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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假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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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假的“她”

七月二十日是個好日子,那一天似乎總是風和日麗,總是有一個晴朗的夜空。

那一年之後的下一年,花火大會沒有舉辦,不過再下一年,花火就又像往常一樣綻放在北千住站的上空了。

作為一個樞紐地鐵站,北千住站被重新修好,當年就開始重新運營。

白川百穗死了的消息傳出去,盤星教的教眾們為他們的前任主人短暫地感到悲痛,剩下有零星幾個人唏噓一下,但大部分人都松了口氣。

這麽一個十惡不赦的特級詛咒師,死在和另一個詛咒師的爭鬥裏也算是罪有應得、死得其所。

不過誰都不會為這麽一個人停留太久,不管是悲痛、唏噓、還是喜悅都是如此。

她畢竟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死人留給人的記憶總是有限的。他們都飛快地忘了她,繼續生活下去。

只有三個人還沒有忘記她。

每年的七月二十日,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兩個人都會帶上一些東西去高專的後山。

她沒有什麽愛吃的,留給人的印象是喜歡漂亮的東西,所以家入硝子就總是給她帶些裙子帶些首飾什麽的。

夜蛾正道則牽著熊貓,帶上鐵鍬去那裏,把墳坡填得更高,使這座墳墓更顯眼,然後把上面瘋長的荒草給除了,給她擺上一束花。

夜蛾正道事務繁忙,習慣抽出清晨的時間去。家入硝子則更喜歡晚上去,正好可以靠著她的墳墓喝一夜酒,抽一夜煙,所以兩個人從來沒在那裏相遇過。

夏油傑從把百穗下葬之後就再也沒去過。

是他把白川百穗的屍體一塊塊撿回來,也是他和夜蛾正道兩個人把她的屍體放進棺材裏,又把棺材放進土坑裏。他比誰都要清楚,百穗已經死了。

可是,當他把百穗下葬之後又過了兩天,他發現她就在他的面前。

那是他從事故發生後第一次睡著,長時間的工作讓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響,他沒換衣服就躺在床上,像失去意識一樣睡著,又被他的鬧鐘叫醒。

他把鬧鐘關掉,帶著一身酸痛的肌肉從床上坐就起來,整理自己半散的頭發,然後看到了百穗。

她穿著灰色上衣和黑色褲子,長長的頭發盤起來,手上沒有戴戒指,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神色平靜地用那雙尚且明亮的眼睛凝視著他。

夏油傑一開始懷疑自己看錯了,可是他很快確認,她確實在那裏。

在那裏望著他。

夏油傑放下手中成堆的工作跑到高專,和家入硝子說這件事,然後指給她看。

瞧,她就站在那兒。

家入硝子朝著夏油傑指著的那塊空地看過去。

那裏什麽都沒有。

她嘆了口氣,打算拉著夏油傑做個檢查,可夏油傑沒讓她做,轉身就走了。

他一開始確實是覺得不習慣。不管什麽時候,不管他樂不樂意,一擡頭他都能看見她。

他甚至對她說:“百穗,你能不能放過我,別再出來了?”

百穗聽了他的話,嘴角慢慢上揚,露出自己標志性的微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還是坐在那兒,靜靜地望著他。

夏油傑後來也就習慣了。

講經的時候他能看到她和那些教眾一起坐在臺下,別人都低著頭,只有她依舊擡著頭望她。他講得好,她就笑笑,他講得不好,她就低下頭,不再與他對視,仿佛是在生氣似的。

他看文件看的煩死了,想要把所有的文件都扔出去,一回頭,發現她就站在他身後和他一起看文件,手指著文件上的一個地方。

夏油傑一看,原來這裏是個文字陷阱。

五條悟還被關在獄門疆裏,夏油傑替他照顧著惠和津美紀。他帶著四個孩子出門逛街的時候,白川百穗似乎也顯得很高興,背著手在他身邊蹦蹦跳跳。

他給她買衣服,買了放在衣櫃裏。下次她出現在他面前就會穿著。

她還會給自己盤頭。以前她沒有時間打理頭發,現在她總是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就像她沒有記憶的時候那樣。

