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87.意為同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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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7.意為同歸（上）
此後的三年，每逢月初。
永川府外那片被風雪永恒籠罩的荒原上，總會準時出現一只沈默的蠱傀，如同沒有生命的石碑，等待著元淩來履行約定，送來心頭血。
最初的一年，無論北境的風雪如何酷烈，風沙如何肆虐，元淩都會準時出現在那約定的地點。
邢九他們就只是遠遠地看著。
元淩會沈默地解開衣襟，露出心口處那新舊交疊、觸目驚心的傷疤，任由那個蠱傀用熟悉的銀刀，精準而殘忍地刺入同一個位置，取走他十滴心頭精血。
每一次取血之後，元淩的臉色都會比上一次白上幾分，身形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暗金色眼瞳，也漸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黯淡。
一年之後，元淩不再親自前來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身邊的暗衛——十二。
十二會捧著一個密封得極其嚴實的玉瓶，沈默地走到等候的蠱傀面前，沈默地交換，再沈默地帶回一個空的玉瓶，周而覆始。沒有人知道那玉瓶裏裝得是什麽，但十二每次歸來後，看向將軍營帳時那無法掩飾的痛惜眼神，似乎說明了一切。
＊＊
魏長卿的意識如同散落在冰冷深海的碎片，在無邊無際黑暗中不斷漂浮、沈淪。
時間徹底失去了意義，只有永恒的虛無與死寂。
不知究竟過去了多久，他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縷微弱卻異常執著的溫暖。
那溫暖熟悉到令他靈魂戰栗，帶著一種令他眷戀且心痛的氣息，將他從蝕骨的冰冷與絕望中緩緩包裹、托起，一點點驅散那纏繞不散的寒意。
緊接著，是心跳。
沈穩、有力，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從耳畔漸漸變得越來越清晰，那震動仿佛與他自己的胸腔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共鳴，最終……那心跳聲在魏長卿自己的心口，重新搏動了起來。
他……還活著？ 他竟然還活著！
一瞬間，求生的本能與被壓抑的意識瘋狂匯聚，促使魏長卿猛地掙脫了那混沌黑暗的束縛！
模糊的視線如同被水浸透的宣紙，緩緩變得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粗糙的且冰冷的黑巖穹頂，其上鑲嵌著一些散發著幽綠微光的奇異石頭，投下詭異而森然的光影。
他還未完全理清思緒，一個陌生而冰冷的聲音便在他耳畔響起，“醒了？”
魏長卿艱難地轉動眼珠，視野裏是不斷晃動的石頂，像浸在水底看天光。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沈寂太久的臟腑，將那些陳腐的血氣與藥味盡數灌回到了他的鼻腔中。他努力了半天，才將目光聚焦在石床邊立著的那道影子上。
紫袍，金瞳……
眼前這個人，他似乎在哪裏見過。但混亂紛雜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撞擊著，令他頭痛欲裂，一時想不起來。但那些原本破碎的記憶並沒有給他緩和的時間，突如其來的似洪流般湧入了腦海…
強行引渡同心蠱時那撕心裂肺、幾乎將靈魂都碾碎的劇痛…
母蠱反噬時，胸膛裏那簇足以焚盡理智的惡火…
最後最後，殘存的意識裏，那個緊緊抱著他，一遍遍，執拗地在他耳畔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元淩的聲音就像一支箭，穿過山川河流、穿透層層濃霧，最後穿刺了他的鼓膜，將他的靈魂帶了回來。
“元淩……元淩在哪兒？”太長時間沒有說過話，魏長卿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喉嚨像是被粗糙的沙石磨過，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腥甜的鐵銹味。
他全身上下唯有眼珠能急切轉動，在昏昧的石室裏急切地地搜尋著。
“他走了。” 那個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開口，瞬間凍結了魏長卿剛剛拼湊起的一絲希冀的。
楠佑站在石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中的那一抹審視，在魏長卿睜眼後便徹底消失，只剩下拒人千裏的漠然。
“三年之期已到，你可以滾了。”他甚至吝於多給一個解釋，話音剛落便即刻轉身，仿佛多看魏長卿一眼，都覺得心煩。“離開永川府，永遠別再回來。”
三年？ 什麽三年？
這家夥是誰？他憑什麽說元淩走了…
元淩走了？ 走去哪裏？
無數疑問如同毒藤瞬間絞緊了魏長卿的心臟，有那麽一刻，恐慌的寒意沿著脊椎急速攀升，幾乎要將他溺斃。然而，僅僅是剎那，內心深處有個更堅定的信念將他拖回岸上——元淩絕不會拋下他！絕無可能！
