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求仁得仁

關燈
第21章 求仁得仁

方青蹊眼中寒光畢現,他小心翼翼將方醒世放在地面上,拿袖口一點點擦幹凈祖父臉上和脖子上的血,可血還在一點點流出,脖子怎麽也擦不幹凈,他徒勞地擦拭了幾次,最終放棄。

他擡手掐訣,指尖凝成金光,在方醒世的傷口處,上下比劃幾下,傷口從頭到尾被一根極細的金線縫合,血液才終於停止流出。

做完這些,站起身,居高臨下睥睨徐承元,寒聲道:“徐老爺也太貪心了,事到如今,你認為你們徐府的人能活幾個?”

徐承元一生從未有過如此被動和狼狽的時刻,他膝行幾步,繼續朝方青蹊磕頭道:“老朽惡事做盡,死不足惜,只求方少爺可以高擡貴手,放過小女。”

“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方青蹊面無表情道。

“老朽……老朽……”徐承元的腦子飛快轉動,他額間已磕破,鮮血順著眉流入眼眶,雙目通紅,又像是流下血淚,可並沒有博得任何一個人的同情。

他著急道:“老朽可將徐府所有的財產贈予方少爺,厚葬放老爺。”

方青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只覺此人可笑至極。他一腳踹在徐承元的胸口,力道極重,徐承元當即側翻在旁,吐出一口鮮血。

方青蹊擡頭,看著被陸吾捆住的老道長,雙手雙腳垂下,已是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和陸吾對視一眼,道:“動手吧。”

語畢,陸吾收緊虎尾,只聽哢噠一聲喉骨斷裂的聲音,被虎尾捆著的人,徹底斷了氣。陸吾尾巴一甩,將老道士丟入院中的屍體中,抖了抖尾巴上的水,將尾巴收回體內,走到方青蹊身旁。

老道長的死亡讓徐承元心中的恐懼更甚,他重新跪在方青蹊面前,哭著求道:“方少爺,求你放過小女,老朽是惡人不錯,但小女與老朽不同,是至純至善之人,老朽實在不忍小女因老夫之過而喪命。”

“這些事與我何幹?”方青蹊冷聲反問道。

徐承元見方青蹊油鹽不進,只得硬著頭皮道:“方少爺莫忘了,方老爺臨終前的交代。”

“明事理,辯是非。”

祖父的話歷歷在目,可祖父血濺三尺的場景,方青蹊同樣刻骨銘心,他一把掐住徐承元的脖子,重重收緊,徐承元瞬間臉色漲紅,青筋暴起,方青蹊暴怒道:“你還有臉提祖父?”

“小女……無辜……”徐承元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道。

方青蹊掃過躺在地上的徐三小姐一眼,陸吾沒有錯過他眼中閃過的剎那動搖,他知道,徐承元的話起作用了,徐承元利用方醒世臨終前的話,化作利器插進方青蹊的心臟,若是不拔出,方青蹊一輩子都過不了這道坎。

陸吾拍了拍方青蹊的肩膀,一雙獸瞳幻化回人眼,耐心道:“看看也無妨,左右他們的命都在我們手裏,翻不出風浪。”

躊躇再三,方青蹊惡狠狠收回手,用力推了一把徐承元,憤恨道:“該死的。”

說罷轉身就去看徐三小姐,他將一絲靈力輸入徐三小姐的額頭內,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替她把脈。

片刻後,方青蹊皺眉,臉色極差。陸吾瞧見了,問他:“可是有什麽不對?”

方青蹊搖搖頭,語氣不善道:“我探她脈搏,與常人無異,我的靈力進入她的識海中,在她的記憶中走了一遭,她確如徐承元歲所說是為良善之人。但我卻找不到她的三魂七魄。”

“難怪要用幼童的血,她的身體中沒有靈魂,只能靠純凈之血餵養,否則無法保證身體機能正常運轉,肉身不久後就會腐敗。”方青蹊繼續說道。

陸吾明白方青蹊的意思,問道:“這是被人借命了?可還有救?”

方青蹊卻沒回答陸吾的問題,而是快步走到滿身傷痕立在一旁等候的鄭聽面前,厲聲質問:“嚴叔去哪兒了?”

他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一直沒看見嚴訣,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讓他喘不過來氣,他也無瑕顧及這個細節,可沒想到,這竟然是個關鍵人物!

鄭聽一臉懵,不懂方青蹊為何突如其來問起嚴訣,呆呆回答道:“嚴管家去年年底,跟老爺說家中妻子病弱,想回去照顧一二,便告假回了汀州老家。少爺為何突然問起嚴管家?”

“他的妻子哪是病弱!分明是已經過世!他瞧上了徐家三小姐的富貴格局,讓那老道士招魂換命!”

此話一出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嚴訣竟是這所有禍事的源頭!

