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棋局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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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棋局難定
自回京以來，用魏長卿自己的話說，便是過上了雞狗不如的日子。
大景文武百官們勞碌的一天，通常始於晨起點卯開始。
少數閑職人員，申時便可以回家。
魏長卿如今可算不上閑職。每日除了上朝時舌戰群儒，下了朝也不見省心。一般不是皇上找，就是同僚找。偶有一日無外客應酬，也必得去入江樓處理那些無法見於天光的隱秘事務，極少能在日落前踏歸府門。
這讓他時常懷念昔日扮作紈絝子弟時，那看似荒唐卻實則清閑的大好時光。
此刻，入江樓頂層的雅間內，禁軍統領崔應星匆匆趕到。他是魏長卿昔日麾下驍將，如今雖身居要職，想見魏長卿一面也非易事。
“王爺，您看看這個。”崔應星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函，壓低聲音，“您從西南回來後，多少雙眼睛盯著。此時動作，是否過於急切了？”他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慮。
那是一份奏折的拓本。
崔應星壓低了聲音，“從大內流出的。今日下朝後，葉相親自呈遞，折中所涉，牽連京中數大世家，看來……是蓄謀已久了。”
魏長卿面不改色地接過，指尖劃過紙張邊緣，目光快速掃過內容，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嘲，“葉斌？這倒不像是他這等老謀深算之人會幹出來的蠢事。”
崔應星將聲音壓得更低，確定只有他兩人能聽見，“王爺，葉家是皇後母族，只要不扯上謀逆，陛下絕不會動他們分毫……如今他們鐵了心要找您的麻煩，四處散播謠言，說您此次回朝就是覬覦漠北軍的兵符，意圖奪回三軍統帥之位，重現段家昔日風光。”
魏長卿面無表情，目光迅速掃過拓本上的文字，忽然指尖一頓，輕輕“咦”了一聲。
崔應星心頭一緊，“怎麽了？”
魏長卿的指尖摩挲著奏折拓本上那枚清晰的鯉紋火漆印痕，忽然低笑出聲，帶著絲冰冷的譏誚，“這東西，是誰交給你的？”
“是從軍機處暗中拓印……”
“這東西根本過不了軍機處的眼。”魏長卿手腕一抖，將折子徹底展開，“葉斌那頭老狐貍，竟連禦用的火漆紋樣都敢仿造。這分明是有人……‘特地’給我們送來的‘大禮’。”
他順手從旁邊的茶杯裏倒了些許清水，指尖蘸著，輕輕塗抹在朱批的字跡之上。只見那濃重的紅色之下，竟漸漸顯露出一行行蠅頭小楷——那是年前漠北軍糧倉被焚時，葉家商隊途經赤燕關的貨單。
崔應星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窒住了。他自然知道，那場大火燒的根本不是什麽北齊細作，而是……“當日焚毀的分明是陳糧，但這單子上寫的卻是新米！”
“所以，葉家急著要滅口的，又何止一個奉安侯。”魏長卿將那份變得“斑駁”的奏折輕飄飄地攤在桌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此事你暫且擱下不必再插手，我自有安排。”
“可是王爺……”崔應星仍有些疑慮，“陛下前幾日才將奉安侯放出宮去，那些人此刻不該是謹小慎微，夾起尾巴做人嗎？怎敢如此明目張膽，甚至將這東西送到我們眼前？”
“自然是因為他們怕了。”魏長卿眸光幽深，仿佛已看透棋盤上所有暗子，“他們擔心奉安侯在宮中的那幾日，對陛下說了不該說的‘實話’。你以為，以陛下多疑寡恩的性子，若真知曉了全部真相，會放過他們其中哪一個？”
