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8.意為同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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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8.意為同歸（下）
魏長卿的心臟被這狂獵的聲浪狠狠地攥住，又在猛地松開後瘋狂跳動起來！
積壓了太久的思念、擔憂與渴望，瞬間沖垮了心間那座理智的堤壩！他猛地掙脫邢九的攙扶，不顧身後焦急的呼喊，撥開洶湧的人潮，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喧囂的源頭奔去。
風雪的呼嘯卷著煙塵，戰馬的鐵蹄踏碎冰原。
一隊奔湧而來的黑色怒濤，轟然撞破了風雪，湧入營門。
為首一人，銀甲之上披著烈烈如火的紅袍，胯坐在神駿的黑馬戰馬上。風雪狂舞，吹得他紅色鬥篷翻飛不休，也吹起了兜帽下散落的發絲—— 那不再是魏長卿記憶中的潑墨之色，而是……而是如同被北境最酷寒風雪徹底滌蕩過的，一片觸目驚心的……霜白！
銀白的發絲在狂風中肆意飛舞，映襯著那張依舊英挺逼人、卻明顯被風霜與疲憊刻下深深痕跡的的臉龐。
當那雙熟悉的暗金色眼瞳，在觸及營門內那道踉蹌奔來的身影時，驟然迸發出比烈日更灼目的光芒！光芒之中，是失而覆得的狂喜，是跨越生死界限的痛楚，是沈澱了三載、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思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魏長卿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臉上原本因激動而揚起的弧度徹底崩碎。
白發……
元淩的白發……
那刺眼的銀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以一種格外蠻橫的姿態悍然劈開了他記憶深處被黑暗和混沌封鎖的那道閘門。
冰冷祭壇幽暗的光……
名為楠佑之人冰冷徹骨的聲音，“心頭精血……每月初一……三年……”
銀刀刺入心口時那剜心剔骨的劇痛……
元淩慘白如紙的臉，顫抖不止的唇，抵在他額間滾燙的淚水，那一聲聲絕望又深情的“子暉”，那句用盡最後氣力說出的‘等我帶你回家‘……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痛楚……都被這滿頭的霜白瞬間點燃，洶湧地沖破了所有迷霧與遺忘。此刻的記憶清晰得近乎殘忍…
原來，那模糊中聽聞的代價……竟是如此。
竟是元淩用他的心頭精血，用他烏黑的青絲化作蒼雪，用他的半條命……換了他魏長卿的重生。
巨大的震驚後接踵而來的便是痛苦和愧疚，巨浪一般將魏長卿徹底吞沒其中…
他臉色慘白如雪，嘴唇不斷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身體搖搖欲墜，目光中就只剩下那片在風雪中舞動的、刺目的銀白，和那雙盛滿了萬千情緒、幾乎要將他融化的金色眼瞳。
“元……元淩……”破碎不堪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竟然是從魏長卿的口中溢出來的。
就在這時，馬背上的元淩動了！
他猛地一夾馬腹，黑色的戰馬宛若掙脫束縛的兇獸一般，長嘶一聲，瞬間沖開了人群，朝著杵在原地的魏長卿疾馳而來。
黑色的馬蹄帶起無數的雪沫，只一轉瞬便到了魏長卿的面前。
元淩在馬上俯身，那雙戴著鐵甲、還沾著戰場硝煙與血塵的手，朝著魏長卿猛地伸出。
失而覆得的急切，讓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兇狠。
魏長卿沒有猶豫，就那麽本能地擡手朝著馬上那人遞了過去。
兩個人、一雙手。
一只帶著鐵血的粗糲與冰冷，一只帶著病後的虛弱與顫抖，在漫天風雪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死死扣在了一處。
下一刻，魏長卿便覺天旋地轉，他尚未完全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被元淩攔腰抱起，穩穩地安置在了馬背上。
元淩的雙臂緊緊環在了魏長卿的腰上，將他牢牢鎖在懷中。滾燙而熱烈的體溫透過冰冷的鎧甲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駕——！”
