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千住大作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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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千住大作戰（三）
“啊！！！！！”陀艮甚至沒有開領域展延，毫無預料地被刺中，它發出一聲尖叫。
鳴魄的術式慢慢啟動，它想要躲開，把手上的式神朝百穗刺去，可百穗連躲都不躲，任那些魚朝自己啃噬過去，只是用咒力稍微保護了一下自己。
魚群層層疊疊地把百穗包裹成了一個球。
陀艮幾乎要在心裏祈求它的小魚兒們能把這個可惡的女人給啃個幹凈。
然而它的願望落空了。
一只布滿了傷痕的手轉瞬就從魚群中鉆出來，刀身一扭，好像擰動了什麽機關，它的身體好像一個被吹滿了氣的氣球一樣鼓漲起來，有彈性的皮膚被慢慢撐大，顏色逐漸變淺……
“陀艮！！”漏瑚臉上露出焦急的表情，它沖過來，連續擊開血塗、壞相、脹相。
臭女人！
這個殺了花禦，又要殺了陀艮的臭女人！
還有那個欺騙它們的詛咒師虎杖香織也是！
燒死她們！！！
它憤怒地朝百穗釋放出自己的火焰。
來不及了。
“砰！！”特級咒靈陀艮被鳴魄活活撐爆了，血和有彈性的章魚皮四處飛濺，最後，帶著海水的一小窩小魚從它身體裏鉆出來，朝百穗的方向而去。
這大概是它最後的掙紮，然而這群魚只是在地上滑動了一會兒就停住了，再也沒有咒力向前一步。
漏瑚倒吸一口冷氣，楞住了。
此刻，五條悟也出現在它的面前，臉上帶笑，與它近在咫尺。
托五條悟的福，變性人已經全部被殺死了。
想要啃咬百穗的那群魚開始消散，百穗毫發無傷地鉆出來，甩開一條頑固的魚，理了理自己已經散亂的頭發。
“誒——你的同伴還真的像個章魚一樣q彈呢，漏瑚。”她望向它，亭亭玉立，看不出疲憊，也看不出害怕，頭發披散著，一縷發絲在她臉上打下一片陰影。
一片可怖的、籠罩著漏瑚的陰影。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明明！它們才是咒靈啊！
眼前的這兩個一黑一白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死神嗎？
不！不對！
它們可是……咒靈啊！
漏瑚咬著牙飛速後退一步。
“領域展開——蓋棺鐵圍山！！！”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五條悟今天第二次展開領域。兩個領域再次對抗起來。
五條悟現在關於領域展開的技術遠沒有二十八歲時掌握的那麽好，而且一天內兩次展開領域是他第一次嘗試。因此，五條悟這一次領域的濃度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對咒靈的領域進行徹底地壓制，而是維持在僵持狀態。
百穗的心情凝重起來。
“滴——滴——”
什麽？！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人群。
剩下的被標記人群一個接一個地變成變形人。
“嘖。”百穗甩了一下刀，沖了進去。現在她無法殺掉真人，那麽這裏面被標記的人一定會變形。所以哪怕他們變形的還不明顯或者還沒有真的變形，百穗也把它們殺掉了。
她心裏的那個數字飛快地增長著，很快，她一分心，這個數字就變得混亂起來。
她只能大概估計，自己剛剛親手殺了三百“人”以上。
在普通人眼中，剛剛白發少男的行為是在殺怪物，而這個黑發少女則是在不斷地殺死和他們一樣的人類。
怪物！
人群尖叫起來。
真人再次出現了。在所有人都無暇註意它的時候，它一點點從地磚縫隙裏匯集起來，變成類似史萊姆的沒有固定形狀的生物。
