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試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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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試探一二
馬車悠悠停在徐府門前，徐府的門大敞，像是篤定方青蹊不會拒絕，特地等著。陸吾率先掀袍下馬車，扶著隨後下來的方青蹊站定。
陸吾鼻尖抽動，平靜道：“血腥味很重。”
“是人是鬼，總得瞧一瞧了。”方青蹊此時反而放松下來，左右陸吾都在這兒，出不了大事。
二人並肩前行，徐家管事帶頭領路，穿過第一道大堂，連過了兩個回轉連廊，他們最後穿過了一個圓形拱門，來到一處原應該很寬敞的院子。
院子裏此時站滿了魁梧的家丁，血腥味的源頭被家丁團團圍住，方青蹊和陸吾被人墻擋住視線，院內的情況看不真切。
“老爺，人帶到了。”徐湯朝著院子中央的方向一拱手，高聲道。
“都散了吧。”人墻中傳來粗啞的聲音，疲憊但透露著上位者的威嚴。
面前的家丁應聲有序散開，分成兩列背手站立在另一處空地，眼前的視野因人群散開而明朗，方青蹊終於看清了院中的慘狀。
昨日滿臉是淚，跪在方青蹊面前苦苦哀求的婦人，今日臉色灰白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心口處插著一把刀，鮮紅的血液從刀口溢出，染紅了大片衣裳。
憤怒從心口竄向全身，方青蹊呼吸的頻率加快，冷著臉，寒聲道：“徐老爺，給個說法？”
徐承元沒把方青蹊的反應放在眼裏，笑瞇瞇道：“方少爺不必動怒，這不是還有一口氣嗎？”
方青蹊指尖微微發顫，腦子裏一陣陣嗡嗡聲不斷，陸吾靠近方青蹊一步，擋住方青蹊的半個身子，淡淡的雪松香飄來，梳理方青蹊在體內四處沖撞的憤怒。
陸吾看起來要比方青蹊平靜很多，冷聲道：“把人弄成這幅模樣，總得有理由吧？”
“這不是聽聞方少爺醫術高超，有起死回生之能？”徐承元拄拐起身，在方青蹊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笑得不懷好意道：“鄙人好奇萬分，想親眼看看。”
“就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這是殺人你知道嗎？”方青蹊再也無法冷靜，厲聲道。
滿院無聲，除了方青蹊和陸吾外，所有人神色冷漠，並沒有因為方青蹊這句話有什麽反應，好似這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方少爺不救才是殺人呢。”徐承元悠然道，他走回椅子上坐著，拿起桌邊的茶抿了一口，才道：“鄙人也不是什麽惡人，這毒婦是罪有應得，只是方少爺菩薩心腸，見不得有人喪命罷了。”
“你什麽意思？”方青蹊眉心緊皺，眼神充滿敵意。
“鄙人與這毒婦做了一筆交易。”徐承元的拐杖立在雙腿間，他雙手覆在拐杖上，上半身微微前傾，收了笑，凝眸註視著方青蹊，陳述道：“也不怕方少爺知道，鄙人幼女患有怪病，從去年年底開始突然長睡不醒，每月需以童女之血餵養，方能維持性命。”
“鄙人不知道這婦人是如何同你說的，但事實是，她把女兒的命賣給了我，以換取可觀數目的錢財。”
說到這裏，徐承元露出疲態，他的年齡不小了，精力不足，剩下的話他示意徐湯繼續往下說。
徐湯命下人給徐老爺續了杯熱茶，接著說道：“原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淩晨這婦人卻又找上門，說她還想拿女兒換錢。我們一開始以為她在胡謅，畢竟那小女孩送出府時，眼看著就要沒了氣息。”
“直到小女孩接到府中一瞧，竟恢覆了六七成，老爺深感奇怪，問了那婦人一句，她便全盤托出。”
徐湯朝方青蹊做了一輯，頗為恭敬道：“老爺實則是想請方少爺救救我家小姐，但……”
“但你們想拿這婦人試探他的能力，我說的不錯吧。”陸吾冷聲開口。
徐承元沒有否認，理所當然道：“總要知道方少爺是否真的有能力救治小女，才放心讓方少爺醫治，不是嗎？”
“我說我要救你女兒了嗎？”方青蹊不客氣反問。
