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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一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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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一夜(下)

夏油傑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大腦在一瞬間變得空白,耳膜傳來嗡嗡作響的噪聲。

怎麽……可能。

“那五條悟呢?”夏油傑的聲線顫抖著,幾乎要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他握緊拳頭,用疼痛來讓自己清醒。

“封印五條悟的特級咒物獄門疆已經被總監部回收。”

這麽說的話……“虎杖香織已經死了?”

“是的。事實上,經過確認,整個北千住站範圍內已經沒有活著的咒術師或者咒靈了。”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是……同歸於盡。

輔助監督繼續說著。“不過現場存在著有大量的受災群眾,雖然總監部、盤星教和政府那邊都增派了急救人員,可是我們依舊需要家入小姐的支援。”

夜蛾正道立刻給家入硝子打了電話。

“而且現場的秩序很混亂,所有的受災人員都需要登記,以方便之後的疏導和救助,我們現在需要很多的人手……”輔助監督為難地低下頭。

“校長——夏油——”硝子穿著白大褂跑了過來。

夏油傑回過神來。

百穗囑咐過他的,如果三個人中有兩個都失去正常戰鬥的能力了,一切就交給他。

被剩下的他。

所以他還不能倒下。

“山崎小姐,我先帶硝子去了。”夏油傑拉著硝子坐上自己的咒靈。

“現在什麽情況?”硝子皺著眉頭。她早就聽說北千住站出了事,所以一直在緊張地待命。

夏油傑心裏難受地要命,心都要跳出去了,可是他知道硝子還要工作,所以最後選擇不提白川百穗和五條悟的事。

“……事情很覆雜來不及細說,總之,硝子,有很多人在等著你的拯救。”

黑夜裏,夏油傑的眼睛裏充滿了焦慮。家入硝子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可她也不想多問,只是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到了北千住站,硝子直奔一邊緊急搭建的臨時急救中心。

帳已經消失了,人群都遵循自己的本能,一齊湧向出口。詛咒師已經被控制地差不多了,現在在場的術師和輔助監督們一起把沒有受傷的人員控制在原地,然後把受傷但還有救的人優先救出來。

因為極其缺乏人手,所以不管是隸屬於總監部和高專的職業咒術師和輔助監督,還是盤星教的術師和職業人員,亦或者是政府派來的救援人員,全都在一起救助傷者。

這種事故會造成非常大的不良影響,可是現在並不是個向世界披露咒術和咒力的好時機,所以他們必須要用一個非咒術的理由糊弄過去。

夏油傑找到了政府那邊的負責人。“從現在開始讓你們政府那邊的人改口,今天晚上發生的只是一場普通的事故。”

“事故的原因是,幾個地鐵站的工作人員,由於個人糾紛而在地鐵站內縱火並使用□□,因此才影響了電力系統,導致出入口閘門損壞以及之後的爆炸。”

“至於變形人,在疏散的時候確認幸存者沒有帶走任何變形人的遺骸,這些遺骸需要之後確認身份再統一銷毀,咬死沒有這回事。然後告訴死者家屬,死者是在爆炸中喪生的,沒有留下遺骸。”

“把事故的真實情況限制到不會對大眾產生影響的範圍內,因此所有媒體和記者都要統一口徑。”夏油傑說道。

負責人皺起眉頭。“這種級別的事故我們需要與總監部商討才行,怎麽可能聽從你這種民間組織的一派之言?”

沒時間去問那些半截入土的家夥的意見。他們現在說不定早都想好怎麽往外推卸責任了。

夏油傑靠近負責人,手下的一只咒靈將這個人類困在角落。

負責人感覺到一種區別於人類的強大壓迫感,他的腿直發抖,冷汗簌簌地流下來。

“我現在足以代表總監部的意見,你不想死的話就乖乖照做。”

他的眼神如同死神。

負責人只好乖乖點頭。

夏油傑又把相同的話和盤星教以及總監部的人說了一遍,同一了所有人的口徑。

然後夏油傑也加入了救援行列中。他和他的咒靈們把一名又一名傷者運到臨時急救中心。

“救我!求您!求您先救救我!”周圍不斷有人哀嚎著,胡亂地稱呼著這位穿著袈裟、貌若觀音的年輕人,夏油傑只好沈默著,努力用自己的行動回應他們。

所有還活著又需要急救的人都被運出後,他們將三個出口封鎖兩個,隨後指引著其中的被困人員分批次在剩下的這個出口登記各項身份信息,然後撤離出車站。

北千住站作為一個重要的公共交通樞紐已經被破壞到短時間內都無法再使用的地步。而且在帳落下後,附近的人群要不被吸進了帳,要不就被緊急疏散了,方圓五百米都是戒嚴狀態。

他們把戒嚴範圍縮小,然後指引人群分批次走出戒嚴範圍,通過其他的交通方式離開這裏。

記者就圍在戒嚴線外,舉著話筒報道著、等待著。即使這次事件的救援負責人已經出來接受過一次采訪,他們還是不肯離去,想要擁有采訪“七·二〇”事件幸存者的第一手材料。

夏油傑先是通過盤星教中有勢力的權貴向所有媒體部門施加壓力,然後又安排了幾個人扮演幸存者混在幸存者隊伍裏,再派屬於盤星教的、有影響力的媒體機關的記者進行采訪,並暗中保護那些真正的幸存者不被騷擾。