事情發生得太快，原先奔向漏瑚的脹相三人沒有反應過來。
史萊姆中在地上拖行，慢慢接近全心全意維持領域的五條悟，隨後伸出一只手，“啪”一聲，一下子抓住了五條悟的腳腕。
然而五條悟並沒有發生變化，濺了一身血的百穗很快趕回來，一臉怒氣地用手去抓真人。
沒有抓到。
真人立刻改變自己的形狀，躲開她的手，然後原地解散成許多小顆粒，就那麽消失了。
“嘖！”百穗氣沖沖地砸了一下地面。
終於，漏瑚的領域率先破碎了，脹相三人朝漏瑚直攻過去。
五條悟立刻收起自己的領域，倒退一步，剛好倒退到百穗的懷裏被她穩穩扶住。
他自己抹掉額頭上的冷汗。
她扶著他，擰著眉查看他的腳腕，發現他的腳腕那一圈肉都爛掉了，隱隱露出裏面的骨頭，相應部分的靈魂也被真人的術式腐蝕掉了。
不過由於五條悟的靈魂很強，所以並沒有進一步的變形。
“沒事啦。”五條悟一回頭，看見百穗慘白慘白的臉色，發現她竟然眼眶通紅。
她因為擔心他而快哭了。
真是的，他是怎麽教她的來著？
“在應敵時，除了偽裝的情況之外都不要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她明明記得，可還是忍不住難過，連無神的眼睛都因為淚水而變得濕潤起來！
他忍不住笑。多虧了百穗讓他意識到靈魂的存在，他用咒力保護了自己的靈魂。
“別在這種時候哭啊，我真的沒事。倒是你，一直搖搖晃晃的，還好嗎？”五條悟問的是她的靈魂。
“肯定……比你要好得多。”百穗搖搖頭，抹了一把臉，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不再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百穗其實應該和脹相他們一起去給漏瑚補刀，可是她沒有去，而是選擇待在處於熔斷期的五條悟身邊保護他。
漏瑚不能使用術式，已經幾乎撐不下去了。
“穿血——”最後，脹相的血柱刺穿了漏瑚，它搖晃著向後仰倒下去。
結束了，除了那個叫“真人”的逃兵之外都結束了。
他們要去見他們的仇人了。
對吧？
脹相心中湧上一股熱流，他們近乎激動地轉過身。
“小心！！”百穗在遠處大喊。
它還……沒有被祓除！！
毫無征兆，一只灰色的手自下而上穿過血塗的身體，發出血肉被活活撕裂的響聲。
“呃啊——”血塗低下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身體的巨大缺口。
血塗原先就受了傷，漏瑚的偷襲現在給了他致命一擊。
漏瑚把手抽出去，血塗一下子倒下，被壞相扶在懷裏。
不！！！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脹相先是楞住了，隨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在去找他們的仇人報仇之前，在一起過上幸福的生活之前，他的小弟弟先被咒靈殺死了。
結束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崩潰。
“赤血操術·超新星！！！”他伸出手，血液形成的子彈像機關槍一樣反覆掃射著漏瑚，漏瑚一開始還有些氣息，隨著身上的孔洞不斷變多，它逐漸沒了反應，變得一動不動，開始消散了。
沒關系的，漏瑚想。
「花禦、陀艮、真人……我們一定還會再相見。畢竟……我們才是高貴的新人類，不是嗎？」
它笑起來了。
漏瑚已經化成了灰燼，可脹相還是沒有停下，在那裏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洞，地面被打碎，瓷磚和水泥的碎片四處飛濺。
“脹相，不要浪費你的血液，戰鬥還沒有結束。”百穗牽住五條悟的手，穿過人群，朝他們走過來。
“兄……兄長……”血塗氣若游絲地說道。
脹相立馬蹲下，握住了他的手。
“弟弟，我在這。”
