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6.交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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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6.交換條件
陸霽雲嘴唇顫了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魏長卿的話直刺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已無心去質問他是如何得知這個秘密。但事實恰如對方所說，他的阿姐耗盡心血才在惠安帝身上種下了‘連心蠱‘。本是為了給自己的孩子謀一條生路。然而因果既定，曾護住年幼的太子‘盾牌‘，此時卻成了懸在陸家頭頂的斷頭劍。
魏赫安已不是當年那個養在深宮的無知稚子，或者說，能在皇宮中安然長大的他，從來不曾‘天真‘過。他年輕、多疑、對權力有著絕對的掌控欲。而經歷過‘眾叛親離‘後的新帝，對於任何可能威脅到他‘自身意志‘的存在，都不會手下留情。
陸霽雲絕望地守著這個秘密，清醒地知道自己就是新帝最大的隱患。‘連心蠱‘的事情一旦暴露，無論初衷為何，都將是對帝王權威最大的褻瀆。瞬間就會變成他和整個陸家的催命符。
他看著魏長卿，臉色灰敗，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魏長卿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動搖，語氣反而緩和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陸大人，本王並非在逼你。你如今所懼，無非是‘連心蠱’敗露陛下會因此遷怒於你。但若本王告訴你……此蠱可解呢？”
“解蠱？”陸霽雲猛地擡頭，眼中滿是懷疑，“王爺可知此蠱霸道至極，若要強行解除，必遭反噬……”
“呵。”魏長卿輕笑打斷，“大人以為，本王是在信口開河？”
陸霽雲緊抿著唇，眼神寫滿了懷疑。
魏長卿並不意外他的反應。
“數年前本王身中奇毒時，曾得藥王谷谷主餘呈淵救治。餘谷主對此類秘術頗有鉆研，本王與他各取所需，他為我續命，我則為他的研究提供些許便利……經年累月，他已尋得一種秘法，可悄然移除此蠱。”
“什麽方法？”陸霽雲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簡單來說，就是移花接木，李代桃僵。”魏長卿的語氣聽不出絲毫擔心。
“……何意？”
“以本王的心頭血為引，輔以藥王谷秘術，將陛下體內的蠱毒，‘引渡’至本王身上。”魏長卿語氣輕松，仿佛只是在討論今天吃什麽，“事成之後，陛下只需靜養一段時日便可恢覆如初，再無束縛。而你陸家……亦可從此後高枕無憂。”
‘心頭血！’ 陸霽雲倒吸一口冷氣，看向魏長卿的目光充滿了驚駭，“王爺這是在自尋死路！”
魏長卿打算用心頭血引渡蠱毒，這就是等同於以命換命！陸霽雲被這瘋狂的計劃震驚了，他很難不懷疑，魏長卿為了什麽目的要做到如此地步。
“本王很清楚後果。”魏長卿的平靜在此時顯得尤為詭異，“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若能用它換來朝堂少些紛爭，北境多份安寧，本王覺得……很值。”
“陸大人覺得如何呢？”魏長卿將目光再次轉向陸霽雲，“用你的信譽和‘忠誠’，去向陛下證明元淩命不該絕，讓他能夠名正言順地重返朝堂。同時……還大景百姓一個安寧盛世，這不正是大人所求的？
陸霽雲眼皮劇烈一跳。
魏長卿一把軟刀子捅向他，直接將他架在了火上烤。他不得不承認，魏長卿太懂得拿捏人。
這般看似風險極大的交易，其中藏著的誘惑只有切身處地的自己才能明白。若魏長卿真有辦法替陛下解蠱，甚至自承反噬將自己變成一個“死人”，這無疑會是一比十分劃算的交易。
一個瀕死也要為了皇帝解蠱而犧牲的皇叔，遠比一個活著的、深不可測的威脅更能讓年輕的帝王“安心”。
這般瘋狂而‘貪心‘的計劃，怕是只有魏長卿才敢想。
陸霽雲承認自己心動了，在心裏盤算著其中的利與弊。
魏長卿適時地再次開口，拋出了最後一個條件。“當然，本王還有一個要求。”
陸霽雲心道‘果然‘，他就知道魏長卿絕不會做虧本的買賣，“王爺請講。”