一聲低喝，壓抑著極致的狂喜與一種急於逃離喧囂的迫切。“刑九！你家主子我帶走了！”
熟悉的場景再次上演。
黑色戰馬長嘶一聲，載著兩人猛地調轉了方向，沖開人群，朝著營地外那片被殘存紅楓染透了的河岸，絕塵而去。
風雪在耳畔呼嘯嘶鳴，周圍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逝的光影。
魏長卿被元淩緊緊箍在懷中，後背緊貼著他堅實滾燙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腔裏那顆仿若猶如擂鼓般熱切跳動的心臟，以及耳畔那壓抑在喉間的、急促的呼吸。
元淩滿頭的銀白發絲，有幾縷被風吹拂，纏繞在魏長卿的頸側、臉頰，明明是冰涼的觸感，卻偏偏帶著火焰般的灼痛，燙得他心口陣陣抽搐。
一陣接一陣的心痛與愧疚如同無數細密的針，反覆刺穿魏長卿的五臟六腑。
他想問，想確認，想懺悔，更想撫平那人胸口的傷痕……然而千言萬語堵塞在喉頭，卻哽得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洶湧而出，悄然滴落在元淩環在他腰間那冰冷的金屬護臂上，洇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元淩感受到了懷中人的僵硬，以及那無聲滴落的淚水。他猛地勒緊韁繩，馬兒在覆蓋著薄雪的紅楓林邊長嘶一聲後停了下來。
此刻河岸邊的楓葉早已雕零大半，餘下的點點鮮紅在素白雪地的映襯下，依舊紅得有些刺目。尚未完全封凍的河水在寒風中嗚咽流淌，帶起森森白氣與涓涓水流聲。
元淩翻身下馬，動作間帶起了甲胄的碰撞，似乎牽動了某處舊傷，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伸出手，將依舊僵坐在馬上的魏長卿，小心翼翼地抱了下來。
直到雙腳落地，魏長卿卻依舊低著頭，肩膀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他不敢去看元淩的臉，更不敢去面對那刺目的白發。
直到一只帶著厚繭卻異常溫熱的手，輕柔地撫上他的臉頰。有些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眼角殘留的些許濕意。
魏長卿渾身劇烈一顫，終於肯擡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
他看到元淩暗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淵，裏面翻湧著一種失而覆得的狂喜。除此之外，那刻骨銘心的思念中，似乎還深藏著一絲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
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鎮遠將軍，也會被恐懼和忐忑不安所控制。
元淩的目光貪婪地逡巡過魏長卿的眉宇、眼眸、鼻梁、唇瓣，仿佛要用這個方式將這三年的空缺一一填補回來。
“子暉……”元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失而覆得的珍重，“歡迎……回來。”
這一聲呼喚，徹底擊潰了魏長卿苦苦支撐的最後防線。
所有的愧疚、心痛、後怕、以及這三年的空白與孤寂，如同雪山崩塌。
他上前一把將元淩圈進懷裏，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摟住他的腰身，將臉深深埋在他冷硬的肩甲上。
魏長卿全身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化作無聲卻洶湧的淚水，浸濕了元淩胸前的衣襟，燙得那鎧甲下的心臟都為之顫抖。
元淩用相同的擁抱回應著對方，力道之大，像是要勒斷魏長卿的骨頭，將他徹底揉入自己的血脈之中。
他微微擡頭，滾燙的唇帶著無盡的憐惜與歡愉，如同對待這世間最罕見的珍寶一般，輕輕印在魏長卿的額頭、眼瞼。最後，帶著無盡的溫柔和壓抑了太久的渴望，覆上了那冰涼且顫抖的唇。
這個吻，由元淩開啟，起初是極盡的溫柔與克制，那般小心翼翼，似在確認眼前的一切都並非虛幻的夢境。但很快，魏長卿積壓了太久的情感如同地火噴湧。他直接化被動為主動，狠狠地回吻過去。
魏長卿的吻不再是溫柔的撫慰，而是帶著一種絕望的、想要彌補、想要確認、想要將彼此的生命力都渡給對方的似地，激烈的撕咬。
唇/舌交纏，氣息灼熱，混著淚水的鹹澀與劫後餘生的狂喜，在這冰天雪地的紅楓林畔，燃燒出足以融化周遭冰川的熾熱。