他的眼睛裏蓄滿了眼淚，滾燙滾燙，像熔巖一樣灼燒著他。
“……”血塗費力地呼吸著。“……這段時間……很開心……謝謝你們……成為我的兄長……”
“血塗……血塗……”脹相試圖挽留血塗，他握緊血塗青色的手，可是血塗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他說不出什麽話，血不斷地湧出來，連呼吸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最終，他的手還是從兄長的手心中滑落，再無聲息。
脹相感覺到眼睛裏兩窩滾燙的東西掉到臉上去了，像是打翻了一鍋湯，讓他的臉也變得滾燙。
是眼淚。
他流淚了。
眼淚……難道不是只有人類才會有的東西嗎？
他、他們難道不是……詛咒嗎？
那麽，這些晶瑩剔透的東西又是什麽呢？
他能做的只有沈默著握緊他弟弟的手。
百穗也眼含熱淚看著他們，突然，她敏銳地回頭望向帳的中心，發現那個小帳發生了變化。
有人！
是羂索嗎？！
“脹相，壞相，站起來！”她喊道，松開五條悟的手，重新把鳴魄變長握在手裏。
走出來的並不是羂索，而是一個白發的妹妹頭，看起來年齡不大。
百穗的眼睛看不到她白色的頭發，但她看到了這個人的靈魂，聽到了木屐的聲音，也判斷出了眼前人的身高、體型和姿態，甚至隱約看出了她寒冰的術式。
“裏梅？是裏梅嗎？”百穗試探著喊道。
裏梅怎麽會在這裏？
羂索應該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覆活宿儺才對。
那麽她只是哄騙裏梅幫她做事？
裏梅沒有料到還有活人能知曉她的名字，有些訝異地擡起眼。
“你也是千年前之人？”
百穗沒有說話，也沒有給她反應。
裏梅皺起眉頭。想起自己的任務，她就伸出手，向他們緩緩吹出一口寒氣。
“冰凝咒法·霜凪。”
百穗眼疾手快地張開一個符咒，符咒很快延伸成為一道墻，將寒氣盡數攔在裏梅和帳的那一側。
“要怎麽做羂索才會幫你覆活宿儺？”百穗開始拖延時間。
像冰凝咒法這種攻擊範圍廣的術式，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讓五條悟這種類型的人去迅速壓制術師本人，百穗這種法師類型的和她對打容易牽連到周圍的普通人。
可是現在五條悟正處在熔斷狀態。
裏梅看著自己的寒氣全部都被阻擋了，不爽地怒了。
這個知曉自己名字的人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啊？
“是兩面宿儺大人，你個卑劣的草民。”
百穗改口得飛快，笑著走近她一步。“你想要覆活兩面宿儺大人嗎？我能幫你，而且絕對比羂索做得要好。”
“我無法相信你。”裏梅再次使出冰凝咒法。
百穗示意他們一起跳開。
盡管已經控制了方向，可身後的人還是有被波及到。
百穗聽著身後普通人絕望的呼喊，皺了一下眉頭，又恢覆平靜的表情。
“羂索給你開了什麽條件？是困住我？還是困住五條悟？”
“……”裏梅沒有說話，不過也沒有繼續攻擊。她想要聽聽這個女人到底能說出什麽。
“我這邊有七根手指，我還知道宿儺……兩面宿儺大人最佳容器的地址。”百穗的語氣溫柔又體貼。
“只要你能幫我一個小小的忙，我就把手指和地址都給你。”百穗哄騙著她。
“真的？”裏梅歪歪頭，語氣裏滿是困惑。
“當然。這個忙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難，而且這是雙贏的買賣，不是嗎？再說了，羂索那種家夥肯定不是真心想要幫你的。你瞧瞧這周圍，咒靈們都被她拿出來當肉盾了，你大概也是如此吧？”
白發的女孩只是站在原地思考著，於是百穗也默默地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麽辦。
“而且我們還是蠻強的，你要是輸給我們，可就見不到尊敬的兩面宿儺大人了哦？”她繼續蠱惑裏梅。
