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31.活人蠱傀

關燈
第31章 31.活人蠱傀

沐南星聞言,眉頭鎖得更緊,“我上次潛入,便在這寨中多處隱秘角落發現此印記,只因太過蹊蹺…未敢妄下斷語。”

兩人不再多言,借著微弱的火光,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處走去。

越往裏,空氣中那股混合著屍體腐臭和某種甜腥感的怪異氣息,就越發濃烈,很是令人作嘔。

“等等。”魏長卿突然出聲,長劍橫出,攔在沐南星身前。他劍尖輕點在前方一塊微微凸起的石磚,隨即手腕一抖,劍光閃過,那石磚便被他巧妙挑開。

“轟!”

眼前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深坑。

沐南星手中的火把順勢滾落,微弱的光芒劃破黑暗,照亮坑底的瞬間,兩人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三十餘具屍體,被如同柴垛般整齊地碼放在坑底。

他們面上布滿猙獰潰爛的膿瘡,然而仔細看去,那膿瘡邊緣規整,皮下竟隱約露出密密麻麻的新鮮針孔。無數白花花的蛆蟲正從空洞的眼眶、口腔中鉆進鉆出,蠕動著,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粘稠聲響。

沐南星面色一沈,下意識就要上前查看。

“別過去!”魏長卿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那些屍體…不對勁。”

眼前的景象太過詭異, 縱是像魏長卿這般見慣了沙場血腥之人,胃裏也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

沐南星卻猛地甩開他的手,毫不猶豫地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他取出銀針,小心翼翼地挑開一具女童屍體的衣襟,心口處,一個清晰的、與石壁上一般無二的缺趾蟠龍烙印,赫然在目。

“這屍體上的膿瘡…”沐南星再開口,明顯是壓著火。“是魚膠混合朱砂點上去的…為了模仿‘疫病’潰爛之狀。還有這些屍斑…色澤鮮艷,邊界清晰,是用茜草汁精心描畫偽造的…”

“偽造?”魏長卿強忍著惡心和憤怒,“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將他們的死,偽裝成了疫情?”

“沒錯,你仔細看…”沐南星說著又取出隨身攜帶的銀質小刀,利落地劃開屍體的手臂皮膚,“這些蛆蟲,它們啃食的根本不是腐肉,”刀刃經過之處,被劃開的皮膚下密密麻麻布滿了無數米粒大小、不斷扭動的半透明蟲卵。

那些蛆蟲正瘋狂地吞噬著這些蟲卵。

魏長卿只看了一眼,便猛地扭過頭去,喉結劇烈地滾動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眼前的畫面太過詭異且殘忍,令他也有些無所適從。

以人身為皿,培育蠱卵…此等喪心病狂之事,究竟是何人所為?

“再往前探探。”魏長卿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啞聲道,“此地必然還藏著更大的秘密。”說罷,便握著劍率先向往裏走去。

然而沒走多遠,前方卻突然沒了路。

魏長卿正準備出言調侃沐南星領錯了路時,身旁之人卻搶先一步,擡手在石壁上某處用力一按。

“轟隆——”又是一道暗門應聲而開。

魏長卿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餘滿眼驚詫。

這一晚上的震驚,足夠令見多識廣的宣王殿下記一輩子。

長長的甬道兩側,密密麻麻排列著無數銹跡斑斑的鐵籠。每一個籠子裏,都蜷縮著數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影子。

男男女女,老老小小。

這些人的眼神空洞麻木,仿佛早已失去了靈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個人的手腕都被粗糙的草繩死死捆住,繩子的另一端,全都浸在在籠外放著的大小陶罐之中。