許久，直到肺腑間的空氣徹底耗盡，元淩才微微喘息著分開些許。
魏長卿同樣喘息著，顫抖的指尖緩緩撫上元淩鬢邊那刺目的銀白發絲。 他望著元淩的雙眼，從裏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魏長卿的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疼惜， “我問你，取心頭血時，疼不疼？”
“不疼。”元淩凝視著他，輕輕搖頭。
“騙子。”
“……嗯。”元淩的唇角淺淺地勾了一下，帶著些許的縱容，“騙你的。有一點疼。”
魏長卿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努力克制著鼻尖的酸澀，卻藏不住話中的哽咽， “那用你半條命，換我茍活於世……值麽？”
元淩沒有立刻回答。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溫柔，悄然停歇。遠處河面的冰層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初春的暖意正努力掙脫嚴冬的桎梏。
元淩稍稍擡了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魏長卿的額頭，兩人鼻息交融。垂落額前的幾縷銀發與魏長卿散落的墨發癡纏在一處，不分彼此。
他唇邊緩緩綻放出一抹笑意，那是得償所願的滿足與平靜。
這一刻，明明沒了同歸蠱，魏長卿卻覺得，他仍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人胸腔裏澎湃的心緒。
他收緊手臂，將懷中這副承載了太多傷痛與愛意的身軀擁得更緊，緊到沒有一絲縫隙。勢必要將三年的生離、剜心之痛、無盡的思念與等待，都用這一個擁抱裏徹底燙平。他們從此骨血相融，再不分你我。
風雪同歸，此世一人。
“你在，便是值得。”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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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卿的心臟被這狂獵的聲浪狠狠地攥住，又在猛地松開後瘋狂跳動起來！
積壓了太久的思念、擔憂與渴望，瞬間沖垮了心間那座理智的堤壩！他猛地掙脫邢九的攙扶，不顧身後焦急的呼喊，撥開洶湧的人潮，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喧囂的源頭奔去。
風雪的呼嘯卷著煙塵，戰馬的鐵蹄踏碎冰原。
一隊奔湧而來的黑色怒濤，轟然撞破了風雪，湧入營門。
為首一人，銀甲之上披著烈烈如火的紅袍，胯坐在神駿的黑馬戰馬上。風雪狂舞，吹得他紅色鬥篷翻飛不休，也吹起了兜帽下散落的發絲—— 那不再是魏長卿記憶中的潑墨之色，而是……而是如同被北境最酷寒風雪徹底滌蕩過的，一片觸目驚心的……霜白！
銀白的發絲在狂風中肆意飛舞，映襯著那張依舊英挺逼人、卻明顯被風霜與疲憊刻下深深痕跡的的臉龐。
當那雙熟悉的暗金色眼瞳，在觸及營門內那道踉蹌奔來的身影時，驟然迸發出比烈日更灼目的光芒！光芒之中，是失而覆得的狂喜，是跨越生死界限的痛楚，是沈澱了三載、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思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魏長卿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臉上原本因激動而揚起的弧度徹底崩碎。
白發……
元淩的白發……
那刺眼的銀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以一種格外蠻橫的姿態悍然劈開了他記憶深處被黑暗和混沌封鎖的那道閘門。
冰冷祭壇幽暗的光……
名為楠佑之人冰冷徹骨的聲音，“心頭精血……每月初一……三年……”
銀刀刺入心口時那剜心剔骨的劇痛……
元淩慘白如紙的臉，顫抖不止的唇，抵在他額間滾燙的淚水，那一聲聲絕望又深情的“子暉”，那句用盡最後氣力說出的‘等我帶你回家‘……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痛楚……都被這滿頭的霜白瞬間點燃，洶湧地沖破了所有迷霧與遺忘。此刻的記憶清晰得近乎殘忍…
原來，那模糊中聽聞的代價……竟是如此。