“……什麽忙？你先說出來聽聽。”裏梅問道。
五條悟輕輕勾了勾百穗的手指。
時間到了。
那百穗就沒必要繼續編造這個謊言了。她微笑起來，輕輕吐出兩個字：
“去死。”
下一秒，五條悟帶著“蒼”的一拳狠狠地打在裏梅的肚子上，將她頂飛到身後的帳上。
“咳啊！”裏梅感覺到自己的腹部像是被打穿了一樣，一下子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血。
“……直瀑！”她狼狽地喊道。
巨大的冰錐紛紛從天空中落了下來。
百穗往天上扔了張火符，火符向上噴出火焰，把冰錐紛紛融化成了水，頓時整個地鐵站都下起大雨，人們紛紛被淋濕了。
五條悟一躍去到裏梅身邊，將她抵在帳上，拳頭好不留情地朝她面門落下。裏梅無法做出反應，在幾秒之內就變得奄奄一息，七竅流血。
就在這時，裏梅突然緊緊抱住五條悟不撒手。
“哈？”
中心的帳突然出現一道規則的裂口，裏梅就那麽帶著五條悟一起往內側掉落。
“悟！！！”百穗驚訝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帳的內側仿佛有吸力一樣，在百穗抓住他們之前就把他們吸了進去，隨後再次恢覆原狀。
“嘖！”百穗徒勞地拍了一下帳。
這個帳的水準非常高，一看就出自羂索之手。
該死，明明已經足夠提防了，可悟居然還是和她分開了。
羂索到底有什麽目的？
“羂索！！！你有本事就出來！！只會躲著算什麽千年詛咒！！”百穗朝著帳喊道。
“我來了我來了嘛。小百穗你幹嘛這麽著急呢？”這名個子高挑的短發女人並沒有從帳中走出，相反，她微笑著出現在遠處。
她還是以虎杖香織的形態出現的。這代表著……她沒有控制夏油傑？！
那她是怎麽知道那些情報的？
是夏油傑叛變了嗎？
這也不可能。
到底是在哪個環節洩露了消息？
而且，她為什麽不在帳裏，而是出現在遠處？
帳裏到底有什麽？
“你把五條悟怎麽了？”百穗狠狠地瞪著她。
羂索臉上的微笑不變。“不過是關起來了，他好好的呢。”
“……”百穗皺著眉頭和脹相壞相說：“就是她。”
她就是羂索。
他們兩個了然地點點頭。
羂索仰起頭，“怎麽，百穗是個愛和別人告狀的壞孩子嗎？”
“為什麽要用長輩的語氣和我說話？”百穗覺得她有點惡心。
“因為我本來就是你的長輩。”
“惡心。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誒？你說我惡心，我好難過的。”她搖晃著轉了一圈，像一個少女。
“你的目的是什麽？”百穗歪歪頭。
“目的……還和上次一樣。”
百穗搖搖頭。“我說過了吧？我對那條路沒興趣。”她把鳴魄擡高，對準了她。
沒什麽好說的了。
“別著急嘛，你都打了這麽久了，肯定也累了，要不要聽我講個故事？”
“沒興趣。如果你真的要說話，那就說遺言吧。”百穗說道，朝她沖了過去。
時間越拖下去，五條悟和這裏的普通人就越危險。
羂索向後退了兩步，一揚手，將脹相的穿血打歪方向，笑得更開。“他們是殺不了我的，百穗。你為什麽總是選擇錯誤的一條路？”
錯誤的一條路？
百穗沒有反駁，只是一味地和脹相壞相一起攻擊她。
大部分的攻擊都被羂索用各種方式擋下了。
羂索想要說話，可是百穗這邊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嘖。”羂索又一次把壞相打開。
裏梅完好無損地從帳內走了出來。
裏梅好好地出來了，那麽意味著五條悟……
百穗不可察覺地顫抖起來。
她幾乎要沒有辦法冷靜地思考。
“你到底要幹什麽？”
她沒有回答百穗的問題，而是擡起頭笑了。“……裏梅，先幫我把這兩個失敗作處理掉吧。”
裏梅沒有說話，朝他們沖刺過來，百穗再次將符咒刺向她。
然而羂索從另一個方向出現在百穗身邊，伸出手抓住百穗的胳膊。
好快！
百穗只好暫時將註意力集中回來，將鳴魄刺過去躲過她的一擊，符咒反刺過去，被羂索用赤血操術打破。