魏長卿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葉斌一直以來都自信已將陛下牢牢掌控在手心。但奉安侯此事一出，這老狐貍定然已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所以他才會如此不安，自亂陣腳……這是他們露出的破綻，也是送上門的機會。我們若不接住，豈非辜負？”他頓了頓，語氣轉沈，“這幾日，你先將宮中的巡防，尤其是東宮附近的守衛，換一批我們的人。”
崔應星仍覺其中水深難測，一時摸不清這其中的門道，只能應付著點了點頭。
剛送走這位不大開竅的禁軍統領，魏長卿尚未喘口氣，雅間的門再次被無聲推開。
看清來人，魏長卿眉梢微挑，露出一絲真正的意外。
“師兄今日這身行頭，雲錦蘇繡，瞧著便價值不菲，我還是頭回見你穿得如此……講究。”他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
沐南星瞥了他一眼，懶得接這閑話。以他對這位師弟的了解，若順著他的話頭，今日便休想再談半句正事。
“腿伸出來。”沐南星言簡意賅，聲音冷清。
魏長卿收斂了玩笑之色，依言卷起褲腿，露出那被“噬腐蠱”侵蝕得慘不忍睹、布滿坑窪瘡痍的小腿。
“忍著。”沐南星吐出兩個字，取出銀針與藥瓶。他精於下蠱，解蠱之事卻做得少，手法難免生疏甚至有些粗暴。
盡管他已竭力放輕動作，但解蠱過程帶來的劇痛仍非比尋常。
待最後一絲蠱毒被引出，沐南星擡起頭，只見魏長卿臉色慘白如紙，鬢角已被冷汗徹底浸濕，他卻硬是咬著牙未吭一聲。
“既然疼，為何不吭聲？”沐南星皺緊眉頭。
“說了師兄便會手下留情？”魏長卿氣息微弱，反問道。
“不會。”
“那我喊疼有何意義？”
“至少我能暫停，容你緩一口氣。”沐南星回答得一板一眼，極其認真。
“……罷了，長痛不如短痛。”魏長卿無力地擺擺手，虛弱地扯了扯嘴角，“要我說，師父當年的話真沒錯，師兄你這性子，實在缺了幾分悲天憫人的心腸，不適合懸壺濟世。”
沐南星抿緊唇，自知口舌之爭絕非魏長卿的對手，於是生硬地轉移話題，“下蠱前我便告誡過你，‘噬腐蠱’性烈，解蠱痛楚非常，你偏要行此險招。”
“我若不以這身皮肉之苦行苦肉計，如何能讓上頭那位相信我是‘僥幸’撿回半條命，而非‘處心積慮’潛回京城？”魏長卿緩過一口氣，眼神恢覆了幾分清明，“他又怎會‘放心’地將這天家的未來，暫時交托到我手中？”
沐南星自然明白他的顧慮，但還是會感嘆於皇權之下的薄情寡義，“那個位置，當真就如此重要？”
“這話，師兄該去問太子殿下……”魏長卿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莫測，“他應該比我更清楚答案。”
沐南星眼中瞬間掠過極其覆雜的神色，似有萬千情緒湧動，最終又歸於沈寂。
靜默片刻，魏長卿才低聲問道，“師兄今日特意來替我解蠱，太子那邊如何？眼下京中局勢不穩，你該時刻護在他身邊才最為穩妥。”
以惠安帝的身子狀況，沒人知道他能撐多久。
自魏長卿回京後，便有不少京中權貴暗地裏給他遞了拜帖。相比起剛剛臨朝聽政的太子，魏長卿這個曾經手握重兵且戰功赫赫的宣王，顯然更具價值。
太子回京後，無異於是掉進了龍潭虎穴。平日裏不知有多少眼睛惦記著。
魏長卿沒讓沐南星繼續動手，而是自己一點點用浸透藥汁的紗布包紮好了腿上的傷口。
沐南星冷眼看著他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忽然開口，“太子昨夜，去了奉安侯府。”
“獨自一人？”
“他帶了葉家那位庶出的二小姐一同前往，名義上是探病。”沐南星的聲音裏透出幾分壓抑的沈悶，“我勸過他，此刻當遠離葉家一切人等……但他執意不聽。”
“葉二小姐……”魏長卿若有所思，“那姑娘心思縝密，聰慧遠勝她那草包兄長。她若真心輔佐太子，或許並非壞事。”
沐南星卻並未因這話感到寬慰，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魏長卿觀他神色，心下了然幾分，不再追問，轉而問道，“太子這趟去奉安侯府，可帶回了什麽消息？”
