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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 章 讓我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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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 章 讓我看見你

屋內的天馬和鸞鳥雖然知道方青蹊和陸吾是戀人關系,但是陸吾這麽直白的講出來,還是讓他們驚掉了下巴,天馬和鸞鳥面面相覷,心中暗暗驚疑方青蹊是否能接受陸吾的說法。

毫不意外的,方青蹊先是楞住,隨後瞪大眼,往床角的方向後移了一拳的距離,警惕道:“你怎麽能因為我失憶而哄騙我。”

方青蹊的反應在陸吾的意料之中,但陸吾還是略感沮喪,他微低頭斂了眸中失望的神色。

他很快整理好情緒,再擡頭時,淺淺笑道:“沒有騙你,句句屬實。”

然而方青蹊不太相信,只不過他沒有證據,他看向床邊的天馬和鸞鳥,只見兩只小動物如出一轍的真摯表情,看得方青蹊心中直打鼓。

小動物能聽懂什麽呢?方青蹊驚疑不定。

像是明白方青蹊在懷疑什麽,天馬向前小半步,真誠道:“他說的是真的。”

鸞鳥見狀也趕忙附和:“我們神獸從不撒謊。”

然而方青蹊在聽見天馬開口說話時,就楞住了,他睜大雙眼,緩緩轉動眼珠,吃驚地打量面前兩只小動物。

“原來……你們都會說話啊?”

“昆侖山上的神獸都會說話。”天馬用頭拱了拱方青蹊放在身側的手,略帶討好道:“你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手背上的毛發觸感柔軟細密,毛茸茸的手感勾起了方青蹊心中的癢,他小心觀察著天馬的反應,試探著將手覆蓋在它的頭上,輕柔撫摸。

天馬不但不抗拒,反而瞇起眼,喉嚨裏發出呼嚕嚕的響聲,像是十分享受的模樣。

這下,方青蹊才微微卸下警惕心,專註地摸著小狗腦袋,輕聲問它:“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是天馬。”天馬睜開眼睛,圓圓的眼珠像黑珍珠一般閃著亮光,很是討喜。

方青蹊的視線轉向站在一旁的鸞鳥,還沒張口,鸞鳥徑自回答道:“我是鸞鳥。”

“你的羽毛好漂亮,流光溢彩的,就像是鳳凰一樣。”方青蹊忍不住讚嘆道,哪知話音剛落,鸞鳥肉眼可見表情變得僵硬。

方青蹊面露不解,天馬小聲解釋:“你可別在它面前提鳳凰,它跟鳳凰是死對頭呢。”

聞言,方青蹊微微睜大眼,沒想到神獸之間也有愛恨糾葛。一直沒出聲的陸吾,趁機朝天馬遞了一個眼神,天馬會意,蹭了蹭方青蹊的手心。

“你才剛醒,還需要修養,我和鸞鳥先不打擾啦,等你好些了我們再來找你玩。”

也不等方青蹊回話,天馬兀自領著鸞鳥離開,把臥室留給方青蹊和陸吾二人。

手中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方青蹊頗有些不舍地踡了踡手指,他不知該說些什麽,低下頭避免面對陸吾。

陸吾倒是比一開始放松許多,他望向窗邊,綠樹抽條,桃花正艷。他重新看向方青蹊,明白對方因為自己視線的停留而感到不自在,卻還是貪婪的,想要一看再看。

“我知道對現在的你而言,我只是個陌生人。”陸吾淺笑,眼中情緒紛雜,“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你可以慢慢適應我的存在。”

方青蹊沈默地低著頭,陸吾看不見他的表情,內心嘆氣,一退再退:“這麽難接受嗎?那我先出去?”

方青蹊依然不說話坐著,陸吾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只好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方青蹊,而後利落地離開。

“陸吾……”

快走到門邊的陸吾猛的轉身,他正準備邁步走回方青蹊身邊,突然,一根粗長的釘子一瞬間貫穿陸吾的心臟,陸吾猝不及防噴出一口血,捂著心口跪在地上。

第一顆諸神釘穿心而過。

床上的方青蹊一驚,一把掀開錦被,顧不得穿鞋,快速跑向陸吾,睡了幾個月的身體還無法很好地使力,好幾次他差點腿軟摔跤,但因為心急,還是跌跌撞撞趕到陸吾面前。

“陸吾,你還好嗎?怎麽……怎麽……”方青蹊語無倫次跪著,幾次想要伸手扶陸吾,又怕碰了不該碰的,手懸在半空中,伸出不是,放下也不是。

撕心裂肺的疼痛讓陸吾的腦袋裏一陣陣泛白光,他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大口喘氣會加重他的痛感。

唇邊還在不斷溢出血,陸吾沒力氣擦,方青蹊看在眼裏只覺得觸目驚心,他顫抖地提起袖口,一點點輕輕擦去血液,直到白色的袖口染上了大片的鮮紅,陸吾才緩緩睜開眼。

心臟的痛感減弱,但仍舊不間斷抽痛著,陸吾慢慢擡手握住方青蹊染血的手腕,大拇指細細摩挲著,像在安撫。

“我沒事……嚇到你了吧……”再開口時,聲音明顯低啞無力了許多。

方青蹊明顯不信,慌張道:“你別騙我,你吐了這麽多血……”

隨即,他想起自己體內的靈力,另只手欲掐指念訣,被陸吾攔下,陸吾握緊方青蹊雙手,抵在自己胸口,疲憊卻溫柔地註視著方青蹊,緩緩道:“我沒事……”

“陸吾……”方青蹊仍是不安,小聲又心急地喚他的名。

陸吾勾唇,帶血的嘴角藏了幾分欣喜和戲謔,"你叫我名字可真好聽,能不能再叫一次?"