“不可能……”魏長卿猛地撐起上身，眼前頓時陣陣發黑，虛軟的臂膀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他死命抵著冰冷的石床邊緣，指甲刮過粗糲的石面，盯著那即將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聲音從齒縫裏擠了出來，“你騙我。元淩他在哪？你一定知道，告訴我…告訴我！”
楠佑的腳步在石室門口頓了一下，但未曾回頭，只留下一聲輕蔑的冷嗤，“信不信由你。要麽離開，要麽死在這裏。選擇權在你。”
沈重的石門轟然合攏，將最後一絲天光與徹底的死寂封存在了同一處。 黑暗中，只剩下魏長卿一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他不能留在這裏。
他必須找到元淩。
他要知道一切的真相。
“元淩……”魏長卿低低地念著這個名字，他低低地、一遍遍地念著這個名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在黑暗中看到一絲光亮，給了他一次次掙紮向外的力量。
魏長卿咬著牙，忍受著筋骨撕裂般的痛楚和眩暈，一點一點，蠕動著挪下石床。雙腳落地時虛軟得幾乎栽倒，他扶著冰冷的石壁，一步一喘，踉蹌著走向那扇門。
他記得那人剛剛提到的，這裏是永川府…而永川府就在北境！
是元淩！是元淩帶他來的…
元淩一定在等他。
＊＊
永安城外的風雪依舊，三年如一日，未曾停歇。
魏長卿幾乎是耗盡了全身所有的氣力，靠著自己的力量踏出了城門。不等他回看一眼，一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沖破風雪，猛地撲至他近前。
“主子！”邢九眼眶通紅，身體因激動而劇烈地顫抖。隨後便見他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裏，積雪瞬間淹沒他的膝蓋，“太好了！主子……您真的醒了！屬下就知道……您一定不會有事！”
邢九此刻的語無倫次，哪還有半分平日裏沈默寡言的模樣。
但魏長卿能感覺到，他是真真切切的歡喜。
魏長卿微微一怔，心頭卻泛起一陣暖意，伸手拍了拍他堅實的肩甲。“嗯。我回來了。”
邢九慌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攙扶住魏長卿搖搖欲墜的身體。
“邢九……究竟發生了什麽？我真的睡了三年？元淩……他呢？”
聽魏長卿提到“元淩”二字，邢九整個人幾不可察地一僵，目光下意識地避開，聲音低沈了下去，“回主子，您確已昏睡三載。那新繼位的北齊王狼子野心，邊關這三年戰火連綿……朝中無人，陛下不得已……重新啟用了元將軍，命他親領漠北軍。將軍他……三年來一直在前線……”
邢九所發話語含糊，刻意強調了局勢，卻回避了核心問題。
魏長卿直覺這其中定然藏著什麽其他原因。邢九避而不談的真相究竟是什麽…這讓他的心也跟著沈下去。
三年……三年時間，那個人竟一面也不願來見麽？
魏長卿壓下喉頭翻湧的酸澀與尖銳的失落，聲音愈發沙啞，“總之，先回漠北軍營吧。”
＊＊
魏長卿沒想過，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再一次回到漠北軍的大營。
相比起十幾年前，剛一邁入便覺肅殺之氣撲面而來，更勝往昔。連綿的營帳如同匍匐的巨獸，兵戈冷冽，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汙與冰雪混合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派枕戈待旦的景象。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停著十餘輛滿載的馬車，人群簇擁處，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赫然在目。
“應星？” 魏長卿開口喊了句。
崔應星聞聲轉頭，待看清來人，臉上慣有的沈穩從容瞬間碎裂，化為巨大的驚愕與狂喜，“王爺！您……您還活著！”他疾步上前，一把抓住魏長卿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是熱乎的……王爺，您沒有、沒有死。天佑大景！王爺果然福大命大！真是太好了！”他激動得險些要不顧禮儀擁抱上來。
要不是有邢九在一旁攔著，他真就要這麽做了。
“嗯。讓你擔心了。”相較之下，魏長卿就克制許多。
但故人重逢，尤其崔應星還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嫡系，饒是魏長卿，也難免觸動，“你為何在此？”
“卑職是奉陛下旨意，特來犒勞漠北軍將士。”崔應星收斂了些激動，正色道，“陛下這回算是下足了本，命人從淮南調撥了三百石糧草，又特地趕制了一批冬衣，命我專程給兄弟們送來。”
魏長卿微微頷首，心道魏赫安這小子倒是比先皇大方。他正欲細問朝中情形，誰知，營地外一瞬間像是滾油被投入了冷水般，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大捷！是大捷——！！”
“將軍回來了！大家快去！”
“贏了！我們贏了！！”
“將軍威武——！！”
狂熱的聲浪席卷了整個軍營，所有士兵都像被點燃一般，瘋狂地向營門湧去！
