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亂臣與忠心
關燈
小
中
大
第32章 32.亂臣與忠心
沐南星的刀風淩厲，擦著魏長卿鬢角劃過，削落幾縷碎發。
“師兄莫不是要公報私仇？”魏長卿踉蹌後退反手將香囊擲向趙厲，“接著！”
趙厲本能揮刀劈開香囊，黑白貍奴刺繡炸開的紫色煙霧裏裹著朱砂粉。被金絲蠱蟲控制住的那些人嗅到這味道，竟瞬間炸開了鍋，從地上竄起，伸長手臂勾住一旁站著的山匪。
“別！別抓我！”
“松開！松開你們這些怪物！放開！”
“老大，救我救我！”
場面一時陷入了混亂，就連趙厲，也被幾只蠱傀抓住了腳腕，動彈不得。
魏長卿趁機拽住沐南星躍入暗河，冰涼河水淹沒驚呼的剎那，他摸到石壁上熟悉的蟠龍紋凸起。
“閉氣！”魏長卿按下龍睛，暗河突然出現漩渦。兩人被吸入水道時，聽見趙厲的嘶吼在水面炸開，“放閘！這家夥把賬冊帶走了！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
**
湍急的暗流如同無形的巨手，裹挾著魏長卿兩人在黑暗中猛烈沖撞。
進入一片狹長的甬道時，魏長卿的後背重重砸在一根水下凸起的石筍上，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嗆入一口冰冷的河水。他強忍痛楚，反手將沐南星推向一側的淺灘。
然而當他準備一同借力上岸時，徹骨的寒意毫無預兆地從脊椎深處猛地爆發，瞬間席卷了魏長卿的四肢百骸。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
‘糟糕…是透骨釘…偏偏是這個時候…’ 魏長卿心中警鈴大作，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湍急且冰冷的河水貪婪地吞噬著他的體溫和力量，眼看就要將他卷向更深沈的黑暗。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有力的手，猛地破開水面，死死攥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腕。
沐南星奮力將他拖上淺灘，又急又怒，擡手就在他濕透的背上摑了一掌，聲音都變了調，“魏長卿！你——！” 斥責的話還未出口，掌心傳來的寒意就讓他悚然一驚。
此時的魏長卿，面色青白，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周圍潮濕的地面以他為中心，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絕非尋常溺水。
沐南星當即盤膝坐下，掌心凝聚精純內力，毫不猶豫地貼上魏長卿冰冷的後心，試圖將真氣渡入，驅散寒意。
然而——他錯估了。
真氣剛入魏長卿體內，便如同撞上了一座萬載冰峰，被那股極其霸道陰寒的力量狠狠頂了回來。震得他手掌發麻。
沐南星駭然，急忙扳過魏長卿的身體，撕開那早已被冰碴浸透、緊貼皮膚的衣襟——這人後頸脊椎的關鍵穴位上，三枚烏沈沈的長釘幾乎完全沒入肉中，只留下一點冰冷的釘尾。
而此刻，那釘尾處正不斷析出晶瑩的冰晶，如同活物般向著周圍的皮肉瘋狂鉆蝕。大片蛛網般妖異的赤色紋路，正從釘孔處蔓延，已然爬滿了半個肩膀，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
“這是…透骨噬魂釘？還有這蠱紋…” 沐南星倒吸一口涼氣。他腰間那只常年溫養本命蠱的瓷瓶，此刻竟瘋狂地震動起來，發出急促的嗡鳴。
魏長卿體內竟還有如此兇戾的蠱毒？而且瞧這樣子，他體內的蠱不止有一種…這人是何時中的蠱？
沐南星努力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他此刻多少有些後悔，當初在師父那只學了用毒和下蠱，救人法子一樣沒沾。
他擡頭望了一眼頭頂掛著的月亮，臉色愈發難看，“子時三刻，月華最盛…正是陰寒蠱毒最為狂暴之時…”
“…管不了那麽多了！” 沐南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解下腰間那只珍若性命的瓷瓶，咬牙拔開塞子，將裏面那只通體剔透如玉、與他性命交修多年的本命蠱蟲，小心翼翼地倒在了魏長卿心口那劇烈起伏的蠱紋之上，