方青蹊卻不依了,他抽回手,別扭地再一次確認道:“真的沒事?”

“這麽關心我?”陸吾從地上爬起,方青蹊扶著他站直,不滿反駁道:“正常人看到你一口血噴三尺高,都會關心的好嗎?”

陸吾悶聲笑,不小心咳嗆兩下,又有血液溢出,滴落在方青蹊的肩頭,見方青蹊欲言又止,陸吾明白他的擔憂,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真的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

方青蹊扶著陸吾在床邊坐下,見對方氣息平穩了些許,才放下心,低頭為袖口上的血漬發愁。陸吾瞧見了,隨手施了個凈衣法訣,衣袖便潔凈如初。

做完這些,陸吾擡起方青蹊還放在地上的腳,搭在自己的膝頭,他輕拍兩下,帶走方青蹊腳底板上的灰塵和碎石,接著把對方的腳放進被窩中,將人用被子裹好,擋住初春的涼意。

這一連串的動作太熟練和自然,反倒是方青蹊頗有些不好意思,藏在被窩中的腳趾蜷縮。

“陸吾,你能跟我說說,我以前的事嗎?”方青蹊轉移註意力問道。

陸吾脫了靴,盤腿坐在床尾,背靠著床柱,盡量緩解身體上的不適,而後溫聲道:“你想知道些什麽?”

方青蹊往內側移了些,給陸吾騰出更大的空間,“什麽都行,比如我的家人?”

一上來就是最難回答的問題,陸吾安靜了幾息,才答道:“你有一位很愛你的祖父,但是,在幾個月前意外中去世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方青蹊呆楞住,但也僅僅是驚訝,畢竟前塵往事他已一並忘卻。

“是讓我受重傷的那次意外嗎?”方青蹊接著問道。

陸吾點頭,“可惜沒救回祖父。”

本能的,陸吾掩去了事實,他不願讓方青蹊知道,也怕方青蹊因此恢覆記憶,三根誅神釘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陸吾還有事要完成,這把刀無論如何都不能落下。

“那我的其他家人呢?”方青蹊轉頭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的祖父曾經跟我提過,在你很小的時候,你的父母就離世了。”陸吾擡眼,對面坐著的人始終很平靜。

“這世間就只剩我自己了,對嗎?”方青蹊低頭,十指緊扣放在小腹之上。

醒來時,不知來處;細問下,不知去處。

沒有記憶,沒有身份,眼前的人是如同陌生人般的愛人,天地之大,他卻沒有一個家,沒有一個可歸的安全之地。

方青蹊松開交握的手,攤開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紋路交錯,代表命運的掌紋也無法給他一個答案。直到掌心被一只有力的手覆蓋,溫熱的體溫從指尖傳遍全身,驅散他剛剛知曉身世時聚起的冷意,方青蹊擡頭,迷茫地望向陸吾。

“多信我幾分,好嗎?”陸吾懇切道:“我在這裏,你的家就在這裏。你永遠都不會只有一個人,相信我。”

方青蹊看懂了陸吾眼中的情深,看懂了陸吾的愛護,看懂了陸吾的堅定,可他此刻如同籠中困獸,他在方寸之地中慌亂而不安,他沒有退路,也沒有前進的勇氣,哪怕對方先向他伸出手,他只想縮回他的牢籠,悶住頭,什麽都不去想。

陸吾給的明白,方青蹊卻不敢接。

方青蹊抽回手,撇過頭不看陸吾,“抱歉,給我一點時間。”

手中的溫度驟然消失,陸吾聽清方青蹊的話,心往下沈了幾分,但明白此事急不得,他拍了拍方青蹊的手背,柔聲道:“給你多久時間都行,你別跟自己較勁就成。”

面前的人沒回話,陸吾只得下床穿靴,“你剛醒也餓了,我去給你做些吃的。”

“多謝。”方青蹊悶聲答道。

臨踏出門前,陸吾背對著方青蹊,沈聲道:“方青蹊,對我來說,只要你活著,就是最大的幸事。你不喜歡我沒關系,我可以慢慢靠近你,若是距離讓你不舒服了,你可以推開我,這都沒關系。”

初春的風並不和煦,裹挾著未徹底離開的冬,絲絲涼意穿過陸吾發間幾縷白絲,飄揚間,恍若白雪落在肩後。

“但請你別離開我,讓我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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