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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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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無關緊要

“我知你對北齊巫蠱之術素有鉆研,所以……”

“打住!”餘呈淵立刻豎起手掌,一臉戒備,“魏子暉,別想再給我下套!救你一個就夠我折壽十年了。想再塞個更麻煩的給我?門兒都沒有!”

“並非讓你替他解蠱……”魏長卿語氣平淡,“畢竟此蠱詭譎,連你都束手無策,解不了也在情理之中。不然也不至於在我身上浪費了這麽些年的時間。”

“等等…什麽叫‘連我都束手無策’?”餘呈淵氣急敗壞,醫聖的自尊受到了嚴重挑釁,“區區一個‘狂血蠱’!只要給我時間,莫說解蠱,就是煉它百八十個又有何難!”

話一出口,他便覺不對,可惜為時已晚。

“很好。”魏長卿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從懷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塊從陸霽雲處得來的玉佩,遞了過去。

餘呈淵狐疑地看著他,“做什麽?想賄賂我。跟你講晚了。你這玉成色平平,我藥王谷的藥玉隨便一塊都價值千金……”

“此玉,可壓制‘狂血’。”魏長卿的聲音不高,卻如驚雷。

餘呈淵上下擺動剛要拒絕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隨即閃電般將玉佩奪了過去,小心翼翼捧在掌心仔細觀察起來。“當真?”他猶疑不定。

“嗯。”魏長卿靠回椅背,閉目養神,有些疲憊地解釋道,“自從得了這塊玉佩,我體內‘狂血’已數月未動。否則,你以為我敢在此時離京?”

他微微偏了偏頭,看向餘呈淵,“先前我雖用‘殘月引‘將其暫時壓制,但每逢月滿月之時,那東西的力量便會增強,需要配合寒潭的功效才能熬過去。但自從得了這玉佩後,‘狂血‘便不曾在我體內發作過了。”

餘呈淵聽他這麽說,又忍不住仔細將那玉佩摸了個遍,觸感竟如寒潭冰魄,“這玉佩…是你從陸霽雲那騙來的?”

魏長卿挑眉,“騙來?我只是替元淩將它討回來罷了。這本就是他的東西。”

“這是元淩的娘親囑咐他貼身佩戴的。後來被他送給了陸霽雲。”

餘呈淵的指腹摩挲過玉面暗刻的符紋,眉頭一鼓一鼓地“果然!”

“發現了什麽?”

“你來看,”餘呈淵將一塊白布撲在玉佩上,隨後蘸著藥汁,將玉佩上的圖案拓了下來。“我當年在北齊時,曾在一本記錄巫蠱之術的書上見到過這個紋路,這東西我記得是叫…叫鎮魂咒,據說可以鎮壓一切邪祟包括蠱毒。”

“如果按你說的,這玉佩是元將軍的娘親給他的…想來他這娘親的身份…定然不簡單。你查過了?”  餘呈淵問。

“嗯。”魏長卿也沒有隱瞞,“自從發現玉佩的蹊蹺,我便讓月濂去查了,這莫夫人是奉安侯當年討伐厄諾族時,從遼州帶回來的。”

“所以你要去遼州?為了查清她的來歷和這玉佩的根源?”餘呈淵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魏長卿頷首,目光沈凝。

餘呈淵盯著他看了半晌,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特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倘若……我是說倘若,莫夫人她並非大景之人,甚至與厄諾……”

魏長卿倏然擡眸!

那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帶著森然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鎖定了餘呈淵。

餘呈淵後面的話被生生卡在喉嚨裏,脊背竄上一股涼氣,立馬便噤了聲。

帳內死寂,只有炭火燃燒的劈啪聲。

魏長卿緩緩起身,玄色衣袍在燭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他走到帳門前,掀開一條縫隙,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和遠處軍營的點點星火。

寒風吹動他的鬢發,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餘呈淵耳中:

“你只需記住——”

“我要他活著。”

“他是大景的鎮遠將軍,是漠北軍的統帥。”

“至於其他……”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喙,“他是誰的兒子,身上流著什麽血,於我魏長卿而言——無關緊要。”

**

元淩這回受傷頗重,強撐著交代好後續的布軍事宜,便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次日傍晚。

帳中光線昏沈,他深吸一口氣,一絲若有似無的迦南香鉆入肺腑。

‘是他麽!’

元淩的心尖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側頭尋找,目光急切地掃過帳內每一寸角落,最終只定格在搗藥的餘呈淵身上。

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悄然滑過眼底。

“醒了?”餘呈淵聞聲走近,“手,替你把脈。”

元淩依言伸手,目光卻狀似無意地飄向角落的藥爐,“餘谷主這爐上煨的···是雪耳羹?這味道···倒與我在宣王府聞過的,如出一轍。”

元淩說話時,極為小心地觀察著餘呈淵的神情,他想知道那夜昏沈中觸碰到的那抹暖意與藥香,究竟是不是夢···

餘呈淵動作一頓,心道怪不得魏長卿說這家夥是狼崽子,這鼻子比狗還靈。

“元將軍這是風寒入腦,燒糊塗了?”他故意板起臉,“我這兒有專治癔癥的藥,將軍可要試試?”

元淩扯了扯嘴角,笑意浮於表面,“餘大夫用的這安神香…聞著也像是宣王府裏常用的款。”

餘呈淵長嘆一聲,“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他拖長了調子,帶著點無奈,“但宣王殿下此刻正在押糧的路上。一個瘸子,兩條腿加起來還沒你那馬跑得快,你指望他能飛過來?”