“可那老道士今晚還幫著徐承元威逼你救治徐三小姐,若是你救了徐三小姐,他不是白忙活一場?”陸吾有一點沒有想通。

方青蹊看向老道士的屍體,冷笑道:“此人打的好算盤,兩頭錢財通吃,因為他知道,哪怕徐三小姐的魂魄歸位,但因著這一遭,也受損不小,哪怕醒來,只怕是神志不清,癡傻茍活罷了。”

“可他為什麽不幫徐老爺將女兒魂魄召回?”鄭聽也有疑惑。

“若是太快召回,嚴訣那處必然無法安撫,何況童血的買賣是一筆長期的生意,他應該能獲利不少。”方青蹊話說一半,目光淩厲地看向徐家管家徐湯:“我說的沒錯吧,徐管家。”

“你什麽意思?徐湯也參與了?”徐承元霍地站直身體,對徐湯怒目而視。

“不然嚴訣怎麽會知道徐三小姐的八字。”方青蹊說完,鼓了兩下掌,笑道:“好一個全員惡人。”

徐承元神色幾變,怒氣在他的五臟六腑中沖撞,他猛然咳出一口血,是被氣狠了。他死死盯著徐湯,口中的話卻是在問方青蹊:“方少爺能否救小女一命?”

“能。”方青蹊這次沒有猶豫,語氣卻陰陽怪氣道:“只是徐老爺這府中事得處理一下吧?我可害怕救一半被人背刺。”

“謝過方少爺。老朽說話算話,家中財產盡數贈予方少爺,小女若醒了,還請麻煩方少爺將她送往我大兒子處。”徐承元邊說,邊走進雨中,從家丁的屍體中拔出一把刀,沈著臉靠近徐湯,“至於徐湯,就不勞煩方少爺費心了。”

刀鋒寒光一閃,徐承元大吼著朝徐湯砍去,可徐湯也不是沒有防著眾人,他從腰間抽出軟劍,先一步刺向徐承元,徐承元到底年邁,反應不過來,被刺中了胸口,但他並沒有退縮,而是咬牙撐住,拼盡全力向前一步,不顧軟劍將他的胸刺了個對穿,毫不猶豫手起刀落,斬斷了徐湯的人頭,徐承元體力不支,撲通一聲跪地,沒了氣息。

屋外的大雨漸漸小了,就如同這場鬧劇落下帷幕。

方青蹊和陸吾看著這一切,只覺得荒謬,陸吾問站在身旁的方青蹊:“徐三小姐當真會變得癡傻?”

到底是對這位女子的遭遇有幾分憐憫。

“若是普通的招魂術,的確如此。”方青蹊低頭看向躺在地面上的徐三小姐,“但神農秘境給我的醫書中,記載著一種罕見的招魂術。”

陸吾感覺胸口的濁氣微微吐出,好奇道:“是什麽?”

“以至親之人的血為魂魄鋪路,而這一路上,魂魄會無意識吸收血液,直至歸位前,修補完成。這種招魂法以命換命,不算正統的方法,所以並沒有廣為流傳。”方青蹊簡單說明道。

“徐承元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陸吾嘆道。

方青蹊不語,來到徐三小姐身邊坐下,閉上雙眼,掐指念訣:“至親之血,鋪為路引,迷途之魂魄,可緩緩歸矣。”

一道極細的血線從徐承元的胸口飄出,向著汀州的方向飄去。兩個時辰後,東方際白,一絲晨光將黑夜驅散,像是能洗凈一夜的汙濁。徐三小姐的魂魄在此時,踏著微亮的晨光而來。

方青蹊見時機已到,引徐三小姐的魂魄入體,掐指換訣,口中念念有詞:“以血修魂,以靈補智,草木之靈,皆聽吾令,入爾身體,靈至神開。”

只見天空中數不清的草木之靈乍現,有序地進入徐三小姐的身體中,直到最後一顆草木之靈消失在徐三小姐的心口,救治才算完成。

陸吾將方青蹊扶起,對方一夜沒睡,在情緒波動極大的情況下,還消耗大量的靈力救人,此刻已是強弩之末,連站都站不穩。

“鄭聽,過來。”方青蹊虛弱道。

鄭聽趕忙靠近方青蹊,問道:“少爺有何吩咐?”

“你先將祖父的……屍骨收殮好,著人準備後事。”

“待徐三小姐醒來後,你親自將真相告知,並讓人將她送往徐家大少爺處。”方青蹊話未說完,看向院中的屍體,繼續吩咐道:“讓鄭義帶著那婦人去報關,這幾日之事,一五一十如實稟明官府。”

鄭聽一一認真記下,抱拳道:“明白,小人會安排好,少爺放心去休息吧。”

方青蹊點點頭,兩眼一閉,昏靠在陸吾的肩頭。

陸吾聽著方青蹊事無巨細的交代,看見方青蹊眼底的黑青,心中酸澀不已。初見時,方青蹊還是個會撒嬌賣乖的小崽子,可家中變故,秘境試煉,接二連三的事讓方青蹊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咬牙打碎筋骨,忍痛在短時間內,抽條成長為所謂大人。

旁人會驚嘆方青蹊成長之神速,陸吾只覺心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