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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把我騙下山就不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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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把我騙下山就不管了嗎

守靈結束後,方青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還有些許的嬰兒肥消失,下頜線如刀削般分明,圓圓的杏眼凹陷,不見從前神采。

第八日一早,方青蹊憑著本能又走到靈堂準備跪下,陸吾長嘆一口氣,撐住他的手臂,把人拐到了飯廳,按著方青蹊的肩膀,強迫他坐下。

下人忙端上廚房剛煮好的熱粥和小菜,陸吾接過放在方青蹊的面前,勸他:“吃點吧。”

方青蹊的視線慢慢落在白粥上, 他端起白粥,舀了一大勺熱粥就要往嘴巴裏送,陸吾嚇一跳,搶過湯勺,但動作太急,粥都撒在方青蹊的大腿上。

一直站在旁邊伺候的下人,立馬掏出手絹想幫方青蹊把大腿上的粥擦幹凈,沒想到陸吾接過手絹,沈聲道:“我來吧。”

陸吾擦拭的力度很輕,但是動作卻很快,他的手碰到膝蓋時,明顯感覺到方青蹊不自覺瑟縮了一下,他停了動作,擡頭問:“我方才就見你走路不太對勁,是膝蓋疼?”

聽到陸吾的聲音,方青蹊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膝蓋,伸手按了一下,尖銳的痛讓方青蹊又抖了一下,他才看向陸吾,給了肯定回答:“疼。”

對此陸吾頓感哭笑不得,他將勺子重新遞給方青蹊,問道:“能自己吃嗎?”

“能。”方青蹊點頭,接過勺子,這回老老實實把粥吹涼了,才送入口中。

等方青蹊用完了早膳,陸吾把人帶回臥房,嚴訣和鄭義見方青蹊狀態不好,也跟著上去。陸吾讓方青蹊在床上坐好,褪去他的外袍,查看方青蹊膝蓋的狀況,只見白凈的腿上,膝蓋一大片淤血青紫,觸目驚心。

陸吾將手掌覆蓋在方青蹊的膝蓋上方,用了點勁,緩慢揉動,方青蹊卻因為疼痛而應激,立馬將腿收回,陸吾握住他的小腿,不讓他掙紮,卻沒有再繼續動作。

“方青蹊,你還記得醫書中,如何解決淤血嗎?”陸吾說完,耐心地看著方青蹊,等他給自己一個答案。

方青蹊定定地看著陸吾,思考了一會兒,小聲回答道:“將紅花、三七和冰片碾成泥,敷在患處,用力揉搓一柱香的時間即可。”

話音剛落,陸吾朝一旁傻站著的鄭義使了個眼色,鄭義接收到信息,轉頭離開臥室,去準備方青蹊說的藥材。

這次陸吾幫方青蹊揉膝蓋的時候,他沒躲,陸吾的手勁很大,掌心灼熱,用力揉了幾下後,方青蹊的額頭上冒出細汗,原本青紫的膝蓋,淤血有散開的跡象,由紫轉紅。

“鄭義回來之前我先幫你把淤血揉開,會好得快些。”陸吾的神態認真,說話間,動作也沒停。

坐在床上的方青蹊,抿著唇沒回答,也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嚴訣見他這幾日總是郁郁寡歡的模樣,終是不忍,走上前,勸慰道:“少爺,您要顧好身子,老爺…老爺走前,總放心不下您。”

一提到祖父,方青蹊瞬間紅了眼眶,他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接受了祖父離世的現實,接受是一回事,走出來又是另一回事,祖父如今成為他心上最深的傷口,提起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祖父…還有說些別的嗎?”方青蹊壓抑著哭腔問道。

“老爺沒告訴我們您去了哪兒,但他日日坐在正廳等您,後來身體不好了,睡著的時候比醒著多,醒過來第一句總是先問問您回來沒。”

嚴訣語速很慢,可每一句話都如同刀割般劃在方青蹊的心上,自責和愧疚的情緒如潮水湧來,方青蹊的呼吸越來越越困難,他試圖大口呼吸,可那一口氣就卡在心口,他用力捶打,也無濟於事。

身旁的陸吾停下揉膝蓋的動作,握住方青蹊捶打胸口的手,另只手在一下下拍背的時候,悄悄將靈力灌輸進方青蹊的體內,讓他不至於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持續缺氧。

“別說了,讓他休息會兒。”陸吾的語氣說不上好,皺眉的樣子平添幾分威嚴。

方青蹊卻搖頭,費力道:“讓嚴叔說。”

陸吾無奈,只得將手放在方青蹊的後背,小心控制著給他輸靈力。

“老爺臨終前讓老奴轉告少爺:‘萬事萬物莫強求,順其自然為正道。’若少爺想要離開滄州,外出游歷,也是好的。老爺說世界遼闊,少爺莫要困在方府這一隅天地,人生路往前走,莫回頭。”

聽完嚴訣的話,方青蹊久久不語,任憑眼淚落個不停,陸吾拿了帕子,給他擦幹凈臉,沒一會兒,整張臉又掛滿淚,反覆幾次,一張小小的帕子便已濕透。

“方青蹊,你的祖父是通透之人,我相信你也是。”陸吾邊給方青蹊擦臉,邊肯定道。

“我知道你難過,畢竟你為了祖父可以連命都不要,但已經整整八日,難道你要讓你的餘生整日都以淚洗面嗎?”

