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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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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離家

過了正月十五,大街小巷裏年味便淡去了,方府的下人們一大早就將府中紅燈籠撤去,整理回庫房中,來來往往忙碌著。方青蹊正悠閑地吃著早膳,邊吃邊和陸吾鬥嘴,餘光瞥見鄭聽神色匆忙地朝庫房的方向走,略感疑惑,喊住了人。

“鄭聽,怎麽了?”

鄭聽一怔,調轉腳步走入飯廳,朝方青蹊一拱手:“少爺,早上小人清點府中財物,發現比記錄在冊的財產少了至少六成。”

方青蹊喝粥的手頓住,皺眉道:“是賬冊記錯了,還是財物丟失?”

“小人正要同賬房的人核對,財物丟失的可能性極大。”鄭義回道。

“你先去問問賬房,我記得祖父那兒有存完整的賬本,我去看看。”方青蹊放下手中的勺子離座,陸吾也跟著離開。

“陸吾,我覺得不對勁。”方青蹊的步頻很快,眉間始終擰著,徑直往祖父的臥房趕去。

陸吾心中暗嘆,才剛剛過了一天的安生日子,他跟上方青蹊的步伐,“怎麽說?”

“府中的財物一向是由嚴叔登記看管,嚴叔每月都會清點一次,沒道理無端少了六成卻沒發現。”方青蹊眼中寒意聚集:“要麽是嚴叔一開始就瞞報,要麽就是他離開前就已經將財物轉移好。”

“你懷疑嚴訣?”陸吾不免想起神農秘境中的事。

“除了他,沒人有機會轉移府中財物,鑰匙都是他把控著。”方青蹊眉頭緊鎖,眉眼間凈是冷意。

二人停在方醒世的臥房前,賬冊這類重要的東西,方醒世不會放在書房中,他的臥房裏有一處僅有他和方青蹊知道的暗格,家中重要的東西都放在裏面。

方醒世過世後,方青蹊一直不敢進入這個房間,臥房裏的生活氣息太重,未免勾起回憶傷懷,方青蹊都盡量避開臥房。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過去,雖然床上的被褥都整齊疊放著,像是一直有人居住的模樣,但房間裏屬於方醒世的味道已經散去。方青蹊快步走到古玩架前,將其中的貔貅小銅像轉動後拔起,銅像裏還有一個更小的貔貅,方青蹊再次轉動,床鋪的地步傳來石磚移動摩擦的聲響。

方青蹊爬進床底,從凹陷的地下暗格中掏出賬本,就在他想要回身出來時,視線卻被床板底部的一張黃色符紙所吸引,他深覺不妙,撕下符紙,快速出來,將符紙遞給陸吾,語氣著急。

“你快看看,這是什麽?”

陸吾接過,仔細辨認黃紙上的符文畫法和走向,待他確認這是什麽後,臉上浮現出怒意,但他壓抑著情緒,盡量平靜對方青蹊說道:“祖父……恐怕不是病逝的。”

這句話如驚雷在方青蹊的腦海中想起,他雙手用力抓住陸吾的雙臂,慌亂道:“你說清楚一點,這是什麽?”

“這是九幽拘靈符。”陸吾觀察著方青蹊的反應,擔心之後的話方青蹊會承受不住,但對方面色著急,他只得繼續往下說:“中符者在三日內,魂魄離體,困於幽冥之地,不得返回肉身,直至肉身死亡。”

方青蹊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一雙手將陸吾攥得死緊,喉嚨哽住,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他直楞楞盯著陸吾,從喉間艱難擠出一句話。

“祖父……不是病逝的?”

他仿佛整個人都要碎掉了,所有的惡意不由分說無情降臨到他的生命中,如果說神農秘境只是考驗磋磨他的心性,以證道心,那現實就是純粹的殘酷。

陸吾的心臟揪成一團,眼前的人不過二十三,放在尋常人家本應是肆意張揚的年紀,哪怕是神獸,也不過是小崽子一只,放在手心裏寵都來不及。

他用力將方青蹊攬入懷中,將方青蹊的腦袋按進懷中,痛惜道:“別慌,我在這兒。”

方青蹊沒哭,他在陸吾的懷中通紅著眼,腦海中快速消化著陸吾的話,分析著獲取的信息,他不想再浪費時間在哭泣上,從昆侖山回來,他已經哭了太久,太累了。

“陸吾,你說會是誰害了祖父?嚴叔?”方青蹊從陸吾懷裏擡頭,後退了一步。

他的神態已經恢覆了平靜,那些經歷到底是讓他成長,不再是那個出了事只會手忙腳亂的青年。陸吾一面放心了些,一面又心疼。

陸吾施了法將手中的符銷毀,這種害人的符咒,效力往往都不短,不及時銷毀,怕會影響到方青蹊。

“若是嚴訣不懂術法,那殺害祖父的兇手,怕是不止一個。”陸吾冷靜說出自己的分析,視線始終停留在方青蹊的臉上,生怕錯過他的失措和不安。

方青蹊的腦中閃過一個人的臉,若是這個人在神農秘境中壞事做盡,會不會在現實世界裏,也不是什麽好人?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那個老道士,也參與了一腳?”方青蹊說出自己的猜想。

