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帝王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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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帝王心思
“你！”
元淩剛要發火，心臟處卻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仿佛絲線絞緊的劇痛。他悶哼一聲，既而憤怒地看向一旁的魏長卿，“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將軍覺得我能對你做什麽？”魏長卿面上同樣血色盡褪，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了然。
元淩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對方話中之意。
“看來將軍還不明白…”魏長卿微微嘆氣，“可否借將軍的匕首一用。”
元淩想拒絕，然而遲疑了片刻，還是將匕首遞了過去。
魏長卿沒廢話，接過後便毫不猶豫，直接在手臂上劃了道口子。
“等等！”元淩想要制止卻已來不及。
下一瞬，尖銳的刺痛感從元淩的胳膊上傳來。他擡手一看，胳膊上多了條淡紅的印記。
元淩一把抓過魏長卿的胳膊。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大小，對方的胳膊上則是一道長長的血痕。
元淩皺眉看向魏長卿，握著他胳膊的手微微用力，似在等他的解釋。
“小將軍這是在幫本王止血？”
元淩這才想起來，魏長卿的胳膊還受著傷。
“哼！”元淩這才松開了對方的胳膊。
魏長卿轉身，熟門熟路地推著輪椅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將那些被撲滅的蠟燭逐一點亮。隨後慢悠悠地雙回到了元淩跟前。
“看來為了這賜婚之事，陛下是費了一番心思…”魏長卿細細打量著眼前之人，見他雖面色不愉，卻明顯冷靜不少。
“你的意思是說…陛下在你我身上動了手腳？”
‘倒還不算蠢。‘
魏長卿點點頭，“小將軍不妨仔細回憶回憶，這段時日可有碰到過什麽蹊蹺之事？”
“除了與王爺有關的，我身邊從未有過什麽蹊蹺…”元淩剛要嗆回去，卻突然沒了聲。
“將軍想到什麽了？”
“…是聖旨。”元淩回憶起來，“那日我接過聖旨後，便感覺胸口有些異樣，但當時我以為是被氣的…便沒多想。後來我還奇怪那聖旨是用何物所做，用火也燒不破…”
“聖旨…”魏長卿略一沈思，“那便是了。這聖旨是我二人都有，也是不得不接…小將軍當真聰慧。”
元淩瞪他一眼，“但即便知道是那聖旨有問題，我們也無濟於事，又不能直接去質問陛下究竟做了什麽。”
“不知將軍可曾聽說過，巫蠱之術？”
“那不過是無稽之談，我從不信鬼神。”元淩看向魏長卿的眼神帶著一絲懷疑，“宣王殿下還信這些？”
“巧了，本王也不信。”魏長卿擡頭看向眼前之人。
都說燈下觀美人，如今借著燭光再看這位鼎鼎大名的鎮遠將軍，魏長卿總算是明白，他那個別稱——‘玉面將軍’，究竟是從何而來了。
這般英挺絕倫又氣質卓然之人，卻是少見。
“但本王確實曾親眼見過，被蠱毒控制之人。”
“將軍出身奉安侯府，想來應當知道，你父親當初能被冊封為奉安侯，便是因為他帶兵圍剿了厄諾一族。”
元淩聽他提起奉安侯，眉頭皺的更緊了。
魏長卿見他面色不快，心道這鎮遠將軍和他父親，看來真如傳聞說的那樣，不大親近。
魏長卿輕咳了一聲，“那厄諾族之人便十分擅長制蠱。其中便有能將兩毫不相幹之人，連在一起的法子。”
“連在一起？”元淩不解。“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在北境領兵數年，偶爾也聽到過一些偏遠小族邪術的傳聞。但他僅僅是聽過，卻從未在意過。