“這些人,難不成都是失蹤的流民?”魏長卿碾碎腳邊一塊早已發硬黴變的饃饃,碎屑中摻雜著某種暗紅色的、用途不明的藥粉。

就在這時,旁邊籠中一個原本一動不動、形如槁木的老者突然暴起!一雙潰爛流膿、幾乎可見白骨的手猛地伸出籠隙,死死抓住了魏長卿的袍角。

他喉嚨裏發出“喀喀喀”的怪異聲響,但他張開的口中空無一物,舌頭早被人齊根割去。

“我倒要看看,這罐子裏究竟藏了秘密…”魏長卿眼中滿是戾氣,猛地舉劍,狠狠劈向最近的一個陶罐。

“不可!”沐南星來不及制止。

陶罐應聲而碎。霎時間,無數形態怪異、長著細密剛毛的蠱蟲如同洪水般從罐中湧出,頃刻間便朝最近的活物——魏長卿二人撲來。

沐南星反應極快,一把將魏長卿拽到自己身後,從懷中掏出一包明黃色的藥粉,迅速撒在兩人周圍地面。

藥粉散發出刺鼻的氣味,那些瘋狂湧來的蠱蟲仿佛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墻壁,被攔了下來,焦躁地在圈外打轉,發出淅淅索索的聲響。

見狀,魏長卿將手中長劍揮出一道道銀色殘影,劍風呼嘯著將撲到近前的蠱蟲成片挑起、絞碎。那些蠱蟲的屍體四處飛濺,撞在石壁上,爆開一團團金色的毒霧,散發出一陣陣令人喉頭發緊的腥臭。

沐南星也毫不遲疑,反手拔出背後雙刀,一長一短。他身法飄逸,雙刀舞動間宛如冰藍色的滿月綻開,寒氣森森。所過之處,蠱蟲盡數被劈成兩半。

兩人背對背,劍光刀影交織成網,硬生生在這蟲潮中殺出一片短暫的安全區域。

待最後一只蠱蟲被斬落,兩人喘息未定,回頭望去時,只見方才那抓住魏長卿袍角的老者,此刻已徹底變了模樣。

老人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皮膚下無數金色的細絲瘋狂蠕動、凸起,最終將他徹底包裹、吸幹。

他變成一具被金色蛛網緊緊纏繞、徹底掏空了的蛾。

“金絲入腦,蝕盡精血…已成蠱傀,早已沒了生機。”沐南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環視四周的鐵籠,看著那些同樣眼神空洞、手腕仍連著陶罐的“人”,

沐南星有些疲憊地閉上眼,“…這裏,早已沒有活人了。”

魏長卿的劍尖挑起一截仍在扭動的金色蠱蟲,那東西細如發絲,卻在火光下反射出妖異的光澤。

他猛地反手將劍柄狠狠磕向身旁石壁。

“鏘!”火盆中的火星四濺。

那金絲蠱蟲瞬間被點燃,化作一縷腥臭刺鼻的青煙,消散無形。

他又快步走到角落一個尚有餘燼的火盆旁,用劍尖小心翼翼地撥開灰燼,勾出半片未被完全燒毀的焦黃紙頁。

仔細辨認其上殘存的墨跡,依稀可見——【丙寅年七月初九,豫州送流民二百,驗為蠱引,入甲字窖】。

“丙寅年…”魏長卿的靴底狠狠碾碎腳下最後一只僥幸存活的蠱蟲,“是我那好表兄豫親王,‘薨逝‘的前一年…”

魏長卿擡起頭,眼中是壓不住的怒火與譏諷,“巫蠱之術,源自北齊,西南巫族不過是其分支末流。真是天大的諷刺。豫親王‘生前‘最是標榜憎惡異族,鼓吹‘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沒想到他死後,竟成了這蠱術最大的‘供養‘之源。用我大景子民的血肉,來餵養這些骯臟的毒物。”

話音未落,甬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鐵鏈拖地的摩擦聲,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沐南星神色一凜,瞬間閃至魏長卿身側,兩人對視間,十數支火把自暗處亮起,將洞窟照得亮如白晝,火光映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

“那是淮風寨的大當家,趙九刀。”沐南星低聲提醒,握緊了手中雙刀。

只見為首的那疤臉漢子提著一柄沈重的鬼頭刀,緩步而出。刀背上串著的九枚銅環隨著他的步伐相互撞擊,發出“叮叮當當”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趙九刀?”魏長卿看清來人,忽然朗聲一笑,“我該稱你趙九刀,還是趙厲呢?”