“關於此事的前因後果，包括‘連心蠱’及解蠱之法，陸大人需對元淩守口如瓶，永不透露半分。”
陸霽雲神色覆雜地看向魏長卿。
這個人，為了元淩能重返朝堂、為了平息新帝的忌憚，竟能將自身算計到如此地步，其心機之深、手段之狠、用情之……癡狂，實在令人膽寒又心驚。
“如何，陸大人？”魏長卿的聲音恢覆了之前的慵懶，仿佛早已篤定了他的答案，“用本王這條殘命，換你陸家安穩、元淩前程，以及陛下未來的‘心安’。現在，陸大人還覺得本王這比交易是在強人所難嗎？”
陸霽雲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溫潤如玉的假象已徹底碎裂，有的只是權衡後的決絕。
他擡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仰頭一飲而盡，不見分毫猶豫。“王爺算無遺策，衿朝拜服。”
說罷，他對著魏長卿，深深一揖，“王爺為國為民，甘願舍身，衿朝敬佩。此番為了江山穩固，為了陛下龍體安康，下官定當竭盡全力，將元將軍‘虎口餘生’之事，‘詳實’稟明陛下，務求天聽‘深信不疑’。至於其他……”他頓了頓，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沈寂，“下官自當謹守承諾，守口如瓶。”
“只望王爺……言出必踐。解蠱之事，關乎聖體安康，萬不能有半分差池。”最後一句，是囑托亦是警告。
魏長卿微微頷首，臉上綻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自然。陸大人靜候佳音便是。”
＊＊
送走神色莫辨的陸霽雲，魏長卿剛轉身打算回臥房，便被一道戲謔的聲音給攔了下來。
“呵，本谷主的名號，王爺倒是用得挺順手。”
魏長卿腳步一頓，看向不知何時倚在廊柱下的青衫男子，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餘谷主的輕功愈發精進，我這宣王府都快成你的後花園了。”
“哼，皇宮大內本谷主都來去自如，何況你這區區王府。”餘呈淵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走上前，仔仔細細觀摩著魏長卿的臉色，“看你這樣子，是談成了？”
“有谷主這塊‘金字招牌’做擔保，自然事半功倍。”魏長卿沖勾了勾嘴角，看上去心情真的不錯。
“少來這套。”餘呈淵皺眉，“魏長卿，我警告你，那‘同心蠱’詭異得很，所謂的‘引渡之法’更是兇險萬分，你當真要……”
魏長卿擡手，止住了他的話頭，目光投向元淩所在院落的方向，神色間難掩柔情，“本王心中有數。正好，有件事，還需勞煩谷主再入宮一趟，替我尋一樣東西。”
“……魏長卿！”餘呈淵氣得幾乎跳腳，“我真真是多餘來看你！你這分明是嫌自己命太長！”
＊＊
宣王府內院，臥房裏的炭火燒得正旺，給元淩本就焦躁的心緒又添了一把柴。
他靠坐在窗邊，指間無意識地撚動著手中那串油潤的沈香木珠——這是今早魏長卿離開前套在他腕上的。還叮囑讓他時時刻刻戴著，說是高僧開過光能保平安。
元淩摩挲著手裏的木珠，試圖從中汲取一絲安定，但他心裏清楚，魏長卿行事向來謀劃深遠，就如同這沈香的煙氣，看似平和，內裏卻暗流洶湧。
魏長卿說是去見陸霽雲，兩人不知聊了些什麽，硬是將太陽都熬下了山。眼看著府中仆役依次掌燈，元淩心中的不安如同夜色一般，越來越濃。
可他剛剛答應了魏長卿不去攪擾，此刻也只能強壓著性子在屋裏幹等。
但這漫長的等待屬實太難熬。
‘我不去，但可以讓人去探探……’元淩心思一轉，低聲喚道，“十二。”
然而過了許久，回應他的只有窗外呼呼的風聲。
元淩撚珠的手指一頓。
“十二？”他又提高聲音喊了一遍，目光飛速掃過屋內光線昏暗的角落——月濂的暗衛，向來恪盡職守。
十二是被魏長卿打包送給他的暗衛。無論是在北境亦或者是北齊王都時，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此刻突然不見了蹤影，除非……他是被魏長卿刻意支開了。
元淩霍然起身，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攀升。他抓起倚在墻角的雁翎槍便大步向外走去。誰知剛拉開房門，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個帶著寒意的懷抱。熟悉的清冽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夫人這般行色匆匆，是打算去做什麽？”魏長卿剛回來便被小將軍“投懷送抱”撞了個正著，眉宇間那點不易察覺的倦怠被愉悅的笑意沖散，手臂一收，順勢將人牢牢鎖在懷裏。
