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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 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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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 章 你是誰

再一次睜眼時,已是次日清晨,陸吾在蟲鳴鳥叫聲中清醒,他想起身,周身的疼痛隨之襲來,陸吾再次無力躺下,深呼吸幾回後,緩過這一陣的痛感。

陸吾躺在地上,不死樹的樹蔭將他完全籠罩,他的目光掃過每一根粗壯的枝條,除了身體上的痛感以外,濃重的疲憊感和無力感,將他的心牢牢包裹住,他快要溺斃在絕望的深海。

陸吾擡手,手臂壓在雙目上,他閉上眼,就這麽靜靜躺著。就差一步,就差一顆適合的心臟,難道真的是他強求了嗎?

一滴清淚從眼尾滾落,隱入發鬢。

半晌,微風吹過,一片不死樹的葉子落入陸吾的掌心,陸吾指尖抽動,移開手臂,將葉子舉在眼前。不死樹的葉片寬大,邊緣呈鋸齒狀,葉片的尾部長而尖。

視線描摹過葉子邊緣,最後停在葉尾,透過葉尾,陸吾看清了不遠處的樹梢,他瞳孔微縮,一骨碌爬起,卻又因身體不適,踉蹌幾步,撐住不死樹樹幹,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視線不敢離開樹梢,站穩後即刻快步靠近,直到走近了,看清了,伸手觸碰到,將果子摘下,死死抱在懷中,陸吾才真正松一口氣,跪在地上,低頭嚎啕大哭。

不死樹還是憐憫他的。

待陸吾收拾好心情,他珍重地懷抱著不死樹的果子,顧不上身上的傷痛,以最快的速度,駕雲回到冰窟中。

陸吾一靠近,天馬就敏感察覺到不對勁,它小跑至陸吾身邊,小聲又不安問道:“陸吾,你怎麽了?你的靈力波動很厲害,路也走不穩。”

“我用半個元神,跟不死樹換了一顆果子。”陸吾拿出懷中的果子,不死果只有巴掌大,表皮光滑,通體泛綠,乍看像一個楊桃,但是要比楊桃多一道溝壑,若是從中間切開,切面是均勻的六角星。

天馬不可置信盯著陸吾手中的不死果,而後眼珠轉動,視線落在陸吾兩鬢間,黑發後,隱約可見幾縷白發。天馬的雙眼一瞬間浸滿淚。

“陸吾……你的頭發……”

可眼前的人混不在意,他走到方青蹊的身體前,以靈力驅動不死果,不死果緩緩飄向方青蹊心口的位置,在貼近方青蹊身體的那一刻,不死果像是被吸引,一頭紮入方青蹊胸口的黑洞。

青色的光充盈了方青蹊的心口,胸口的傷肉眼可見開始愈合,不多時,方青蹊白凈的胸膛上,只餘一條三寸長的肉粉色傷疤。

天馬瞧見了,不太確定問陸吾:“他這是……好了嗎?”

陸吾走上前,手掌輕貼在方青蹊的胸口,掌心傳來一陣陣規律而有力的跳動,陸吾的心跳也跟著極速加快,他的世界仿佛被屏蔽了所有的聲音,只能聽見那一下又一下“咚、咚、咚”的聲音。

“陸吾?”天馬小心翼翼輕喚。

感官重歸現實,陸吾聽見天馬的聲音,回過神,望著方青蹊逐漸紅潤起來的面龐,久違地露出真心的淺笑。

“還差一步。”

陸吾從懷中取出鎖靈囊,將其打開一個小口,方青蹊的靈體受肉身的指引,徐徐進入身體,最終和肉身合二為一。

“他會馬上醒來嗎?”天馬從冰床邊探出腦袋,上上下下瞅方青蹊的狀態,腦袋輕拱方青蹊的手背,感受方青蹊的體溫是否有變化。

“不會,他的魂魄畢竟是從地府走了一遭,同肉身融合需要些時日。”陸吾將方青蹊打橫抱起,收了獸皮毯子,邊走出冰窟邊道:“走吧,此處太寒了,不利於他恢覆。”

天馬不敢耽誤,踏著小碎步跟上。

***

等待方青蹊清醒的這幾日,陸吾也跟著長時間的昏睡,損失了部分修為後,又獻祭了半個元神,饒是陸吾實力強悍,也終究是消耗太過。天馬因著擔心二人,日日在小院前踱步,時不時用腦袋頂開臥室的門,確認二人是否還活著。

昆侖山的春已初見端倪,海拔較低的地方,幹癟的樹枝紛紛冒出翠綠的新芽,解凍的溪水裹挾著碎冰向山腳奔流,冬眠的獸們離開洞穴外出覓食。陸吾的小院除了每日固定值守的天馬,鸞鳥、蠻蠻、貍力,還有其他神獸也都時不時來探望一番。

春分那日,鸞鳥叼來不知哪座山頭的一枝桃花,放在了陸吾小院的窗臺上,它落在天馬面前,邊梳理羽毛邊問道:“他們還沒醒呢?”

窗臺上的桃花開得嬌艷,天馬的視線舍不得移開,“不知道呢,應該快了吧。今年的花開得這樣好嗎?”

