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21.戰火燎原

關燈
第21章 21.戰火燎原

“你!”惠安帝似是沒有預料到他會這般直白地索要權力,驚怒之下,生生被氣笑了,笑聲裏透著寒意。“子暉,朕平日裏對你,還是太縱容了。”

“陛下聖明燭照,人心皆有偏頗,您即便貴為天子,亦不能例外。”魏長卿淡然一笑,“再者,臣不過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為陛下分勞。”

惠安帝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才緩緩道,“……戶部的事,你盡快調查個結果出來…”

“陛下若不放心臣,可命心腹之人在旁督辦。”魏長卿很懂順桿上。

惠安帝聞言一怔,眼神銳利地盯著他,隨即敷衍地擺擺手,“子暉辦事,朕自然是放心的。”

“臣並非有意推脫,”魏長卿擡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帝王,“只是臣如今任職戶部,若真查到點什麽,不免有人會猜測是陛下授意臣在清理門戶。陛下若不想聽到什麽‘君心難測‘、‘鳥盡弓藏‘的閑話,還是得有人……主動站出來,攬下這份‘功勞‘。”

“你的意思是…”惠安帝眸色更深。

“臣記得,戶部尚書李慶李大人,是葉丞相的得意門生?”魏長卿輕輕點了一句。

惠安帝在聽到“葉丞相”三個字時,神色瞬間變得極其覆雜,“此事朕已知曉。你只管放手去查,之後…自會有人接手。”他含糊地允諾。

“另外,”魏長卿微微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臣還想求陛下一件事。”

“魏子暉!”惠安帝剛剛壓下的火氣又竄了上來,“事還沒辦好,你便想著跟朕提要求?”

“臣只想求陛下允臣,”魏長卿低眉斂目,態度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親自押送這批送往赤燕關的軍餉。”

禦書房內一片死寂。

“…你有腿疾,赤燕關路途遙遠,風沙險惡,朕不放心。”惠安帝沈默片刻,目光緊緊鎖著魏長卿。那眼神深處,分明是忌憚——忌憚他脫離掌控。

魏長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透著濃濃的自嘲之意,“陛下都能放心將那北齊世子‘放虎歸山‘,在下區區一個殘廢,一個身不由己、性命皆系於陛下指掌之間的‘廢人‘,陛下又有何可擔憂的?”

他刻意咬重了“廢人”二字,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

“魏長卿!”惠安帝這憋了一整晚的雷霆之怒終於徹底爆發,禦案被拍得震天響!

他死死盯著魏長卿,仿佛第一次徹底撕開了那溫順隱忍的假面,看到了其下隱藏的、玉石俱焚般的鋒銳。

“陛下…”魏長卿緩緩擡起頭,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種近乎悲愴的懇求, “漠北軍此次折損了近三成將士…鷹唳崖…那是絕地,稍有不慎便是有去無回。臣…臣只是想去看看…看看那些無法歸家的同袍…看看…”他聲音艱澀,後面的話未能出口,但那份源於蠱毒,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急迫,已無需言明。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惠安帝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變幻莫測,最終,那滔天的怒火竟奇異地被一絲更深的算計和某種掌控欲壓下。

他盯著魏長卿蒼白如紙的臉和那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半晌,才疲憊又冰冷地揮揮手,如同驅趕一只礙眼的蚊蠅。

“你若想去…便去吧。”他頓了頓,似是洞悉一切般警告道,“只是對那元淩…子暉,朕勸你,別太過苛責。他若真折在那裏,你當明白後果。”*

魏長卿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垂下眼簾,遮住眸中翻湧的恨意與冰冷的了然。“…臣,謹記陛下教誨。”

魏長卿離開禦書房的時候,神色頹靡,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全如意推著輪椅將人送到宮門口,一路沒敢開口。

邢九在宮門外守了一夜,聽見車輪聲立馬迎了上來。瞥了一眼魏長卿那比紙還白的臉色和額角未幹的冷汗,眉頭擰成了疙瘩,低聲道,“爺,馬車在那邊等著,您上車歇會兒。”

他敏銳地察覺到主子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驚悸。

魏長卿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任由邢九將他抱上馬車。

哪知掀開車簾,才發現車裏還有人。

餘呈淵斜靠在軟墊上,正閉眼假寐,聽見動靜睜開眼,看到魏長卿的模樣,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那位單獨將你留下來做什麽?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餘呈淵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幫他查個案子。”魏長卿靠進軟墊,闔上眼,臉上最後一絲偽裝也卸下了,只剩下濃重的疲憊。他緩了口氣,才接著道,“作為交換,下個月,我負責押送新的軍餉去赤燕關。”

“什麽?”餘呈淵猛地坐直身體,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陡然拔高,“魏長卿!你是不是真有病?你的腿!還有你身上那……” 他硬生生把後面幾個字咽了回去,一副恨不得將人生吞的模樣,“那是邊境戰場。刀槍無眼!元淩那家夥現在自身難保,你去了能頂什麽用?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魏長卿依舊閉著眼,嘴角卻勾起一抹近乎慘淡的弧度,他慢慢擡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腕骨處那道此刻正隱隱透著不祥暗紅的細痕。他沒有看餘呈淵,只是對著那印記,用一種平靜到令人心頭發寒的語氣說道,“沒錯。所以,你也得一起。 我若真被那那人拖累得死在半道,總得有人……給我收屍,順便,把這些年的賬,連本帶利算清楚。” 他睜開眼,看向餘呈淵,眼中只餘冰冷。

