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千住大作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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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千住大作戰（四）
從第一次他們相遇之後，羂索就在期待百穗的成長。盡管中間耽誤了幾個月，但百穗的成長速度還是超過了她的預期。
二級……一級……特級……
現在她還遠遠沒有到達上限。
她今天連領域都沒有展開。
她的上限在哪裏？
沒有人知道。
不過，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最好的讓她成為“詛咒”的時機。
“你知道我的很多情報，對吧？”羂索瞇起眼睛。
百穗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嗎？”說完這句話，她被自己逗笑了，撲哧一下笑出聲。
百穗懶得和她廢話，再次朝她攻擊。
“你把五條悟怎麽了？”
羂索被打中了一下，符咒把她的胳膊腐蝕出一個缺口，又很快被反轉術式治愈。
羂索的心情顯得很愉悅。“嗯……你猜猜？雖然剛剛只是關起來了，但是現在的話……他有可能已經「死」了呢。”
她只是俏皮地望著百穗。
“……你太高估自己了。”百穗並不相信他的話。
擁有反轉術式的五條悟是不可能被殺死的。
高估？最不會高估自己的人就是她羂索了。
羂索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一樣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太高估自己的是你吧？”
“以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其實你誰也拯救不了。”羂索看向百穗。
“……我沒有那麽想過。”百穗搖搖頭。她從來不覺得自己能夠拯救所有人。她能做的只是拼盡全力而已。
“夏油傑沒有被我控制。”羂索突然說。
“這點看到你的樣子就知道了吧。”百穗沖過去，符咒在羂索的腳下構成囚籠。
羂索笑起來，用巨大的重力將腳底的囚籠掙脫。百穗的刀朝她的脖子砍去，她用咒力強化自己的胳膊，擋住這一擊。
“……”百穗灌註大量的咒力，咬著牙將刀下壓。
羂索也與她對抗起來。
最後，在百穗的刀在羂索胳膊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之後，她被彈開了。
“是啊，但是你懷疑他了。你沒有叫他來這裏。”羂索再次把胳膊上的傷口用反轉術式治好。
“殺你這種小事用不著麻煩一個在京都的人跑過來。”百穗抹了一下刀，把上面的血給抹掉，隨後她深吸一口氣，趁著羂索治愈自己的空隙思考著。
悟現在面臨著危險；羂索有高質量的反轉術式；自己的咒力已經消耗了很多；再加上自己的靈魂從被真人摸到之後就一直不太穩定，眼前的視野都一直在搖晃，所以在羂索面前，她不考慮像對付咒靈時那樣長線作戰。
想要短時間內就分出勝負的話，她必須蓄力打出一擊無法被治愈的致命傷才能殺死羂索。
這對現在的百穗來說很難。
不過……沒關系。
她握緊刀。
五條悟相信她，那麽她就可以。
“是嗎？你受傷了。而且咒力消耗了很多吧？如果是一開始，你說不定能砍到我的脖子呢。”羂索笑著把自己修長潔白的脖子展示出來給她看。
“你叫來的術師裏，只有你的術式可以在不傷害普通人的情況下攻擊目標，所以你一定不會舍棄自己的術式。要實現這一點，無非三種方法。”
“一，延長符咒的運動軌跡轉向，使其繞過普通人。二，不改變運動軌跡，將符咒在穿過普通人時進行‘虛化’處理，在它接觸到目標時再現形。三，刻意控制符咒的傷害範圍，使其不會波及周圍的人。”
