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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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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

小憐的臉上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爸爸?她從來沒有見過爸爸。

她只知道自己是媽咪的孩子。

“不知道。”她撅撅嘴。

五條悟楞了一下。“你沒有見過嗎?就是……照顧你的一個男人。”

小憐果斷地搖頭,“我們家裏沒有這個人,”她掰起手指,“家裏只有我,和媽咪。媽咪照顧我。”

“……是嘛。”五條悟的語氣情不自禁地變得咬牙切齒起來。

他幾乎能想象出百穗自己一個人辛苦地照顧一個小孩子的樣子。

敢拋棄百穗,那個男的最好是已經死了,要不然他絕對會讓他生不如死。

廚房內,高橋上來就抓住百穗的袖子。

“小遙,你這個同學和你到底什麽關系啊?”

“就是……同學的關系。”她垂下眼睛。

“都直呼名字了,沒有和你談戀愛吧?”

百穗心裏有些苦澀,說不出什麽話,只是搖搖頭。

“他現在什麽情況啊?有女朋友了嗎?”

“阿姨,您問的這些我也不清楚。我們只是同學而已,今天他來找我是有事情。”

“那他多少歲?”

“應該是……23歲吧?應該。”百穗被問得有些頭大。

“是嘛。”高橋陷入了遐想。自己的女兒今年二十歲,和這個五條悟正相配。

這個霧見雖然有張漂亮的臉,但是看起來就窮得要死,從來沒有個親戚朋友,才這麽大就自己拖著個孩子。

而且她也沒個正經工作,每個周只出一趟門賺錢,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她幹的是什麽不幹不凈的工作。而且她臉色總是發白,恐怕現在身上帶著病都說不定呢。

五條悟這種公子哥肯定是看不上的。

“他做些什麽工作?”

“好像留在學校當老師了……”

“誒,教哪一科?”高橋有些驚訝。那孩子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個老師。

他都沒有教師資格證根本教不了專業課的啊!!百穗心裏有些崩潰,為難地蹙著眉。“……高橋阿姨,要不您自己去問他?我也沒有那麽了解他。”

“那好吧。”高橋並沒有在意,有些興奮地拉開廚房的門,自己飛速地沖出去,也沒管百穗出沒出去就順手把門“啪”一聲關上。

百穗嘆了口氣,又自己拉開門走出來。

“五條君,今天晚上留在這裏吃飯吧?小遙經常和我們一起吃飯的,是吧?”高橋看向百穗,嘴裏的謊話張口就來。

“……哈,哈哈。”百穗幹笑著,再次用眼神催促他。

五條悟這次總算是讀出了他的意思。

“不了阿姨,我找她有事,下次再來。”他站起來。

高橋有些失望:“那……那留一個聯系方式吧。”

“啊,好哦。”五條悟掏出手機。



百穗不認為有什麽留聯系方式的必要,不過他留了的話,高橋就不會一直糾纏自己,所以她松了口氣。

“阿姨,巧克力就留在這裏給繪裏吃吧。”她說道。

繪裏是高橋阿姨的女兒,目前在讀大學。

“誒——那怎麽好意思……”高橋雖然這麽說著,可是並沒有去拒絕。

“是我應該做的。”百穗彎彎眼睛,走過去牽住小憐的手。

“寶寶,我們回家吧?”

“好——高橋奶奶再見!”小憐說道。

“再見,以後也記得常來啊。”高橋笑著點點頭,依依不舍地目送五條悟出門。

百穗把小憐抱起來,走到下面的平臺,想要去拿那個袋子,五條悟先她一步拿起來了。

“我來吧。”

百穗點點頭。“謝謝。”

她抱著孩子繼續往上走,最後停留在最高的一層。

住在隔壁的男人打開門,走出來,臉上帶著醉酒後的笑容。他褲子倒是好好穿著,上衣只穿著背心,毫無忌憚地抽煙,摸著自己很久沒剃的胡茬和消瘦的臉,渾身酒味。

“小遙,你回來啦?今天的「工作」順利嗎?”

這是她的鄰居松井一颯。曾經也是個普通的上班族,不過早已失去了工作。他現在整日除了喝酒抽煙之外,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她每一次出門和回家的時候蹲守她,用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侮辱百穗。

“嗯,我回來了。”她微微皺眉,客氣地朝他點了一下頭,不打算和他多交流。

走到自己的門前,把小憐放下去掏鑰匙,她發現小憐在對松井做鬼臉,就幹笑著把小憐的臉別回來。

可松井卻並不打算收斂。“小遙今天穿的裙子也超——可愛呢!不過可以更短一些,露出小腿哦?”