“你……”元淩試著掙紮，卻被箍得更緊，“松手。”
“不要。”宣王殿下耍賴的本事登峰造極，非但沒松，反而得寸進尺地將人抱的更緊，還用下巴蹭了蹭元淩的鬢角。
“咳咳。兩位。”熟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從魏長卿身後傳來，餘呈淵一只腳卡在門檻上，進退兩難，“勞駕，互訴衷腸也請靠邊些，別擋著路。”
“你怎麽跟來了？”魏長卿見有外人在，怕元淩不自在，於是改抱為抓，緊緊握住元淩的手腕，但還是沒打算放開自家小將軍。
“姓魏的，不是你火急火燎地催我來給元將軍看診的嗎？”餘呈淵氣得額角青筋直跳，這人變臉比翻書還快。“現在又嫌我礙眼了？”
“起開。”他沒好氣地推開擋路的魏長卿，擠進了屋子。
等進了屋見到元淩時，餘呈淵的語氣立馬緩和了不少，“元將軍，久違了。瞧你氣色尚可，但有人非要杞人憂天，還是讓在下替你再診一次脈，求個心安。”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魏長卿一眼。
“有勞餘大夫。”元淩應道，再次試圖抽手，依舊未果。
宣王殿下的手勁兒，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別鬧。”元淩曲起指節，在他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魏長卿這才不情不願地松了力道。
元淩順勢將沈甸甸的雁翎槍塞進他空著的那只手裏，“去那邊，把槍擦幹凈。”一副不容拒絕的架勢。
“呵。”餘呈淵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心道日後若想治魏長卿，只怕得從元淩這兒找突破口。他面上不顯，示意元淩坐下，指尖輕輕搭上了他的手腕。
室內一時靜默，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劈啪聲。餘呈淵診得極為仔細，片刻後，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餘大夫，有話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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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無心去質問他是如何得知這個秘密。但事實恰如對方所說，他的阿姐耗盡心血才在惠安帝身上種下了‘連心蠱‘。本是為了給自己的孩子謀一條生路。然而因果既定，曾護住年幼的太子‘盾牌‘，此時卻成了懸在陸家頭頂的斷頭劍。
魏赫安已不是當年那個養在深宮的無知稚子，或者說，能在皇宮中安然長大的他，從來不曾‘天真‘過。他年輕、多疑、對權力有著絕對的掌控欲。而經歷過‘眾叛親離‘後的新帝，對於任何可能威脅到他‘自身意志‘的存在，都不會手下留情。
陸霽雲絕望地守著這個秘密，清醒地知道自己就是新帝最大的隱患。‘連心蠱‘的事情一旦暴露，無論初衷為何，都將是對帝王權威最大的褻瀆。瞬間就會變成他和整個陸家的催命符。
他看著魏長卿，臉色灰敗，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魏長卿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動搖，語氣反而緩和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陸大人，本王並非在逼你。你如今所懼，無非是‘連心蠱’敗露陛下會因此遷怒於你。但若本王告訴你……此蠱可解呢？”
“解蠱？”陸霽雲猛地擡頭，眼中滿是懷疑，“王爺可知此蠱霸道至極，若要強行解除，必遭反噬……”
“呵。”魏長卿輕笑打斷，“大人以為，本王是在信口開河？”
陸霽雲緊抿著唇，眼神寫滿了懷疑。
魏長卿並不意外他的反應。