“無論是哪一種，都會使你的咒力輸出成倍增加，更不用提每一次廣播響起時你要去處理變形人了。所以即使沒有展開領域，你的咒力也消耗了很多。”
“對其他術師來說，普通人對他們起限制作用。對你來說，普通人則可以用來削弱你。”
羂索拍拍手，隨手扯過身邊一個普通人殺掉，臉上的表情有些得意。
“我幹得還不錯吧？”她期待著百穗的誇獎。
“我只能說你低估了我的咒力量。”百穗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估算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平靜地將刀變長一些。
其實羂索說的是正確的，她的咒力確實消耗了很多。
可是她不能露怯。
羂索笑起來。“周圍人沒有因為你的亂逞強而厭惡你嗎？”
有是有，可是……“這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百穗還是覺得自己被攻擊到了。
“當然有啊。像你這種只會給周圍人帶來不幸的家夥，只有和我在一起才不用擔心被討厭吧？”
羂索再次躲開百穗刺過去的刀，一拳朝她打過去，被百穗靈巧地躲開了。
“可能你說得對。但是，我討厭你。”百穗皺皺眉，符咒在她的身邊炸開。
“壞相！！”與此同時，百穗聽到了脹相有些嘶啞的喊聲。
百穗知道發生了什麽。
又有一簇靈魂之火悄然熄滅了。
她氣得發抖，但是沒有回頭，繼續和羂索纏鬥著。她一邊測試羂索的術式弱點，找出一擊必中的方法，一邊也在同時恢覆自己的咒力。
“穿血——”一道血線穿透了羂索的身體。
“嘩啦”一聲，滿身是傷的脹相把冰墻打破，踉蹌著走了過來。
此刻他的眼中滿是仇恨。
壞相也死了，被裏梅殺死了。
怎麽辦？
怎麽辦？
他看向眼前這個黑色短發的女人。
他得替弟弟們報仇才行。
“脹相！”百穗心中一喜，退到他的身邊。
裏梅趴在那邊的地上的血泊裏，一動不動。看起來還沒有死，但是恐怕已經中了脹相的毒，不能行動了。
失敗作也能做到這個地步啊，倒是挺有趣的。
“……你竟然能贏。”羂索露出一個嘲諷他的表情，把那個被赤血操術穿出的洞治好。
“你忘了你身上流著誰的血嗎？”
羂索作為“父親”，能夠免疫脹相血液中的毒性。
百穗發覺又有很多人因為他們的戰鬥死了。
裏梅絲毫不顧及身邊的人，導致很多人都被活活凍在很厚的冰裏，形態各異地展示著他們的驚恐。至於他們的靈魂，則一點點地陷入寂靜，再慢慢消散。
人還剩下多少？一半？
今天死的人恐怕比百穗從出生以來見過的人還要多得多。
而且如果百穗想要醞釀一個能對羂索一擊必中的術式，這個術式就無法避開周圍的普通人。
該怎麽做？
她陷入了矛盾之中。
羂索看到她的神情，微微笑了起來。
就是這樣。
在人性的天平上掙紮著，最後陷入絕望，就是這樣。
“如果你把夏油傑也叫來的話，情況恐怕會棘手得多。但是因為懷疑，你沒有那麽做。我這邊的情況反而變簡單了。”她撣撣衣袖。
“你害了所有人。”她笑著沖過來，朝百穗揮出一拳。百穗用鳴魄擋住，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往下壓。
是她的術式“重力”！
重力繼續下壓，她腳下的地面陷了下去，最後把她壓得她單膝跪在地上。
“血刃！”脹相握著用血凝成的刀向羂索刺去，也被壓在了地上。
可惡！這種時候被壓制住……
百穗擰著眉，努力用咒力對抗著，在羂索掐上她的脖子之前堪堪帶著脹相退開。
兩個人都心驚膽戰地松了一口氣。
“是質量嗎？”脹相問道。
“是重力。她還有順轉，反重力。”百穗搖搖頭。
“先來殺了你吧。作為一個失敗的作品，你也是蠻礙眼的。”羂索看著脹相。
她的話音剛落，在場所有普通人都一下子被緊緊貼到了地面上。
“！”身邊傳來劈裏啪啦地響，百穗吃驚地望著腳邊被壓倒在地的人群。
“百穗，接下來的時間，只要你朝我出手，我就讓這些人被重力擠死。”羂索笑著說。
？！
他的術式是可以一直持續的嗎？
不。
這是一個一直在旋轉的重力漩渦。
是極之番嗎？！
百穗頓在原地，並不打算聽從羂索的話，而是打算偷偷用符咒解析她的術式。然而她的符咒還沒碰到地上的人，那個人就哀嚎起來。
