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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祖父…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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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祖父…我回來了

大啟對外征戰多年,內陸地區與雲丹的戰役更是三年都沒分出勝負,邊境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但位於沿海地區的滄州,因遠離戰火,加上連年風調雨順,糧食收成可觀,百姓的生活狀態和邊境形成鮮明對比。

正值早市開放,滄州街道上攤販的叫賣聲和百姓討價還價的聲音不絕於耳,路上來往的人們衣著整潔,面色紅潤,一看就知日子過得不差。

陸吾和方青蹊穿梭在人群之間,路上的百姓甚少見過像陸吾這般五官深邃,氣質矜貴的人,不免頻頻回頭偷看,看完了還得低頭捂嘴,神色激動地和身邊人交流幾句。

因甚少上街,一開始方青蹊的註意力都被攤販上的小玩意兒給吸引,可逛久了,就是瞎子也瞧出不對勁,細細碎碎的討論聲不經意飄進他耳朵裏,轉頭一看陸吾,也不知道那人黑著臉多久了。

“陸吾,大家都在看你。”方青蹊打趣道。

臭臉大貓不想應他,把方青蹊往自己身側拉了一小步,避免剛剛有人經過差點撞到他,而後一個勁直視前方,板著臉往前走。

但方青蹊瞧著他這樣反而覺得有趣,趁陸吾不註意,從攤販架子上抽走一個獸人面具戴上臉上,那面具青面獠牙很是嚇人,他戴好後,扯了下陸吾的衣袖。

“陸吾,看我!”

陸吾回身瞧見,瞳孔微縮,呼吸一停,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微微俯身透過面具直視方青蹊的雙眼,頗為無奈悄聲道:“你忘了昆侖山上滿山跑的神獸嗎?”

面具被摘下還給攤主,方青蹊悻悻道:“逗你一樂嘛。”

他走回陸吾身邊,兩個人恢覆並排往前走,經過的路人仍在偷瞄陸吾,方青蹊見陸吾滿臉不悅,試探問道:“不然給你買一個面具?”

陸吾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我是這麽小氣的人?”

方青蹊點點頭,“你像是想一拳一個的樣子。”

“……”陸吾無語,假裝威脅:“不然你先挨一拳?”

“那我挺無辜的。”說著,方青蹊後撤半步,跟陸吾保持一小段距離。

陸吾懶得理他,轉移話題問道:“離你家還遠嗎?”

聞言,方青蹊放慢腳步,擡頭觀望四周,仔細辨認一番後,回答對方:“這裏是滄州的中心,到我家的宅子估摸著還要走半個時辰。”

“你家的宅子大嗎?”陸吾假裝沒看見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同方青蹊閑扯。

“祖上算是有點積蓄,留了一座三進府邸,不小了。”方青蹊簡單介紹著家中的情況,“但家中只剩我與祖父,前些年遣散了不少家仆,算是節省多餘開支。”

“你去昆侖山前,都在做些什麽?”陸吾接著問道。

“祖父原想讓我同其他人一樣,讀書考功名。但我一心只想學醫,祖父便不勉強我,還專門收集醫書,請了老先生教導我。”方青蹊說著說著,跟陸吾之間的距離又恢覆從前。

“想當大夫?”

聽到這個問題,方青蹊卻自嘲笑笑:“我沒想著懸壺濟世,國對於我來說也太遙遠,我只想守好方寸地,救我身邊的可憐人罷了。”

對此,陸吾倒沒有過多評價,他理解方青蹊,與他而言,天下蒼生與他無關,萬物生死皆有命數,他不願插手他人因果。可當初天帝命他鎮守昆侖,他得守著山上的妖獸不做亂,護佑蒼生現世安穩。

雖來到了凡間,但陸吾離開昆侖山前捏了法訣,做了護山結界,若有異動,他會第一時間趕回。

偶爾,他會羨慕英招的狀態,雲游四方,自由自在。

從城中到城南的這段路,兩人邊逛邊聊,時間倒是過得很快,離家越近,方青蹊漸漸生出些近鄉情怯之感,但更多的還是興奮與期待,等祖父身體痊愈後,他想帶著陸吾在凡間到處看看。

“你看到那個路口了嗎?”方青蹊指著前方,看向陸吾,語氣雀躍道:“路口左轉後,便是我家。”

“不知道府裏人在做什麽,年關將近,該是在準備些過年要用的事物吧。”方青蹊說著說著,笑彎了眼,“往年紅燈籠都是最早采買和掛上的……”

方青蹊還想繼續說,卻見陸吾不知看到何物,臉色變得極差,他快速伸手捧住方青蹊的臉,不讓方青蹊轉開,略帶慌張開口打斷方青蹊的話。

“你確定你沒記錯你家的位置?”

