獄,處極刑。”

方青蹊不帶感情地宣告,手一揮,夏長春被藤蔓裹挾著,送入地面的裂縫中,夏長明的碎魂也跟著一並進入。

不等夏長春消失不見,方青蹊轉頭便走向陸吾,身後的巨樹神印結出三朵雪白如蓮的花朵,花朵分別朝重傷的三只神獸飛去,而後消失在他們體內。

方青蹊蹲在陸吾身旁,神智有片刻的清明,他輕吻陸吾的額頭,小聲道:“趁著神力未消失,我還有事要做,等等我。”

夏長春魔氣盡消,蟻蠱已解,但疫病還在折磨著萬千百姓。

方青蹊施展神力飛到半空中,結印念訣,身後的神印快速變大,直至神印高達百丈,巨樹的生長才停止。

腳底下的小鎮百姓已無法挽回,但萬千的百姓,還在等他。

方青蹊微微擡頭,看向遠方。

他原以為自己擔不起這重責,可原來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散。”

隨著一聲令下,滿樹葉落,紛紛揚揚的樹葉順著風兒,搭著雲霧,就這麽飄向遠方,飄到方青蹊目不能及的地方,樹葉又像那綠色的落雨,輕輕柔柔灑向大地。

樹葉落光後,樹幹也隨著神力的消耗而如螢火般點點消散,直到巨樹神印完全消失,方青蹊才松了一口氣般,落到地面上。

他坐回陸吾的身邊,腦袋搭在陸吾的肩膀上,眼中青木棕褪去,變回了曾經的深黑色。

“阿吾,拯救世界好累啊。”

方青蹊與陸吾十指相扣,感受到陸吾溫熱的體溫,方青蹊才完全放松下來。

“等你醒來,我們就帶上天馬一起,回到昆侖山。”

“我們就在山上當一對平凡的山野村夫,每天種種菜,累了就摘果子解渴,饞了就捉兩頭冉遺魚烤著吃。”

“天馬和朏朏來了就分他們兩只冉遺魚,不過他們可不能白吃白拿。”

天際的烏雲已經散盡,大片燦爛而熱烈的晚霞燃燒著天空,火紅的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帶著清風,溫暖又舒適。

方青蹊累得想要瞇起眼打盹,卻被手中收緊的力一驚,他立馬擡頭,一下子撞進陸吾溫柔如水的雙眸。

“都依你。”陸吾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方青蹊的耳垂,“辛苦了。”

委屈、後怕還有慶幸化作酸意,一股腦湧上方青蹊的鼻頭,他的眼淚在一瞬間落下,劈裏啪啦掉個不停。

陸吾沒說話,只是一下下幫他擦淚,眼中滿是疼惜。

抽泣聲持續了將近一刻鐘,方青蹊的胸前和陸吾的袖口都被眼淚打濕,他的眼睛哭得通紅,再開口時,帶著濃濃的鼻音。

“你剛剛……滿身是血……”方青蹊說著說著,眼淚又往下掉,“真的……嚇死我了。”

陸吾擦掉他側臉的淚,淺笑道:“我知道,是我不小心,讓你害怕了。”

“我們再也不要多管閑事了。”方青蹊委屈得不行。

“不管了。”陸吾把人拉進懷裏,“我們躲起來,誰來叫我們都不好使。”

方青蹊抱緊陸吾,扁嘴哽咽道:“那你給昆侖山設個結界,誰都不準進去。”

“好。”陸吾把人又摟緊了幾分,眼眶也跟著紅了。

真的把人嚇壞了,什麽幼稚話都往外蹦。

“你身上哪裏還疼嗎?”方青蹊在陸吾懷裏探出頭,擔憂道。

“不疼了,不死樹神力的治愈力很強。”

陸吾捧著方青蹊的臉,極盡溫柔。

“你知道是不死樹?”方青蹊驚訝道。

“嗯,能感受到。”

盡管如此,陸吾還是有些疲累。

“阿吾,我突然感覺身體有點熱熱的。”方青蹊看著陸吾的眼睛,一臉迷茫。

不遠處的天邊暗了幾分,雷雲在聚集。

陸吾瞧見了,拉著方青蹊坐直,用神力探查方青蹊的金丹,他雙眼一亮,語氣都帶上幾分喜悅。

“要渡劫了。”

“這麽突然?”方青蹊楞住,頗為意外。

“功德圓滿,雷劫便至。”陸吾簡單解釋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雷雲,並不厚重,閃電只細細幾道在其中閃過。

看來醫修以功德成神,雷劫也只是走個過場,陸吾輕舒一口氣,成神雷劫不可替,不然他大可以替方青蹊挨這三道天雷。

陸吾與方青蹊一同站起身,他輕拍方青蹊的後背,鼓勵道:“去吧,熬過三道雷劫,便可成神了。”

方青蹊懵懵地往前走,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陸吾,陸吾微笑著站在原地,身後是壯麗的火燒雲,而他自成一幅畫。

雷雲逐漸在方青蹊的頭頂上方成形,陸吾卻暗暗握拳,心中替方青蹊捏一把汗。

方青蹊站在原地也有些忐忑,畢竟長這麽大沒被雷劈過,陸吾更是護他護得緊。

幾聲轟隆隆的悶響後,一道驚雷落下,雖然落雷的威力看起來雷聲大雨點小,但陸吾還是忍不住往前塌了一步。

被雷擊中的剎那,方青蹊渾身過電,但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覺,並未感到疼痛不適。

再一道雷落下,陌生的力量通過雷電源源不斷進入他的身體中,金丹內的神力前所未有的豐沛。

方青蹊遠遠瞧見陸吾滿臉擔憂,正想開口告訴陸吾自己沒事,但最後一道天雷立馬落下。

腦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裂開碎掉的聲音,方青蹊還未細細感受變化的來源,突然之間無數陌生的片段在他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閃過。

他看見自己在雪地中爬行,瀕死時被陸吾救起;看見陸吾被鎖在鐵鏈下痛苦不堪,自己以心頭血救之;看見他們相約離開昆侖山,看見他們共赴神農秘境,看見上元節那一吻。

最後看見的,是自己剖心救陸吾,而陸吾去地府,以斷尾交換,牽他回家。

方青蹊幾乎被洶湧而來的記憶驚得喘不過氣,他淚流滿面不可置信看向陸吾。

原來那場陸吾痛到絕口不提的意外,真相竟是如此,原來陸吾的尾巴是這麽沒的。

他們如今的點滴相處,皆因陸吾愛他的執念,苦苦求來的。

他甚至不敢想象,剖心的那刻,陸吾是否同他現在一樣,心疼到無法呼吸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雷雲徹底消失了,方青蹊幾乎是毫不猶豫奔向陸吾,可他驟然看見陸吾神色一變,噴出一口鮮血,而後捂著胸口,重重摔倒在地。

最後一根諸神釘,終是落下了。

陸吾在倒地那一刻,甚至來不及對方青蹊說一句話。

躺在地上,彌留之際時,陸吾才明白天帝口中的因果。

他想與方青蹊相守,讓方青蹊成神,脫離輪回成為秩序之外的存在,這是他的執念種下的因,而這最後一根諸神釘,便是懲罰的果。

他轉動眼珠,眼中只有方青蹊心碎萬分向他狂奔而來的身影。

陸吾想,如果最後一眼是見到方青蹊的笑眼就好了。

真舍不得看他哭啊。

雙眼緩緩合上,陸吾的世界消失在黑暗中。

至此,執念散去,因果消弭,一切回到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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