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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統帥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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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統帥之位

夏多利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元淩身上。在他眼中,少有能被稱為對手的人。

元淩,算是一個。

他很清楚,只要殺掉了元淩,剩下的的漠北軍就群龍無首,接下來赤燕關也會順理成章地落在他們手中。

夏多利曾聽過不少關於這位漠北主帥的傳聞,他對這位從鎮北侯手裏接過漠北軍的少年將軍充滿了好奇。他的馬蹄在沙石上踏出沈悶的聲響,目光死死盯著城墻下的元淩,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元淩還在不斷揮舞著長槍,呼吸卻變得越來越粗重。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狂躁的力量,正隨著自己體力的消耗和情緒的波動,不斷瘋狂地沖擊著他理智的堤壩。

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

‘魏長卿‘…

元淩在心底一遍遍默念著那個名字,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試圖在殺戮的欲望和沸騰的血液中,守住最後一絲清明。

他不能,不能在這裏倒下,他體內還有那該死的蠱毒,他不能讓魏長卿陪他去死…

雁翎槍舞動得越發淩厲,每一槍都帶走一條生命,血霧不斷在他身邊爆開。意識在清醒與狂躁的邊緣反覆掙紮,溫熱的血液濺了他滿頭滿臉。

殘存的漠北軍士兵們見狀,紛紛發出怒吼,如同受傷的狼群,奮不顧身地沖下城墻,拼命殺到元淩身邊,用自己的身體為他組成最後一道單薄卻堅定的屏障。

所有人都明白,這已是一場生死懸殊的絕望圍剿。他們沒有退路,唯有死戰!

“大景的將軍。” 夏多利的聲音穿透喊殺聲,清晰地傳來,“我給你一條活路!若你此刻放下武器投降,我以北齊大王子的名義向你保證,可以不殺你和你的兵。”

“漠北軍…只戰不降!”元淩話音落,身後跟著的漠北軍齊齊亮刀。

“漠北軍——”

“只戰不降!”

“只戰不降——!!”

聲浪震天,一聲蓋過一聲。

夏多利彎刀劈開一旁燃燒的軍旗,火星四濺。他終於清晰地看到了元淩的眼睛——那雙眼眸深處,原本清亮的瞳仁竟泛著詭異的金色流光。那裏面翻湧的不單是殺意,更似一顆星辰在墜入永夜前,燃燒所有光芒換來最後一點清明。

“降了吧。” 夏多利甩刀震落刃上血珠,刀柄雕刻的猙獰狼頭正對元淩心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你已無勝算。都說大景的玉面將軍是神仙般的人物,可我若剝去你這身皮囊,死後也不過是一灘爛肉。就像你那位忠心的副將一樣…”

他故意頓了頓,聲音變得陰冷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毒針般刺向元淩的神經,“我就是用這把刀,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從他的脊柱這裏,一點,一點地,剝下了他的皮。我給過他機會,只要他肯點頭歸順,我便留他性命。可他真是固執啊…既然他的嘴不肯屈服,那我就只好…幫他永遠閉上了。”

“寧安…” 元淩的心臟猛地一縮緊,眼中的金光越發明顯。

那股一直在體內瘋狂沖撞的狂暴力量,仿佛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一股灼熱到極致的氣流猛地從心口炸開,瞬間席卷全身。元淩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血色的薄紗,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夏多利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氣息的劇變,立刻厲聲呵道,“小心!這個大景人身上有古怪!”

然而他的警告還是晚了一步。

元淩心口處潛伏著的狂血蠱徹底爆發,血紅色的紋路瞬間爬滿了半邊身體。手中的雁翎槍化作一道道寒光,瞬間刺穿了數名北齊騎兵的咽喉。鮮血飛濺,元淩的身法快如閃電,所過之處,北齊騎兵紛紛倒下。他的動作越來越狂暴,仿佛已經失去了理智,只想著將眼前的敵人全部斬殺。

夏多利眼中閃過驚愕,但立刻鎮定下來。

他擡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騎兵,一邊後退避開鋒芒,一邊急速下令,“穩住陣型,別輕舉妄動。這家夥已經失控了,去將那人帶來!”

眼看著元淩越殺越瘋,幾名北齊士兵慌忙從後方拖上來一個血人——這人雙臂被粗大的鐵鏈洞穿琵琶骨,渾身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

“將軍不妨看看這是誰呢?”夏多利呼喊道。

元淩的動作停頓了片刻,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後又變得憤怒。

那人竟是寧安!他沒有死!

然而此時的寧安渾身都是血汙,元淩不敢想象在這之前對方經歷了什麽。他看了眼寧安,隨即擡頭惡狠狠地看向夏多利。

他要殺了這個人!

夏多利卻只是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元將軍,我勸你不要再動,你若再動一下,我便割他一塊血肉,不知是你先殺光我的人,還是這人身上的皮肉先被我割完…”

“夏多利,你該死!”