他不斷地變扁，不斷地變扁，重力壓爆他的血管，血液從他的七竅裏噴出來，身上不斷傳來骨頭斷裂的哢哢聲。最後，他變成了很薄的一灘鮮紅色的肉泥，衣服變成碎片嵌在上面。
“……”百穗只好收住手。
對不起。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死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今夜好像一個災難。眼前的景象已經有些超過百穗的承受能力了。
百穗用自己無神的眼睛望著那灘肉泥，看著裏面已經破碎的靈魂不甘地扭動著，似乎還想要活下去。
她顫抖著呼出一口氣。
她有些……喘不上氣。
“這是給不聽話的壞孩子的懲罰。”羂索對她的反應很滿意，笑了一下，把手合起來，對準脹相。
那是屬於穿血的起手式。
“接下來，我們進行赤血操術的對決吧，脹相。”羂索笑著說。
這不是必定會輸的嘛！百穗飛快地回過神，在心裏喊。
“白川，”脹相看向百穗，平靜地說，“麻煩你替我照顧好我弟弟。”
壞相和血塗都已經死去了。
那麽，脹相讓她照顧的就是虎杖悠仁。
“我不要。我代替不了兄長的位置，你應該自己去。”百穗站在原地。
可是羂索拿著所有人當人質威脅著她。
可惡的羂索！
百穗恨得咬牙切齒，一時間卻想不出好辦法。
真人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而且悟……
百穗看向那個毫無反應的帳。
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毫無反應？
她張開手。
脹相毫無疑問被羂索碾壓著。
用不了五分鐘，脹相大概就會死。
要趁這個機會把羂索一擊必中地殺死嗎？
可是周圍的人該怎麽辦？
百穗猶豫了一下，垂下眼睛，無聲地在心裏吟唱著。
同樣是赤血操術，羂索的技術比脹相高了很多，幾乎是在吊打他。
“破！”在羂索即將殺死脹相時，百穗飛速地接近羂索，伸出手指向她。
羂索瞳孔驟縮，沒想到百穗竟然直接無視了那些普通人朝她沖過來。
難道她不在意那些人了嗎？
難以多想，羂索轉移註意力過來用穿血攻擊百穗。
然而，百穗雖然接近了她，她卻並沒有受到攻擊。
她楞了一下，後知後覺地看向地面。
人群竟然已經脫離了漩渦的操控，一個接一個地帶著困惑的表情從地上爬起來。他們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突然被莫名其妙地壓到了地上，那股力量又突然消失了而已。
順時針旋轉著的龐大漩渦，因為一股龐大的逆時針旋轉的咒力而被解構了。
在攻擊她和站著不動兩種選擇面前，她選擇了第三種，也是最沒有性價比的一種：把自己的一半咒力都拿去解救普通人。
“哈哈哈哈哈哈！”羂索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之後，一下子就笑了，心中湧上了一股可以稱之為荒謬的情感。
這股咒力是很可觀的。
在這種時候了還舍得浪費那麽大的一股咒力嗎？
白川百穗這個人……果然是沒救了。
她笑著，穿血筆直地刺向脹相，脹相反應不及，馬上就要被打中腦袋了。
然而百穗從一側竄出來，她把刀橫過來，刀刃變寬，用雙手握住擋在胸前，把穿血死死地擋住。
羂索把穿血迅速轉移了方向，百穗往身側一閃，穿血從她身邊經過，把她的肩膀削掉了一塊。
脹相狼狽地從地上翻滾一下，飛快地爬起來，心有餘悸。
剛剛不是百穗的話，他就死了。
“超新星！！”
許多血液在羂索面前帶著巨大的咒力炸開，然而羂索用重力打散了這股力量，血液形成的子彈四散開來。
好困難。
脹相發現自己幾乎沒有贏過羂索的可能。他受了很多傷，很痛，可是最痛的是弟弟們的死，這讓脹相難以看清眼前的東西，也難以保持冷靜的大腦，他總是忍不住地想要哭泣。
他覺得自己大概無法戰鬥了。他的弟弟已經死了，他想要退縮了。
可是……
脹相看向百穗的身影。她也很疲憊，也受了傷，卻依舊沈著冷靜。
他並不了解這個人。不過，她看起來年紀不大。