真正的幸存者經歷了嚴重的心理創傷,都低著頭不願意說話,那些主動接受采訪的演員幸存者就成了媒體們的香餑餑。

從天黑到天亮,到七月二十一號上午七點四十分,所有活著的幸存者都已經登記完畢,離開了北千住站。

“現在情況怎麽樣?”夏油傑走進臨時急救中心。

家入硝子對一個又一個邁進鬼門關的傷者使用反轉術式,使他們脫離生命危險,然後再交給其他的急救人員。

其他的急救人員再根據傷勢的輕重,將需要特殊儀器和緊急手術的傷者送往附近的各大醫院,對剩下的傷者開展急救。

家入硝子的口罩、手套和大褂上都染上了傷者噴出來的或者流出來的血,白大褂變成了紅大褂。面對夏油傑的問句,她沒有回答,甚至都來不及給他一個眼神。

“家入小姐——”急救中心的另一邊又傳來叫聲,這代表著那位傷者需要她的幫助。她把這位重傷患者的大腦治好,留下頭骨的傷口來不及治,擡腿跑向聲音的來源,飛快地跪倒在床邊,對傷者實施反轉術式。

沒有人有時間去對這種神奇的法術表示好奇,他們只期待著家入硝子能夠在這個時候練就影分身,對每一位傷者都施以援手。

夏油傑看了一眼這個死寂的大廳,裏面的大部分人都死氣沈沈,處在生死的一線邊緣,一小部分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正等待著去往附近的醫院進行後續治療。

可是周圍的醫院早已飽和,政府對於附近醫院的人員調動和應急處置需要時間,他們只能暫時滯留在這裏。

零星有幾個人傷勢較輕,他們只是斷了胳膊或者斷了腿,現在暫時還用不上止疼藥,在床上痛苦地呻吟著。

死。

血。

這個臨時搭建的大廳裏到處充滿了這兩樣東西。

在角落裏,有一小隊人站在那裏,他們是已經忙了半夜的急救人員。

此刻,他們在那裏排著隊,等待著護士把他們的血抽出來,再經過檢驗制備之後輸入傷者的身體裏,為他們帶去一點希望。

夏油傑沒有從家入硝子那裏得到答案,但他已經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

他也去獻了血,隨後再次走進車站。帳消失之後,夏油傑因為參與救援而進進出出了這個車站不知道多少次,可是他卻沒有時間去看一眼百穗的屍體。

絕大部分的救援人員都在忙著為活人服務,沒有人願意再為車站裏滿地的屍體分散一點精力。

只有極少數人還在這裏面一個一個地確認著那些看起來很完整的屍體裏有沒有可能遺留下幸存者。

事實上,連他們的工作也即將結束。

脹相等到所有活人都撤離之後就立刻跑進來找他弟弟的遺體,此刻,他正流著滿臉的眼淚,像背一個孩子一樣背著他的弟弟往站外走,與要進入車站的夏油傑擦肩而過。

夏油傑眼看他已經精疲力盡,背上的遺體即將滑落,於是又返道幫他把遺體運出去。

整個車站到處都破破爛爛的,到處都堆滿了人類和變形人的屍體,到處都是紅黑色的血跡,到處都是他們打鬥留下的殘穢。

夏油傑望著眼前的一切,心裏空蕩蕩的,深吸一口氣被理智強行壓下的悲傷終於在此刻重新占據了他的大腦。

他踉蹌著,循著殘穢往前走。

他在一堆屍體中先看到了羂索的屍體。

屍體的身體完整,但是四肢呈現出反人類的扭曲弧度,已經被扭斷了。

她的身上沾滿了百穗的咒力殘穢,毫無疑問是由百穗殺死的。

屍體缺失了兩樣東西。一樣是胸口處的大洞裏沒有心臟,一樣是眉毛以上沒有頭骨和大腦。

那塊還帶著頭發的頭骨就在不遠處,而裏面的腦花則在頭骨的外面,看起來像是被什麽重物壓爛了一樣,變成一灘粉紅色的腦漿黏在地上。

而心臟,夏油傑則沒有找到。

羂索的表情很詭異。她躺在地上,睜大眼睛直直地向上看,眉毛微彎,嘴角上揚,露出一個驚喜而滿足的微笑。

夏油傑走到她的面前,正好與她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對視。

夏油傑被那雙眼睛看得難受。

明明已經死了,可是那雙眼睛卻那麽的有攻擊性,讓夏油傑甚至有一個瞬間以為她還活著。

活了一千年的一個害蟲,哪怕屍體在這裏,大腦在這裏,夏油傑也依舊忍不住在心裏感到懷疑。

這個噩夢真的死了嗎?

死了。

夏油傑停頓一下,彎腰,抹上她的眼皮,把她的眼睛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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