將軍……是元淩！是他得勝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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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三年，每逢月初。
永川府外那片被風雪永恒籠罩的荒原上，總會準時出現一只沈默的蠱傀，如同沒有生命的石碑，等待著元淩來履行約定，送來心頭血。
最初的一年，無論北境的風雪如何酷烈，風沙如何肆虐，元淩都會準時出現在那約定的地點。
邢九他們就只是遠遠地看著。
元淩會沈默地解開衣襟，露出心口處那新舊交疊、觸目驚心的傷疤，任由那個蠱傀用熟悉的銀刀，精準而殘忍地刺入同一個位置，取走他十滴心頭精血。
每一次取血之後，元淩的臉色都會比上一次白上幾分，身形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暗金色眼瞳，也漸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黯淡。
一年之後，元淩不再親自前來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身邊的暗衛——十二。
十二會捧著一個密封得極其嚴實的玉瓶，沈默地走到等候的蠱傀面前，沈默地交換，再沈默地帶回一個空的玉瓶，周而覆始。沒有人知道那玉瓶裏裝得是什麽，但十二每次歸來後，看向將軍營帳時那無法掩飾的痛惜眼神，似乎說明了一切。
＊＊
魏長卿的意識如同散落在冰冷深海的碎片，在無邊無際黑暗中不斷漂浮、沈淪。
時間徹底失去了意義，只有永恒的虛無與死寂。
不知究竟過去了多久，他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縷微弱卻異常執著的溫暖。
那溫暖熟悉到令他靈魂戰栗，帶著一種令他眷戀且心痛的氣息，將他從蝕骨的冰冷與絕望中緩緩包裹、托起，一點點驅散那纏繞不散的寒意。
緊接著，是心跳。
沈穩、有力，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從耳畔漸漸變得越來越清晰，那震動仿佛與他自己的胸腔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共鳴，最終……那心跳聲在魏長卿自己的心口，重新搏動了起來。
他……還活著？ 他竟然還活著！
一瞬間，求生的本能與被壓抑的意識瘋狂匯聚，促使魏長卿猛地掙脫了那混沌黑暗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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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未完全理清思緒，一個陌生而冰冷的聲音便在他耳畔響起，“醒了？”
魏長卿艱難地轉動眼珠，視野裏是不斷晃動的石頂，像浸在水底看天光。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沈寂太久的臟腑，將那些陳腐的血氣與藥味盡數灌回到了他的鼻腔中。他努力了半天，才將目光聚焦在石床邊立著的那道影子上。
紫袍，金瞳……
眼前這個人，他似乎在哪裏見過。但混亂紛雜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撞擊著，令他頭痛欲裂，一時想不起來。但那些原本破碎的記憶並沒有給他緩和的時間，突如其來的似洪流般湧入了腦海…
強行引渡同心蠱時那撕心裂肺、幾乎將靈魂都碾碎的劇痛…
母蠱反噬時，胸膛裏那簇足以焚盡理智的惡火…
最後最後，殘存的意識裏，那個緊緊抱著他，一遍遍，執拗地在他耳畔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元淩的聲音就像一支箭，穿過山川河流、穿透層層濃霧，最後穿刺了他的鼓膜，將他的靈魂帶了回來。
“元淩……元淩在哪兒？”太長時間沒有說過話，魏長卿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喉嚨像是被粗糙的沙石磨過，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腥甜的鐵銹味。
他全身上下唯有眼珠能急切轉動，在昏昧的石室裏急切地地搜尋著。
“他走了。” 那個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開口，瞬間凍結了魏長卿剛剛拼湊起的一絲希冀的。
楠佑站在石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中的那一抹審視，在魏長卿睜眼後便徹底消失，只剩下拒人千裏的漠然。
“三年之期已到，你可以滾了。”他甚至吝於多給一個解釋，話音剛落便即刻轉身，仿佛多看魏長卿一眼，都覺得心煩。“離開永川府，永遠別再回來。”
三年？ 什麽三年？
這家夥是誰？他憑什麽說元淩走了…
元淩走了？ 走去哪裏？
無數疑問如同毒藤瞬間絞緊了魏長卿的心臟，有那麽一刻，恐慌的寒意沿著脊椎急速攀升，幾乎要將他溺斃。然而，僅僅是剎那，內心深處有個更堅定的信念將他拖回岸上——元淩絕不會拋下他！絕無可能！