魏長卿的解釋道， “簡單來說，就是共生共死，痛感相連。一人重傷，另一人必遭反噬，而一人身死，另一人也絕無生還之理。”
“看來我這位好表兄為了我們能‘心甘情願‘接受這賜婚，也是絞盡腦汁。他生怕我們其中一人反悔，不小心‘誤傷‘了對方，喜事變喪事。”魏長卿話語間帶著濃濃的嘲諷與一絲憤怒。
元淩再次陷入了沈思。
“事已至此，這抗旨顯然不是將軍你一個人的事了…即便將軍此刻殺了我，也無法解決問題。是不是？”
元淩看他一眼，緩緩收了劍，卻依舊沒有開口。
魏長卿則嘆了口氣，“如今我們也算是被綁在了同一條船上。無論誰想做什麽，那另一個都必然會受其影響，跑都跑不掉。”
“我不過是一個斷了腿的殘廢，是個沒什麽用的廢物，而你…”魏長卿沖他笑笑，“而你身為‘鎮遠將軍’，手握重兵還剛剛打了勝仗，卻被賜婚給了一個殘廢之人。相比起我，小將軍的遭遇聽上去似乎更慘一些？”
“這麽一看，陛下他明顯不是沖著我來的，他們想拿這件事兒惡心的…”魏長卿笑著擡頭望向元淩，“是你。”
元淩的身子猛地一抖，神色愈發的蒼白。
他心裏怎會不清楚這些，只是強壓著罷了。如今‘真相‘被人幾句話戳破了，生生擺在了他的面前，他當如何？
然而一想到此刻他身上還被下了那不知名的蠱，自己的心思或許會被對方察覺，元淩終是將滿心的憎惡與憤懣都吞進了肚子裏，凝成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魏長卿見他笑了，卻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鈍器狠狠一擊。他折扇一開，遮住了面上不自然的表情。
“想來元小將軍需要時間再好好想想，本王今晚睡書房，就不多打擾了。”
說完，魏長卿便推著輪椅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元淩一人，看著紅燭一點點燃盡。
＊＊
時間回到半個月前，皇帝急召魏長卿進宮。
“子暉可到了？”
惠安帝正餵著鸚鵡。
他這玄鳳養得好，一身皮毛水光透亮，還賊精。
張口便跟著惠安帝說，“子暉到了！子暉給皇上請安了！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太監全如意在一旁端著餌料，“這會兒該到宮門口了。宣王殿下身子不便，平日出行都得精細著來。相較其他人是慢了些。”
“聽王府上的人說，王爺他不常出門。”全如意斟酌著開了口。
“不常出門？那怎麽行。這人吶，還是要多走動走動。見見不一樣的風景，才不會悶。”惠安帝逗著鸚鵡，“不然總被圈在這鐵籠裏，跟這些個扁毛畜生有什麽不同？”
“是，陛下說的對。”全如意在心裏捏了把汗。
殿外這時傳來通報，說宣王到了。
“進來吧。”惠安帝坐回椅上，搭著一臂，“進來讓朕瞧瞧。”
內宦小心地掀了簾子，魏長卿自己推著輪椅進來。
剛剛開春，他身上帶著些許寒氣，因為腿腳不便，便沒有磕頭請安，只是彎腰俯首，“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惠安帝笑道，“子暉近日可是忙阿，都沒空進宮陪朕說說話。”
“陛下日理萬機，臣不過是個閑人，自是不敢打擾。”魏長卿折扇一揮，應和著笑了笑。
“子暉怎算得閑人。”惠安帝搖了搖頭，“朕體恤你過往征戰沙場，身體抱恙，才讓你休養一段時日。你可莫要趁機將身上的擔子都卸了。你是國之棟梁，休息夠了，便該收收心，回來幫朕分擔分擔這朝中事務了。”
“陛下哪裏的話。臣一介武夫，胸無點墨的。陛下您是知道的，除了舞刀弄槍那些事兒，其他的，我可都做不來。”魏長卿婉言拒絕。
“子暉就別謙虛了，你的能耐，朕怎會不知。”惠安帝勸道，“你放心，這朝中的位置朕一直幫你留著，你若還想再歇一歇，也未嘗不可，但不能太久。”
“陛下，臣真的，咳咳咳…”魏長卿還想說什麽，卻突然咳了起來。
惠安帝使了個眼色，全如意趕忙給奉了茶。“王爺，喝口潤潤嗓。”
“你說你這身子骨，怎麽從荊城回來後都不見好？是不是你府上的大夫不行？”惠安帝皺著眉，“回頭朕安排太醫去給你看看。”
