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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掃榻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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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掃榻相迎

此刻,宣王府書房內卻是一片寂靜,與外面喧天的喜慶一比,十分格格不入

大景的習俗,新郎官是不用穿紅的。

魏長卿一身玄色錦袍坐在輪椅上,面前攤著一卷書,不知在想些什麽。窗外傳來的鼓樂和人聲,像針一樣戳刺著他的神經。

刑九在一旁眉頭緊鎖,“爺,迎親隊伍已到府門外了。您真不出去迎一迎?外頭那些人若沒見到您,又該說閑話了…”

“無非罵幾句,本王什麽難聽的沒聽過?”魏長卿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目光卻沈沈地落在窗外。“愛罵就罵吧。多罵本王幾句‘紈絝’、‘薄情’、‘沒人性‘,總好過……” 他頓了頓,手中那把扇子竟硬生生被折斷,

“他們這唾沫星子噴到我身上倒是無所謂,” 他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畢竟本王在京中的名聲,早就爛透了。今日不過再多添一條‘怠慢聖旨、羞辱功臣’的罪名罷了。這群人就是這樣,你只要給了他們宣洩不滿的對象,那剩下的,到了元將軍身上…或許還能存下三分‘可憐可惜‘?”

刑九算是明白他家主子的用意,“可元將軍他未必會領情。主子這麽做,將軍怕是更恨您了…”

“恨?”魏長卿擡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墻壁,看到那個在府門外如坐針氈的紅色身影。“恨就恨吧。總好過讓他一個人被那些莫須有的流言蜚語,活活剮碎了骨頭。”

魏長卿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睛,“左右本王在他眼裏,早就是個該千刀萬剮的混賬,不差這一點。”

畢竟他在這京中也只是個聲名狼藉的王爺。然而樹大招風是必然,木秀於林則風必摧之。他能為將軍做的,便也只有這麽多了…

**

迎親隊伍終於在宣王府的朱漆大門前了停下來。王府門前掛滿了燈籠紅綢,一派喜慶的模樣。只是那張本該坐著新郎官的輪椅,卻空空如也。

被裝點得格外華貴喜慶的輪椅,就那麽孤零零地停在大門中央,無聲地嘲笑著這一場鬧劇。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宣王殿下呢?”

“王爺怎麽連迎親都不露面?這也太……”

“看來宣王殿下對這門婚事是嫌棄到骨子裏了!我就說嘛,一個大男人怎麽會樂意娶個男媳婦,這下好了吧,連裝都懶得裝了!”

“鎮遠將軍這也太可憐了…自己奉旨嫁過來,結果人家門都不出!”

“哈!兩個男人成什麽親!宣王殿下這就是在跟陛下唱反調。抗旨他是不敢。但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王爺有多不待見這個男妃了。”

元淩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空蕩蕩的輪椅上。

周遭那些更加肆無忌憚的嘲笑與憐憫,如同滾燙的巖漿一般,徹徹底底沖垮了他勉強維持的堤壩。

‘魏長卿!’元淩在心底一遍遍念著這個名字,‘你真是好得很。’

被人輕視的憤怒和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血液瘋湧著沖上頭頂,元淩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憤怒地顫抖,他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裏彌漫開一股鐵銹味。

‘本王定當掃榻相迎。’

十日前那人說出口的戲謔話語,此刻一遍遍在他耳邊回響。‘魏長卿,這就是你說的掃榻相迎?’

元淩幾乎控制不住將要拔劍,欲將眼前這些刺目的紅色與惡意、連同那個躲在府裏的混賬東西,一同劈個粉碎。

但就在他理智的絲弦將要崩斷的剎那,莫夫人含淚的雙眼、無數漠北兄弟的面孔……猛地撞入腦海。

‘不能在這裏動手…’ 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元淩隨即閉上眼,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他的眼中又只剩下死水般的沈寂與寒意。他翻身下馬,動作僵硬而決絕。

他看也沒看那空輪椅一眼,在無數道目光的註視下,挺直著脊背,一步一步踏進了宣王府的大門。

**

到了晚宴時,眾人這才見到了新郎官——宣王殿下。

魏長卿不是吝嗇的人,何況今日這婚還是皇帝讓他結的。銀子也不用他出,自然是要辦的熱鬧非凡,說一句奢靡也不足為過。

宣王在宴上飲了不少的酒,雙目紅暈暈的,沖身旁還在給他遞酒那人直擺手。

“不行了,不行了,喝不下了~”魏長卿雙目熏紅,靠在輪椅上。

“別阿,這可不像王爺您平日的量!今兒可是民大喜的日子,再來點,再來點!”身旁那人說著又給他端了杯酒。

“真不了…”魏長卿笑著推開酒杯,“本王真要是醉了,這洞房難不成你幫本王去?”

這話一出,周圍登時安靜了。

過了許久,才又重新熱絡起來,“哈哈哈…是啊沒錯!今天是王爺大喜之日,自然是洞房重要!”

