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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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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大逆不道

皇後聽聞兄長求見,心裏自是清楚他為何事而來,揮手屏退了左右宮人。

她其實萬分不讚同這般急躁冒進的舉動,“大哥的擔憂,我明白。但陛下心裏自有衡量,你們這般步步緊逼,只會適得其反,徒然損耗聖心罷了。”

葉斌重重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些不甘與憤懣,“你張口閉口聖心長短,卻有何用?娘娘,目光需放長遠些!想當年陛下不過是個無人看好的二皇子,憑什麽最終能入主東宮?若非我葉家當年力排眾議,傾盡全力扶持,何來他今日?如今江山稍穩,便要做鳥盡弓藏之事了嗎?”

皇後神色平靜,慢條斯理地為他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我與陛下結發數十載,他是何等心性,我比大哥更清楚。”

“陸家倒臺的前一日,陛下還連發十二道敕令褒獎陸老治河之功——轉頭便賜下白綾三尺。陛下那人好大喜功,最忌被人脅迫,你們將他逼至墻角,到頭來,誰也討不得好。”

“但你看看那魏長卿!”葉斌壓低了聲音,卻難掩激動,“他回京之後,明裏暗裏處處針對我葉家。若無人背後授意,他豈敢如此猖狂?陛下……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對我們言聽計從的陛下了!”

皇後聞言,擡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先前我便提醒過大哥,此時絕非良機。若能隱忍一時,待邊關戰事平定,陛下不再需要倚重那人時,自然會看清誰才是忠心耿耿,誰又是包藏禍心。”

“你以為我不想等嗎?”葉斌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大景的這些世族公卿,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平日裏他們尊葉斌為首,不過是因他位高權重。可真到了利害關頭,這些簪纓世族誰家不是底蘊深厚,與皇家淵源頗深?

葉家雖為世家之首,卻遠未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此次聯合上書彈劾魏長卿,已是葉斌耗盡顏面多方奔走的結果。如今陛下態度暧昧,遲遲不表態,他幾乎快要壓不住身後那群各懷鬼胎的“盟友”。

“奉安侯那老匹夫,為了活命什麽話說不出來?陛下心中既已種下懷疑的種子,便再難信任我們。既然他不聽話……”葉斌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驚心,“那換一個聽話的來坐這江山,也未嘗不可!”

此話可謂大逆不道至極。

皇後看著他臉上那份近乎孤註一擲的篤定,眉頭深深蹙起。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但太子他……”

“太子年輕,心思淺薄,喜怒形於色。我聽人說,他從西南回來後,還未曾來你這母後宮中請過安吧?”葉斌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陰冷,“這小子翅膀硬了,連你這個做母親的都不放在眼裏了,娘娘又何須再顧念這點虛假的母子情分?”

皇後沈默片刻,目光緩緩移向窗臺上那盆精心養護、正值花期的“玉樓春”,眼神覆雜難辨。

“但我終究……養了他這些年。”她輕聲說道,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溫熱的茶杯,“到底……是有些可惜了。”

**

元淩曾以為赤燕關的朔風已是極致的凜冽,直到踏入北齊王都天恩城,才知何為真正的風刀霜劍。

夜間的寒氣幾乎凝為實質,刮在臉上如細刃切割,元淩蹲在枯樹枝頭,嚼著凍硬的黍餅。他小心翼翼地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動作極輕,連靴底碾碎冰碴的細微聲響都謹慎控制,生怕驚動下方逡巡的火把長龍。

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到一旁縮在鬥篷裏的暗衛身上。這鬥篷聽說是月濂人手一件,做工不俗還繡了銀線。就是穿著吧,活像只炸毛的烏鴉。

“小烏鴉。”他忽然低聲開口,驚得那暗衛一個哆嗦,險些栽下樹去,“你家主子有沒有讓你帶什麽話?”

暗衛梗著脖子,竭力維持鎮定,喉結卻不自主地劇烈滾動,“主子說,讓屬下只管聽元將軍調遣!”

這一路上,他算是見識到了這位鎮遠將軍的瘋勁兒,比他家主子還要過勁兒。那些追兵幾乎都是元淩一個人解決的。倒是讓他一個專職護衛的暗衛,生出幾分自己才是累贅的錯覺。

元淩嗤笑一聲,眼底似有鎏金暗芒流轉。

雁翎槍尖靈巧一挑,精準地劃開暗衛腰間的皮袋,三枚渾圓的鎏金雷火彈滾落在他掌心——餘呈淵曾得意洋洋地炫耀過,這是魏長卿親手所制,引爆時彌散的迷藥足以放倒整個狼群。

“隨身帶著這個,是預備何時用來逃命,還是……用來對付我?”冰涼的槍尖輕輕拍了拍暗衛發青的臉頰,“魏子暉那家夥是不是吩咐你——‘若那狼崽子刨根問底,不肯就範,就用這個迷暈了,直接捆了送去給餘呈淵’?”