“多謝陛下好意。”魏長卿向後靠了靠。“臣在荊城待了十幾年，這身子適應了那裏的氣候，反而是回京後給養得嬌氣了。”
“哪有你這安穩日子不肯過，整天還想著上戰場的？在邊關這麽多年，苦是沒吃夠？”惠安帝感嘆道，“若是姑母還在，她該心疼了。”
魏長卿垂眸，搭在輪椅上的手微微攥緊。
兩個人靜了片刻，惠安帝嘆了口氣，說：“怪朕。好好的提那些傷心事。”
魏長卿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
“罷了…你若不願回來，便再修養一段時日也好，等天氣暖和了再回來上朝。眼下春寒，早朝你便還是免了吧。”
“多謝陛下。”
“子暉今年三十有二了吧？”惠安帝突然道。
魏長卿一怔，隨即恭恭敬敬地應道，“是的，陛下。”
“朕在你這個年紀，已經有了太子。而如今你卻還是孤身一人…朕近來常常夜半驚醒，夢到祖父與姑母。想來他們是牽掛於你，才會托夢給朕。”惠安帝道。
“陛下言重了。”魏長卿不知對方的意圖。
“子暉可有中意之人？”惠安帝又問。
“陛下，臣這身子不好耽誤旁人。”魏長卿雙目微垂，嘴邊的笑意帶著些落寞。
“這是哪裏的話。你堂堂一個王爺，看上哪家的姑娘是他們的福氣，怎會是耽誤？”惠安帝皺眉道，“你只管告訴朕。”
“多謝陛下好意，但臣確實無心於此。這麽些年了，臣一個人早就逍遙自在慣了，哪裏需得再娶個人回家管著我？”
魏長卿漫不經心地笑著道，“臣可不想為著一顆海棠花，放棄一大片花園，您說是不是，陛下。”
“你！”惠安帝佯怒，“朕不提你那些荒唐事，你倒是自己抖到朕面前來了。”
“別以為朕不知道，這段時日你花眠柳宿，這京城裏的風月場所，怕不是都要被你逛遍了。”惠安帝板起臉，“你這風流浪蕩的名號，在這京中可是無人不知了。”
“呵，無人不知啊…那倒是令臣受寵若驚了…”魏長卿笑容不減，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
“現如今那些京中貴女對你，多是敬而遠知，你便沒想過反省一二？”
“陛下，臣單單賞花卻不采花，只是風流但非下流，做何要反省？”魏長卿擡眉一笑，“所以陛下不必操心臣…”
“若朕執意要你娶妻呢？”
“那就要看看這京中哪家的小姐命夠硬，能鎮一鎮臣這天煞孤星的命了。”
“你！”惠安帝面色微沈，房間裏的氣氛劍拔弩張。
全如意在一旁冷汗直冒，頭也不敢擡。
瞅著惠安帝那架勢，是打定了主意要給魏長卿找不痛快。
“是，你說的沒錯。這京中女子怕是都壓不住你，所以朕替你尋了門好親事，想來這人定能替你鎮一鎮。”
“是嘛？陛下這般篤定，倒讓臣有些好奇此人的身份了。”魏長卿冷笑一聲，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惠安帝的手背——那裏不知何時多了顆鮮紅色的痣印。
“此人子暉應當認得，況且你二人也算是有些緣分。”惠安帝正色道，“朕替你選的，正是如今漠北軍的統帥，鎮遠將軍——元淩。你意下如何？”
‘如何？‘魏長卿在心底冷笑一聲，這怕不是要來給他鎮命，而是迫不及待要想要他的命。
“還是說，子暉已有中意之人？”
‘中意之人‘？倒是個好法子。但這會兒去哪兒找個符合他宣王殿下身份的人麽？
魏長卿正想著，惠安帝卻一揚手，將一卷明黃聖旨擲在了他的面前。
玉軸在青磚地面上磕出“咚”地一聲響，浮雕處斷了半塊，細小的玉屑濺入魏長卿袖間。
“聖旨朕已經著人擬好了，你看看可還滿意？”
魏長卿俯身撿起，手指觸碰到聖旨的瞬間，一股寒意自胸前蔓延開。
“奉天承運…”
魏長卿只匆匆瞥了眼便合上了，他怕自己沖動之下會做出不好的事。
“子暉可還有話要同朕說？”惠安帝的眼睛始終牢牢鎖死在魏長卿的身上。
“臣…”魏長卿死命握住那道聖旨，“即便臣同意了，只怕這鎮遠將軍也未必會答應…”
“子暉，朕同你親近，才先問問你的意思，對別人可就沒這般耐心了…但朕估摸著，也沒人敢像你這般，抗旨不從的。”
魏長卿握著聖旨的雙手因用力太狠而顯得有些蒼白。他深吸一口氣，稍稍平覆了下內心的波瀾。
惠安帝的意思很明顯了。
金口玉言，辯無可變。