“不一定,但可能性不小。”陸吾與方青蹊的想法大差不差。

方青蹊手握賬冊,準備離開方醒世的臥室,“我們先去跟鄭聽核實一下賬冊的事。”

***

方府的大堂中,方青蹊端坐在主座,陸吾坐在方青蹊的左手邊,兩人神色冷峻,一同看向堂內低頭站著的下人們。

“鄭聽,你先說。”方青蹊率先開口詢問。

鄭聽從側面走出,向前一步,一五一十道:“回少爺話,小人方才仔細同賬房的人核對了府內庫中藏品與金銀珠寶,年前最後一次嚴總管登記時,數目都是對得上的。”

“你的意思是,庫中少了的那六成財物,確是近期丟失的?”方青蹊沈聲確認道。

“是的,且丟失的那部分財物,大部分為好攜帶且單價高昂的金銀珠寶或者銀票。”鄭聽補充道:“小人懷疑,賊人是為了方便轉移和典當。”

陸吾的右手搭在右側矮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噠噠噠的響聲在安靜的氛圍中回蕩著,又像是某種催促,無端讓氛圍多了幾分緊張。

“還有沒有人要補充?”方青蹊嚴肅問道,冷若冰霜的眼神掃視過在場除了陸吾的每一個人。

堂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吭聲。偷竊主家財物可是死罪,他們本就是奴籍,主家掌握著他們的生殺大權,若是說錯什麽話,當場就能處刑杖斃。

見下人們都噤若寒蟬,方青蹊放緩了聲音,但語氣中的威嚴不減:“你們倒也不用害怕,所見所聞直言不諱便可,我不僅不會罰你們,你們提供一條線索,我便賞十兩銀子,上不封頂。”

此話一出,人群便開始躁動,大家用眼神互相交流,有的則在認真思考,近期府中到底有何異常。果然獎賞能使人動搖。

最先開口的是家中主廚崔氏,他身材健碩,聲音沈穩,不慌不忙道:“少爺,您是知道的,家中采買食材的工作一直是小人負責,小人每日卯時便要上街購買當日的食材。老爺過世後幾日,小人出門總能遇到嚴總管。”

方青蹊細問道:“嚴叔有何異常?”

崔氏擺擺手,不太確定道:“異常也說不上,畢竟嚴總管看起來很是平靜,只是他每日手上都提著一個籃子。小人曾問過嚴總管那麽早出門做什麽,嚴總管告訴小人是出門采買黃紙。”

“雖說黃紙不必早起準備,但也無不對。唯獨一點小人當時感到奇怪卻沒有多問。”

方青蹊微擡下巴,示意他往下說。

“嚴總管的籃子似乎不輕,他拎著走路時,身體會微微朝籃子那側傾斜,他的手指末端也是被勒到充血的狀態。”崔氏認真回憶道。

崔氏說完,大部分的人想起先前說的財物丟失情況,紛紛露出了然的神色。

方青蹊對這個線索還算滿意,“鄭聽,賞十兩銀子。”

其他人看方青蹊真的會賞銀子,一時之間著急起來,死命回想著這些日子是否還有蹊蹺之處。

鄭義倒是什麽都記不起來,他小心翼翼問方青蹊:“少爺……這是懷疑嚴管家嗎?”

方青蹊不置可否,面上看不出情緒,“他離開的時機太剛好了。”

“可是少爺,嚴管家在府中侍奉了幾十年,盡心盡力,小人實在想不出他偷竊財物,背叛老爺和少爺的理由。”鄭義十分不解。

“我也想知道,所以才把你們叫過來。”方青蹊揉了揉額角,神色略有倦怠,“我從昆侖山回來後,一切變故都來得太突然,無暇顧及其他,才給賊人鉆了空子。”

“不是少爺的錯,少爺放寬心,身體要緊。”鄭聽寬慰道。

方青蹊點頭,吩咐道:“若是沒有其他線索,大家散了,該做什麽都去做吧。鄭聽、鄭義留下。”

堂內的下人們連忙三三兩兩撤下,等人都走幹凈後,鄭聽問道:“少爺有何吩咐?”

方青蹊起身走到鄭聽面前,沈聲道:“此事,我與陸吾會細查,你幫我收拾好行李,我和陸吾明日便啟程去汀州找嚴叔,去瞧瞧到底怎麽回事。”

“我們要與少爺同去嗎?”鄭聽確認道。

“不用,你和鄭義替我看好家。有你們倆在,我比較放心。”方青蹊拍了拍鄭聽的肩膀。

他們三人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是方青蹊年少時僅有的玩伴,親如一家人。

鄭聽鄭義二人聞言,抱拳許諾道:“我們兄弟二人定不負少爺所托,還望少爺早日平安歸家。”

院內風起,樹枝搖晃,方青蹊原以為自己會像從前一樣不安失控,可其實很多事,都已經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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