“哈哈哈,沒錯沒錯,我們就別再為難新郎官了。”

“就是,快送王爺回去吧,這會兒新娘子該等急了。”

“走走走,我們自己喝,自己喝…”

刑九適時地走上前,推著魏長卿出了屋子。

相比起前院的熱鬧,這王府後院就顯得冷清了不少。

十天的時間實在算不上不充裕,甚至是有些倉促。下人們緊羅密布才勉強收拾好了前院。留下來的後院,就只來得及布置好魏長卿的那間婚房。

確認四下無人,魏長卿輕嘆了聲,從不離身的折扇被他拿了出來。

“爺,我們去哪兒?”刑九輕聲問。

“結婚,自然是去洞房。”魏長卿的扇子在手裏幽幽扇著風。

端看他眼神清明,竟沒有絲毫的醉態。

刑九皺了皺眉,似乎是有話要說。但他不敢直接開口,便只能一直憋著。

兩人一路沈默著到了魏長卿住的院子,才總算是瞧見些光亮。

不遠處那紅彤彤的燈籠,紅彤彤的布條,搭配上呼呼吹響的風聲,一眼瞧著真算不上喜慶,反倒是有些滲人。

“到這兒就行了,你不用進去。先去將書房的軟榻收拾好。”魏長卿吩咐道。

“爺,為何收拾軟榻?”刑九有些猜不透。

“讓你收拾便收拾,哪來的那麽多話?”

“是。”

“方才席上那幾人,還記得麽?”魏長卿說的是最後搶著給他灌酒的那幾個。

“嗯,記著呢。”刑九點了點頭。

“人記下了,回頭查查他們私下的交情往來。”魏長卿把玩著手裏的扇子,“今日這陣仗,怕是混進了不少人。王府這兩天多半要熱鬧了。眼下既然防不住,所幸敞開門讓他們看看,也省的有些人一天到晚的正事不想,總愛把身邊所有人都猜忌一遍。”

刑九聽他這麽說,不由得微微心驚,他本以為王府的守衛已是萬無一失…

“爺…是屬下失職。”刑九一臉的愧疚。

魏長卿卻並非有意責怪,“身處高位就是想將腳底下踩著的東西都一覽無餘。但這池水若是太清,可就容不得活物了。”魏長卿伸手揉了揉膝蓋,“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些人是年紀越長,反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爺的意思我明白了。但之後元將軍若是一直住在府上,有些事,屬下擔心未必瞞得住…”刑九有些擔心。

“元淩…”魏長卿想到那人,不由得有些頭疼。

“對付蠢人有蠢人的法子,但對付聰明人…還是得另想法子。”

**

主院的婚房被單獨布置過,近看十分喜氣。但這滿院的紅色落到魏長卿眼中,卻有些紮眼。

他自己推著輪椅,慢悠悠去到了房門前。

魏長卿推開門,屋內空無一人。

‘跑了?‘他先是一怔,隨即警惕起來。倏地合上扇子,袖中飛射出幾道銀光,精準地擊中了屋內的燭火。

四周一剎那陷入了黑暗,冷冽的殺意自暗處襲來。

來人動作快極快,手中寒光一閃,直取魏長卿要害。

魏長卿身形微微一晃,側身避開了那道淩厲的攻勢。

隨即反手一掌,擊向來人拿劍的手腕。

但來人明顯有所防備,手腕一轉便化解了魏長卿的掌力,緊跟著長劍又一挑,直指魏長卿咽喉。

魏長卿心中一凜,心道低估了對方,於是也不再怠慢。

手中折扇一開,擋下了這一劍。

黑暗中,二人在瞬息間便過了數十招。

劍光與扇影不斷交織,兩道影子也越貼越近。

一番較量後,魏長卿忽地身形一轉,靈活地操縱著輪椅欺身而上,長臂一圈將對方牢牢禁錮在懷中。

封住了對方的動作的同時,纖長的手指也死死扼在了來人的喉嚨。

然而魏長卿並未完全占得上風,一把匕首不知何時抵在了他的腰側。

此刻二人間的距離,足夠魏長卿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元小將軍,是你啊。在本王的記憶中,似乎並未有哪裏得罪過將軍吧?將軍為何剛一見面,就對本王大打出手?”

鎮遠將軍面色微沈,一雙鳳眸正死死盯著眼前之人。方才他與此人交手那幾招,足以證明對方身手了得。那之前京中關於此人的傳聞,究竟又是真是假?

“都說宣王殿下在戰場遭襲,中毒之後武功盡失雙腿殘廢…如今看來,應全是裝得吧?”

魏長卿笑了笑,沒有反駁的意思。

見著對方絲毫不為所動,元淩心中更是氣惱。

“殿下為何要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來騙人?你知不知道,我若現在將你的事情捅出去,你便是欺君之罪!”

“那又如何?”魏長卿依舊不為所動。

“你!”元淩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方這毫不在意的模樣,讓他恨得牙癢癢。

“那小將軍可知道,行刺皇親國戚,是要掉腦袋的…”

元淩神色一變,顯然是沒有聽出魏長卿話中的戲謔。

“若本王執意將此事稟報給了陛下,不知陛下會先治你我二人誰的罪呢?”

四周陷入了一片沈寂之中,過了許久元淩率先開口。“松開。”

“那不行,我要是松開了,小將軍還想對我動手怎麽辦?”

“我保證不會再動手。”

魏長卿仔細斟酌了片刻,方才松了口,“那我們一起?”

“好。”元淩答得幹脆。

“三、二……一!”

兩人同時松手。

元淩往後退了一步,想要拉開距離。

魏長卿偏在這時湊上前去,“小將軍今日熏得什麽香?挺好聞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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