“臣……遵旨。”魏長卿的聲音低沈而沙啞，仿佛是從胸腔深處擠出的。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因著憤怒還是無奈。
惠安帝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不少，“如此甚好，子暉，朕相信這門親事定會如君所願。”
魏長卿垂下眼簾，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心中暗自苦笑。‘究竟是如誰所願？怕是不好說。‘
他不經在心底冷笑，這親事無非是惠安帝用來牽制他的又一手段。一句君無戲言便註定他無路可退。
惠安帝要的是只是一個‘忠心‘和‘聽話‘的宣王。
“你難得進宮，抽空去看看太子吧。他對你向來崇拜的緊，前幾日還同朕打聽你的消息。”惠安帝的的語氣狀似溫和，卻透著不容抗拒的隱喻，“赫安可是打小就聽著‘鎮北侯‘的故事長大的。”
“這幾日他也不知道怎得起了心思，整日想著往宮外跑，被朕抓著好幾次也沒見老實，你去替朕勸勸他，多大年紀了，一點沒有儲君的樣子。”
“是。”魏長卿應道，“太子今年剛十五，還是鬧性子的年紀，陛下與他不必太計較，想來等太子再長幾歲，就不用陛下多操心了。”
“哼！十五可不小了，當初你這個年紀，可是都在戰場上立過不少戰功了。他啊，就是被他母後慣的。”惠安帝嘆了口氣。“這些年就只長個子不長心，惹了事還要他母後替他收拾。你見到他要多說說，他最聽你的。”
“陛下說的是，臣等下見了太子後，會同他好好說的。”魏長卿微微頷首。
魏長卿臨走前，瞥見了一旁金絲籠上的白毛鸚鵡。“陛下這鸚鵡養的真不錯。”
“你若喜歡，便賞你了。”
“既然是陛下費心養的，臣怎敢奪人所好。”魏長卿婉言拒絕。
“不過是只玩物罷了。你難得有瞧上眼的。等回頭朕就讓全如意給你打包，送到你府上。留著給你平日解悶逗樂，朕看也挺好，這小東西機靈著呢。”惠安帝瞧著。心情甚佳。
“那就多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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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元淩剛要發火，心臟處卻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仿佛絲線絞緊的劇痛。他悶哼一聲，既而憤怒地看向一旁的魏長卿，“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將軍覺得我能對你做什麽？”魏長卿面上同樣血色盡褪，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了然。
元淩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對方話中之意。
“看來將軍還不明白…”魏長卿微微嘆氣，“可否借將軍的匕首一用。”
元淩想拒絕，然而遲疑了片刻，還是將匕首遞了過去。
魏長卿沒廢話，接過後便毫不猶豫，直接在手臂上劃了道口子。
“等等！”元淩想要制止卻已來不及。
下一瞬，尖銳的刺痛感從元淩的胳膊上傳來。他擡手一看，胳膊上多了條淡紅的印記。
元淩一把抓過魏長卿的胳膊。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大小，對方的胳膊上則是一道長長的血痕。
元淩皺眉看向魏長卿，握著他胳膊的手微微用力，似在等他的解釋。
“小將軍這是在幫本王止血？”
元淩這才想起來，魏長卿的胳膊還受著傷。
“哼！”元淩這才松開了對方的胳膊。
魏長卿轉身，熟門熟路地推著輪椅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將那些被撲滅的蠟燭逐一點亮。隨後慢悠悠地雙回到了元淩跟前。