竟是元淩用他的心頭精血，用他烏黑的青絲化作蒼雪，用他的半條命……換了他魏長卿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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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慘白如雪，嘴唇不斷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身體搖搖欲墜，目光中就只剩下那片在風雪中舞動的、刺目的銀白，和那雙盛滿了萬千情緒、幾乎要將他融化的金色眼瞳。
“元……元淩……”破碎不堪的聲音帶著些許哭腔，竟然是從魏長卿的口中溢出來的。
就在這時，馬背上的元淩動了！
他猛地一夾馬腹，黑色的戰馬宛若掙脫束縛的兇獸一般，長嘶一聲，瞬間沖開了人群，朝著杵在原地的魏長卿疾馳而來。
黑色的馬蹄帶起無數的雪沫，只一轉瞬便到了魏長卿的面前。
元淩在馬上俯身，那雙戴著鐵甲、還沾著戰場硝煙與血塵的手，朝著魏長卿猛地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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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卿沒有猶豫，就那麽本能地擡手朝著馬上那人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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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帶著鐵血的粗糲與冰冷，一只帶著病後的虛弱與顫抖，在漫天風雪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死死扣在了一處。
下一刻，魏長卿便覺天旋地轉，他尚未完全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被元淩攔腰抱起，穩穩地安置在了馬背上。
元淩的雙臂緊緊環在了魏長卿的腰上，將他牢牢鎖在懷中。滾燙而熱烈的體溫透過冰冷的鎧甲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駕——！”
一聲低喝，壓抑著極致的狂喜與一種急於逃離喧囂的迫切。“刑九！你家主子我帶走了！”
熟悉的場景再次上演。
黑色戰馬長嘶一聲，載著兩人猛地調轉了方向，沖開人群，朝著營地外那片被殘存紅楓染透了的河岸，絕塵而去。
風雪在耳畔呼嘯嘶鳴，周圍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逝的光影。
魏長卿被元淩緊緊箍在懷中，後背緊貼著他堅實滾燙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腔裏那顆仿若猶如擂鼓般熱切跳動的心臟，以及耳畔那壓抑在喉間的、急促的呼吸。
元淩滿頭的銀白發絲，有幾縷被風吹拂，纏繞在魏長卿的頸側、臉頰，明明是冰涼的觸感，卻偏偏帶著火焰般的灼痛，燙得他心口陣陣抽搐。
一陣接一陣的心痛與愧疚如同無數細密的針，反覆刺穿魏長卿的五臟六腑。
他想問，想確認，想懺悔，更想撫平那人胸口的傷痕……然而千言萬語堵塞在喉頭，卻哽得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洶湧而出，悄然滴落在元淩環在他腰間那冰冷的金屬護臂上，洇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元淩感受到了懷中人的僵硬，以及那無聲滴落的淚水。他猛地勒緊韁繩，馬兒在覆蓋著薄雪的紅楓林邊長嘶一聲後停了下來。
此刻河岸邊的楓葉早已雕零大半，餘下的點點鮮紅在素白雪地的映襯下，依舊紅得有些刺目。尚未完全封凍的河水在寒風中嗚咽流淌，帶起森森白氣與涓涓水流聲。
元淩翻身下馬，動作間帶起了甲胄的碰撞，似乎牽動了某處舊傷，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伸出手，將依舊僵坐在馬上的魏長卿，小心翼翼地抱了下來。
直到雙腳落地，魏長卿卻依舊低著頭，肩膀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他不敢去看元淩的臉，更不敢去面對那刺目的白發。