她的衣服早就破破爛爛的了，勉強地掛在身上，傷口還在不停地流血，顯得她有些可憐。
她是誰呢？
（一個在尋找著愛的可憐人）
她是為了什麽呢？
（為了保護她愛的與不愛的人類）
她還活著。
她還在戰鬥，並且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不能退縮！
脹相，你不是哥哥嗎？！
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明顯是個小妹妹吧？
脹相眼前已經模糊了，可他還是飛快地調整狀態，配合百穗擊向羂索。
一次，一次，又一次。
終於……他們兩個從不同的方向包圍了羂索。
能行！她沒地方躲！
然而在最後一刻，羂索還是從兩個人中間的空隙中低下身子滑鏟出去了。
百穗察覺到什麽，眼睛猛地睜大。來不及出聲提示，她把脹相猛地推開，然後自己跳向另一個方向。
巨大的冰刺從他們兩個中間以閃電般的速度穿過，並沒有傷到他們。
然而，脹相來不及調整自己的方向。
“冰凝咒法——寒蓮。”
一段冰藕從脹相的身後穿入，刺穿他的心臟，從前面的胸口穿出，然後綻放成了一朵帶血的冰雪蓮花。
“呵啊……”脹相停滯在原地，鮮血立刻如同一股泉水一樣從他的嘴裏冒出來。
裏梅站在一片血湖中，全身上下都糊滿了血，連白色的頭發也變成了紅色的。
她中了脹相的毒之後並沒有坐以待斃，而是通過給自己大量放血再用反轉術式治愈的方式把脹相的毒逼出了體外。
百穗閃現到裏梅的面前。
今晚從一開始狀況就很覆雜。羂索拿到了很多她原本不該拿到的情報、無數的普通人被殺死、五條悟被關進帳、血塗和壞相也被殺死，現在連脹相也……
她只能一個人去面對這些。
百穗真的受夠了。
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一股巨大的憤怒席卷了她，將她牢牢地包裹住，使她的腎上腺素飛快上升，此刻的狀態好像打了興奮劑一樣。
她真的！受夠了！明明她已經足夠努力了吧？！
她明明連覺都睡不好，連腳下的路都看不見，明明每天都想要哭泣，明明連離開五條悟的懷抱都不想，卻要在這裏戰鬥、在這裏看著一個又一個人死去。
她真的受夠了。
了結！了結！
她的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呼喊著。
裏梅喚出無數的冰尖擊向百穗，她沒有反擊，也沒有減弱自己的速度，只是在其中沈默著、不計代價地躲閃，像是一只暴風雨中躲避雷電的雨燕。
羂索也在一旁試圖攔住她，可她以犧牲咒力的方式換來極快的速度，重力的術式不在發動範圍內，赤血操術很難命中，即使命中了一次，也被她躲開了要害，速度絲毫沒有減緩。
看著百穗的靠近，裏梅匆忙地喚出冰墻阻擋她。強力的符咒瞬間融化冰墻，百穗驀然出現在裏梅的眼前。
裏梅最後看到的是白川百穗黑色的無神眼瞳，很大又很美，沈著冷靜，裏面還帶著一絲很淡的卻又不容忽視的憤怒，好像有一道紅光閃過。在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眼前的這個人，純粹地想要殺死她。
她想要躲，躲不開，想要擋，擋不住，在巨大的絕望面前，她心中突然冒出一種很荒謬的想法：這個草民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和她尊貴的主人有那麽一點點相似。
在這個想法過後，她突然覺得脖子傳來一陣涼意。視野在空中旋轉起來，變得越來越低，最後眼前變成了地面上的血湖，又翻轉了幾圈，眼前變成了一片鮮紅色。
裏梅知道發生了什麽。
百穗一刀砍斷了裏梅的脖子，頭掉落在地上，在血湖裏咕嚕咕嚕地滾了幾圈，沾滿了血。
沒有等到她敬愛的宿儺大人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孤寂地死在了一千年後。
“啊……如果能在地獄相遇的話，她一定要向宿儺大人道歉——她竟然會覺得有人能夠像她的主人，這可真是——太大不敬了。”