徐承元也不惱，盤了下拐杖的圓頭，慢悠悠道：“小女的事倒先放一邊，如今眼前這個人，方少爺是救還是不救呢？”
該死的。方青蹊內心咒罵。這既是徐承元的試探，也是神農秘境的考驗。醫者面前人人平等，可平等就要不分善惡嗎？
就如徐承元所說，這婦人以親生女兒的命為自己謀取錢財，根本稱不上人，死有餘辜。可現在，這人命攥在了方青蹊的手上，若是徐承元殺了便殺了，知道真相的方青蹊絕對不會多看一眼，可他偏偏給這婦人留了一口氣！
所有人的目光像儈子手一樣，一刀一刀淩遲著方青蹊的良心，等著他的回答。不管救或者不救，方青蹊被這些滿是惡意的眼神壓到喘不過氣。
“徐家老爺可真是會拿捏人心，分明是你們動手殺了人，卻要顛倒黑白把捅刀的手說成是方少爺的。”陸吾擋在方青蹊身前，阻隔了那些惡心的視線，他笑道：“方少爺若是救了，便是善，給自己積了大功德；不救，死後要下地獄的，也不會是他。”
徐承元沒有正面回答陸吾的話，而是將矛頭對準方青蹊，催促道：“方少爺，這人在你面前，可是快要沒氣了呀。”
陸吾背在身後的手心被人輕輕拍了兩下，他回過頭，身後的人原本圓眼中的憤怒和糾結變為一汪平靜的深湖，沈寂到陸吾也看不明白他的心思，但他知道，方青蹊理清思路了。
方青蹊和陸吾並肩而立，面無表情沖徐承元道：“徐老爺不必步步緊逼。”
“方少爺想好了嗎？”徐承元胸有成竹般笑道。
方青蹊掃視院內一圈，提出要求：“請徐老爺清退眾人，我診治時，不喜歡旁人圍觀。”
對於這個要求，徐承元倒沒有猶豫，他一揮手，院內除了他和徐湯，其他下人紛紛離開，背對著院子的入口守著。
等人都撤離幹凈，方青蹊走到婦人身邊蹲下，傷口和身體狀況一目了然，沒有診脈的必要了，他看清傷口後，對徐湯吩咐道：“我會先給她止血，請馬上準備：三七、黃芪、當歸、仙鶴草、白芨。”
徐湯應聲後立刻喊下人去庫房拿藥材。
方青蹊手掐法訣，感受從丹田處流出的靈力，他將靈力凝聚在指尖，快速封住婦人周身幾個大穴，他俯身垂頭握住匕首的手柄處，用力一拔，血液飛濺而出，灑在他白凈的面龐和衣袍上，衣訣和黑色長發隨動作飛揚，勾出攝人的弧線。
分明是救人的神佛，此刻卻神色冷冽，眼神銳利如嗜血修羅。
這一幕在陸吾的眼中像是被慢放，方青蹊的每一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被刻入陸吾的腦海中，那血仿佛不是濺在方青蹊臉上，而是砸在陸吾的心上，燙得他靈魂都跟著震顫。只覺眼前的人帶血的面龐和淩冽的眼神美得驚心動魄。
陸吾原本以為方青蹊是一朵純白天真的茉莉，可此刻他才發現，風雨中滿是傷痕但不低頭的血茉莉，才是方青蹊的靈魂本色，似神似魔，方青蹊靈魂的覆雜，讓陸吾著迷。
匕首拔出後，方青蹊盤腿坐下，結印念咒，將自身血液和靈力源源不斷輸送進婦人的身體中，待到藥材在他面前身後一一鋪開，他轉手，變了另一個手勢，結出新印。
“天下藥靈，受吾召喚，為吾所用，聽吾命令，以爾之效，解他人之患。”
語畢，方青蹊身後無數綠色的藥靈乍現，如螢火般星星點點，宛如神跡。綠色的藥靈聽從方青蹊的指揮，三三兩兩飄進婦人的身體。
有些藥靈很是活潑，在進入身體前，偷偷靠近方青蹊的面頰，蹭了蹭，幫他把臉上的血蹭幹凈，才緩緩飛進婦人的身體。
整個過程，除了方青蹊念訣的聲音，院中安靜得落針可聞，哪怕見多識廣如徐承元，視線也不願從方青蹊身上移開分毫。
修道者不多見，修醫道者更是少見。徐承元發現躺在地上婦人臉上恢覆血色，他的雙眼迸出亮光。
有希望了！他的幼女有救了！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地上的婦人費力睜開雙眼，她轉動眼珠，先看到了近處的方青蹊，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了，又看清了不遠處的徐承元。
她嚇得立馬坐直，連連後退，嘴裏嚷嚷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這是方青蹊第一次施法救治，原本就才築基的他，損耗太多，渾身虛汗，坐在地上再說不出話，而此刻，原本婦人躺著的地面上，緩緩浮現一行字。
[惡人自有道法收。方青蹊，恭喜你通過第二層考驗。還請謹記：醫者仁心，眾生平等。]
金字消失後，如第一次一般，化作功德和修為，流入方青蹊的金丹中。