直到一只帶著厚繭卻異常溫熱的手，輕柔地撫上他的臉頰。有些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眼角殘留的些許濕意。
魏長卿渾身劇烈一顫，終於肯擡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
他看到元淩暗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淵，裏面翻湧著一種失而覆得的狂喜。除此之外，那刻骨銘心的思念中，似乎還深藏著一絲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
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鎮遠將軍，也會被恐懼和忐忑不安所控制。
元淩的目光貪婪地逡巡過魏長卿的眉宇、眼眸、鼻梁、唇瓣，仿佛要用這個方式將這三年的空缺一一填補回來。
“子暉……”元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失而覆得的珍重，“歡迎……回來。”
這一聲呼喚，徹底擊潰了魏長卿苦苦支撐的最後防線。
所有的愧疚、心痛、後怕、以及這三年的空白與孤寂，如同雪山崩塌。
他上前一把將元淩圈進懷裏，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摟住他的腰身，將臉深深埋在他冷硬的肩甲上。
魏長卿全身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化作無聲卻洶湧的淚水，浸濕了元淩胸前的衣襟，燙得那鎧甲下的心臟都為之顫抖。
元淩用相同的擁抱回應著對方，力道之大，像是要勒斷魏長卿的骨頭，將他徹底揉入自己的血脈之中。
他微微擡頭，滾燙的唇帶著無盡的憐惜與歡愉，如同對待這世間最罕見的珍寶一般，輕輕印在魏長卿的額頭、眼瞼。最後，帶著無盡的溫柔和壓抑了太久的渴望，覆上了那冰涼且顫抖的唇。
這個吻，由元淩開啟，起初是極盡的溫柔與克制，那般小心翼翼，似在確認眼前的一切都並非虛幻的夢境。但很快，魏長卿積壓了太久的情感如同地火噴湧。他直接化被動為主動，狠狠地回吻過去。
魏長卿的吻不再是溫柔的撫慰，而是帶著一種絕望的、想要彌補、想要確認、想要將彼此的生命力都渡給對方的似地，激烈的撕咬。
唇/舌交纏，氣息灼熱，混著淚水的鹹澀與劫後餘生的狂喜，在這冰天雪地的紅楓林畔，燃燒出足以融化周遭冰川的熾熱。
許久，直到肺腑間的空氣徹底耗盡，元淩才微微喘息著分開些許。
魏長卿同樣喘息著，顫抖的指尖緩緩撫上元淩鬢邊那刺目的銀白發絲。 他望著元淩的雙眼，從裏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魏長卿的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疼惜， “我問你，取心頭血時，疼不疼？”
“不疼。”元淩凝視著他，輕輕搖頭。
“騙子。”
“……嗯。”元淩的唇角淺淺地勾了一下，帶著些許的縱容，“騙你的。有一點疼。”
魏長卿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努力克制著鼻尖的酸澀，卻藏不住話中的哽咽， “那用你半條命，換我茍活於世……值麽？”
元淩沒有立刻回答。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溫柔，悄然停歇。遠處河面的冰層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初春的暖意正努力掙脫嚴冬的桎梏。
元淩稍稍擡了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住魏長卿的額頭，兩人鼻息交融。垂落額前的幾縷銀發與魏長卿散落的墨發癡纏在一處，不分彼此。
他唇邊緩緩綻放出一抹笑意，那是得償所願的滿足與平靜。
這一刻，明明沒了同歸蠱，魏長卿卻覺得，他仍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人胸腔裏澎湃的心緒。
他收緊手臂，將懷中這副承載了太多傷痛與愛意的身軀擁得更緊，緊到沒有一絲縫隙。勢必要將三年的生離、剜心之痛、無盡的思念與等待，都用這一個擁抱裏徹底燙平。他們從此骨血相融，再不分你我。
風雪同歸，此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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