他陶醉地上下指點了一番,搖了搖頭,這時才剛認出她身後還站了個白發的男人。

“咦——這家夥是誰啊,小遙?是你的相親對象?新交的小男朋友?還是……泡友?”

她沒搭理他,把鑰匙從包裏掏出來開門。

“嗯……你終於要給小憐找個新爸爸了?”

“沒有的事,您多想了。”百穗皺著眉,先看了一眼已經處在暴怒邊緣的五條悟,用眼神安撫他,再看向松井。

松井,你可千萬別再說話了,要不然真的容易被五條悟打。

他暧昧地笑著,用不懷好意的眼神上下掃視著百穗。

“哼嗯~~我想也是。大概也沒有人會喜歡你這種……”

“「婊子」。”

事情發生得極快,百穗還來不及攔住他,五條悟的拳頭已經揮到了男人的臉上,一拳把他的牙打掉了。

“咳啊!”他哀嚎一聲摔倒在地,手裏的煙也掉在地上。

五條悟單手揪起他的領子,把他像揪一只小雞仔一樣揪起來,百穗匆忙地在他第二次出拳之前擋在松井的面前。

“悟,松開手。”她低聲說。

五條悟覺得自己已經忍到極限了。

這一路,這一切,都讓他難以忍耐。這些年她到底在做什麽?到底在過著怎樣的生活?她為什麽變成了這樣一個令他感到陌生的人?

五條悟不是沒有想象過百穗活著的樣子。

如果她活下來了,她應該會離開高專,去讀自己喜歡讀的書,考上自己心儀的大學,研究自己感興趣的專業,最後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裏閃閃發光,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她想去的地方,過著幸福而自由的生活。

而不是留在東京,懷上一個不知名的男人的孩子,自己辛苦地生下並撫養這個病弱的女兒,窩在一個連樓梯扶手都破了的出租屋裏,和一個猥瑣又覬覦著她的酗酒男人做鄰居,靠賭博養家。

“拜托了,松開他吧,不用為了他而臟你的手。”她低聲說著,臉上顯示出一點可憐的祈求神色。

五條悟看著她蒼白的臉,猶豫了一下。

松井也偏過頭。他看到了百穗的臉色,原本痛得扭曲的臉上立刻就揚起一個露出牙齒的笑:“瞧瞧你的臉,小遙,你果然是個勾引人的□□……”

五條悟毫不猶豫地揮出第二拳,第三拳……

百穗終於抓到機會,她用力地把松井拉到自己身後,用一只手把自己的房門拉開,把小憐和那堆東西都塞進去,又指著門口。

“悟,進去。”她望著他。

五條悟僵持了一會兒,還是憤憤地走進去。

“不許出來。”她警告他,然後把門關上,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去把松井扶起來。

“實在是對不起,松井先生。這是我的高專同學,從以前就是個脾氣很爆的問題兒童,還請您不要在意他。”

“哈啊?你這婊子憑什麽把那小子放進家裏去!!”松井一颯爬起來,抹了一把自己嘴裏的血水就要搖搖晃晃地去開百穗家的門,被百穗用身體攔住了。

她的手一緊,松井一颯似乎有些畏懼似的後退一步,沒有撞在她身上。

“真的是對不起,還請您不要和他計較。他是不怕警察的那種人,您應該也是看得出來的……”

如果真的進了警察局,她和小憐都沒有身份證明和戶口,是會遭殃的。

松井回頭在地上找了一陣,終於摸起自己被打掉的那顆牙。

“遙,你有什麽資格替他道歉?我的牙都被打掉了,怎麽可能就這麽算了!!”

你牙都被打掉了算什麽啊?沒有被碾成粉末都是因為五條悟放海了好嗎?而且這還不是因為你先說了侮辱人的話?

百穗心裏煩得要命,又記掛著小憐,只想快點解決這樁事。

“真的是十分抱歉!您是打不過他的,進警局也沒有好處,就暫且不要和他計較了好嗎?這些您先收下,拿去看看您的牙好不好?”

她匆忙地找出鈔票遞到他手裏。

松井不斷地用言語羞辱她,她全都像沒聽見一樣,一邊哄他,一邊把他往他屋裏推。

公寓樓的門薄得像紙,五條悟就站在玄關聽著她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被羞辱。他快要氣瘋了,可是百穗不許他出去,他就只能待在裏面。

小憐擡起頭,遠遠地問他。“你叫什麽來著?”

