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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厄諾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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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厄諾狂血

“殘月引飼蠱…透骨釘鎖魂…魏長卿!”餘呈淵徹底壓不住心中的怒意,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那蠱紋未消的手腕狠狠懟到他眼前,“你當年自請卸甲,說什麽舊傷覆發…原來是被這鬼東西折騰得差點瘋魔自戕?”

魏長卿抿緊了唇,目光罕見地閃過一絲狼狽,別扭地轉向一旁。他原本無意讓餘呈淵知曉一切。

“怪不得…怪不得這些年你死盯著我藥王谷的鳳凰血!”餘呈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吼道,“原來你早知這‘狂血’需要鳳凰血壓制!”

“可你知不知道…鳳凰血只能救急!若想根除,非‘蠱引’不可!你這瘋子…當真是瘋透了。透骨釘鎖著你的神魂,強行壓制蠱毒反噬,每一次動用內力都會生不如死…你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宣王殿下那點微乎其微的良心,此刻終於艱難地發酵出一絲名為“愧疚”的東西。

畢竟曾經的餘谷主,頂著“醫聖”名頭,向來奉行“醫不叩門,死不強求”的放羊式行醫準則——愛治不治,愛死不死。

卻硬生生被他逼成了個操碎心的老媽子,但凡他魏長卿有半點不配合,這位谷主就能當場表演一個“嘰嘹暴跳”,比他自己毒發時還要嚇人幾分。

“餘聖手,消消氣。”魏長卿的聲音罕見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像繃緊的弓弦終於洩了一絲力。

餘呈淵狠狠瞪著他,胸腔止不住地上下浮動,仿佛要把肺裏的火氣都噴出來,“我真想撬開你這顆石頭腦袋看看,裏面除了算計和找死,還剩什麽。早知你會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當年就該讓你爛在戰場上!”

他嘴上罵得兇狠,動作卻未停,一把拉過魏長卿的胳膊,細細查看著他手臂上的紋路。那東西如同活物,在燭光下微微搏動,帶著不祥的灼熱感。

“姓魏的,”餘呈淵皺著眉,神情很是嚴肅,“你給老子一句準話,你到底是想活,還是想死?”

帳內陡然一靜。

魏長卿側臉的輪廓在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向來巧言令色宣王殿下竟會因著一句話而沈默了。

‘想活?想死?‘

這問題於他而言,太難了…

魏長卿十二歲初上戰場,少年意氣,只覺天地廣闊,生死不過是馬革裹屍的豪邁點綴。小傷小病,旁人的“珍重”於他不過是無關痛癢的絮語。

後來因著那場變故,他成了世人眼中的‘殘廢‘後卸甲歸京。這副皮囊是殘破還是完好,他何曾在意過?

最黑暗的那幾年,他被刻骨的仇恨淹沒。於他而言,最好的歸宿不就是拖著仇人一同墜入地獄,在烈火中同歸於盡嗎?

餘呈淵猜對了,最初的他,從未想過“之後”。

那些日夜啃噬心腑的恨意,早已將他鍛成了一柄只為覆仇而生的兇器,一個徹頭徹尾的、不在乎粉身碎骨的“瘋子”。

病在心裏,不在身體。

可偏偏命運弄人。

事到臨頭憑空冒出了一個元淩,一巴掌將他既定的軌跡推離了原來的方向。人一旦心生妄念,想求的就更多了——好比眼下他會想著,若能有幸得償所願,再剩下一點不殘不病的年月,留給那人。

這妄念如野草瘋長,會使人方寸大亂。

因而在聽聞元淩“狂血”發作、命懸一線時,魏長卿徹底亂了。

什麽隱忍,什麽偽裝,什麽大局,統統拋諸腦後!不惜暴露“裝瘸”的真相,也要星夜兼程趕到他身邊。

他終究是生了貪心。

“你的意思我都懂,”魏長卿的聲音帶著沙啞的妥協,目光落在餘呈淵的手指上,“所以之後……還要餘聖手多費心……”

帳內藥香氤氳,這近乎示弱的姿態,竟將餘呈淵滿腹的怒火和數落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捏著金針的手一頓,最終化作一聲沈重而認命的長嘆。

“罷了罷了…遇上你,算我餘呈淵倒了八輩子的黴。”他語氣依舊不善,但怒意已轉為深切的憂慮,“不過,你為何會知曉他體內有‘狂血‘?”