這麽想著，裏梅的頭顱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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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次他們相遇之後，羂索就在期待百穗的成長。盡管中間耽誤了幾個月，但百穗的成長速度還是超過了她的預期。
二級……一級……特級……
現在她還遠遠沒有到達上限。
她今天連領域都沒有展開。
她的上限在哪裏？
沒有人知道。
不過，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最好的讓她成為“詛咒”的時機。
“你知道我的很多情報，對吧？”羂索瞇起眼睛。
百穗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嗎？”說完這句話，她被自己逗笑了，撲哧一下笑出聲。
百穗懶得和她廢話，再次朝她攻擊。
“你把五條悟怎麽了？”
羂索被打中了一下，符咒把她的胳膊腐蝕出一個缺口，又很快被反轉術式治愈。
羂索的心情顯得很愉悅。“嗯……你猜猜？雖然剛剛只是關起來了，但是現在的話……他有可能已經「死」了呢。”
她只是俏皮地望著百穗。
“……你太高估自己了。”百穗並不相信他的話。
擁有反轉術式的五條悟是不可能被殺死的。
高估？最不會高估自己的人就是她羂索了。
羂索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一樣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太高估自己的是你吧？”
“以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其實你誰也拯救不了。”羂索看向百穗。
“……我沒有那麽想過。”百穗搖搖頭。她從來不覺得自己能夠拯救所有人。她能做的只是拼盡全力而已。
“夏油傑沒有被我控制。”羂索突然說。
“這點看到你的樣子就知道了吧。”百穗沖過去，符咒在羂索的腳下構成囚籠。
羂索笑起來，用巨大的重力將腳底的囚籠掙脫。百穗的刀朝她的脖子砍去，她用咒力強化自己的胳膊，擋住這一擊。
“……”百穗灌註大量的咒力，咬著牙將刀下壓。
羂索也與她對抗起來。
最後，在百穗的刀在羂索胳膊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之後，她被彈開了。
“是啊，但是你懷疑他了。你沒有叫他來這裏。”羂索再次把胳膊上的傷口用反轉術式治好。
“殺你這種小事用不著麻煩一個在京都的人跑過來。”百穗抹了一下刀，把上面的血給抹掉，隨後她深吸一口氣，趁著羂索治愈自己的空隙思考著。
悟現在面臨著危險；羂索有高質量的反轉術式；自己的咒力已經消耗了很多；再加上自己的靈魂從被真人摸到之後就一直不太穩定，眼前的視野都一直在搖晃，所以在羂索面前，她不考慮像對付咒靈時那樣長線作戰。
想要短時間內就分出勝負的話，她必須蓄力打出一擊無法被治愈的致命傷才能殺死羂索。
這對現在的百穗來說很難。
不過……沒關系。
她握緊刀。
五條悟相信她，那麽她就可以。
“是嗎？你受傷了。而且咒力消耗了很多吧？如果是一開始，你說不定能砍到我的脖子呢。”羂索笑著把自己修長潔白的脖子展示出來給她看。
“你叫來的術師裏，只有你的術式可以在不傷害普通人的情況下攻擊目標，所以你一定不會舍棄自己的術式。要實現這一點，無非三種方法。”
“一，延長符咒的運動軌跡轉向，使其繞過普通人。二，不改變運動軌跡，將符咒在穿過普通人時進行‘虛化’處理，在它接觸到目標時再現形。三，刻意控制符咒的傷害範圍，使其不會波及周圍的人。”
“無論是哪一種，都會使你的咒力輸出成倍增加，更不用提每一次廣播響起時你要去處理變形人了。所以即使沒有展開領域，你的咒力也消耗了很多。”
“對其他術師來說，普通人對他們起限制作用。對你來說，普通人則可以用來削弱你。”