只有一個時候她不出現,那就是他拿出獄門疆的時候。一到那個時候她就消失了,無論夏油傑怎麽喊她她都不出來。

百穗活著的時候和他的接觸並不算多,現在她死了,反而固執地留在他身邊,把他的一切都看完了。

夏油傑也愛和她聊天,一般是只有他們兩個在的時候。他一邊工作,一邊絮叨著那些煩心的事情。她和以前一樣不愛說話,只用表情和動作來回應他。

不過夏油傑很滿足。

他也和孔時雨提起過這件事,孔時雨同樣什麽都看不到。

聽他說過這件事的人都覺得他瘋了,有的給他推薦醫院,還有的給他推薦特效藥。

他倒是覺得挺高興的。

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白川百穗。

從前百穗對悟和硝子都很特別,現在他也變得特別起來了。

日子就這樣過了兩年多。

他們二十一歲了,成為了無聊的大人。

這一年,他終於找到了天逆鉾的下落。

孔時雨這個每天習慣瀏覽黑網的人先發現了,叫夏油傑去看,竟然還真的是。一張疑似天逆鉾的簡陋照片,在金額的位置上面是一串很長的數字。

夏油傑一開始看那串數字看得眼花,後來數了數發現自己竟然買得起,就果斷買了下來。

賣家收了錢,和他約定好時間地點,讓他到了時間自己帶著儲物櫃密碼去取。

那個儲物櫃最多儲存三天,所以夏油傑提前三天就蹲守在那裏。

他懷疑是伏黑甚爾。

結果真的是伏黑甚爾。

伏黑甚爾發現了他,倒也沒打算逃,直接走到他的身邊,把天逆鉾從自己帶著的帆布包裏掏出來遞給他。

幾年不見,伏黑甚爾看起來收斂了許多,也平和穩重了許多,不再像前幾年那麽鋒芒畢露了。他穿著一件在東京的天氣裏會有些熱的外套,那只袖子依舊是系起來的。

“還真的是你?”夏油傑接過天逆鉾,表情很覆雜。

“怎麽?五條悟還真的被封印了?”伏黑甚爾把自己還剩下的那只手插在口袋裏,帶著笑問他。

夏油傑站起來,驚訝地問:“你竟然不知道?”

“我為什麽要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白川百穗的事?”

“……她怎麽了?”伏黑甚爾歪了歪頭,似乎顯示出一點興趣。

“她死了!她帶著羂索同歸於盡了!”夏油傑說著,心裏帶著一點難以令人察覺的氣憤。

這個享受了百穗那麽多偏愛的家夥,竟然連她死了都不知道嗎?

“誒~是嘛。”伏黑甚爾的話語還是輕飄飄的,聽起來很不著調。

夏油傑握緊了拳,一下子覺得恍惚。

為什麽他一點都不傷心呢?百穗為他做了那麽多事,他怎麽能就這麽心安理得地忘了她呢?

“這麽多年,你去哪裏了?”他質問伏黑甚爾。

在百穗獨自和羂索戰鬥的時候,你去哪裏了?在我焦急地尋找天逆鉾的時候,你又去哪裏了?

伏黑甚爾讀懂了他的意思,慢慢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你又去哪裏了?”他看著夏油傑,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夏油傑顫抖了一下,呆立在原地。

是啊,他沒有救她。

伏黑甚爾心情頗好地轉身,笑著朝他擺擺手,轉身離開了。

夏油傑拿著天逆鉾就回高專了,叫上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他們準備在訓練場開啟封印。

除了百穗曾告訴他的情報,他再沒有其他的信息可以參考,所以拿著天逆鉾站在獄門疆面前的時候,夏油傑有些犯愁。

“直接這麽插下去……可以嗎?”

“應該可以吧?看起來也就是這樣用的。”硝子在旁邊托著下巴。

“總該試試才知道。”夜蛾正道說道。

老實說,對於五條悟即將解除封印這件事,他們三個都很興奮。只是時間過了太久,日子過得太麻木,他們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用正常的方式表達他們的興奮。

夏油傑看向前方,果然,百穗這次還是沒有出現。

百穗,那我就這麽做吧。

請你保佑我。

他在心裏默念著,然後高高舉起天逆鉾,向下插下去。

一瞬間,天逆鉾的所有眼睛都睜開了,裏面的眼珠瘋狂震顫著,一股巨大的咒力迸發出來。隨後,天逆鉾分成幾塊張開,一個人影從中緩緩出現。

“嗨!好!久!不!見!!”五條悟跳出來,歡快地朝大家打招呼。

“……”他們三個睜大眼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百穗說的是真的。五條悟竟然真的完好無損地出現了。

他身上穿的衣服還是因為戰鬥而有些破了的高專制服,他的笑容還是和從前一樣陽光,他的一切都和他被封印的那天一模一樣。

他很好,既沒有受傷,看起來也沒有變成瘋子。

這是件大好事。

可是,他們該怎麽和五條悟解釋百穗的事情呢?

“誒——百穗呢?”果然,五條悟一張口就問道。

夏油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

“悟,她現在有事出差了,一個周之後回來。”夜蛾正道說道。

“……是這樣啊。”五條悟撅撅嘴。

是什麽事情能讓她在這麽重要的時候都不在呢?

他可是很想她了。

五條悟看著大家,發現了一些新奇的事情,於是笑出了聲。

“哈哈,我在裏面有那麽久嗎?傑,硝子,你們都成為大人了啊。”

“……”他們還是沒有說話。

他們很高興,可是久別重逢,他們也有著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的心情。而且,他們心中都有著一個相同的疑問:

失去白川百穗的五條悟還是五條悟嗎?

“現在是哪一年啊?”五條悟並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伸了個懶腰,看著頭頂的太陽問道。

“2010年。”

“是嘛。”他感嘆了一下。“竟然過去兩年了啊。”

他朝夏油傑伸出手。“傑,借我手機。”

“幹什麽?”

他笑起來。“給百穗打電話呀。”

夏油傑遲疑著,還是把自己的手機摸出來給他。

他撥通電話。

所有人都沈默著,仿佛在接受一場淩遲。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打不通……”五條悟有些沮喪。

他好想好想她,好想見到她。

“可能是……她在忙吧。”夏油傑幹笑著安慰他。

“那好吧。她在哪裏出差?”五條悟打算自己去找她,給她一個驚喜。

“五條!你先別著急,過來做個檢查。”家入硝子緊急把他拉走,剩下的兩個人才松了一口氣。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

“夜蛾校長,現在該怎麽辦?”

“盡力瞞。”

“瞞不住的。”夏油傑搖搖頭。敏銳如悟,是不可能被騙過的。

“瞞不住了再告訴他,最起碼不能讓他現在知道,得等他冷靜下來。”

夏油傑為難不已。

五條悟要是知道她的死訊,一定會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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