“餘谷主慎言。”元淩聲音微沈,他不願聽旁人說魏長卿的不是。

餘呈淵挑眉,俯身逼近,濃烈的藥香幾乎撲到元淩臉上,“喲,小將軍這是病中相思入骨,癔癥發作?難不成昨夜夢裏見著心上人了?”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促狹,“早說啊,本聖手專治此癥——紮兩針,保管你連魏子暉臉上有幾道褶子都忘得一幹二凈!”

“···就不勞煩餘谷主了。”



遼洲城的夏初,燥熱裹挾著沙礫撲在臉上。元淩卸了沈重的銀甲,倚在城樓的陰影裏。肩胛處的繃帶已被汗水浸透,洇開深色的血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未愈的傷口隱隱作痛。

“報——宣王車馬已過飲馬澗!”

青銅令箭“當啷”一聲砸在磚石上。元淩猛地抓過佩劍,但動作太急牽動了肩傷,結痂瞬間撕裂,尖銳的痛楚讓他眉心一蹙,卻絲毫未阻他奔向城下的步伐。

戰馬嘶鳴,踏碎官道蒸騰的暑氣。

山隘轉角處,玄色車駕緩緩駛入視野。魏長卿斜倚在輪椅中,執一柄素面折扇,姿態閑適,仿佛只是出游賞景。

聽見馬蹄聲從遠處傳來,魏長卿收扇擡眸。日光勾勒著他略顯蒼白的側臉,竟也透出幾分難得的暖意。

“小將軍當真是年輕妄為,”他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調侃,目光直直掃過元淩汗濕的鬢角和肩胛處洇開的深色,“帶著傷也敢騎馬亂跑?”

“王爺押的糧是救命用的,自然金貴。”元淩勒馬停在一丈外,日光給這玉人渡上了一層暖意,蒼白的面龐此時終於透出了點血色。他目光灼灼地鎖著輪椅上的人,“值得本將軍親迎。”

這會兒見到魏長卿安然無恙,元淩懸著的心才真真切切落回實處。

魏長卿輕笑,揚手拋去一個酒囊。酒囊上鑲著的玉石在日光下晃蕩,映亮他眼底密布的血絲。“將軍先前在‘家書’中提起,想念這口白玉京······”

他話音未落——元淩突然策馬逼近。

戰馬嘶鳴間,魏長卿只覺腰間一緊,整個人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離輪椅,騰空而起。

天旋地轉間,玄色披風與元淩的赤紅衣袍淩空絞纏,又一同重重落在馬鞍上。溫熱的軀體緊貼後背,沈穩的心跳隔著衣料傳來,魏長卿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松懈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如溫水般漫過四肢百骸。

“邢九,”元淩高聲道,手臂將懷中人圈得更緊,“糧隊交給你。你家王爺,我先借走了。”

“是。”邢九躬身領命,微微擡眼,不經意瞥見了自家王爺被扇面半遮的唇角,分明勾起了一抹難以抑制的弧度。忍不住腹誹,怕是月濂那幫小子都不會相信,爺還有這麽溫和明媚的一面。

三十裏外的城墻上,寧亦默默放下沈重的瞭望鏡,眉頭緊鎖。

餘呈淵不知何時也爬了上來,毫不客氣地一把奪過瞭望鏡,邊看邊氣得跳腳,“胡鬧!簡直是胡鬧!一個傷沒好全就縱馬狂奔,一個……哼!今早是誰放元淩出營的!傷口崩裂了算誰的?”

寧亦無奈地嘆氣,“那是我們將軍…餘谷主,您覺得誰能管得住他?”

“好好好!都不管是吧?那我也不管了!”餘呈淵氣呼呼地轉身欲走,剛邁出兩步,又猛地折回來,一把拽住寧亦的胳膊,“左副將,來來來,我找你有點急事。”

“我還要巡防……”寧亦試圖拒絕。

“交給那個姓右的!”餘呈淵斬釘截鐵。

“姓右的?”寧亦眨了眨眼,一臉茫然,“你是說···右副將?”

“沒錯。他不也是副將嗎?巡防而已,你們誰去不一樣?”餘呈淵理直氣壯,“走吧,你們將軍親口答應讓你給我幫忙的。”

“……他不姓右。”寧亦扶額。

“不姓右?”餘呈淵愕然。

“嗯,他叫寧安,是我胞弟。”寧亦深深嘆了口氣,“還有,餘谷主,我也不姓左。”

**

元淩載著魏長卿一路疾馳,馬蹄踏過荒原,穿過寂靜的郊野,直至日頭西沈,他們才在一處山腳停下。

夜幕低垂,皓月高懸。

一條幽深的野徑蜿蜒伸入前方密林。夜風送來濕潤的暖意,夾雜著硫磺特有的氣息和草木清香,隱隱還有潺潺水聲傳來。

魏長卿有些訝異地望去,“沒想到…本王在赤燕關也待了不短的年月,竟不知此地還藏著這樣一方洞天。”他側頭看向身後的元淩,“小將軍是從何處覓得這寶地的?”

元淩只是勾了勾嘴角,並未作答,策馬步入林間小道。

林木愈發茂密,枝葉篩下細碎的月光。越往裏走,空氣中熱湯的濕氣越重,帶著令人筋骨酥軟的暖意。轉過幾道彎,一方天然的露天溫泉豁然呈現眼前。

繁茂的樹木掩映著池岸, 頭頂月色明亮,能清晰地看見騰起的裊裊白煙。

元淩先下了馬,拉過魏長卿的手笑著問道,“王爺喜歡麽?”

“特意為我尋的?”魏長卿心口被那目光燙了一下。

元淩依舊笑而不語,俯身,手臂穿過魏長卿的膝彎與後背,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抱起,一路送進了湯泉中。

魏長卿頭回因著‘行動不便‘而吃了悶虧。暗暗發誓,自己這腿疾得想法子盡快‘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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