“陛下想故技重施,倒是讓我省去了不少麻煩…”魏長卿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位‘賞賜‘的小玩意兒也算有點用處。我察覺到了他體內也有與我相似的存在…因而讓你提前準備了鳳凰血,以備不時之需。”

“…抱歉,蠻人的巫蠱之術我了解太少,幫不上什麽忙。但據我觀察,你和他……這‘狂血’發作的樣子,似乎不太一樣?”餘呈淵始終皺著眉。

“嗯。”魏長卿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波瀾,“他的蠱種,深植心脈。而我的……在後頸。”

“位置不同,差別何在?”餘呈淵追問,醫者的探究本能蓋過了其他情緒。

“後頸之蠱,多是成年後強行種入,如我這般是外侵之毒。而心脈……”魏長卿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則是幼年,乃至……在母體之中,便已生根。是自血脈帶來的詛咒。”

“元將軍的蠱毒是娘胎裏帶來的?”餘呈淵猛地擡頭,金針在指尖一顫。

“這些年我多方打探才知,北齊之內曾有一支名喚厄諾的部族,其族人最是精通巫蠱之術。當年先帝在位時,對他們便多有忌憚。”

炭火劈啪爆開火星,魏長卿的笑聲隱隱透著嘲諷,“當他得知厄諾族中有有一種能激發人的潛能,將人變得悍不畏死的‘狂血蠱‘後,他老人家便起了別的心思。”

“為了能獨占秘術,他派人滅了整個厄諾族。後來更是喪心病狂地將這秘術用在了自己的親人身上。”

“你懷疑,當年長公主之死是因為…先帝?”餘呈淵頭回聽他提起宮闈秘史,“但你之前明明說是葉家…”

魏長卿摩挲著青瓷盞沿,茶湯映出他眼底猩紅的蠱,“區區一個葉家,怎可能輕易便將手伸進鎮北侯府。若非有上頭人的默許,誰能動得了鎮北侯。”

餘呈淵心知他說的有理,但若事實真的如此…他不經擡頭看了眼魏長卿。他一個外人聽了這些尚且感到心寒。魏長卿心裏又是怎麽想的…

“你說的這些…又與你那小將軍有何牽連?”餘呈淵有些疑惑。

“因為當年他們都失敗了。”魏長卿盯著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在他的註視下開始不安分地湧動。“於是他們便想到,若是讓蠱種在母體中自然孕育,說不定會培養出一個完美,能被為他們所控的‘狂血‘…”

“這怎麽可能?我所知的‘狂血’十分霸道,許多成年人尚且承受不住。尋常胎兒又怎能活下來?即便僥幸存活,經年累月受蠱毒侵蝕,心智豈能如他這般……正常?若他早已被那些人控制,你又怎會……”

“我確實懷疑過他。”魏長卿坦然承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青瓷茶盞邊緣。茶湯微漾,映出他眼底深處一絲猩紅的蠱影。

“還是因為賜婚?皇帝想用他監視你?”餘呈淵皺眉。

“不止。”魏長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橫空出世,力挽狂瀾,接下這人人避之不及的漠北軍帥印……樁樁件件,都太‘巧’了。”

巧得像是精心布置的棋局,而元淩,就是那顆最關鍵的棋子。

“那你當初還答應賜婚?直接拒了豈不幹凈?”餘呈淵聽他這麽說,很是不解。

“拒絕?我怎麽拒絕?”魏長卿輕蔑一笑,“我這皇帝表兄,疑心病比他爹還要重上三分。賜婚是試探,試探我這個‘殘廢’是真是假,也試探這位‘天降將星’的忠心,究竟是不是給他的。”

餘呈淵腦中靈光一閃,“你方才說‘懷疑過’……意思是現在你不懷疑了?為什麽?”

這問題如利箭一般,讓魏長卿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

為什麽不懷疑了?

這問題他也曾在無數個寂靜的深夜叩問自己。

是新婚那夜,隔著梅林薄霧,望見那人舞劍的身影?落英紛飛如血,劍光凜冽如霜,那道不盡的寂寥,竟與多年前邊塞孤城上的自己……如出一轍。

是北旭山晨霧未散,那人伸手將他拉上馬背,溫熱的掌心將韁繩塞入他手中。少年將軍卸了銀甲,紅衣被山風鼓蕩成帆,在他耳邊低語,“北旭山斷崖向東三十裏,有我留下的人……”那眼底,是毫無保留的赤誠,是將身家性命相托的信賴。

還是那一日酒醉,那人眼底燃著兩簇灼人的火,逼問他,“魏長卿,你為何不信我?”

那一刻,魏長卿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難言。他不忍看著那人眼底的炙熱化為冰冷的灰燼。他有多久沒如此靠近過這般溫暖的月光。

這千般情衷,萬種心緒,他只想……說與一人聽。

“在你給我寄信之前,”魏長卿收斂心神,聲音恢覆一貫的冷靜,“我不知他身負‘狂血’。也未曾將奉安侯府與當年之事聯系起來。”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銳利,“但如今看來,當年參與那瘋狂計劃的,不止葉家。奉安侯府……甚至當年的陸家,都脫不了幹系!”

餘呈淵倒吸一口涼氣,當年之事的真相,恐怕遠超他想象。但魏長卿今日的“坦率”,透著不尋常。

“你會把這一切告訴我,究竟……意欲何為?”他警惕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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