“還行,聽蠻蠻說河水已經完全解凍,冉遺魚都出來活動了。”鸞鳥抖了抖羽毛,就算整理好了,看向天馬。

“好想吃。”天馬咂巴兩下嘴,明顯是嘴饞了,“冉遺魚的肉質最是肥美,嫩而不柴,爽滑彈口,等他二人醒了,我給方青蹊抓兩只嘗嘗。”

“陸吾之前還誆我們,說不是他媳婦。”鸞鳥瞥了一眼院門,嘲弄道:“命都快搭上了還不是媳婦。”

天馬原地轉了轉,換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趴下,輕嘆氣,“你也別笑他了,萬年來就栽了這麽一次呢。”

談話間,隱約聽到院內有腳步聲傳來,兩個人陡然一振,雙雙眼珠一亮站直身體,死盯著院門。院門吱呀一聲打開,玄袍金紋的衣擺從門縫間閃出,高大俊美的身影在二人面前站定,他手中捏著鸞鳥先前放在窗邊的桃花。

“多謝,花很好看。”陸吾朝鸞鳥頷首,滿意道。

鸞鳥擡起高傲的頭顱,不甚在意道:“順手的事。這是調養好了?”

陸吾蹲下摸摸天馬的腦袋,這段時間他雖在沈睡,但也知曉天馬一直守著這座小院。

“還行,緩過來些了。”陸吾垂眸,打趣道:“方才說要吃冉遺魚?”

天馬的情緒明顯比鸞鳥要外放許多,它歡快地快速晃動尾巴,激動道:“陸吾你終於醒了!你想吃冉遺魚嗎?你想吃我這就去抓!”

“不急。”陸吾拍拍天馬的腦袋,而後回望院內,淡聲道:“他還沒醒。”

“方青蹊什麽時候能醒?別是出什麽意外了吧?”鸞鳥在一旁插嘴道。

“你少胡說八道。”天馬不滿地瞪了鸞鳥一眼,鸞鳥實相地低頭不再說話。

陸吾走回院中,天馬和鸞鳥跟在他的身後。陸吾推開臥房的門,將桃花插進靠近床頭窗臺的花瓶中,打開窗戶,隨後他在方青蹊的身邊坐下,天馬和鸞鳥在床邊探頭探腦。

春日的風輕柔吹進屋內,帶動床幃微微飄動,桃花在風中微顫,花香在屋內散開,鸞鳥見方青蹊的面龐雪白,忍不住朝前走一步,靠近了些。

“需要我們幫忙嗎?”鸞鳥好心問道。

陸吾掖緊方青蹊的被角,神色溫柔,他搖搖頭,輕聲道:“不用了,他就快醒了。”

像是在回應陸吾的話,方青蹊放在錦被上的手指細微抽動,眼皮下清晰可見眼珠在轉動,在場的所有人見狀都微微睜大眼,屏住呼吸,像是怕驚擾到床上的人。

又一陣風吹拂過,方青蹊徐徐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俊眼,對方神色緊張而小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轉動眼珠,床邊還站著一只鳥和一條狗,很神奇,它們的神色和面前的男人如出一轍。

剛醒的方青蹊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困惑,他微瞇眼,試圖起身,眼前的男人輕手輕腳將他扶起,拿了一個枕頭靠在他的後背上,在方青蹊開口之前率先確認道:“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方青蹊搖搖頭,頗為警惕地觀察面前的一人兩獸,方青蹊想問他們是誰,但是問出口前,卻發現了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

“我……是誰?”方青蹊迷茫又疑惑,將問題問出口後,因對自己身份的未知、所處陌生的環境、又面對著眼前的陌生人,不安和恐慌湧上他的心頭,他低下頭,再一次重覆問道:“我是誰?”

陸吾伸手想要抱住方青蹊,可手伸到半途中,又頹然收回。對於現在的方青蹊來說,這個動作太冒犯了。

於是陸吾只是稍微坐近了些,放低了聲音,放緩語速,淺淺笑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溫和安撫道:“你叫方青蹊,現在在昆侖山中。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方青蹊仍是不安,轉頭盯著天馬和鸞鳥,但天馬和鸞鳥並不明白方青蹊此時是什麽情況,只得順著陸吾的話點頭,瞧著十分乖巧。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方青蹊並沒有因為陸吾的話,而消除警惕,身份的丟失讓他害怕極了。

雖然知道方青蹊醒來必會有這麽一遭,但實際看到他惶恐的樣子,陸吾還是心疼不已,細細密密的愧疚爬上心頭,他只得更溫柔、更謹慎地回答方青蹊,盡量緩解方青蹊的恐懼。

“你是一名醫修,外出游歷時與我相識,前些日子發生了意外,受了重傷,這才將你帶回昆侖山養傷。”

“醫修?”方青蹊歪頭不解。

陸吾點點頭,解答道:“雖然受了傷,但是你丹田內的金丹並未損毀,靈氣依然供養著金丹,你試試閉眼感受一下,就明白我的話了。”

聞言,方青蹊半信半疑閉上眼,失去記憶並沒有讓他失去修為,他感受到體內有一股奇怪的暖流在四肢游走,而這些暖流的來源,便是從丹田而出。

方青蹊詫異地睜開眼,對接踵而至的信息頗有些接受無能,與此同時,另一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他脫口而出:“那你是誰?我們是什麽關系?”

空氣仿佛凝固住,天馬和鸞鳥小心翼翼偷撇陸吾,見後者面露恍惚,難免讓人不忍。

原來被心上人忘記是這種感受。

陸吾痛,也只能無可奈何受著,又一邊慶幸著,還好上天眷顧他,給了他能夠重來的機會。

“我叫陸吾,是昆侖山的一只神獸。”

“我是你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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