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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狼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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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狼子之心

元淩正欲開口,鄰桌突然傳來一陣議論之聲。隱約間,他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誒,前幾日的大婚,你們去看了麽?”

“你是說…宣王和元將軍的?”

“嗯,那場面可真是聲勢浩大,那麽長的送親隊伍,我還是頭回見到。”

元淩側目望去,就見幾個錦衣男子正圍坐在一起。

其中一個瞧著像是喝醉了,張口便道,“也不知道皇帝是怎麽想的。居然讓兩個大男人成親,真是荒唐至極!”

旁邊幾人也跟著起哄,“就是就是,這等婚事,傳出去豈不是笑柄?咱大景可從沒有這樣的先例,皇帝竟讓他們結親,真是瞎了眼!”

“我聽說那元淩還是奉安侯的庶子。這下老侯爺的臉怕是要給丟光了。”

“可不是麽,幸虧侯府早就跟他斷了關系,有這種兒子,怕是祖宗半夜都得托夢來教訓。”

元淩面色微沈正要起身,就見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一陣悶響。方才那醉醺醺的人便被憑空出現的酒杯給砸了個正著。

“誰!誰拿杯子砸我!”那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元淩瞥了眼面前的罪魁禍首。

魏長卿正一臉無辜地扇著扇子,對上元淩的目光,沖他挑了下眉。原本握在手裏的酒杯已然沒了蹤影。

“王爺…”元淩嘆氣。

“何事?”魏長卿笑了笑,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有些人,嘴巴不幹凈,就別出門了。省的日後因著那張嘴,惹禍上身。”

魏長卿沒有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周圍人都聽到了他的話。

“好啊!原來是你這家夥!好端端的竟然拿杯子砸我!”那人怒氣沖沖地指著魏長卿。

元淩見狀,起身擋在魏長卿身前。

“便是砸了,又如何?”元淩緩步行至那人的面前,居高臨下看著那人,“天子腳下,誰給你的膽子堂而皇之的議論天家之事?”

元淩目光淩厲,周身帶著常年在戰場上侵染的殺伐之氣。在他的註視之下,方才還不依不饒的人,此刻根本不敢出聲。

“你,你是…”

“本將軍的家事,就不勞各位操心了。”元淩擡手,一道銀光從那人臉龐劃過,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口。“若下次再管不住那嘴,你這舌頭就不用要了。”

“將軍,這等宵小之輩不值一提。咱們犯不著跟他們一般見識。”魏長卿‘好心‘勸道。

元淩轉頭看向魏長卿,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弄不懂這家夥是哪裏來的厚臉皮,惹了事兒後又來做好人。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王爺說得對。”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卻被壞了興致。”魏長卿一副惋惜的模樣,晃了晃手裏的扇子,“我看這入江樓要想生意長久,也不是什麽客都能接得,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還是不要出現在這裏了。”

元淩本就沒想鬧大,見狀便沈默著回到了魏長卿身旁,推著輪椅,離開了此處。

入江樓外,刑九早已等在馬車旁。

見元淩推著魏長卿過來,立馬迎了上去。

“等等。”邢九掀開車簾,卻被魏長卿喊住。“你先回去吧,我跟元將軍還有話說。”

元淩一臉疑惑,摸不清他在打什麽註意。

“小將軍,一起走走如何?”魏長卿笑著問。

元淩的眼睛飛速掃過魏長卿的雙腿,又向周圍望了望,猶豫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刑九的目光在二人間來來回回兜了幾圈,沒敢多言。

眼下年節將近,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除了他二人外,全都有說有笑。

魏長卿沒讓元淩動手,自己主動推著輪椅。

元淩不善言辭,尤其是在魏長卿面前。這會兒也不知想到了什麽,明顯的心不在焉。

人是魏長卿主動約的,那些話也只能是魏長卿主動開口。

宣王殿下想了半天,挑了個平易近人的話題開了頭,“這幾日嚴管家他們正在準備過年要用的東西,你若有什麽吩咐,只管開口同他提。”

元淩楞了下,隨後搖了搖頭敷衍道,“不用,按王府習慣來就好。”

“那將軍之前在奉安侯府時,都是怎麽過得年?你們府上都有什麽講究?”魏長卿又緊跟著問了句。但他心裏清楚,這京中的勳貴,那些個過節的禮數多半是大差不差。

但元淩聽他問了,十分認真思考了片刻才答道,“奉安侯會讓人把府裏打掃一遍,然後清早帶著家中的男丁一同祭祖。之後…之後便是一起吃飯,守歲…大抵就是這些。”

‘他們?‘魏長卿的心臟不合時宜地輕輕顫了下。“…那你呢?”

“我只是個庶出,奉安侯不讓我同他們一起。所以每年都是我跟娘親兩個人在偏院守歲。”元淩一臉沈靜地回答道。

魏長卿卻忍不住皺了皺眉。心底那轉瞬即逝的酸澀感,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元淩幾眼。

只是元淩的神色依舊沈靜,看不出多少情緒。

“後來我被封為將軍,剛巧陛下又賜了座宅子。我便將我娘從侯府接了出來。”提到自己的娘親,元淩的聲音柔和了不少,“可惜往年過節時我也大多在邊關,府裏便只留我娘親一人…這些年,她也不容易。”

魏長卿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指,試圖去忽略胸口處壓抑著的愧疚感。這般陌生的情緒,明明不屬於他,卻又真真切切將他的心,撐滿了。

“那今年在王府,就不是你一個人了。”