“不可能……”魏長卿猛地撐起上身，眼前頓時陣陣發黑，虛軟的臂膀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他死命抵著冰冷的石床邊緣，指甲刮過粗糲的石面，盯著那即將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聲音從齒縫裏擠了出來，“你騙我。元淩他在哪？你一定知道，告訴我…告訴我！”
楠佑的腳步在石室門口頓了一下，但未曾回頭，只留下一聲輕蔑的冷嗤，“信不信由你。要麽離開，要麽死在這裏。選擇權在你。”
沈重的石門轟然合攏，將最後一絲天光與徹底的死寂封存在了同一處。 黑暗中，只剩下魏長卿一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他不能留在這裏。
他必須找到元淩。
他要知道一切的真相。
“元淩……”魏長卿低低地念著這個名字，他低低地、一遍遍地念著這個名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在黑暗中看到一絲光亮，給了他一次次掙紮向外的力量。
魏長卿咬著牙，忍受著筋骨撕裂般的痛楚和眩暈，一點一點，蠕動著挪下石床。雙腳落地時虛軟得幾乎栽倒，他扶著冰冷的石壁，一步一喘，踉蹌著走向那扇門。
他記得那人剛剛提到的，這裏是永川府…而永川府就在北境！
是元淩！是元淩帶他來的…
元淩一定在等他。
＊＊
永安城外的風雪依舊，三年如一日，未曾停歇。
魏長卿幾乎是耗盡了全身所有的氣力，靠著自己的力量踏出了城門。不等他回看一眼，一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沖破風雪，猛地撲至他近前。
“主子！”邢九眼眶通紅，身體因激動而劇烈地顫抖。隨後便見他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裏，積雪瞬間淹沒他的膝蓋，“太好了！主子……您真的醒了！屬下就知道……您一定不會有事！”
邢九此刻的語無倫次，哪還有半分平日裏沈默寡言的模樣。
但魏長卿能感覺到，他是真真切切的歡喜。
魏長卿微微一怔，心頭卻泛起一陣暖意，伸手拍了拍他堅實的肩甲。“嗯。我回來了。”
邢九慌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攙扶住魏長卿搖搖欲墜的身體。
“邢九……究竟發生了什麽？我真的睡了三年？元淩……他呢？”
聽魏長卿提到“元淩”二字，邢九整個人幾不可察地一僵，目光下意識地避開，聲音低沈了下去，“回主子，您確已昏睡三載。那新繼位的北齊王狼子野心，邊關這三年戰火連綿……朝中無人，陛下不得已……重新啟用了元將軍，命他親領漠北軍。將軍他……三年來一直在前線……”
邢九所發話語含糊，刻意強調了局勢，卻回避了核心問題。
魏長卿直覺這其中定然藏著什麽其他原因。邢九避而不談的真相究竟是什麽…這讓他的心也跟著沈下去。
三年……三年時間，那個人竟一面也不願來見麽？
魏長卿壓下喉頭翻湧的酸澀與尖銳的失落，聲音愈發沙啞，“總之，先回漠北軍營吧。”
＊＊
魏長卿沒想過，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再一次回到漠北軍的大營。
相比起十幾年前，剛一邁入便覺肅殺之氣撲面而來，更勝往昔。連綿的營帳如同匍匐的巨獸，兵戈冷冽，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汙與冰雪混合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派枕戈待旦的景象。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停著十餘輛滿載的馬車，人群簇擁處，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赫然在目。
“應星？” 魏長卿開口喊了句。
崔應星聞聲轉頭，待看清來人，臉上慣有的沈穩從容瞬間碎裂，化為巨大的驚愕與狂喜，“王爺！您……您還活著！”他疾步上前，一把抓住魏長卿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是熱乎的……王爺，您沒有、沒有死。天佑大景！王爺果然福大命大！真是太好了！”他激動得險些要不顧禮儀擁抱上來。
要不是有邢九在一旁攔著，他真就要這麽做了。
“嗯。讓你擔心了。”相較之下，魏長卿就克制許多。
但故人重逢，尤其崔應星還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嫡系，饒是魏長卿，也難免觸動，“你為何在此？”
“卑職是奉陛下旨意，特來犒勞漠北軍將士。”崔應星收斂了些激動，正色道，“陛下這回算是下足了本，命人從淮南調撥了三百石糧草，又特地趕制了一批冬衣，命我專程給兄弟們送來。”
魏長卿微微頷首，心道魏赫安這小子倒是比先皇大方。他正欲細問朝中情形，誰知，營地外一瞬間像是滾油被投入了冷水般，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大捷！是大捷——！！”
“將軍回來了！大家快去！”
“贏了！我們贏了！！”
“將軍威武——！！”
狂熱的聲浪席卷了整個軍營，所有士兵都像被點燃一般，瘋狂地向營門湧去！
將軍……是元淩！是他得勝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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