“魏長卿…你這禍害…想來閻王爺也不願收…” 他低聲咒罵著，指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整整一夜，沐南星寸步不離，一直沒敢合眼，死死盯著魏長卿的動靜。
直到天光破曉，第一縷微光撒下，魏長卿睫毛上凝結的冰花才緩緩融化。他喉間發出一聲極其沙啞破碎的輕笑，緩緩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痛苦與疲憊，“師兄何時…偷學了這般霸道的岐黃之術？咳…若師兄心中積怨已深…大可直言…”
沐南星懶得理會他這些廢話，一把扣住他的脈門，冷聲質問道，“你身上的蠱毒怎麽回事？什麽時候中的？餘呈淵那混蛋就放任你胡鬧？除了這蠱毒和透骨釘，還有什麽事瞞著我？說！”
“…還有…‘殘月引’…” 魏長卿喘著氣，如實相告。
“魏長卿！” 沐南星氣得眼前發黑，恨不得用金針把他紮成篩子。“你真是…嫌自己命太長！我昨晚就不該救你！”
“可我如今已不想死了…” 魏長卿艱難地撐坐起來，目光掃過自己手背上那枚新出現的、殷紅如血的細小痣點，心下明了——這定是沐南星用他那寶貝蠱王暫時壓制住自己體內暴動的結果。
他與沐南星…前賬還未清，如今卻又欠他一條命…
“但若當年不兵行險著…我早已隨我娘親一同葬身那場大火裏了…” 他咳出半口血沫，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本濕透粘連、卻仍死死護住的賬冊，“…勞煩師兄再幫個忙…”
沐南星胸腔劇烈起伏，強壓下掐死他的沖動，最終還是小心接過了那本賬冊。他運起內力，試圖烘幹書頁，卻在翻動時，目光猛地凝固在賬冊封底內側一行極其隱蔽的小字上。
“魏長卿，你看這個。”
魏長卿染血的指尖撫過那行熟悉的簪花小楷，“丙寅年七月初九，豫州送流民二百，驗為藥引，入甲字窖……”
“…這是我娘的字跡…”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在空曠的溶洞裏回蕩，仿佛被四壁的濕氣吞沒，只剩下一絲冷冽的回音。
一旁的沐南星眼看他情況不對，生怕他情緒激動會再次引動體內剛剛平覆的毒素，一把將賬冊奪回，“看來，長公主早就知曉豫親王煉制人蠱的勾當。這份名冊恐怕是她刻意留下，為你準備的‘刀’。”
魏長卿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咳嗽，剛剛消退的寒毒再次順著經絡蜿蜒爬上他蒼白的脖頸，“當年月濂暗樁突遭滅頂之災…” 他指節捏得慘白，發出咯咯聲響，“原來…是有人為了滅口…”
“平心靜氣。” 沐南星皺眉道，“現在還不是你失控的時候。”
溶洞內只餘水珠滴落的空響，以及魏長卿壓抑而痛苦的喘息聲。許久，那駭人的寒毒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他唇上凝結的血珠化為烏有，整個人脫力般靠在石壁上，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靜。
沐南星正斟酌著如何開口，魏長卿卻先一步打破了沈默。他的聲音恢覆了慣有的冷靜，仿佛剛才的失控從未發生，“師兄，我來之前已接到邢九密報。三日後，西南提督楊廣善將‘陪同太子‘，在禹洲城外搭棚施粥，安撫流民。” 他擡眼，目光銳利如刀，“屆時我不宜現身…太子的安危，就托付給師兄了。”
沐南星點了點頭，“楊廣善敢如此大張旗鼓，必是設好了請君入甕的死局。他既用傀儡假扮太子，定然備足了後手…你打算如何破局？”
魏長卿唇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我想賭一把。”
“賭什麽？”
“就賭…楊廣善手下那些兵士的良心…” 他聲音低沈，帶著未散盡的寒意，“賭他們知不知道，自己效忠的‘父母官‘，是個拿活人煉蠱、意圖謀反的亂臣賊子。”
＊＊
西南的雨季總是很長，接連幾個月，這天就跟漏了一般。
相比其他地方，禹洲城的處境算是好的了。
城外，臨時搭建的粥棚在泥濘中延伸。自從此處有“太子親臨”後，總算多了幾分秩序與希望。
這位從天而降的太子不僅下令開倉放糧，更親自監工，架起數口大鍋，滾燙的米粥蒸汽驅散了些許寒意，也引得無數面黃肌瘦的流民翹首以盼。
然而，在無人註意的粥棚陰影裏，兩個眼神閃爍的衙役正將整包散發著怪異氣味的藥粉，悄無聲息地倒入沸騰的米粥之中。粥面立刻浮起一層不易察覺的、泛著詭異金光的油斑，攪動之後，又悄然消失無蹤。