“趙大人…前禦林軍統領,官拜正三品…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

趙厲聽到對方一口叫破自己的真名,臉上瞬間布滿了驚異。他死死盯著魏長卿那張被面具遮擋了大半的臉,看了半晌,厲聲喝道,“小子!你到底是何人?知道得倒不少嘛…”

“趙厲。”魏長卿將長劍看似隨意地背到身後,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手指飛快地在沐南星緊貼著他的手背上寫下一個字——‘逃‘。

開口的話語裏帶著濃濃的挑釁之意,“你放著堂堂正三品的禦林軍統領不做,跑到這窮鄉僻壤來的地方當個打家劫舍的山大王…趙統領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趙厲被他幾句話激得勃然大怒,猛地踏前一步,腳下陶片“哢嚓”作響。鬼頭刀帶著腥風直指魏長卿,刀身上映出他眼底冰冷的殺意,“趙某行事,何須向你這藏頭露尾之輩解釋!”

“好一條忠心耿耿的看門狗。”魏長卿嗤笑,字字如刀般直戳對方肺管子,“當年為替你那位豫親王主子擋箭,臉上留下這疤痕還不夠?如今他人都化成灰了。你倒好,躲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用活人煉蠱,幹這等傷天害理的勾當。你這份忠心,實在是令人作嘔!就是不知道,你家那位死鬼主子在九泉之下,會不會感念你這份‘別出心裁‘的孝心?”

“你懂個屁!給老子閉嘴!”趙厲徹底被激怒,狂吼一聲,手中鬼頭刀帶著千鈞之力猛然劈下!

刀刃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刻痕。

他身後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山匪嘍啰見狀,也紛紛揮舞著兵器一擁而上,瞬間將魏長卿和沐南星二人團團圍在中間。

“我去會會這位‘趙大人‘。”魏長卿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長劍直取趙厲面門。“剩下的雜魚…師兄,能應付麽?”

沐南星瞪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說他“多此一問”。旋即,身形快速旋轉,手中兩把彎刀瞬間化作暗夜裏驟然綻放的月蓮。刀光過處,寒氣逼人,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山匪只覺得手腕一涼,握著兵器手竟被齊齊砍斷,慘叫著倒地。

剩下的一排山匪你上前一步我退後一步,排成了波浪形,一會漲潮一會退潮,楞是沒人再敢輕易山前。

正與魏長卿纏鬥的趙厲見狀,眼中兇光一閃,刀勢陡然一變,虛晃一招,刀鋒竟詭異地劃向沐南星。更陰毒的是,他刀背上那九枚銅環竟暗藏機關,隨著他手腕猛震,數根細如牛毛,裹挾著蠱蟲的銀針,如同疾風驟雨般直撲向沐南星面門!

魏長卿早有防備,豈會讓他得逞。

就在銀針射出的瞬間,魏長卿劍尖一挑,將地上一塊先前被劈裂的厚重木板猛地掀起,精準無誤地擋在沐南星身前。

“咄咄咄!”

毒針蠱蟲盡數釘入木板。

與此同時,沐南星也動了。他頭也未回,聽風辨位,反手間從袖中甩出暗器,訂入眾人頭頂上方的石壁。

“轟隆隆——”

幾聲悶響過後,洞頂幾根巨大的、早已搖搖欲墜的鐘乳石應聲斷裂,挾著萬鈞之勢,轟然砸落!碎石飛濺,煙塵彌漫,瞬間擾亂了戰場,也暫時阻隔了山匪們的圍攻!

魏長卿趁機劍尖疾點,在腳下幾片較大的陶罐碎片上,以極快的速度敲擊了三下,這是他們師門的暗號——"詐敗,速撤"!

沐南星瞬間會意。他手中長刀攻勢猛然一變,看似兇狠地一刀掃向魏長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