“看來為了這賜婚之事，陛下是費了一番心思…”魏長卿細細打量著眼前之人，見他雖面色不愉，卻明顯冷靜不少。
“你的意思是說…陛下在你我身上動了手腳？”
‘倒還不算蠢。‘
魏長卿點點頭，“小將軍不妨仔細回憶回憶，這段時日可有碰到過什麽蹊蹺之事？”
“除了與王爺有關的，我身邊從未有過什麽蹊蹺…”元淩剛要嗆回去，卻突然沒了聲。
“將軍想到什麽了？”
“…是聖旨。”元淩回憶起來，“那日我接過聖旨後，便感覺胸口有些異樣，但當時我以為是被氣的…便沒多想。後來我還奇怪那聖旨是用何物所做，用火也燒不破…”
“聖旨…”魏長卿略一沈思，“那便是了。這聖旨是我二人都有，也是不得不接…小將軍當真聰慧。”
元淩瞪他一眼，“但即便知道是那聖旨有問題，我們也無濟於事，又不能直接去質問陛下究竟做了什麽。”
“不知將軍可曾聽說過，巫蠱之術？”
“那不過是無稽之談，我從不信鬼神。”元淩看向魏長卿的眼神帶著一絲懷疑，“宣王殿下還信這些？”
“巧了，本王也不信。”魏長卿擡頭看向眼前之人。
都說燈下觀美人，如今借著燭光再看這位鼎鼎大名的鎮遠將軍，魏長卿總算是明白，他那個別稱——‘玉面將軍’，究竟是從何而來了。
這般英挺絕倫又氣質卓然之人，卻是少見。
“但本王確實曾親眼見過，被蠱毒控制之人。”
“將軍出身奉安侯府，想來應當知道，你父親當初能被冊封為奉安侯，便是因為他帶兵圍剿了厄諾一族。”
元淩聽他提起奉安侯，眉頭皺的更緊了。
魏長卿見他面色不快，心道這鎮遠將軍和他父親，看來真如傳聞說的那樣，不大親近。
魏長卿輕咳了一聲，“那厄諾族之人便十分擅長制蠱。其中便有能將兩毫不相幹之人，連在一起的法子。”
“連在一起？”元淩不解。“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在北境領兵數年，偶爾也聽到過一些偏遠小族邪術的傳聞。但他僅僅是聽過，卻從未在意過。
魏長卿的解釋道， “簡單來說，就是共生共死，痛感相連。一人重傷，另一人必遭反噬，而一人身死，另一人也絕無生還之理。”
“看來我這位好表兄為了我們能‘心甘情願‘接受這賜婚，也是絞盡腦汁。他生怕我們其中一人反悔，不小心‘誤傷‘了對方，喜事變喪事。”魏長卿話語間帶著濃濃的嘲諷與一絲憤怒。
元淩再次陷入了沈思。
“事已至此，這抗旨顯然不是將軍你一個人的事了…即便將軍此刻殺了我，也無法解決問題。是不是？”
元淩看他一眼，緩緩收了劍，卻依舊沒有開口。
魏長卿則嘆了口氣，“如今我們也算是被綁在了同一條船上。無論誰想做什麽，那另一個都必然會受其影響，跑都跑不掉。”
“我不過是一個斷了腿的殘廢，是個沒什麽用的廢物，而你…”魏長卿沖他笑笑，“而你身為‘鎮遠將軍’，手握重兵還剛剛打了勝仗，卻被賜婚給了一個殘廢之人。相比起我，小將軍的遭遇聽上去似乎更慘一些？”
“這麽一看，陛下他明顯不是沖著我來的，他們想拿這件事兒惡心的…”魏長卿笑著擡頭望向元淩，“是你。”
元淩的身子猛地一抖，神色愈發的蒼白。
他心裏怎會不清楚這些，只是強壓著罷了。如今‘真相‘被人幾句話戳破了，生生擺在了他的面前，他當如何？
然而一想到此刻他身上還被下了那不知名的蠱，自己的心思或許會被對方察覺，元淩終是將滿心的憎惡與憤懣都吞進了肚子裏，凝成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魏長卿見他笑了，卻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鈍器狠狠一擊。他折扇一開，遮住了面上不自然的表情。
“想來元小將軍需要時間再好好想想，本王今晚睡書房，就不多打擾了。”
說完，魏長卿便推著輪椅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元淩一人，看著紅燭一點點燃盡。
＊＊
時間回到半個月前，皇帝急召魏長卿進宮。
“子暉可到了？”
惠安帝正餵著鸚鵡。
他這玄鳳養得好，一身皮毛水光透亮，還賊精。