“數年前本王身中奇毒時，曾得藥王谷谷主餘呈淵救治。餘谷主對此類秘術頗有鉆研，本王與他各取所需，他為我續命，我則為他的研究提供些許便利……經年累月，他已尋得一種秘法，可悄然移除此蠱。”
“什麽方法？”陸霽雲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簡單來說，就是移花接木，李代桃僵。”魏長卿的語氣聽不出絲毫擔心。
“……何意？”
“以本王的心頭血為引，輔以藥王谷秘術，將陛下體內的蠱毒，‘引渡’至本王身上。”魏長卿語氣輕松，仿佛只是在討論今天吃什麽，“事成之後，陛下只需靜養一段時日便可恢覆如初，再無束縛。而你陸家……亦可從此後高枕無憂。”
‘心頭血！’ 陸霽雲倒吸一口冷氣，看向魏長卿的目光充滿了驚駭，“王爺這是在自尋死路！”
魏長卿打算用心頭血引渡蠱毒，這就是等同於以命換命！陸霽雲被這瘋狂的計劃震驚了，他很難不懷疑，魏長卿為了什麽目的要做到如此地步。
“本王很清楚後果。”魏長卿的平靜在此時顯得尤為詭異，“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若能用它換來朝堂少些紛爭，北境多份安寧，本王覺得……很值。”
“陸大人覺得如何呢？”魏長卿將目光再次轉向陸霽雲，“用你的信譽和‘忠誠’，去向陛下證明元淩命不該絕，讓他能夠名正言順地重返朝堂。同時……還大景百姓一個安寧盛世，這不正是大人所求的？
陸霽雲眼皮劇烈一跳。
魏長卿一把軟刀子捅向他，直接將他架在了火上烤。他不得不承認，魏長卿太懂得拿捏人。
這般看似風險極大的交易，其中藏著的誘惑只有切身處地的自己才能明白。若魏長卿真有辦法替陛下解蠱，甚至自承反噬將自己變成一個“死人”，這無疑會是一比十分劃算的交易。
一個瀕死也要為了皇帝解蠱而犧牲的皇叔，遠比一個活著的、深不可測的威脅更能讓年輕的帝王“安心”。
這般瘋狂而‘貪心‘的計劃，怕是只有魏長卿才敢想。
陸霽雲承認自己心動了，在心裏盤算著其中的利與弊。
魏長卿適時地再次開口，拋出了最後一個條件。“當然，本王還有一個要求。”
陸霽雲心道‘果然‘，他就知道魏長卿絕不會做虧本的買賣，“王爺請講。”
“關於此事的前因後果，包括‘連心蠱’及解蠱之法，陸大人需對元淩守口如瓶，永不透露半分。”
陸霽雲神色覆雜地看向魏長卿。
這個人，為了元淩能重返朝堂、為了平息新帝的忌憚，竟能將自身算計到如此地步，其心機之深、手段之狠、用情之……癡狂，實在令人膽寒又心驚。
“如何，陸大人？”魏長卿的聲音恢覆了之前的慵懶，仿佛早已篤定了他的答案，“用本王這條殘命，換你陸家安穩、元淩前程，以及陛下未來的‘心安’。現在，陸大人還覺得本王這比交易是在強人所難嗎？”
陸霽雲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溫潤如玉的假象已徹底碎裂，有的只是權衡後的決絕。
他擡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仰頭一飲而盡，不見分毫猶豫。“王爺算無遺策，衿朝拜服。”
說罷，他對著魏長卿，深深一揖，“王爺為國為民，甘願舍身，衿朝敬佩。此番為了江山穩固，為了陛下龍體安康，下官定當竭盡全力，將元將軍‘虎口餘生’之事，‘詳實’稟明陛下，務求天聽‘深信不疑’。至於其他……”他頓了頓，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沈寂，“下官自當謹守承諾，守口如瓶。”
“只望王爺……言出必踐。解蠱之事，關乎聖體安康，萬不能有半分差池。”最後一句，是囑托亦是警告。
魏長卿微微頷首，臉上綻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自然。陸大人靜候佳音便是。”
＊＊
送走神色莫辨的陸霽雲，魏長卿剛轉身打算回臥房，便被一道戲謔的聲音給攔了下來。
“呵，本谷主的名號，王爺倒是用得挺順手。”
魏長卿腳步一頓，看向不知何時倚在廊柱下的青衫男子，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餘谷主的輕功愈發精進，我這宣王府都快成你的後花園了。”
“哼，皇宮大內本谷主都來去自如，何況你這區區王府。”餘呈淵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走上前，仔仔細細觀摩著魏長卿的臉色，“看你這樣子，是談成了？”
