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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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債（一）
寒假很快過去，百穗只能不舍地和五條裕子告別。五條裕子一生都沒有出過五條家的結界，現在也只站在結界內側。
“恭送少爺和小姐。”五條裕子把百穗的包包雙手遞給她，朝她行了一禮，彎著腰，沒有與百穗對視。
“我走了哦，媽媽。”百穗吸吸鼻子，朝五條裕子揮手，隨後說。“媽媽，我還會回來的。”
五條裕子還是維持著彎腰鞠躬的姿勢，角度恰到好處，再嚴格的禮儀大師來都挑不出錯。
百穗看著她發根已經發白的頭頂，心裏有些難受。
嘛，畢竟只是少爺的女朋友，而且名聲還這麽差，就算表面上做出再恭敬的表情，但她其實心裏應該是期待百穗再也不回來的吧。百穗了然地想。
她不想對此感到傷心，可是眼睛裏水光一轉，一下子就盈滿了淚。她知道自己快哭了，就努力地睜大眼睛，抿著嘴不再說話，打開車門，讓兩個小孩子爬上車，隨後自己也爬上去。
沒關系的，不回來也可以。反正自己還不知道能活到什麽時候呢，也不一定能回來了。她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等著自己眼裏那一層薄薄的淚水慢慢消失。
五條悟坐上副駕駛的位置，系好安全帶，然後回頭望了百穗一眼，笑著眨眨眼睛安撫她。
百穗也努力笑起來，但是她不敢眨眼睛，怕一眨眼眼淚就掉下來了。
車子緩緩啟動，五條悟就回過頭。
“……”百穗的嘴角還是無法上揚。她看著路邊的景色倒退，知道五條家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
睜大眼睛，再睜大眼睛，不要在兩個小孩子面前哭出來。
可是……那是“媽媽”。
是能把她抱在懷裏安撫她的媽媽，是能在幾天之內記住她的喜好的媽媽，是能讓她感覺到屬於媽媽的愛的媽媽。
車子在前面的路口就要轉彎，百穗終於忍不住了。她猛地轉頭，透過後面的擋風玻璃看過去。
車子已經走出好遠，她不期待自己能看見什麽。
可是，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在她的視線裏。那個穿著圍裙的小小的人影站在五條家結界外，望著車子的方向，朝她揮手。她似乎揮了很久，胳膊的動作都有些僵硬了，可還是很努力地揮著。
！
百穗心裏一下子就被揉住了。她剛剛在搞什麽呢？為什麽不早一些回頭呢？為什麽要質疑別人的愛呢？
媽媽！
車子轉彎了。
五條裕子的身影一下子從她的視線裏消失不見。
“……”她沈默著坐回原位，眨了一下眼睛，眼淚啪啦啪啦地打在腿上，眼圈也紅了。
我的媽媽……
“百穗姐姐？！”兩個小孩子都吃了一驚。
百穗姐姐為什麽突然哭了呢？
百穗害羞地把兩個小孩子壓在自己懷裏，讓他們看不見自己滿是淚水的臉，與再次回頭的五條悟對視。
“悟……我們什麽時候再回來呢？”她問道。
五條悟笑了。“只要沒有任務，你什麽時候回來都可以啊。不過，暑假的時候我們還會放一兩個周的假呢。”
百穗點點頭，任由眼淚落下去，然後接過五條悟遞過來的紙巾，把臉擦幹。
“真是的，為了百穗，我現在口袋裏都常備紙巾和濕巾了。”五條悟笑著說。
讓五條悟的口袋裏裝滿紙巾和濕巾，百穗有點難為情。“對不起。”
五條悟挑挑眉。“那我要吃糖。”
百穗一邊吸鼻子，一邊從口袋裏掏出好幾塊糖，伸手遞給五條悟，任他從中挑一塊最想吃的。
這些當然全都是五條悟喜歡的口味，甜得齁人，百穗從來不吃，但臨走時還是特意從桌子上抓了一把塞進口袋。
所以五條悟拿走了好幾塊，撕開包裝，塞進嘴裏，隨後含糊不清地說：“百穗也為我常備糖果了，所以沒什麽。”
他們很快回到東京，又開始了像以往一樣忙碌又平靜的生活。
他們兩個人一起走著，一個走向更好的“生”，一個走向更好的“死”。
就在這時，百穗收到了許久沒有聯系的夏油傑的信息。
“百穗，有沒有時間到我這裏來？”
百穗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剛剛結束一天的練習，打開手機看到這條消息，確認了好幾遍才敢認定這就是從夏油傑的號碼發出來的。
毫無遲疑，百穗立馬把那條信息刪掉了。
“誒——是誰？”五條悟有些好奇地湊過來，卻並沒有成功看到。
“房地產推銷啦。”百穗心裏一驚，笑著把五條悟推開。
到了晚上，她回到宿舍，趁著五條悟去洗漱的功夫開始回消息。
“你是誰？”然後刪除消息。
對方秒回了。
“夏油傑，你的同期，這麽快就不記得了？”
百穗把消息刪除。
真是見了鬼了。
她在心裏暗罵一聲，停頓了一會兒，才再次打字。“你怎麽證明你是夏油傑本人，而不是被盜號了？”
百穗點擊發送，然後刪除消息。
下一秒，夏油傑打來了電話，響鈴還沒有響就被百穗按死。
她心驚膽戰地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夏油傑！萬一被五條悟發現的話我可該怎麽辦啊！
“發張照片來。”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點擊發送，然後刪除消息。