就在元淩因寧安而分神,動作停滯一剎那——

數名早已潛伏在旁的北齊士兵猛地從沙土中躍出,他們手中帶著倒鉤的彎刀,狠辣無比地從背後狠狠刺入了元淩的腰腹和腿甲縫隙。

“呃——” 劇烈的疼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金色的瞳孔因痛苦而縮成豎線。

但就在北齊兵想要生擒元淩之時,一陣詭異的狂風驟然刮起。漫天沙塵和碎石,瞬間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風中仿佛夾雜著駭人的嗚咽,吹得人站不穩腳。

在這片飛沙走石的混亂之中,元淩的身體在狂風中搖晃了幾下,隨後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卷起,脫離地面,朝著永川府深處飛速掠去。

“怎麽回事?”

“人呢?”

“是天神!那個大景人惹怒了天神!天神發怒了!”

“鬼城把那個大景人吞掉了!”

北齊兵們驚恐地看著一個大活人在眼前憑空消失,又被這詭異的天象和永川府恐怖的傳說所震懾,頓時陣腳大亂。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就連夏多利,也勒緊戰馬,驚疑不定地望向元淩消失的方向,眉頭緊緊鎖起。

風沙刮過臉頰時帶來細微的刺痛,可他分明嗅到沙粒中夾雜著未燃盡的硝石碎末——這味道在北境極為罕見,絕非天災所致。

“天神?呵……”夏多利嗤笑一聲,指節無意識地收緊韁繩。周圍的北齊士兵仍陷在惶恐之中,呼喊“天神降怒”的聲音不絕於耳。

親衛上前請示是否追擊,夏多利卻只漠然調轉馬頭。

“不必。將漠北軍統帥死在永川府的消息放出去。我們只要等著那些大景人自亂陣腳就行。”



赤燕關的戰報是在深夜送抵京城的。驛使衣衫盡濕,分不清是冷汗還是夜露,攥著軍報的手指不住顫抖,幾乎是爬進了宮門。

兩個時辰後,漠北軍遇襲的消息如驚雷炸裂死寂的朝堂。

惠安帝指間還捏著太子報平安的奏折,墨跡未幹,嘴角那點欣慰尚未散去,那邊壞消息已經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一道緊似一道的前線軍情讓惠安帝皇帝與滿朝文武全都措手不及——

“漠北軍折損近半……遼城、荊城接連失守,夏多利率軍南下……”

沈重的死寂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文武百官垂首屏息,冷汗無聲地浸透官袍。

惠安帝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元淩……元淩何在?”

跪伏在地的驛使猛地一顫,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哽咽著出聲,“鎮遠將軍……為掩護殘部,被逼入永川府外……力戰不竭……殉國了。”

“殉國?”惠安帝猛地站起身,龍椅因這突兀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面色瞬間灰敗,旁邊內侍慌忙上前,卻被他一把揮開。

他重重跌回禦座,閉上眼,胸腔劇烈起伏,仿佛那兩個字抽幹了他所有力氣。

“陛下保重。”左相葉斌率先出聲,語調平穩無波。

左相這麽一出聲,大殿上呆若木雞的文武百官立刻反應過來,紛紛緊跟著附和道,“皇上保重!”

惠安帝緩緩睜開眼,目光越過眾人,死死釘在葉斌臉上,那目光深處是壓制的驚痛和一絲翻湧的怨憤。

葉斌卻恍若未覺,微微躬身,聲音清晰得足以讓殿上每個人都聽見,“陛下,如今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漠北軍如今群龍無首,事關邊境安危,陛下需得早做定奪”

“朕欲擇監軍往北疆,眾愛卿何意?”惠安帝的話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朝中眾臣頓時相視驚訝,百種心思都被拋到了明面上。

“這個時候……怎麽突然遣監軍?”

“鎮遠將軍已死,陛下卻要擇人監軍而非令擇良將統領漠北軍,陛下究竟在想什麽?”

惠安帝看著朝堂上議論紛紛的眾臣,忽而將目光轉向一旁站著的左相。

“不知葉相有何高見?”

“鎮遠將軍既已殉國,但漠北軍不可一日無帥。臣以為,兵部侍郎左堰熟知北境兵防,可堪重任…”葉斌將“左堰”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他的意思是想推左堰坐上漠北軍統帥的位置。

然而這顯然不是惠安帝想要的答案。

惠安帝盯著他,片刻後,竟緩緩坐直了身體。他臉上那瞬間的脆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平靜。

“葉相所言,是為國籌謀。”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寂靜的大殿上,“但統帥之職,關乎國運,豈能倉促而定?”

他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最後落回葉斌身上。

“傳朕旨意:餘下漠北軍即刻撤至潼州府據守,嚴密封鎖邊境消息,膽敢洩露軍情、動搖民心者,斬立決。即刻清點傷亡,報予朕知。”他略一停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極重,“至於漠北軍統領一職……容、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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