陸吾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將他扶起，溫柔笑道：“神農秘境可真大方，一下子就進階到金丹期了。你還好嗎？”
方青蹊搖搖頭，有氣無力道：“累。”
“那我們回府？”陸吾低聲問。
“慢著。”徐承元一拍手，院門口站著的家丁一擁而入，將方青蹊和陸吾二人圍住。
陸吾頃刻間黑臉，眸光如刀鋒，一一剜過攔著他們的人，包括徐承元，徐承元被如有實質的威壓震懾在原地，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有什麽事，都等方少爺休息好再說。”
院中無一人再敢攔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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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吾鼻尖抽動，平靜道：“血腥味很重。”
“是人是鬼，總得瞧一瞧了。”方青蹊此時反而放松下來，左右陸吾都在這兒，出不了大事。
二人並肩前行，徐家管事帶頭領路，穿過第一道大堂，連過了兩個回轉連廊，他們最後穿過了一個圓形拱門，來到一處原應該很寬敞的院子。
院子裏此時站滿了魁梧的家丁，血腥味的源頭被家丁團團圍住，方青蹊和陸吾被人墻擋住視線，院內的情況看不真切。
“老爺，人帶到了。”徐湯朝著院子中央的方向一拱手，高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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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家丁應聲有序散開，分成兩列背手站立在另一處空地，眼前的視野因人群散開而明朗，方青蹊終於看清了院中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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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元沒把方青蹊的反應放在眼裏，笑瞇瞇道：“方少爺不必動怒，這不是還有一口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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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院無聲，除了方青蹊和陸吾外，所有人神色冷漠，並沒有因為方青蹊這句話有什麽反應，好似這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方少爺不救才是殺人呢。”徐承元悠然道，他走回椅子上坐著，拿起桌邊的茶抿了一口，才道：“鄙人也不是什麽惡人，這毒婦是罪有應得，只是方少爺菩薩心腸，見不得有人喪命罷了。”
“你什麽意思？”方青蹊眉心緊皺，眼神充滿敵意。
“鄙人與這毒婦做了一筆交易。”徐承元的拐杖立在雙腿間，他雙手覆在拐杖上，上半身微微前傾，收了笑，凝眸註視著方青蹊，陳述道：“也不怕方少爺知道，鄙人幼女患有怪病，從去年年底開始突然長睡不醒，每月需以童女之血餵養，方能維持性命。”
“鄙人不知道這婦人是如何同你說的，但事實是，她把女兒的命賣給了我，以換取可觀數目的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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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湯命下人給徐老爺續了杯熱茶，接著說道：“原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淩晨這婦人卻又找上門，說她還想拿女兒換錢。我們一開始以為她在胡謅，畢竟那小女孩送出府時，眼看著就要沒了氣息。”