暗衛瞳孔一縮緊,元淩知道自己猜中了。

魏長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卷入京城的漩渦,甚至早備好後手,要將他強行隔絕在外,阻止他回京。

“除了這些,他還說了什麽?譬如,把你送給我了之類的話?”元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暗衛艱難點頭,悄無聲息地往一旁挪了挪,卻被元淩倏然掐住後頸。那力道不重,卻嚇得暗衛差點咬到了舌頭。

“知道‘送給我’是什麽意思嗎?”元淩俯身逼近,氣息拂過對方僵冷的耳廓,“意思是從今往後,你的命是我的。聽話,或許能活;不聽話,死了他也不會多問一句。你見過我怎麽處置北齊探子——所以,乖一點。回去後,只需說你到了天恩城便水土不服,昏迷數日,什麽都不知道。”

“可王爺吩咐……”

“現在,誰是你主子?”元淩指尖掠過那幾枚危險的雷火彈,語氣陡寒,“這東西,我還沒試過威力。若是不小心手滑扔偏了……你說,驚動了下面的北齊守軍,他們是先抓你這只‘小烏鴉’,還是先圍剿我這個‘鎮遠將軍’?”

暗衛目光瞥見元淩微敞衣襟內那枚若隱若現的月濂閣主令,福至心靈,脫口而出,“屬下……屬下今夜突發眼疾,什麽都沒看見!”

元淩這才滿意地松開了手。

**

轉瞬便至惠安帝壽辰。

偏偏國逢多事之秋,西南初定,而流民未安。且北境戰火未熄,天子有意斂抑,便令禮部遞了道體恤民生、一切從簡的折子。

順便還讓太子去懷恩寺,給百姓們祈福。

及至壽宴當日,太子領著幾名靠譜的官員和惠安帝的十三禁衛去了懷恩寺。而皇帝本人則在宮中設宴,宴請百官。

宴會有條不紊進入到了後期,所有人明面上一派其樂融融,心裏都稍稍松了口氣。

小太監低眉順目地端上來最後一道甜品傳碟,他低頭拿起筷子,看了眼惠安帝。

惠安帝正與皇後低語,瞥見太監未動,側眸欲問。“怎還杵——”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小太監眼中兇光畢露,握緊包了金的長筷,劈手紮向惠安帝的胸膛。

一切發生得太快,惠安帝甚至來不及驚呼,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筷尖在瞳孔中急劇放大,他整個身體都僵硬了,連手指都移動不了。

千鈞一發之際,皇後猛地將惠安帝推向一側,嘶聲力竭尖叫,“護駕!”

聲裂金玉,滿殿皆驚!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緊接著有人大吼一聲,“有刺客!”

幾乎同時,數支弩箭破空而至,挾著尖嘯,“奪奪奪”一連串悶響,擦著一位老翰林的臉頰,深深釘入其身後的蟠龍金柱。老翰林駭得雙目圓瞪,一聲未吭,直挺挺向後倒去。

“護駕!”

“捉拿刺客!”

呼喊聲、杯碟碎裂聲、驚叫聲響成一片。禦林軍從殿門湧入,刀劍出鞘的寒光映得燈火搖曳。

那小太監一擊不中,袖中又滑出一柄短刀,再次撲向驚魂未定的惠安帝。

臺階下,禮部尚書蘇白榆竟不知何時沖了上來,抄起一張沈香木矮凳,狠狠砸向刺客後背。

“陛下別怕!” 蘇白榆一把拽起踉蹌的皇帝,冷聲道。

一片混亂中,有人尖聲大聲叫道,“禦林軍反了!”

正奮力搏殺的禦林軍統領又驚又怒,脫口怒罵,“放/屁!”

然而,話音未落,幾名身著禁衛服飾的人竟悄然取出懷中勁弩,淬了毒的箭鏃森然對準了惠安帝。蘇白榆護著皇帝,一路狼狽地躲閃。

禦林軍統領在不遠處看得心頭火起,心道分明是禁衛中藏了叛徒,還妄圖讓我們背黑鍋,豈有此理!“禁衛中有逆賊!保護皇上!拿下他們!” 他怒吼道,指揮手下撲向那些真正的叛亂者。

葉斌趁亂擠到惠安帝身旁,一副忠肝義膽的模樣,“此地危險,請陛下隨臣速速離開,臣等誓死護衛陛下周全!” 他悄然對身旁護衛遞去一個眼色。

慌亂中,惠安帝並未察覺到什麽異樣。

“這些人是怎麽回事!皇宮也是他們說闖就闖的麽!”惠安帝怒道,“傳令千騎營,這無法無天的東西…”

“陛下不必等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眾人聞聲紛紛望去,就見本該‘重病在家休養‘的奉安侯竟出現在了大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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