邢九頂著魏長卿蒼白病弱的面皮，端坐在輪椅之中，玄色官袍的下擺早已沾滿泥漿。
他學著主子的模樣，低垂著眼眸，時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看似虛弱不堪，但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警惕的獵鷹，牢牢鎖死在不遠處——那個站在西南提督楊廣善身旁、身著明黃服飾的“太子”身上。
那張臉，與真正的太子魏赫安足有七分相似，甚至連眼瞼下方那一顆極細微的小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雨聲嘩啦，混合著流民們渴望的喧囂和爭搶食物的嘈雜，構成一幅混亂而令人心浮氣躁的背景。
而那“太子”臉上，始終掛著一抹過於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詭異的淡淡微笑。邢九從他的眼神深處，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暗藏的期待與興奮。
“宣王殿下，” 楊廣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羹，臉上堆滿殷勤備至的笑容，親自走了過來，“王爺千金之體，這禹洲地界潮氣重，寒氣侵體可不得了。下官特地命人燉了上好的當歸姜湯，您快趁熱喝一些，驅驅寒濕。”
邢九擡起眼，虛弱地回以一笑，默不作聲地接過那只白瓷碗。就在指尖相接的剎那，他餘光敏銳地捕捉到楊廣善那雙保養得異常白凈細膩、與他那張飽經風霜的幹枯面皮截然不同的手。
瓷碗遞到唇邊，邢九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劇烈的咳嗽。連帶著身子猛地前傾，“噗”地一聲，一口暗紅色的、混合著羊血與朱砂的“毒血”精準地噴濺在楊廣善華貴的官袍下擺處。
“咳咳…楊…楊大人！” 邢九擡起慘白的臉，撕裂的嗓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這姜湯裏…莫不是摻了毒？你…你這是何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沐南星的刀風淩厲，擦著魏長卿鬢角劃過，削落幾縷碎發。
“師兄莫不是要公報私仇？”魏長卿踉蹌後退反手將香囊擲向趙厲，“接著！”
趙厲本能揮刀劈開香囊，黑白貍奴刺繡炸開的紫色煙霧裏裹著朱砂粉。被金絲蠱蟲控制住的那些人嗅到這味道，竟瞬間炸開了鍋，從地上竄起，伸長手臂勾住一旁站著的山匪。
“別！別抓我！”
“松開！松開你們這些怪物！放開！”
“老大，救我救我！”
場面一時陷入了混亂，就連趙厲，也被幾只蠱傀抓住了腳腕，動彈不得。
魏長卿趁機拽住沐南星躍入暗河，冰涼河水淹沒驚呼的剎那，他摸到石壁上熟悉的蟠龍紋凸起。
“閉氣！”魏長卿按下龍睛，暗河突然出現漩渦。兩人被吸入水道時，聽見趙厲的嘶吼在水面炸開，“放閘！這家夥把賬冊帶走了！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
**
湍急的暗流如同無形的巨手，裹挾著魏長卿兩人在黑暗中猛烈沖撞。
進入一片狹長的甬道時，魏長卿的後背重重砸在一根水下凸起的石筍上，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嗆入一口冰冷的河水。他強忍痛楚，反手將沐南星推向一側的淺灘。
然而當他準備一同借力上岸時，徹骨的寒意毫無預兆地從脊椎深處猛地爆發，瞬間席卷了魏長卿的四肢百骸。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
‘糟糕…是透骨釘…偏偏是這個時候…’ 魏長卿心中警鈴大作，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湍急且冰冷的河水貪婪地吞噬著他的體溫和力量，眼看就要將他卷向更深沈的黑暗。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有力的手，猛地破開水面，死死攥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腕。
沐南星奮力將他拖上淺灘，又急又怒，擡手就在他濕透的背上摑了一掌，聲音都變了調，“魏長卿！你——！” 斥責的話還未出口，掌心傳來的寒意就讓他悚然一驚。