羂索拍拍手，隨手扯過身邊一個普通人殺掉，臉上的表情有些得意。
“我幹得還不錯吧？”她期待著百穗的誇獎。
“我只能說你低估了我的咒力量。”百穗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估算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平靜地將刀變長一些。
其實羂索說的是正確的，她的咒力確實消耗了很多。
可是她不能露怯。
羂索笑起來。“周圍人沒有因為你的亂逞強而厭惡你嗎？”
有是有，可是……“這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百穗還是覺得自己被攻擊到了。
“當然有啊。像你這種只會給周圍人帶來不幸的家夥，只有和我在一起才不用擔心被討厭吧？”
羂索再次躲開百穗刺過去的刀，一拳朝她打過去，被百穗靈巧地躲開了。
“可能你說得對。但是，我討厭你。”百穗皺皺眉，符咒在她的身邊炸開。
“壞相！！”與此同時，百穗聽到了脹相有些嘶啞的喊聲。
百穗知道發生了什麽。
又有一簇靈魂之火悄然熄滅了。
她氣得發抖，但是沒有回頭，繼續和羂索纏鬥著。她一邊測試羂索的術式弱點，找出一擊必中的方法，一邊也在同時恢覆自己的咒力。
“穿血——”一道血線穿透了羂索的身體。
“嘩啦”一聲，滿身是傷的脹相把冰墻打破，踉蹌著走了過來。
此刻他的眼中滿是仇恨。
壞相也死了，被裏梅殺死了。
怎麽辦？
怎麽辦？
他看向眼前這個黑色短發的女人。
他得替弟弟們報仇才行。
“脹相！”百穗心中一喜，退到他的身邊。
裏梅趴在那邊的地上的血泊裏，一動不動。看起來還沒有死，但是恐怕已經中了脹相的毒，不能行動了。
失敗作也能做到這個地步啊，倒是挺有趣的。
“……你竟然能贏。”羂索露出一個嘲諷他的表情，把那個被赤血操術穿出的洞治好。
“你忘了你身上流著誰的血嗎？”
羂索作為“父親”，能夠免疫脹相血液中的毒性。
百穗發覺又有很多人因為他們的戰鬥死了。
裏梅絲毫不顧及身邊的人，導致很多人都被活活凍在很厚的冰裏，形態各異地展示著他們的驚恐。至於他們的靈魂，則一點點地陷入寂靜，再慢慢消散。
人還剩下多少？一半？
今天死的人恐怕比百穗從出生以來見過的人還要多得多。
而且如果百穗想要醞釀一個能對羂索一擊必中的術式，這個術式就無法避開周圍的普通人。
該怎麽做？
她陷入了矛盾之中。
羂索看到她的神情，微微笑了起來。
就是這樣。
在人性的天平上掙紮著，最後陷入絕望，就是這樣。
“如果你把夏油傑也叫來的話，情況恐怕會棘手得多。但是因為懷疑，你沒有那麽做。我這邊的情況反而變簡單了。”她撣撣衣袖。
“你害了所有人。”她笑著沖過來，朝百穗揮出一拳。百穗用鳴魄擋住，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往下壓。
是她的術式“重力”！
重力繼續下壓，她腳下的地面陷了下去，最後把她壓得她單膝跪在地上。
“血刃！”脹相握著用血凝成的刀向羂索刺去，也被壓在了地上。
可惡！這種時候被壓制住……
百穗擰著眉，努力用咒力對抗著，在羂索掐上她的脖子之前堪堪帶著脹相退開。
兩個人都心驚膽戰地松了一口氣。
“是質量嗎？”脹相問道。
“是重力。她還有順轉，反重力。”百穗搖搖頭。
“先來殺了你吧。作為一個失敗的作品，你也是蠻礙眼的。”羂索看著脹相。
她的話音剛落，在場所有普通人都一下子被緊緊貼到了地面上。
“！”身邊傳來劈裏啪啦地響，百穗吃驚地望著腳邊被壓倒在地的人群。
“百穗，接下來的時間，只要你朝我出手，我就讓這些人被重力擠死。”羂索笑著說。
？！
他的術式是可以一直持續的嗎？
不。
這是一個一直在旋轉的重力漩渦。
是極之番嗎？！
百穗頓在原地，並不打算聽從羂索的話，而是打算偷偷用符咒解析她的術式。然而她的符咒還沒碰到地上的人，那個人就哀嚎起來。
他不斷地變扁，不斷地變扁，重力壓爆他的血管，血液從他的七竅裏噴出來，身上不斷傳來骨頭斷裂的哢哢聲。最後，他變成了很薄的一灘鮮紅色的肉泥，衣服變成碎片嵌在上面。