元淩微微一怔,轉頭看向魏長卿,只見他神色如常,語氣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有些過於熱切,元淩很快又低下頭去,“好。”

從魏長卿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在臉上投下的陰影,連帶著說話時喉結的顫動,都在他眼中構成了一副奇特的畫面——眼前這人脆弱且英俊,連他都有些不願移開目光,

但理智很快又將魏長卿撤回現實,他怕被元淩察覺到異樣,有些心虛地將話題扯到別處。

“對了,前幾日我聽人說,東大街那一片新添不少東西,說是今年的花燈甚是好看,往年都比不了。等年節的時候我們一起去逛逛,也能添些喜氣。”

元淩本對那花燈沒什麽興趣,然而當他的目光短暫停留在魏長卿被厚重披風覆蓋的腿上時,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憂慮飛速掠過心頭。

“若你想去,那便一起去瞧瞧。”

魏長卿微微一笑,心中暗道這小子還是太年輕,不過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繼續說道:“好,那便說定了,我們一同去逛逛。”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元淩還沒清閑幾日,便又要早起上朝。

魏長卿卻仍是那副閑散樣,惠安帝傳召了他好幾次,都被他用天冷畏寒給打發了。

“爺,陛下又差人送了不少東西來。”刑九進門時,手裏拿著一沓厚厚的禮單,“東西都清點過了,您過目。”

“嗯。”魏長卿點了點頭,“你去挑幾樣像樣的送到將軍府。剩下的命人搬到庫房吧。”

“是。”

“記得跟那兒的人說,東西是元將軍讓送的,其他的不用提。”魏長卿特意叮囑。

“嗯,屬下明白。”

見刑九沒走,魏長卿放下了手裏的書,“還有事?”

“爺,入江樓有人在等。”

魏長卿聽完,擡頭朝窗外看了眼,“什麽時辰了?”

“辰時剛過。”

“不應該啊…平日這個時辰,人都已經回來了…”魏長卿揉了揉心口,今日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堵得慌。“算了…備車去入江樓。”



崔應星聽到身後傳來的推門聲,立馬站了起來。

“侯爺!”他如今已是禁軍統領,卻仍改不掉當初在漠北軍時的習慣。

魏長卿聽他這麽喊,臉上的笑意立馬淡了幾分。

“王爺。”崔應星識趣地改了口。

“嗯。”魏長卿這才點了點頭,“這麽急著找我,所為何事?”

“回王爺,出事了…”崔應星低聲道,“朝中這幾日都在傳,說陛下似乎被戶部那群人說動,有意將那人放了…”

“……那人?北齊世子?”魏長卿手裏的扇子停了下,“陛下還敢放人,是嫌這些年仗打得少了?”

“那北齊年年都要犯我邊境,擾得邊境常年都不安寧。最近這些年越發的猖獗。如今好不容易擒獲了他們的統兵。陛下不說殺一儆百,居然還敢想著放人?”

崔應星見他面有不愉,悄悄往後挪了半步,“我打聽到,是因為北齊王派了使臣來,說是打算把每年的歲貢加兩成,讓皇上看在他兒子年幼無知的份上,把人放了…”

魏長卿聽笑了,“那混賬玩意兒的崽子都下了五六個,還敢說是年幼無知,莫非是他們北齊種子不好,這苗都長得慢些?”

崔應星看了他一眼,沒敢接話。

“不過若真是兩成的歲供…那就不怪陛下會心動了。戶部那群窮瘋了的老頭,怕是恨不得當庭就答應吧。”魏長卿若有所思。

眼下連年戰爭導致國庫空虛,這回北齊若真加了兩成的歲供,倒是可以緩解一二。

只是…魏長卿想到一人,“陛下想放人,那元淩便同意了?”畢竟這人是小將軍捉回來的,陛下怎麽都得問問這位的意見。

“沒,陛下早朝時剛提了句,就被元將軍給否了。將軍說這就是放虎歸山。”崔應星嘆了口氣,“我同意將軍的說法,這人不能放,但…”

崔應星不知想到什麽,突然沒了聲。

“把話說完。”

“哦,好。”崔應星點點頭,心道王爺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朝堂上的事兒了。

“陛下許諾說,這回會跟北齊人談條件,把一成的歲供挪給漠北軍當軍餉。還會再給漠北軍配一批新的戰車和戰馬,元將軍這才暫時松了口,只是我瞧著像是仍不情願。後來葉丞相開口打了圓場,說是茲事體大望陛下妥善考慮,便將此事往後壓了。”

魏長卿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輪椅扶手,“一成軍餉加上新的戰車戰馬。呵,這小狼崽子,胃口是不小。但恐怕這些都只是墊腳的石頭,他真正要啃的…怕是塊陛下更舍不得給的硬骨頭…”魏長卿輕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這次回京帶了多少人?”

“聽說有三千人。”

“三千人…”魏長卿眸色微沈,“他這是在玩火。三千漠北精銳駐京郊,無異於在陛下枕邊放了把刀。陛下能忍多久?即便陛下忍住了,朝中那些老狐貍多半也要借機生事了。”

魏長卿想到接連幾日莫名湧上心間的焦躁,看來將軍這幾日也考慮了不少,“這麽算來,元淩大概率是想借此機會,給這三千人討塊兒地。”

“討塊地?”崔應星一時沒反應過來。

“如今那三千人暫時被安置在了南城,但那地方地方是禦林軍的地盤兒,時間久了,雙方必然都不樂意。陛下也不安心…”魏長卿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個天,杯子裏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他一直防著漠北軍,太近或太遠…都不足以令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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