“五條悟。”他冷冷地說,語氣裏含著怒意。

“五條叔叔。”她笑起來,突然叫他。

五條悟楞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百穗最後把鈔票遞給他,把他送回家,然後拉開門走進屋,把門鎖好,臉上的假笑終於塌了下去,嘆了口氣。

看到小憐坐在沙發上望向她的方向,她又重新揚起一個笑容。

“媽咪,為什麽不讓叔叔打他?”

她蹲在小憐面前,笑著摸摸她的臉蛋。“小憐寶寶,打人是不對的。”

五條悟在一邊冷眼看著。

“罵人也是不對的呀。”小憐天真地歪歪頭。

“就是啊。”五條悟在旁邊幫腔。

百穗臉上的肌肉跳動了一下。

到了這種時候還在攪渾水,反正麻煩也不會跑到他身上去。

她維持著笑容。“所以我們不能打人,也不能罵人呀。”

“那要是我被打了被罵了被欺負了,我該怎麽辦?”

“小憐,媽媽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百穗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把她抱在懷裏。

小憐擡頭瞅了瞅五條悟,用無神的眼睛和他對視,沒有說話。

“好了小憐,到了該做晚飯的時間了,你稍等一下媽媽哦。繼續聽之前的故事,可以吧?”她脫掉外套,挽起袖子,把cd機打開。然後她去櫃子頂層拿了藥,喝了一口水把藥咽下去。

五條悟看著她的動作,沒有說話。

“悟,你稍微一坐吧。”她指了一下沙發,自己拎起袋子。

“我和你一起——”五條悟也打算挽起袖子。他真想現在就和她到廚房裏去,聽她把所有事情問清楚。

“幫我照看一下小憐。”她低聲說了一句,自己進了廚房。

五條悟只好回來坐下,看著小憐。

事實證明小憐和她媽媽一樣,是個相當習慣獨處的人,雖然經常咳嗽,可是完全不需要他照顧。

五條悟掃視著這個屋子。

房屋很小,很舊,稍微一走就到了頭,不過裝修得很溫馨又簡潔,屋裏的燈是明亮的,而且是一個介於白色和米黃之間的顏色,不過於耀眼,也不過於昏暗,應該是特意挑選過的。

大概是因為小憐的眼睛不好的緣故,屋裏沒有電視,而是放了一臺cd機。矮櫃子裏有很多玩具,都仔細收納起來了,顏色鮮艷,而且數量眾多,一看就知道價格昂貴。還有很多很多書籍,整齊地堆在高櫃子裏,做了不同顏色的標記。

五條悟猜測這應該是她家裏最多的東西。

高的櫃子頂上放著醫藥箱,醫藥箱旁邊還放著幾個藥瓶,他走過去看了一眼,是好幾種藥,有安眠藥,止痛藥,還有之前就在吃的藥,全都是處方藥。

左邊是一間臥室,右邊的另一間裏……

五條悟皺起眉,走過去拉開臥室門,有一股很濃的香味撲面而來。四面墻上層層疊疊地貼滿了實驗記錄,在角落裏關著一只咒靈。

是真人。

真人竟然還活著,百穗竟然把真人關在這。

“媽咪不讓我進去。”小憐摸著墻走過來。

“小憐,因為這裏面什麽都沒有。乖,自己去玩一會兒好嗎?”五條悟敷衍她。

小憐皺起眉頭,不太滿意。

這個人怎麽隨便進別人家的房間啊!

“我要去告訴媽咪!”她氣鼓鼓地摸著墻走了。

真人沒有穿衣服,赤裸著跪趴在地上。

鳴魄附在它突起的脊背上,像外置的一條脊椎一樣。只是細看就能發現,鳴魄之下全是倒刺,插在它自己的脊柱裏,從後頸一直延伸到尾椎,後頸第一節的位置延伸出一節鎖鏈,鎖鏈的那一頭延伸到窗臺,窗臺專門加固過,鎖鏈的長度也特意研究過,它可移動的空間很小。

如果真人用力地移動,那麽鳴魄就會把它的靈魂整個撕裂。

五條悟看得後背一陣發涼。

聽到聲音,真人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到是他,它毫不驚訝地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是你啊,小百穗上次還和我念叨你呢。”

原來她會念叨他嗎?

五條悟心微微一動,看著它伸出手。

“把我的戒指還給我。”

它將自己十指空空的手展示給他。“你覺得我現在會有這種東西嗎?”

“……”五條悟沒說話。

可能是在百穗那裏吧。

他的戒指在百穗那裏,百穗的戒指在他那裏,倒也不錯。

他收回手。

“你——還是咒術師吧?”真人眼睛裏閃著惡作劇的光芒。

五條悟皺起眉頭,預感它不會說出好話。

“如果你還是咒術師的話,就快點把這座房子裏的「所有詛咒」都祓除吧。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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