“直到小女孩接到府中一瞧，竟恢覆了六七成，老爺深感奇怪，問了那婦人一句，她便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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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元也不惱，盤了下拐杖的圓頭，慢悠悠道：“小女的事倒先放一邊，如今眼前這個人，方少爺是救還是不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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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湯應聲後立刻喊下人去庫房拿藥材。
方青蹊手掐法訣，感受從丹田處流出的靈力，他將靈力凝聚在指尖，快速封住婦人周身幾個大穴，他俯身垂頭握住匕首的手柄處，用力一拔，血液飛濺而出，灑在他白凈的面龐和衣袍上，衣訣和黑色長發隨動作飛揚，勾出攝人的弧線。
分明是救人的神佛，此刻卻神色冷冽，眼神銳利如嗜血修羅。
這一幕在陸吾的眼中像是被慢放，方青蹊的每一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被刻入陸吾的腦海中，那血仿佛不是濺在方青蹊臉上，而是砸在陸吾的心上，燙得他靈魂都跟著震顫。只覺眼前的人帶血的面龐和淩冽的眼神美得驚心動魄。
陸吾原本以為方青蹊是一朵純白天真的茉莉，可此刻他才發現，風雨中滿是傷痕但不低頭的血茉莉，才是方青蹊的靈魂本色，似神似魔，方青蹊靈魂的覆雜，讓陸吾著迷。
匕首拔出後，方青蹊盤腿坐下，結印念咒，將自身血液和靈力源源不斷輸送進婦人的身體中，待到藥材在他面前身後一一鋪開，他轉手，變了另一個手勢，結出新印。
“天下藥靈，受吾召喚，為吾所用，聽吾命令，以爾之效，解他人之患。”
語畢，方青蹊身後無數綠色的藥靈乍現，如螢火般星星點點，宛如神跡。綠色的藥靈聽從方青蹊的指揮，三三兩兩飄進婦人的身體。
有些藥靈很是活潑，在進入身體前，偷偷靠近方青蹊的面頰，蹭了蹭，幫他把臉上的血蹭幹凈，才緩緩飛進婦人的身體。
整個過程，除了方青蹊念訣的聲音，院中安靜得落針可聞，哪怕見多識廣如徐承元，視線也不願從方青蹊身上移開分毫。
修道者不多見，修醫道者更是少見。徐承元發現躺在地上婦人臉上恢覆血色，他的雙眼迸出亮光。
有希望了！他的幼女有救了！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地上的婦人費力睜開雙眼，她轉動眼珠，先看到了近處的方青蹊，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了，又看清了不遠處的徐承元。
她嚇得立馬坐直，連連後退，嘴裏嚷嚷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這是方青蹊第一次施法救治，原本就才築基的他，損耗太多，渾身虛汗，坐在地上再說不出話，而此刻，原本婦人躺著的地面上，緩緩浮現一行字。
[惡人自有道法收。方青蹊，恭喜你通過第二層考驗。還請謹記：醫者仁心，眾生平等。]
金字消失後，如第一次一般，化作功德和修為，流入方青蹊的金丹中。
陸吾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將他扶起，溫柔笑道：“神農秘境可真大方，一下子就進階到金丹期了。你還好嗎？”
方青蹊搖搖頭，有氣無力道：“累。”
“那我們回府？”陸吾低聲問。
“慢著。”徐承元一拍手，院門口站著的家丁一擁而入，將方青蹊和陸吾二人圍住。
陸吾頃刻間黑臉，眸光如刀鋒，一一剜過攔著他們的人，包括徐承元，徐承元被如有實質的威壓震懾在原地，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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