她再回頭一看，一堵冰墻已經將她和脹相壞相分開了。
“……”百穗冷冷地看著她。
“百穗，你變強了很多，真好。”羂索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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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群層層疊疊地把百穗包裹成了一個球。
陀艮幾乎要在心裏祈求它的小魚兒們能把這個可惡的女人給啃個幹凈。
然而它的願望落空了。
一只布滿了傷痕的手轉瞬就從魚群中鉆出來，刀身一扭，好像擰動了什麽機關，它的身體好像一個被吹滿了氣的氣球一樣鼓漲起來，有彈性的皮膚被慢慢撐大，顏色逐漸變淺……
“陀艮！！”漏瑚臉上露出焦急的表情，它沖過來，連續擊開血塗、壞相、脹相。
臭女人！
這個殺了花禦，又要殺了陀艮的臭女人！
還有那個欺騙它們的詛咒師虎杖香織也是！
燒死她們！！！
它憤怒地朝百穗釋放出自己的火焰。
來不及了。
“砰！！”特級咒靈陀艮被鳴魄活活撐爆了，血和有彈性的章魚皮四處飛濺，最後，帶著海水的一小窩小魚從它身體裏鉆出來，朝百穗的方向而去。
這大概是它最後的掙紮，然而這群魚只是在地上滑動了一會兒就停住了，再也沒有咒力向前一步。
漏瑚倒吸一口冷氣，楞住了。
此刻，五條悟也出現在它的面前，臉上帶笑，與它近在咫尺。
托五條悟的福，變性人已經全部被殺死了。
想要啃咬百穗的那群魚開始消散，百穗毫發無傷地鉆出來，甩開一條頑固的魚，理了理自己已經散亂的頭發。
“誒——你的同伴還真的像個章魚一樣q彈呢，漏瑚。”她望向它，亭亭玉立，看不出疲憊，也看不出害怕，頭發披散著，一縷發絲在她臉上打下一片陰影。
一片可怖的、籠罩著漏瑚的陰影。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明明！它們才是咒靈啊！
眼前的這兩個一黑一白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死神嗎？
不！不對！
它們可是……咒靈啊！
漏瑚咬著牙飛速後退一步。
“領域展開——蓋棺鐵圍山！！！”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五條悟今天第二次展開領域。兩個領域再次對抗起來。
五條悟現在關於領域展開的技術遠沒有二十八歲時掌握的那麽好，而且一天內兩次展開領域是他第一次嘗試。因此，五條悟這一次領域的濃度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對咒靈的領域進行徹底地壓制，而是維持在僵持狀態。
百穗的心情凝重起來。
“滴——滴——”
什麽？！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人群。
剩下的被標記人群一個接一個地變成變形人。
“嘖。”百穗甩了一下刀，沖了進去。現在她無法殺掉真人，那麽這裏面被標記的人一定會變形。所以哪怕他們變形的還不明顯或者還沒有真的變形，百穗也把它們殺掉了。
她心裏的那個數字飛快地增長著，很快，她一分心，這個數字就變得混亂起來。
她只能大概估計，自己剛剛親手殺了三百“人”以上。
在普通人眼中，剛剛白發少男的行為是在殺怪物，而這個黑發少女則是在不斷地殺死和他們一樣的人類。
怪物！
人群尖叫起來。
真人再次出現了。在所有人都無暇註意它的時候，它一點點從地磚縫隙裏匯集起來，變成類似史萊姆的沒有固定形狀的生物。
事情發生得太快，原先奔向漏瑚的脹相三人沒有反應過來。
史萊姆中在地上拖行，慢慢接近全心全意維持領域的五條悟，隨後伸出一只手，“啪”一聲，一下子抓住了五條悟的腳腕。
然而五條悟並沒有發生變化，濺了一身血的百穗很快趕回來，一臉怒氣地用手去抓真人。