張口便跟著惠安帝說，“子暉到了！子暉給皇上請安了！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太監全如意在一旁端著餌料，“這會兒該到宮門口了。宣王殿下身子不便，平日出行都得精細著來。相較其他人是慢了些。”
“聽王府上的人說，王爺他不常出門。”全如意斟酌著開了口。
“不常出門？那怎麽行。這人吶，還是要多走動走動。見見不一樣的風景，才不會悶。”惠安帝逗著鸚鵡，“不然總被圈在這鐵籠裏，跟這些個扁毛畜生有什麽不同？”
“是，陛下說的對。”全如意在心裏捏了把汗。
殿外這時傳來通報，說宣王到了。
“進來吧。”惠安帝坐回椅上，搭著一臂，“進來讓朕瞧瞧。”
內宦小心地掀了簾子，魏長卿自己推著輪椅進來。
剛剛開春，他身上帶著些許寒氣，因為腿腳不便，便沒有磕頭請安，只是彎腰俯首，“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惠安帝笑道，“子暉近日可是忙阿，都沒空進宮陪朕說說話。”
“陛下日理萬機，臣不過是個閑人，自是不敢打擾。”魏長卿折扇一揮，應和著笑了笑。
“子暉怎算得閑人。”惠安帝搖了搖頭，“朕體恤你過往征戰沙場，身體抱恙，才讓你休養一段時日。你可莫要趁機將身上的擔子都卸了。你是國之棟梁，休息夠了，便該收收心，回來幫朕分擔分擔這朝中事務了。”
“陛下哪裏的話。臣一介武夫，胸無點墨的。陛下您是知道的，除了舞刀弄槍那些事兒，其他的，我可都做不來。”魏長卿婉言拒絕。
“子暉就別謙虛了，你的能耐，朕怎會不知。”惠安帝勸道，“你放心，這朝中的位置朕一直幫你留著，你若還想再歇一歇，也未嘗不可，但不能太久。”
“陛下，臣真的，咳咳咳…”魏長卿還想說什麽，卻突然咳了起來。
惠安帝使了個眼色，全如意趕忙給奉了茶。“王爺，喝口潤潤嗓。”
“你說你這身子骨，怎麽從荊城回來後都不見好？是不是你府上的大夫不行？”惠安帝皺著眉，“回頭朕安排太醫去給你看看。”
“多謝陛下好意。”魏長卿向後靠了靠。“臣在荊城待了十幾年，這身子適應了那裏的氣候，反而是回京後給養得嬌氣了。”
“哪有你這安穩日子不肯過，整天還想著上戰場的？在邊關這麽多年，苦是沒吃夠？”惠安帝感嘆道，“若是姑母還在，她該心疼了。”
魏長卿垂眸，搭在輪椅上的手微微攥緊。
兩個人靜了片刻，惠安帝嘆了口氣，說：“怪朕。好好的提那些傷心事。”
魏長卿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
“罷了…你若不願回來，便再修養一段時日也好，等天氣暖和了再回來上朝。眼下春寒，早朝你便還是免了吧。”
“多謝陛下。”
“子暉今年三十有二了吧？”惠安帝突然道。
魏長卿一怔，隨即恭恭敬敬地應道，“是的，陛下。”
“朕在你這個年紀，已經有了太子。而如今你卻還是孤身一人…朕近來常常夜半驚醒，夢到祖父與姑母。想來他們是牽掛於你，才會托夢給朕。”惠安帝道。
“陛下言重了。”魏長卿不知對方的意圖。
“子暉可有中意之人？”惠安帝又問。
“陛下，臣這身子不好耽誤旁人。”魏長卿雙目微垂，嘴邊的笑意帶著些落寞。
“這是哪裏的話。你堂堂一個王爺，看上哪家的姑娘是他們的福氣，怎會是耽誤？”惠安帝皺眉道，“你只管告訴朕。”
“多謝陛下好意，但臣確實無心於此。這麽些年了，臣一個人早就逍遙自在慣了，哪裏需得再娶個人回家管著我？”
魏長卿漫不經心地笑著道，“臣可不想為著一顆海棠花，放棄一大片花園，您說是不是，陛下。”
“你！”惠安帝佯怒，“朕不提你那些荒唐事，你倒是自己抖到朕面前來了。”
“別以為朕不知道，這段時日你花眠柳宿，這京城裏的風月場所，怕不是都要被你逛遍了。”惠安帝板起臉，“你這風流浪蕩的名號，在這京中可是無人不知了。”
“呵，無人不知啊…那倒是令臣受寵若驚了…”魏長卿笑容不減，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
“現如今那些京中貴女對你，多是敬而遠知，你便沒想過反省一二？”
“陛下，臣單單賞花卻不采花，只是風流但非下流，做何要反省？”魏長卿擡眉一笑，“所以陛下不必操心臣…”
“若朕執意要你娶妻呢？”