“有谷主這塊‘金字招牌’做擔保，自然事半功倍。”魏長卿沖勾了勾嘴角，看上去心情真的不錯。
“少來這套。”餘呈淵皺眉，“魏長卿，我警告你，那‘同心蠱’詭異得很，所謂的‘引渡之法’更是兇險萬分，你當真要……”
魏長卿擡手，止住了他的話頭，目光投向元淩所在院落的方向，神色間難掩柔情，“本王心中有數。正好，有件事，還需勞煩谷主再入宮一趟，替我尋一樣東西。”
“……魏長卿！”餘呈淵氣得幾乎跳腳，“我真真是多餘來看你！你這分明是嫌自己命太長！”
＊＊
宣王府內院，臥房裏的炭火燒得正旺，給元淩本就焦躁的心緒又添了一把柴。
他靠坐在窗邊，指間無意識地撚動著手中那串油潤的沈香木珠——這是今早魏長卿離開前套在他腕上的。還叮囑讓他時時刻刻戴著，說是高僧開過光能保平安。
元淩摩挲著手裏的木珠，試圖從中汲取一絲安定，但他心裏清楚，魏長卿行事向來謀劃深遠，就如同這沈香的煙氣，看似平和，內裏卻暗流洶湧。
魏長卿說是去見陸霽雲，兩人不知聊了些什麽，硬是將太陽都熬下了山。眼看著府中仆役依次掌燈，元淩心中的不安如同夜色一般，越來越濃。
可他剛剛答應了魏長卿不去攪擾，此刻也只能強壓著性子在屋裏幹等。
但這漫長的等待屬實太難熬。
‘我不去，但可以讓人去探探……’元淩心思一轉，低聲喚道，“十二。”
然而過了許久，回應他的只有窗外呼呼的風聲。
元淩撚珠的手指一頓。
“十二？”他又提高聲音喊了一遍，目光飛速掃過屋內光線昏暗的角落——月濂的暗衛，向來恪盡職守。
十二是被魏長卿打包送給他的暗衛。無論是在北境亦或者是北齊王都時，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此刻突然不見了蹤影，除非……他是被魏長卿刻意支開了。
元淩霍然起身，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攀升。他抓起倚在墻角的雁翎槍便大步向外走去。誰知剛拉開房門，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個帶著寒意的懷抱。熟悉的清冽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夫人這般行色匆匆，是打算去做什麽？”魏長卿剛回來便被小將軍“投懷送抱”撞了個正著，眉宇間那點不易察覺的倦怠被愉悅的笑意沖散，手臂一收，順勢將人牢牢鎖在懷裏。
“你……”元淩試著掙紮，卻被箍得更緊，“松手。”
“不要。”宣王殿下耍賴的本事登峰造極，非但沒松，反而得寸進尺地將人抱的更緊，還用下巴蹭了蹭元淩的鬢角。
“咳咳。兩位。”熟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從魏長卿身後傳來，餘呈淵一只腳卡在門檻上，進退兩難，“勞駕，互訴衷腸也請靠邊些，別擋著路。”
“你怎麽跟來了？”魏長卿見有外人在，怕元淩不自在，於是改抱為抓，緊緊握住元淩的手腕，但還是沒打算放開自家小將軍。
“姓魏的，不是你火急火燎地催我來給元將軍看診的嗎？”餘呈淵氣得額角青筋直跳，這人變臉比翻書還快。“現在又嫌我礙眼了？”
“起開。”他沒好氣地推開擋路的魏長卿，擠進了屋子。
等進了屋見到元淩時，餘呈淵的語氣立馬緩和了不少，“元將軍，久違了。瞧你氣色尚可，但有人非要杞人憂天，還是讓在下替你再診一次脈，求個心安。”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魏長卿一眼。
“有勞餘大夫。”元淩應道，再次試圖抽手，依舊未果。
宣王殿下的手勁兒，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別鬧。”元淩曲起指節，在他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魏長卿這才不情不願地松了力道。
元淩順勢將沈甸甸的雁翎槍塞進他空著的那只手裏，“去那邊，把槍擦幹凈。”一副不容拒絕的架勢。
“呵。”餘呈淵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心道日後若想治魏長卿，只怕得從元淩這兒找突破口。他面上不顯，示意元淩坐下，指尖輕輕搭上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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