“……”百穗只好收住手。
對不起。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死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今夜好像一個災難。眼前的景象已經有些超過百穗的承受能力了。
百穗用自己無神的眼睛望著那灘肉泥，看著裏面已經破碎的靈魂不甘地扭動著，似乎還想要活下去。
她顫抖著呼出一口氣。
她有些……喘不上氣。
“這是給不聽話的壞孩子的懲罰。”羂索對她的反應很滿意，笑了一下，把手合起來，對準脹相。
那是屬於穿血的起手式。
“接下來，我們進行赤血操術的對決吧，脹相。”羂索笑著說。
這不是必定會輸的嘛！百穗飛快地回過神，在心裏喊。
“白川，”脹相看向百穗，平靜地說，“麻煩你替我照顧好我弟弟。”
壞相和血塗都已經死去了。
那麽，脹相讓她照顧的就是虎杖悠仁。
“我不要。我代替不了兄長的位置，你應該自己去。”百穗站在原地。
可是羂索拿著所有人當人質威脅著她。
可惡的羂索！
百穗恨得咬牙切齒，一時間卻想不出好辦法。
真人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而且悟……
百穗看向那個毫無反應的帳。
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毫無反應？
她張開手。
脹相毫無疑問被羂索碾壓著。
用不了五分鐘，脹相大概就會死。
要趁這個機會把羂索一擊必中地殺死嗎？
可是周圍的人該怎麽辦？
百穗猶豫了一下，垂下眼睛，無聲地在心裏吟唱著。
同樣是赤血操術，羂索的技術比脹相高了很多，幾乎是在吊打他。
“破！”在羂索即將殺死脹相時，百穗飛速地接近羂索，伸出手指向她。
羂索瞳孔驟縮，沒想到百穗竟然直接無視了那些普通人朝她沖過來。
難道她不在意那些人了嗎？
難以多想，羂索轉移註意力過來用穿血攻擊百穗。
然而，百穗雖然接近了她，她卻並沒有受到攻擊。
她楞了一下，後知後覺地看向地面。
人群竟然已經脫離了漩渦的操控，一個接一個地帶著困惑的表情從地上爬起來。他們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突然被莫名其妙地壓到了地上，那股力量又突然消失了而已。
順時針旋轉著的龐大漩渦，因為一股龐大的逆時針旋轉的咒力而被解構了。
在攻擊她和站著不動兩種選擇面前，她選擇了第三種，也是最沒有性價比的一種：把自己的一半咒力都拿去解救普通人。
“哈哈哈哈哈哈！”羂索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之後，一下子就笑了，心中湧上了一股可以稱之為荒謬的情感。
這股咒力是很可觀的。
在這種時候了還舍得浪費那麽大的一股咒力嗎？
白川百穗這個人……果然是沒救了。
她笑著，穿血筆直地刺向脹相，脹相反應不及，馬上就要被打中腦袋了。
然而百穗從一側竄出來，她把刀橫過來，刀刃變寬，用雙手握住擋在胸前，把穿血死死地擋住。
羂索把穿血迅速轉移了方向，百穗往身側一閃，穿血從她身邊經過，把她的肩膀削掉了一塊。
脹相狼狽地從地上翻滾一下，飛快地爬起來，心有餘悸。
剛剛不是百穗的話，他就死了。
“超新星！！”
許多血液在羂索面前帶著巨大的咒力炸開，然而羂索用重力打散了這股力量，血液形成的子彈四散開來。
好困難。
脹相發現自己幾乎沒有贏過羂索的可能。他受了很多傷，很痛，可是最痛的是弟弟們的死，這讓脹相難以看清眼前的東西，也難以保持冷靜的大腦，他總是忍不住地想要哭泣。
他覺得自己大概無法戰鬥了。他的弟弟已經死了，他想要退縮了。
可是……
脹相看向百穗的身影。她也很疲憊，也受了傷，卻依舊沈著冷靜。
他並不了解這個人。不過，她看起來年紀不大。
她的衣服早就破破爛爛的了，勉強地掛在身上，傷口還在不停地流血，顯得她有些可憐。
她是誰呢？
（一個在尋找著愛的可憐人）
她是為了什麽呢？
（為了保護她愛的與不愛的人類）
她還活著。