沒有抓到。
真人立刻改變自己的形狀，躲開她的手，然後原地解散成許多小顆粒，就那麽消失了。
“嘖！”百穗氣沖沖地砸了一下地面。
終於，漏瑚的領域率先破碎了，脹相三人朝漏瑚直攻過去。
五條悟立刻收起自己的領域，倒退一步，剛好倒退到百穗的懷裏被她穩穩扶住。
他自己抹掉額頭上的冷汗。
她扶著他，擰著眉查看他的腳腕，發現他的腳腕那一圈肉都爛掉了，隱隱露出裏面的骨頭，相應部分的靈魂也被真人的術式腐蝕掉了。
不過由於五條悟的靈魂很強，所以並沒有進一步的變形。
“沒事啦。”五條悟一回頭，看見百穗慘白慘白的臉色，發現她竟然眼眶通紅。
她因為擔心他而快哭了。
真是的，他是怎麽教她的來著？
“在應敵時，除了偽裝的情況之外都不要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她明明記得，可還是忍不住難過，連無神的眼睛都因為淚水而變得濕潤起來！
他忍不住笑。多虧了百穗讓他意識到靈魂的存在，他用咒力保護了自己的靈魂。
“別在這種時候哭啊，我真的沒事。倒是你，一直搖搖晃晃的，還好嗎？”五條悟問的是她的靈魂。
“肯定……比你要好得多。”百穗搖搖頭，抹了一把臉，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不再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百穗其實應該和脹相他們一起去給漏瑚補刀，可是她沒有去，而是選擇待在處於熔斷期的五條悟身邊保護他。
漏瑚不能使用術式，已經幾乎撐不下去了。
“穿血——”最後，脹相的血柱刺穿了漏瑚，它搖晃著向後仰倒下去。
結束了，除了那個叫“真人”的逃兵之外都結束了。
他們要去見他們的仇人了。
對吧？
脹相心中湧上一股熱流，他們近乎激動地轉過身。
“小心！！”百穗在遠處大喊。
它還……沒有被祓除！！
毫無征兆，一只灰色的手自下而上穿過血塗的身體，發出血肉被活活撕裂的響聲。
“呃啊——”血塗低下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身體的巨大缺口。
血塗原先就受了傷，漏瑚的偷襲現在給了他致命一擊。
漏瑚把手抽出去，血塗一下子倒下，被壞相扶在懷裏。
不！！！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脹相先是楞住了，隨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在去找他們的仇人報仇之前，在一起過上幸福的生活之前，他的小弟弟先被咒靈殺死了。
結束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崩潰。
“赤血操術·超新星！！！”他伸出手，血液形成的子彈像機關槍一樣反覆掃射著漏瑚，漏瑚一開始還有些氣息，隨著身上的孔洞不斷變多，它逐漸沒了反應，變得一動不動，開始消散了。
沒關系的，漏瑚想。
「花禦、陀艮、真人……我們一定還會再相見。畢竟……我們才是高貴的新人類，不是嗎？」
它笑起來了。
漏瑚已經化成了灰燼，可脹相還是沒有停下，在那裏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洞，地面被打碎，瓷磚和水泥的碎片四處飛濺。
“脹相，不要浪費你的血液，戰鬥還沒有結束。”百穗牽住五條悟的手，穿過人群，朝他們走過來。
“兄……兄長……”血塗氣若游絲地說道。
脹相立馬蹲下，握住了他的手。
“弟弟，我在這。”
他的眼睛裏蓄滿了眼淚，滾燙滾燙，像熔巖一樣灼燒著他。
“……”血塗費力地呼吸著。“……這段時間……很開心……謝謝你們……成為我的兄長……”