此時的魏長卿，面色青白，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周圍潮濕的地面以他為中心，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絕非尋常溺水。
沐南星當即盤膝坐下，掌心凝聚精純內力，毫不猶豫地貼上魏長卿冰冷的後心，試圖將真氣渡入，驅散寒意。
然而——他錯估了。
真氣剛入魏長卿體內，便如同撞上了一座萬載冰峰，被那股極其霸道陰寒的力量狠狠頂了回來。震得他手掌發麻。
沐南星駭然，急忙扳過魏長卿的身體，撕開那早已被冰碴浸透、緊貼皮膚的衣襟——這人後頸脊椎的關鍵穴位上，三枚烏沈沈的長釘幾乎完全沒入肉中，只留下一點冰冷的釘尾。
而此刻，那釘尾處正不斷析出晶瑩的冰晶，如同活物般向著周圍的皮肉瘋狂鉆蝕。大片蛛網般妖異的赤色紋路，正從釘孔處蔓延，已然爬滿了半個肩膀，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
“這是…透骨噬魂釘？還有這蠱紋…” 沐南星倒吸一口涼氣。他腰間那只常年溫養本命蠱的瓷瓶，此刻竟瘋狂地震動起來，發出急促的嗡鳴。
魏長卿體內竟還有如此兇戾的蠱毒？而且瞧這樣子，他體內的蠱不止有一種…這人是何時中的蠱？
沐南星努力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他此刻多少有些後悔，當初在師父那只學了用毒和下蠱，救人法子一樣沒沾。
他擡頭望了一眼頭頂掛著的月亮，臉色愈發難看，“子時三刻，月華最盛…正是陰寒蠱毒最為狂暴之時…”
“…管不了那麽多了！” 沐南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解下腰間那只珍若性命的瓷瓶，咬牙拔開塞子，將裏面那只通體剔透如玉、與他性命交修多年的本命蠱蟲，小心翼翼地倒在了魏長卿心口那劇烈起伏的蠱紋之上，
“魏長卿…你這禍害…想來閻王爺也不願收…” 他低聲咒罵著，指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整整一夜，沐南星寸步不離，一直沒敢合眼，死死盯著魏長卿的動靜。
直到天光破曉，第一縷微光撒下，魏長卿睫毛上凝結的冰花才緩緩融化。他喉間發出一聲極其沙啞破碎的輕笑，緩緩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痛苦與疲憊，“師兄何時…偷學了這般霸道的岐黃之術？咳…若師兄心中積怨已深…大可直言…”
沐南星懶得理會他這些廢話，一把扣住他的脈門，冷聲質問道，“你身上的蠱毒怎麽回事？什麽時候中的？餘呈淵那混蛋就放任你胡鬧？除了這蠱毒和透骨釘，還有什麽事瞞著我？說！”
“…還有…‘殘月引’…” 魏長卿喘著氣，如實相告。
“魏長卿！” 沐南星氣得眼前發黑，恨不得用金針把他紮成篩子。“你真是…嫌自己命太長！我昨晚就不該救你！”
“可我如今已不想死了…” 魏長卿艱難地撐坐起來，目光掃過自己手背上那枚新出現的、殷紅如血的細小痣點，心下明了——這定是沐南星用他那寶貝蠱王暫時壓制住自己體內暴動的結果。
他與沐南星…前賬還未清，如今卻又欠他一條命…
“但若當年不兵行險著…我早已隨我娘親一同葬身那場大火裏了…” 他咳出半口血沫，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本濕透粘連、卻仍死死護住的賬冊，“…勞煩師兄再幫個忙…”
沐南星胸腔劇烈起伏，強壓下掐死他的沖動，最終還是小心接過了那本賬冊。他運起內力，試圖烘幹書頁，卻在翻動時，目光猛地凝固在賬冊封底內側一行極其隱蔽的小字上。
“魏長卿，你看這個。”
魏長卿染血的指尖撫過那行熟悉的簪花小楷，“丙寅年七月初九，豫州送流民二百，驗為藥引，入甲字窖……”
“…這是我娘的字跡…”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在空曠的溶洞裏回蕩，仿佛被四壁的濕氣吞沒，只剩下一絲冷冽的回音。
一旁的沐南星眼看他情況不對，生怕他情緒激動會再次引動體內剛剛平覆的毒素，一把將賬冊奪回，“看來，長公主早就知曉豫親王煉制人蠱的勾當。這份名冊恐怕是她刻意留下，為你準備的‘刀’。”