她還在戰鬥，並且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不能退縮！
脹相，你不是哥哥嗎？！
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明顯是個小妹妹吧？
脹相眼前已經模糊了，可他還是飛快地調整狀態，配合百穗擊向羂索。
一次，一次，又一次。
終於……他們兩個從不同的方向包圍了羂索。
能行！她沒地方躲！
然而在最後一刻，羂索還是從兩個人中間的空隙中低下身子滑鏟出去了。
百穗察覺到什麽，眼睛猛地睜大。來不及出聲提示，她把脹相猛地推開，然後自己跳向另一個方向。
巨大的冰刺從他們兩個中間以閃電般的速度穿過，並沒有傷到他們。
然而，脹相來不及調整自己的方向。
“冰凝咒法——寒蓮。”
一段冰藕從脹相的身後穿入，刺穿他的心臟，從前面的胸口穿出，然後綻放成了一朵帶血的冰雪蓮花。
“呵啊……”脹相停滯在原地，鮮血立刻如同一股泉水一樣從他的嘴裏冒出來。
裏梅站在一片血湖中，全身上下都糊滿了血，連白色的頭發也變成了紅色的。
她中了脹相的毒之後並沒有坐以待斃，而是通過給自己大量放血再用反轉術式治愈的方式把脹相的毒逼出了體外。
百穗閃現到裏梅的面前。
今晚從一開始狀況就很覆雜。羂索拿到了很多她原本不該拿到的情報、無數的普通人被殺死、五條悟被關進帳、血塗和壞相也被殺死，現在連脹相也……
她只能一個人去面對這些。
百穗真的受夠了。
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一股巨大的憤怒席卷了她，將她牢牢地包裹住，使她的腎上腺素飛快上升，此刻的狀態好像打了興奮劑一樣。
她真的！受夠了！明明她已經足夠努力了吧？！
她明明連覺都睡不好，連腳下的路都看不見，明明每天都想要哭泣，明明連離開五條悟的懷抱都不想，卻要在這裏戰鬥、在這裏看著一個又一個人死去。
她真的受夠了。
了結！了結！
她的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呼喊著。
裏梅喚出無數的冰尖擊向百穗，她沒有反擊，也沒有減弱自己的速度，只是在其中沈默著、不計代價地躲閃，像是一只暴風雨中躲避雷電的雨燕。
羂索也在一旁試圖攔住她，可她以犧牲咒力的方式換來極快的速度，重力的術式不在發動範圍內，赤血操術很難命中，即使命中了一次，也被她躲開了要害，速度絲毫沒有減緩。
看著百穗的靠近，裏梅匆忙地喚出冰墻阻擋她。強力的符咒瞬間融化冰墻，百穗驀然出現在裏梅的眼前。
裏梅最後看到的是白川百穗黑色的無神眼瞳，很大又很美，沈著冷靜，裏面還帶著一絲很淡的卻又不容忽視的憤怒，好像有一道紅光閃過。在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眼前的這個人，純粹地想要殺死她。
她想要躲，躲不開，想要擋，擋不住，在巨大的絕望面前，她心中突然冒出一種很荒謬的想法：這個草民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和她尊貴的主人有那麽一點點相似。
在這個想法過後，她突然覺得脖子傳來一陣涼意。視野在空中旋轉起來，變得越來越低，最後眼前變成了地面上的血湖，又翻轉了幾圈，眼前變成了一片鮮紅色。
裏梅知道發生了什麽。
百穗一刀砍斷了裏梅的脖子，頭掉落在地上，在血湖裏咕嚕咕嚕地滾了幾圈，沾滿了血。
沒有等到她敬愛的宿儺大人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孤寂地死在了一千年後。
“啊……如果能在地獄相遇的話，她一定要向宿儺大人道歉——她竟然會覺得有人能夠像她的主人，這可真是——太大不敬了。”
這麽想著，裏梅的頭顱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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