“奉安侯說，”沐南星擡眼，“你交給陛下的那些證據是假的。”
“沒錯，”魏長卿坦然承認，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那證據，確實是我偽造的。”
“你！”沐南星猛地站起，周身氣壓驟降，一掌拍下，身旁堅實的花梨木桌瞬間四分五裂。“魏長卿！你明知是假證竟敢呈交給陛下？你不要命了。”
“師兄，稍安勿躁。”魏長卿看著粉身碎骨的桌子，眼中掠過一絲心疼，語氣卻依舊平穩，“證據雖是假的，但奉安侯通敵叛國之罪，卻是千真萬確。”他迎著沐南星震怒的目光，緩緩道，“若非我以此‘假證’敲山震虎，葉家怎會自亂陣腳，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欲置我於死地？”
“再者，陛下若全然被蒙在鼓裏，那份‘證據’又怎會恰到好處地在宮中‘失蹤’？奉安侯又怎能如此輕易地全身而退，安然回府？”他輕笑一聲，眸中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唯有順水推舟，才能引得魚兒迫不及待地咬鉤。”
＊＊
又過去幾日，葉斌的處境愈發艱難。
惠安帝的禦案上，彈劾宣王魏長卿的奏本已堆積如山。倘若仔細翻看，便會覺得這宣王簡直是做什麽都不對。哪怕走在路上咳嗽一聲，都有人要參他咳嗽的姿勢欺君罔上。
然而，惠安帝對此的態度卻與處理奉安侯時如出一轍——留中不發，沈默以對。任憑朝堂上吵得如何天翻地覆，他還是巋然不動。
這般情勢下，最焦頭爛額的反而成了始作俑者的葉斌。此事本由他挑起，如今竟鬧到騎虎難下、難以收場的地步，實非他所願。
當年京中幾大世家權貴，如今只剩一個葉家。段家和葉家曾經的風光都散在了塵埃中。眼見昔日同盟各懷心思，新貴們虎視眈眈盼著他倒臺，舊勳戚裏又無人能真正頂事兒的，葉斌只覺自己猶如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孤舟，最終只能將希望寄托於宮中的妹妹。
幾經掙紮，他終是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匆匆遞牌子入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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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時常懷念昔日扮作紈絝子弟時，那看似荒唐卻實則清閑的大好時光。
此刻，入江樓頂層的雅間內，禁軍統領崔應星匆匆趕到。他是魏長卿昔日麾下驍將，如今雖身居要職，想見魏長卿一面也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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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份奏折的拓本。
崔應星壓低了聲音，“從大內流出的。今日下朝後，葉相親自呈遞，折中所涉，牽連京中數大世家，看來……是蓄謀已久了。”
魏長卿面不改色地接過，指尖劃過紙張邊緣，目光快速掃過內容，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嘲，“葉斌？這倒不像是他這等老謀深算之人會幹出來的蠢事。”
崔應星將聲音壓得更低，確定只有他兩人能聽見，“王爺，葉家是皇後母族，只要不扯上謀逆，陛下絕不會動他們分毫……如今他們鐵了心要找您的麻煩，四處散播謠言，說您此次回朝就是覬覦漠北軍的兵符，意圖奪回三軍統帥之位，重現段家昔日風光。”
魏長卿面無表情，目光迅速掃過拓本上的文字，忽然指尖一頓，輕輕“咦”了一聲。