“血塗……血塗……”脹相試圖挽留血塗，他握緊血塗青色的手，可是血塗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他說不出什麽話，血不斷地湧出來，連呼吸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最終，他的手還是從兄長的手心中滑落，再無聲息。
脹相感覺到眼睛裏兩窩滾燙的東西掉到臉上去了，像是打翻了一鍋湯，讓他的臉也變得滾燙。
是眼淚。
他流淚了。
眼淚……難道不是只有人類才會有的東西嗎？
他、他們難道不是……詛咒嗎？
那麽，這些晶瑩剔透的東西又是什麽呢？
他能做的只有沈默著握緊他弟弟的手。
百穗也眼含熱淚看著他們，突然，她敏銳地回頭望向帳的中心，發現那個小帳發生了變化。
有人！
是羂索嗎？！
“脹相，壞相，站起來！”她喊道，松開五條悟的手，重新把鳴魄變長握在手裏。
走出來的並不是羂索，而是一個白發的妹妹頭，看起來年齡不大。
百穗的眼睛看不到她白色的頭發，但她看到了這個人的靈魂，聽到了木屐的聲音，也判斷出了眼前人的身高、體型和姿態，甚至隱約看出了她寒冰的術式。
“裏梅？是裏梅嗎？”百穗試探著喊道。
裏梅怎麽會在這裏？
羂索應該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覆活宿儺才對。
那麽她只是哄騙裏梅幫她做事？
裏梅沒有料到還有活人能知曉她的名字，有些訝異地擡起眼。
“你也是千年前之人？”
百穗沒有說話，也沒有給她反應。
裏梅皺起眉頭。想起自己的任務，她就伸出手，向他們緩緩吹出一口寒氣。
“冰凝咒法·霜凪。”
百穗眼疾手快地張開一個符咒，符咒很快延伸成為一道墻，將寒氣盡數攔在裏梅和帳的那一側。
“要怎麽做羂索才會幫你覆活宿儺？”百穗開始拖延時間。
像冰凝咒法這種攻擊範圍廣的術式，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讓五條悟這種類型的人去迅速壓制術師本人，百穗這種法師類型的和她對打容易牽連到周圍的普通人。
可是現在五條悟正處在熔斷狀態。
裏梅看著自己的寒氣全部都被阻擋了，不爽地怒了。
這個知曉自己名字的人是從哪裏跑出來的啊？
“是兩面宿儺大人，你個卑劣的草民。”
百穗改口得飛快，笑著走近她一步。“你想要覆活兩面宿儺大人嗎？我能幫你，而且絕對比羂索做得要好。”
“我無法相信你。”裏梅再次使出冰凝咒法。
百穗示意他們一起跳開。
盡管已經控制了方向，可身後的人還是有被波及到。
百穗聽著身後普通人絕望的呼喊，皺了一下眉頭，又恢覆平靜的表情。
“羂索給你開了什麽條件？是困住我？還是困住五條悟？”
“……”裏梅沒有說話，不過也沒有繼續攻擊。她想要聽聽這個女人到底能說出什麽。
“我這邊有七根手指，我還知道宿儺……兩面宿儺大人最佳容器的地址。”百穗的語氣溫柔又體貼。
“只要你能幫我一個小小的忙，我就把手指和地址都給你。”百穗哄騙著她。
“真的？”裏梅歪歪頭，語氣裏滿是困惑。
“當然。這個忙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難，而且這是雙贏的買賣，不是嗎？再說了，羂索那種家夥肯定不是真心想要幫你的。你瞧瞧這周圍，咒靈們都被她拿出來當肉盾了，你大概也是如此吧？”
白發的女孩只是站在原地思考著，於是百穗也默默地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麽辦。
“而且我們還是蠻強的，你要是輸給我們，可就見不到尊敬的兩面宿儺大人了哦？”她繼續蠱惑裏梅。
“……什麽忙？你先說出來聽聽。”裏梅問道。
五條悟輕輕勾了勾百穗的手指。
時間到了。
那百穗就沒必要繼續編造這個謊言了。她微笑起來，輕輕吐出兩個字：
“去死。”
下一秒，五條悟帶著“蒼”的一拳狠狠地打在裏梅的肚子上，將她頂飛到身後的帳上。