魏長卿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咳嗽，剛剛消退的寒毒再次順著經絡蜿蜒爬上他蒼白的脖頸，“當年月濂暗樁突遭滅頂之災…” 他指節捏得慘白，發出咯咯聲響，“原來…是有人為了滅口…”
“平心靜氣。” 沐南星皺眉道，“現在還不是你失控的時候。”
溶洞內只餘水珠滴落的空響，以及魏長卿壓抑而痛苦的喘息聲。許久，那駭人的寒毒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他唇上凝結的血珠化為烏有，整個人脫力般靠在石壁上，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靜。
沐南星正斟酌著如何開口，魏長卿卻先一步打破了沈默。他的聲音恢覆了慣有的冷靜，仿佛剛才的失控從未發生，“師兄，我來之前已接到邢九密報。三日後，西南提督楊廣善將‘陪同太子‘，在禹洲城外搭棚施粥，安撫流民。” 他擡眼，目光銳利如刀，“屆時我不宜現身…太子的安危，就托付給師兄了。”
沐南星點了點頭，“楊廣善敢如此大張旗鼓，必是設好了請君入甕的死局。他既用傀儡假扮太子，定然備足了後手…你打算如何破局？”
魏長卿唇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我想賭一把。”
“賭什麽？”
“就賭…楊廣善手下那些兵士的良心…” 他聲音低沈，帶著未散盡的寒意，“賭他們知不知道，自己效忠的‘父母官‘，是個拿活人煉蠱、意圖謀反的亂臣賊子。”
＊＊
西南的雨季總是很長，接連幾個月，這天就跟漏了一般。
相比其他地方，禹洲城的處境算是好的了。
城外，臨時搭建的粥棚在泥濘中延伸。自從此處有“太子親臨”後，總算多了幾分秩序與希望。
這位從天而降的太子不僅下令開倉放糧，更親自監工，架起數口大鍋，滾燙的米粥蒸汽驅散了些許寒意，也引得無數面黃肌瘦的流民翹首以盼。
然而，在無人註意的粥棚陰影裏，兩個眼神閃爍的衙役正將整包散發著怪異氣味的藥粉，悄無聲息地倒入沸騰的米粥之中。粥面立刻浮起一層不易察覺的、泛著詭異金光的油斑，攪動之後，又悄然消失無蹤。
邢九頂著魏長卿蒼白病弱的面皮，端坐在輪椅之中，玄色官袍的下擺早已沾滿泥漿。
他學著主子的模樣，低垂著眼眸，時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看似虛弱不堪，但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警惕的獵鷹，牢牢鎖死在不遠處——那個站在西南提督楊廣善身旁、身著明黃服飾的“太子”身上。
那張臉，與真正的太子魏赫安足有七分相似，甚至連眼瞼下方那一顆極細微的小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雨聲嘩啦，混合著流民們渴望的喧囂和爭搶食物的嘈雜，構成一幅混亂而令人心浮氣躁的背景。
而那“太子”臉上，始終掛著一抹過於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詭異的淡淡微笑。邢九從他的眼神深處，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暗藏的期待與興奮。
“宣王殿下，” 楊廣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羹，臉上堆滿殷勤備至的笑容，親自走了過來，“王爺千金之體，這禹洲地界潮氣重，寒氣侵體可不得了。下官特地命人燉了上好的當歸姜湯，您快趁熱喝一些，驅驅寒濕。”
邢九擡起眼，虛弱地回以一笑，默不作聲地接過那只白瓷碗。就在指尖相接的剎那，他餘光敏銳地捕捉到楊廣善那雙保養得異常白凈細膩、與他那張飽經風霜的幹枯面皮截然不同的手。
瓷碗遞到唇邊，邢九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劇烈的咳嗽。連帶著身子猛地前傾，“噗”地一聲，一口暗紅色的、混合著羊血與朱砂的“毒血”精準地噴濺在楊廣善華貴的官袍下擺處。
“咳咳…楊…楊大人！” 邢九擡起慘白的臉，撕裂的嗓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這姜湯裏…莫不是摻了毒？你…你這是何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