崔應星心頭一緊，“怎麽了？”
魏長卿的指尖摩挲著奏折拓本上那枚清晰的鯉紋火漆印痕，忽然低笑出聲，帶著絲冰冷的譏誚，“這東西，是誰交給你的？”
“是從軍機處暗中拓印……”
“這東西根本過不了軍機處的眼。”魏長卿手腕一抖，將折子徹底展開，“葉斌那頭老狐貍，竟連禦用的火漆紋樣都敢仿造。這分明是有人……‘特地’給我們送來的‘大禮’。”
他順手從旁邊的茶杯裏倒了些許清水，指尖蘸著，輕輕塗抹在朱批的字跡之上。只見那濃重的紅色之下，竟漸漸顯露出一行行蠅頭小楷——那是年前漠北軍糧倉被焚時，葉家商隊途經赤燕關的貨單。
崔應星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窒住了。他自然知道，那場大火燒的根本不是什麽北齊細作，而是……“當日焚毀的分明是陳糧，但這單子上寫的卻是新米！”
“所以，葉家急著要滅口的，又何止一個奉安侯。”魏長卿將那份變得“斑駁”的奏折輕飄飄地攤在桌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此事你暫且擱下不必再插手，我自有安排。”
“可是王爺……”崔應星仍有些疑慮，“陛下前幾日才將奉安侯放出宮去，那些人此刻不該是謹小慎微，夾起尾巴做人嗎？怎敢如此明目張膽，甚至將這東西送到我們眼前？”
“自然是因為他們怕了。”魏長卿眸光幽深，仿佛已看透棋盤上所有暗子，“他們擔心奉安侯在宮中的那幾日，對陛下說了不該說的‘實話’。你以為，以陛下多疑寡恩的性子，若真知曉了全部真相，會放過他們其中哪一個？”
魏長卿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葉斌一直以來都自信已將陛下牢牢掌控在手心。但奉安侯此事一出，這老狐貍定然已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所以他才會如此不安，自亂陣腳……這是他們露出的破綻，也是送上門的機會。我們若不接住，豈非辜負？”他頓了頓，語氣轉沈，“這幾日，你先將宮中的巡防，尤其是東宮附近的守衛，換一批我們的人。”
崔應星仍覺其中水深難測，一時摸不清這其中的門道，只能應付著點了點頭。
剛送走這位不大開竅的禁軍統領，魏長卿尚未喘口氣，雅間的門再次被無聲推開。
看清來人，魏長卿眉梢微挑，露出一絲真正的意外。
“師兄今日這身行頭，雲錦蘇繡，瞧著便價值不菲，我還是頭回見你穿得如此……講究。”他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
沐南星瞥了他一眼，懶得接這閑話。以他對這位師弟的了解，若順著他的話頭，今日便休想再談半句正事。
“腿伸出來。”沐南星言簡意賅，聲音冷清。
魏長卿收斂了玩笑之色，依言卷起褲腿，露出那被“噬腐蠱”侵蝕得慘不忍睹、布滿坑窪瘡痍的小腿。
“忍著。”沐南星吐出兩個字，取出銀針與藥瓶。他精於下蠱，解蠱之事卻做得少，手法難免生疏甚至有些粗暴。
盡管他已竭力放輕動作，但解蠱過程帶來的劇痛仍非比尋常。
待最後一絲蠱毒被引出，沐南星擡起頭，只見魏長卿臉色慘白如紙，鬢角已被冷汗徹底浸濕，他卻硬是咬著牙未吭一聲。
“既然疼，為何不吭聲？”沐南星皺緊眉頭。
“說了師兄便會手下留情？”魏長卿氣息微弱，反問道。
“不會。”
“那我喊疼有何意義？”
“至少我能暫停，容你緩一口氣。”沐南星回答得一板一眼，極其認真。
“……罷了，長痛不如短痛。”魏長卿無力地擺擺手，虛弱地扯了扯嘴角，“要我說，師父當年的話真沒錯，師兄你這性子，實在缺了幾分悲天憫人的心腸，不適合懸壺濟世。”
沐南星抿緊唇，自知口舌之爭絕非魏長卿的對手，於是生硬地轉移話題，“下蠱前我便告誡過你，‘噬腐蠱’性烈，解蠱痛楚非常，你偏要行此險招。”
“我若不以這身皮肉之苦行苦肉計，如何能讓上頭那位相信我是‘僥幸’撿回半條命，而非‘處心積慮’潛回京城？”魏長卿緩過一口氣，眼神恢覆了幾分清明，“他又怎會‘放心’地將這天家的未來，暫時交托到我手中？”