“咳啊！”裏梅感覺到自己的腹部像是被打穿了一樣，一下子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血。
“……直瀑！”她狼狽地喊道。
巨大的冰錐紛紛從天空中落了下來。
百穗往天上扔了張火符，火符向上噴出火焰，把冰錐紛紛融化成了水，頓時整個地鐵站都下起大雨，人們紛紛被淋濕了。
五條悟一躍去到裏梅身邊，將她抵在帳上，拳頭好不留情地朝她面門落下。裏梅無法做出反應，在幾秒之內就變得奄奄一息，七竅流血。
就在這時，裏梅突然緊緊抱住五條悟不撒手。
“哈？”
中心的帳突然出現一道規則的裂口，裏梅就那麽帶著五條悟一起往內側掉落。
“悟！！！”百穗驚訝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帳的內側仿佛有吸力一樣，在百穗抓住他們之前就把他們吸了進去，隨後再次恢覆原狀。
“嘖！”百穗徒勞地拍了一下帳。
這個帳的水準非常高，一看就出自羂索之手。
該死，明明已經足夠提防了，可悟居然還是和她分開了。
羂索到底有什麽目的？
“羂索！！！你有本事就出來！！只會躲著算什麽千年詛咒！！”百穗朝著帳喊道。
“我來了我來了嘛。小百穗你幹嘛這麽著急呢？”這名個子高挑的短發女人並沒有從帳中走出，相反，她微笑著出現在遠處。
她還是以虎杖香織的形態出現的。這代表著……她沒有控制夏油傑？！
那她是怎麽知道那些情報的？
是夏油傑叛變了嗎？
這也不可能。
到底是在哪個環節洩露了消息？
而且，她為什麽不在帳裏，而是出現在遠處？
帳裏到底有什麽？
“你把五條悟怎麽了？”百穗狠狠地瞪著她。
羂索臉上的微笑不變。“不過是關起來了，他好好的呢。”
“……”百穗皺著眉頭和脹相壞相說：“就是她。”
她就是羂索。
他們兩個了然地點點頭。
羂索仰起頭，“怎麽，百穗是個愛和別人告狀的壞孩子嗎？”
“為什麽要用長輩的語氣和我說話？”百穗覺得她有點惡心。
“因為我本來就是你的長輩。”
“惡心。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誒？你說我惡心，我好難過的。”她搖晃著轉了一圈，像一個少女。
“你的目的是什麽？”百穗歪歪頭。
“目的……還和上次一樣。”
百穗搖搖頭。“我說過了吧？我對那條路沒興趣。”她把鳴魄擡高，對準了她。
沒什麽好說的了。
“別著急嘛，你都打了這麽久了，肯定也累了，要不要聽我講個故事？”
“沒興趣。如果你真的要說話，那就說遺言吧。”百穗說道，朝她沖了過去。
時間越拖下去，五條悟和這裏的普通人就越危險。
羂索向後退了兩步，一揚手，將脹相的穿血打歪方向，笑得更開。“他們是殺不了我的，百穗。你為什麽總是選擇錯誤的一條路？”
錯誤的一條路？
百穗沒有反駁，只是一味地和脹相壞相一起攻擊她。
大部分的攻擊都被羂索用各種方式擋下了。
羂索想要說話，可是百穗這邊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嘖。”羂索又一次把壞相打開。
裏梅完好無損地從帳內走了出來。
裏梅好好地出來了，那麽意味著五條悟……
百穗不可察覺地顫抖起來。
她幾乎要沒有辦法冷靜地思考。
“你到底要幹什麽？”
她沒有回答百穗的問題，而是擡起頭笑了。“……裏梅，先幫我把這兩個失敗作處理掉吧。”
裏梅沒有說話，朝他們沖刺過來，百穗再次將符咒刺向她。
然而羂索從另一個方向出現在百穗身邊，伸出手抓住百穗的胳膊。
好快！
百穗只好暫時將註意力集中回來，將鳴魄刺過去躲過她的一擊，符咒反刺過去，被羂索用赤血操術打破。
她再回頭一看，一堵冰墻已經將她和脹相壞相分開了。
“……”百穗冷冷地看著她。
“百穗，你變強了很多，真好。”羂索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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