“那就要看看這京中哪家的小姐命夠硬，能鎮一鎮臣這天煞孤星的命了。”
“你！”惠安帝面色微沈，房間裏的氣氛劍拔弩張。
全如意在一旁冷汗直冒，頭也不敢擡。
瞅著惠安帝那架勢，是打定了主意要給魏長卿找不痛快。
“是，你說的沒錯。這京中女子怕是都壓不住你，所以朕替你尋了門好親事，想來這人定能替你鎮一鎮。”
“是嘛？陛下這般篤定，倒讓臣有些好奇此人的身份了。”魏長卿冷笑一聲，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惠安帝的手背——那裏不知何時多了顆鮮紅色的痣印。
“此人子暉應當認得，況且你二人也算是有些緣分。”惠安帝正色道，“朕替你選的，正是如今漠北軍的統帥，鎮遠將軍——元淩。你意下如何？”
‘如何？‘魏長卿在心底冷笑一聲，這怕不是要來給他鎮命，而是迫不及待要想要他的命。
“還是說，子暉已有中意之人？”
‘中意之人‘？倒是個好法子。但這會兒去哪兒找個符合他宣王殿下身份的人麽？
魏長卿正想著，惠安帝卻一揚手，將一卷明黃聖旨擲在了他的面前。
玉軸在青磚地面上磕出“咚”地一聲響，浮雕處斷了半塊，細小的玉屑濺入魏長卿袖間。
“聖旨朕已經著人擬好了，你看看可還滿意？”
魏長卿俯身撿起，手指觸碰到聖旨的瞬間，一股寒意自胸前蔓延開。
“奉天承運…”
魏長卿只匆匆瞥了眼便合上了，他怕自己沖動之下會做出不好的事。
“子暉可還有話要同朕說？”惠安帝的眼睛始終牢牢鎖死在魏長卿的身上。
“臣…”魏長卿死命握住那道聖旨，“即便臣同意了，只怕這鎮遠將軍也未必會答應…”
“子暉，朕同你親近，才先問問你的意思，對別人可就沒這般耐心了…但朕估摸著，也沒人敢像你這般，抗旨不從的。”
魏長卿握著聖旨的雙手因用力太狠而顯得有些蒼白。他深吸一口氣，稍稍平覆了下內心的波瀾。
惠安帝的意思很明顯了。
金口玉言，辯無可變。
“臣……遵旨。”魏長卿的聲音低沈而沙啞，仿佛是從胸腔深處擠出的。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因著憤怒還是無奈。
惠安帝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不少，“如此甚好，子暉，朕相信這門親事定會如君所願。”
魏長卿垂下眼簾，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心中暗自苦笑。‘究竟是如誰所願？怕是不好說。‘
他不經在心底冷笑，這親事無非是惠安帝用來牽制他的又一手段。一句君無戲言便註定他無路可退。
惠安帝要的是只是一個‘忠心‘和‘聽話‘的宣王。
“你難得進宮，抽空去看看太子吧。他對你向來崇拜的緊，前幾日還同朕打聽你的消息。”惠安帝的的語氣狀似溫和，卻透著不容抗拒的隱喻，“赫安可是打小就聽著‘鎮北侯‘的故事長大的。”
“這幾日他也不知道怎得起了心思，整日想著往宮外跑，被朕抓著好幾次也沒見老實，你去替朕勸勸他，多大年紀了，一點沒有儲君的樣子。”
“是。”魏長卿應道，“太子今年剛十五，還是鬧性子的年紀，陛下與他不必太計較，想來等太子再長幾歲，就不用陛下多操心了。”
“哼！十五可不小了，當初你這個年紀，可是都在戰場上立過不少戰功了。他啊，就是被他母後慣的。”惠安帝嘆了口氣。“這些年就只長個子不長心，惹了事還要他母後替他收拾。你見到他要多說說，他最聽你的。”
“陛下說的是，臣等下見了太子後，會同他好好說的。”魏長卿微微頷首。
魏長卿臨走前，瞥見了一旁金絲籠上的白毛鸚鵡。“陛下這鸚鵡養的真不錯。”
“你若喜歡，便賞你了。”
“既然是陛下費心養的，臣怎敢奪人所好。”魏長卿婉言拒絕。
“不過是只玩物罷了。你難得有瞧上眼的。等回頭朕就讓全如意給你打包，送到你府上。留著給你平日解悶逗樂，朕看也挺好，這小東西機靈著呢。”惠安帝瞧著。心情甚佳。
“那就多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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