沐南星自然明白他的顧慮，但還是會感嘆於皇權之下的薄情寡義，“那個位置，當真就如此重要？”
“這話，師兄該去問太子殿下……”魏長卿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莫測，“他應該比我更清楚答案。”
沐南星眼中瞬間掠過極其覆雜的神色，似有萬千情緒湧動，最終又歸於沈寂。
靜默片刻，魏長卿才低聲問道，“師兄今日特意來替我解蠱，太子那邊如何？眼下京中局勢不穩，你該時刻護在他身邊才最為穩妥。”
以惠安帝的身子狀況，沒人知道他能撐多久。
自魏長卿回京後，便有不少京中權貴暗地裏給他遞了拜帖。相比起剛剛臨朝聽政的太子，魏長卿這個曾經手握重兵且戰功赫赫的宣王，顯然更具價值。
太子回京後，無異於是掉進了龍潭虎穴。平日裏不知有多少眼睛惦記著。
魏長卿沒讓沐南星繼續動手，而是自己一點點用浸透藥汁的紗布包紮好了腿上的傷口。
沐南星冷眼看著他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忽然開口，“太子昨夜，去了奉安侯府。”
“獨自一人？”
“他帶了葉家那位庶出的二小姐一同前往，名義上是探病。”沐南星的聲音裏透出幾分壓抑的沈悶，“我勸過他，此刻當遠離葉家一切人等……但他執意不聽。”
“葉二小姐……”魏長卿若有所思，“那姑娘心思縝密，聰慧遠勝她那草包兄長。她若真心輔佐太子，或許並非壞事。”
沐南星卻並未因這話感到寬慰，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魏長卿觀他神色，心下了然幾分，不再追問，轉而問道，“太子這趟去奉安侯府，可帶回了什麽消息？”
“奉安侯說，”沐南星擡眼，“你交給陛下的那些證據是假的。”
“沒錯，”魏長卿坦然承認，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那證據，確實是我偽造的。”
“你！”沐南星猛地站起，周身氣壓驟降，一掌拍下，身旁堅實的花梨木桌瞬間四分五裂。“魏長卿！你明知是假證竟敢呈交給陛下？你不要命了。”
“師兄，稍安勿躁。”魏長卿看著粉身碎骨的桌子，眼中掠過一絲心疼，語氣卻依舊平穩，“證據雖是假的，但奉安侯通敵叛國之罪，卻是千真萬確。”他迎著沐南星震怒的目光，緩緩道，“若非我以此‘假證’敲山震虎，葉家怎會自亂陣腳，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欲置我於死地？”
“再者，陛下若全然被蒙在鼓裏，那份‘證據’又怎會恰到好處地在宮中‘失蹤’？奉安侯又怎能如此輕易地全身而退，安然回府？”他輕笑一聲，眸中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唯有順水推舟，才能引得魚兒迫不及待地咬鉤。”
＊＊
又過去幾日，葉斌的處境愈發艱難。
惠安帝的禦案上，彈劾宣王魏長卿的奏本已堆積如山。倘若仔細翻看，便會覺得這宣王簡直是做什麽都不對。哪怕走在路上咳嗽一聲，都有人要參他咳嗽的姿勢欺君罔上。
然而，惠安帝對此的態度卻與處理奉安侯時如出一轍——留中不發，沈默以對。任憑朝堂上吵得如何天翻地覆，他還是巋然不動。
這般情勢下，最焦頭爛額的反而成了始作俑者的葉斌。此事本由他挑起，如今竟鬧到騎虎難下、難以收場的地步，實非他所願。
當年京中幾大世家權貴，如今只剩一個葉家。段家和葉家曾經的風光都散在了塵埃中。眼見昔日同盟各懷心思，新貴們虎視眈眈盼著他倒臺，舊勳戚裏又無人能真正頂事兒的，葉斌只覺自己猶如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孤舟，最終只能將希望寄托於宮中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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