**

朔風如刀,卷著雪粒子刮過赤燕關焦黑的箭垛。

元淩擡頭望向關隘最高處的狼煙臺,那裏原先插著的是漠北軍旗,但如今在北風裏獵獵作響的卻成了猙獰的北齊王旗。

他身上的銀甲早被血與水銹蝕得面目全非,肩頭一道箭創深可見骨,翻著黑紫皮肉,隨他揮劍的動作時不時被再次扯痛——那是北齊人的狼毒箭,箭頭淬著極北寒潭的冰魄,能叫人從骨頭縫裏往外滲冷。更糟的是,腕骨下那蛛網般的赤紅紋路,正隨著每一次心跳,如活物般向上蔓延,昨夜已悄然爬過肘彎,直逼心口。

十日前,北齊軍趁夜偷襲,焚毀了糧倉。

元淩率漠北軍死守赤燕關,血戰數日,傷亡慘重,最終被迫退守鷹唳崖。今日,他率殘部殺回,每一步都深深陷進凍著血泥的焦土裏。

他反手抹了把糊住視線的血痂,貼在心口的骨扳指燙得如同烙鐵——那是臨行前魏長卿硬塞給他的。

“抵酒錢,記得回京時給我帶壺‘醉春風‘。”那人笑得輕佻,指尖卻在他蠱紋隱現的腕骨上多停了一息,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什麽按回去。

“將軍,按你說的都布置好了。”左副將寧亦啞著嗓子吼道,半張臉被煙火熏得漆黑。

元淩沒應聲,靴底碾過城磚縫裏凍硬的血冰碴,‘嘎嘎——‘的聲響聽得人牙酸。

城外是北齊的重甲騎兵,馬蹄聲沈悶如雷,每一次踏地都震得城墻簌簌落灰。那些戰馬的玄鐵面罩下時不時透出喘息,裹挾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膻——北齊王為了馴養的這些戰馬,餵食了某種特殊的藥石來增強它們的體力。

“取酒來。”親衛遞上水囊時被他一掌拍開,“要烈酒。”

冰涼的烈酒狠狠澆在肩頭翻卷的傷口上。劇痛混合著刺骨的冰寒與蠱紋的灼燒感猛地沖上腦袋,帶來一瞬近乎自虐的清醒。

元淩抓起插在屍堆裏的長劍,劍柄纏著的舊繃帶早被血浸透成黑褐色。看著城頭殘存的五架床弩同時絞緊弓弦,他舔了舔虎口崩裂的傷口,血水中的鐵銹味讓他頭皮一麻,“再等等…放他們沖過半裏煙墩。”

北齊人的號角撕破雪幕的剎那,元淩鎏金色的瞳孔倏地縮成一線!

第一匹重甲戰馬撞上絆馬索轟然倒地的瞬間,他身影如鬼魅般縱起,長劍裹挾著千鈞之力,借著下墜之勢,竟生生將沖在最前方的重甲兵,連人帶馬劈成兩截!

“殺——!”嘶吼脫口的瞬間,腕間赤紋如毒藤瘋長,瞬間漫過脖頸爬上耳後。一股狂暴的、不屬於他的戾氣轟然沖垮了理智!

元淩的劍招陡然變得毫無章法卻兇悍絕倫,將後續沖來的重甲騎兵連人帶甲直接劈飛下馬!敵軍的慘叫在他耳中化作遙遠模糊的背景嗡鳴。

他舔了舔幹裂滲血的唇,那張慣常如玉的俊臉上,竟第一次裂開一個邪氣橫生、近乎猙獰的笑容,“兒郎們,今日這頓肉——管飽!”

“將軍!東門破了!”

“前推!一步不退!”元淩吼道,心臟在蠱紋的灼燒和寒毒的侵蝕下狂跳如擂鼓。他深知,此刻身後的漠北軍全憑胸中一口悍不畏死的血氣強撐著,糧草斷絕,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將軍!北齊人在城樓放火箭,這樣下去我們很難再靠近!”

火矢破空尖嘯的剎那,元淩忽覺耳畔嗡鳴炸響。城下爆開的烈焰裏,似有萬千包裹著血腥與怨恨的尖嘯直刺腦海。腕間血紋驟然活物般劇烈游走,如燒紅的鐵水順著經脈直竄心口。眼前景物都開始變得扭曲。他踉蹌一步,全靠長劍死死撐住才未倒下。

“將軍?”

那混雜在焦臭中的、令人作嘔的腥膻氣味再次襲來,體內蟄伏的蠱蟲仿佛被徹底激怒。

恍惚間,魏長卿清冷的聲音穿透混亂,如同最後的錨點落在了他的耳畔,“小將軍,記得漠北的鷹只有飛得夠高,才能看清全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