方青蹊不明白陸吾此問為何,開玩笑般回答:“我雖然出門少,但不至於連自己家的位置都記錯。”

可面前的陸吾擰眉凝重的模樣,讓方青蹊的心中頓生不安,他用力扯下陸吾的手,猛的轉頭,等看清眼前的景象後,方青蹊的大腦仿佛被敲了一記悶棍,一時怔楞在原地,遍體生涼。

眼前是他熟悉的大門,熟悉的看門石獸,熟悉的方府門匾,可這一切上都掛著陌生而刺眼的白綾,甚至此時應該早早準備上的紅燈籠,都變成了白色,上面寫著筆畫粗黑濃重的奠。

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沈重,方青蹊的臉色慘白,雙唇失去血色,雙眸中盡是不敢置信,巨大的驚慌席卷他的全身,胸口憋悶,喘不上氣。

“方青蹊!方青蹊!”陸吾在一旁擔憂地喚他的名,但他仿若未聞,視線始終停留在那塊掛著白綾的方府門匾。

方青蹊一步步緩慢靠近,身側的手冰涼發抖,他步伐不穩,申請神情恍惚,陸吾一步走到他身旁,握住方青蹊的左手,試圖讓他清醒一點。

直到站在閉合的大門前,方青蹊才像是找回了靈魂,他發了瘋般用力狂砸沈重的木門,嘶吼的嗓音裏滿是急切的無助。

“開門!快開門啊!”

前廳的家丁聽到動靜很快打開大門,開門後發現門外的是方青蹊,家丁一瞬間紅了眼眶,眼淚大滴大滴落下,撲通一聲跪在方青蹊的面前,哭嚎道:“少爺…嗚…你去哪兒了少爺…”

方青蹊見狀心徹底涼透了,他一把將家丁拉起,大聲質問:“鄭義!怎麽回事!為什麽…為什麽門口掛了白綾?!”

名叫鄭義的家丁用袖子擦幹眼淚,哭啼道:“少爺…老爺…老爺…沒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方青蹊用力推開鄭義,對方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方青蹊顧不上這些,赤紅著雙眼往內廳跑去。

他著急忙慌顧不上看路,差點被腳下臺階絆一跟頭,陸吾眼疾手快拉住他。

“方青蹊,好好走路。”陸吾扶住方青蹊雙肩,沈聲安撫道。

“別攔著我!”可方青蹊紅著眼什麽都聽不進去,他奮力掙開陸吾的雙手,轉身就跑,陸吾只得快步跟在他身後。

白色,滿目的白色,隨處可見的“奠”,還有從內堂飄出的,冥紙燃燒的味道。

豆大的淚無知無覺落下,方青蹊的視線模糊又清晰,反覆幾次,他才終於跑到內堂,可他不敢再往前一步,恐慌和痛楚從心臟細細密密蔓延到四肢,他的指尖發麻,憋著一口氣不敢吐出,整張臉憋到通紅。

內堂的正中央放著一口漆黑沈重的棺材,幾個人身穿黑衣,腰系白繩,跪坐在棺材前,神情悲慟,他們一張一張將黃紙投入火盆中,黃紙燃燒的輕煙向上飄舞,方青蹊透過裊裊升起的煙,好一會兒才看清了靈牌上的字。

“顯祖考方醒世之靈位”

靈堂中有一位中年人聽見聲響擡頭,看清是方青蹊後,連忙起身跑向方青蹊,“少爺…您終於回來了…”

方青蹊仍是沒有反應,像是木偶一樣,機械地偏過臉,看向站在面前的人,喃喃自語道:“嚴叔…方才…方才鄭義說…他說…”

剩下的話方青蹊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幾次張口都發不出聲音,只眼淚不停滴落,砸在衣襟上,潮濕一片。

“少爺…”嚴訣吸了口氣,哽咽道:“節哀順變。”

已經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躲避現實的方法,方青蹊咬緊牙,一步一步,緩慢地靠近那口棺材,幾步路像是要把一輩子走完那般漫長。那棺材那麽黑,那麽沈,黑到仿若要把人吸進地獄。

祖父毫無聲息地躺在漆黑地棺材裏,雙手擺放在胸前,安詳得如睡著般,方青蹊的手指冰涼,可觸碰到祖父的面龐時,更為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回心口,只一瞬,方青蹊被抽幹力氣般,直直跪坐在地。

如此絕望的方青蹊,陸吾第一次見,一種難以言喻的疼驅使他走到方青蹊身邊,陸吾單膝跪地,放輕了動作,將方青蹊的頭攬進懷裏,此時的方青蹊不再似之前那般瘋魔,他失去全身力氣,順勢靠在陸吾懷中。

“陸吾…”方青蹊氣若游絲,茫然無措到令人心驚,聲聲喚著陸吾的名字,變成他唯一能做的事。

“陸吾…”

“陸吾…”

陸吾將人攬得更緊,一下又一下輕拍著方青蹊的背,柔聲卻堅定道:“哭吧,我在這兒。”

“陸吾…”方青蹊伸手攥緊陸吾的袖口,眼淚大顆大顆落在陸吾手臂的衣料上,玄袍上看不出水漬,卻燙得陸吾跟著疼。

“陸吾…祖父沒了…祖父…還是沒等到…我回來…”

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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