說著,陸吾雙手將方青蹊的臉捧起,讓他直視自己的雙眼,淺淺笑道:“把我騙下山就撒手不管了嗎?”

陸吾就這麽以一種方青蹊無法拒絕的姿態,強行闖入方青蹊的眼中,霸占他的全部視線,口中說著半是安慰半是責備的話,試圖勾起方青蹊被悲傷完全掩埋的良心和對未來的期待。

眼淚慢慢退去,方青蹊眨了眨雙眼,除了酸澀外,就只剩陸吾了。陸吾的眼球同樣布滿血絲,眼底一片青黑。

其實這幾日狼狽的不只是方青蹊,陸吾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總擔心方青蹊出事,連著幾天也不曾睡過一個好覺。

四肢的知覺在一點點回來,方青蹊腦海中困住自己的悲傷牢籠出現裂縫,開始一寸寸土崩瓦解,直至轟然倒塌,著一整個過程中,他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陸吾。

然後他聽見自己疲憊不堪但釋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吾,對不起。”

這麽多天以來,陸吾終於第一次有松了一口氣的輕松感,他把方青蹊頰邊最後一滴淚擦掉,溫聲道:“沒事,都過去了。”

陸吾給方青蹊的膝蓋上好藥之後,勸著人哭累了再休息會兒,待方青蹊躺好睡下後,陸吾跟嚴訣退出房間。

兩人離開方青蹊房間後,嚴訣在走出一段距離後,出聲攔住了走在前方的陸吾。

“陸公子留步。”

聞言,陸吾轉過身,表情不覆之前的溫情,又變回那個冷漠不近人情的昆侖山守護神。

“何事?”

嚴訣感受到來自上位者的威壓,硬著頭皮彎腰作揖問道:“這些日子府中事務繁多,還未問陸公子身份,見公子衣著華貴,不知可有怠慢之處?”

對面的人不語,威壓卻又重了幾分,冷聲道:“吾之身份,爾等不必知曉。照顧好你家少爺,旁的事莫問。”

嚴訣的腰更彎了一些,應了聲好。

陸吾說完便自顧自離開,沒管身後的人是何反應。這兩日英招傳訊給他,約他在滄州城外見面,他一直不得空,如今放心下來,趕忙去尋英招。

為免人耳目,陸吾施了隱身術,快速移動到城外的老槐樹下,英招已經再次等候多時,此刻正叼著狗尾草,懶洋洋地躺在樹下。

“是否有消息了?”陸吾還未站定就急切跟英招確認到。

英招將口中的狗尾巴草吐掉,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笑著跟陸吾打招呼:“你可算來了,我等了你兩日,夠義氣吧!”

陸吾才不管他這些,再次問道:“說吧,打聽到什麽了?”

“我沒找到諦聽,不知道他去哪兒忙了。”英招回答道,陸吾一個眼刀飛過來,英招縮了縮脖子,訕笑道:“你先別急,雖然我沒找到諦聽,但我碰到了朱雀,別忘了他也能使用紅蓮業火。”

“所以朱雀怎麽說?”陸吾不耐煩打斷英招,他最煩英招每次說話都要鋪墊一大堆無用的信息,他不能理解為什麽英招說話不能直接說重點。

“朱雀說,紅蓮業火制成的鐵鏈連通不死樹,而天罰的解鎖條件是不死樹覆活和長出不死果這兩個情況都達成才能解開,所以…”

英招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看著陸吾,眼看著陸吾臉色越來越臭,英招才心滿意足大笑著往下繼續說。

“其實解鎖條件很簡單,只要獲得不死樹的認可即可。”

一陣風吹過二人之間,帶來冬日涼意。陸吾的發絲被風吹亂,但他顧不上這些,在英招說完之後,低頭思考,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是說,方青蹊一介凡人獲得了不死樹的認可?理由?”

“我怎麽知道?”英招扁嘴,“我剛從朱雀那兒知道點消息我就趕過來見你了。”

“也許…是他的血不一般。難道他小時候吃過什麽?”陸吾換了一個思路,但還是沒有明確的答案,於是轉頭交代英招:“你還是找找諦聽吧。”

英招點頭應下,但很快耍賴:“我不能在這邊同你玩幾天嗎?我都還沒見到小青蹊呢。”

說到這件事,陸吾神色暗淡下來,語氣低沈道:“最近別打擾他了,他祖父過世,心情不好。”

“那好吧,我以後再找他玩。”英招惋惜道。

“嗯。”

陸吾說完不再久留,確認昆侖山也無事發生後,又急匆匆趕回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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