對方立馬發了張照片。照片中的夏油傑笑瞇瞇地穿著教主的袈裟，紮著半丸子頭，身邊還跟著兩個小女孩，小女孩的臉被他巧妙地遮住了，沒有暴露信息。
看起來確實是他。頭發如果沒打理過的話，按照他的生長速度來看也確實該是這個長度了。
就是人瘦了些。
百穗把照片保存到自己需要密碼的那個私密相冊，然後把他的這條消息刪掉，沒有再回覆。
“怎麽不說話了，這樣還無法確認？”夏油傑再次發來消息。
百穗把消息刪除。
老實說，她對於夏油傑找她這件事早就有預料，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她還是心裏發怵。
自己當初是抱著減少麻煩的初衷才決定要“了結”這些事的，因為自己還債總比被別人逼債要掌握主動權。
可是她沒想到夏油傑崩壞得那麽快，導致她還沒來得及還債，就已經被夏油傑拋下了。
當時她並不覺得那有什麽不好。要是真的拋下了、永生不見了，也是少了個麻煩。
畢竟那個時候她是想著回歸普通人的世界的，只要她把電話卡一換，把自己隱藏好，她有一萬種躲他的方式。
可是誰知道她之後竟然又和五條悟在一起了呢？誰知道她竟然又留在咒術界了呢？計劃與現實之間總是有著巨大的差距。
她覺得有些苦惱。
不能不去，因為當初是自己答應的要報答他們，而且以夏油傑的手段，自己如果不去，肯定會有比去更糟糕的下場，恐怕到時候還會殃及到五條悟。
讓五條悟再因為夏油傑的事情而傷心，這是百穗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可是真的去了，百穗知道自己也一定沒有好下場。
真是的，特級咒術師真的很難纏。
她嘆了口氣。
“你的邀請是對我和五條悟一起發出的嗎？”百穗點擊發送，然後刪除信息。
“不，請你自己來。”夏油傑再次快速回覆了她。
百穗把消息刪除。
“我做不到，我現在沒有辦法獨自去見你，別再回覆了。”百穗把最後一條消息刪除，等了一會兒，發現他確實沒有再回覆，就合上手機，大字型地躺在地毯上放空。
夏油傑到底打的什麽算盤？自己該怎麽做才能活下來？
五條悟擦著頭發走出來，坐在她身邊。“百穗，我洗好了哦。”
“好。”百穗點點頭，去洗漱了。
三天之後的晚上，當他們洗漱好躺進各自的被窩一個小時後，五條悟的手機響了。
“悟。”百穗睜開眼睛，用有些嚴厲的目光盯著他。
明明之前說好了要保證睡眠時間之後，五條悟已經很久不再在這麽晚的時間出任務了。
五條悟先接完電話，隨後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趴在床上看著她。“對不起，百穗。山形那邊有兩名一級術師失聯了，情況蠻嚴重的，所以……”
“不可以。”百穗不為所動地躺在自己被窩裏搖搖頭，有些生氣。
“咒術界本來就很缺人手啦！要是連一級術師也死了的話，那我日後不是要有更多工作了嗎？”五條悟從床上爬下來，想要往地毯上百穗的被窩裏鉆。
百穗皺著眉頭把他往外推。
能把兩名一級術師同時困住，咒靈應該有相當高的水平。
這種水平的咒靈沒有窗觀測到咒胎，之前也沒有受害者，突然就出現在了和京都完全是反方向的山形縣，困住了兩名一級術師，就好像故意要告訴所有人：“這個咒靈強得離譜，只有五條悟能搞定”一樣。
所以百穗的直覺讓她強烈懷疑這是夏油傑的手筆。
五條悟還是靈巧地鉆進了百穗的被窩，抱住百穗，朝她撒嬌。“百穗，拜托啦，就這一次……”
就這一次嗎？
雖然她也不想自己的猜測成為現實，但這如果真的是夏油傑的計劃的話，那她很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五條悟了。
她背對著他，皺起眉頭，難得地想要發脾氣，不客氣地直呼他的大名。
“五條悟，你今天晚上如果出去了的話，就別再回來了。”
五條悟只以為她是想要堅持那個晚上保證睡眠的原則才這麽堅決，煩惱地嘆了口氣。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他把鈴聲按死，隨後把百穗抱在懷裏，把她的長發捋開，親了親她的後頸。“百穗，哪怕你這麽說，我也需要去。等我回來，我一定好好地睡一整天，到時候讓你來監督我，好嗎？”
百穗的眼睛無聲地熱起來。
如果再也見不到了怎麽辦？再也沒辦法監督他了怎麽辦？
“不，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我才不要。”
“不會有第二次的！我保證。”五條悟把她抱在懷裏晃了晃。“這只是一個小小的例外而已。給我一點信任，好嗎？”
她知道她不可能阻攔得了五條悟，咬住了牙。
好生氣。
如果真的是夏油傑做的話，她真的很生氣。
可她並不是對夏油傑生氣，而是對自己生氣。盡管五條悟總是誇獎她進步很快，但她還是沒有底氣能在殺死夏油傑之後全身而退。
如果她能做到的話，她一定會這麽做的，因為只需要傷心一次，就再也不會有麻煩了。
可是現在，因為她的弱小，她只能用這麽忍氣吞聲的方式保護五條悟，也保護自己。
“那我和你一起去。”百穗大力把被子扯開，幾乎是有些賭氣地去穿衣服。
“誒——”五條悟也察覺出今天的百穗格外粘人。
不過，好可愛啊。
他迅速把她拉回來按下，把被子重新拉上來給她蓋好，然後自己鉆出被窩。
“沒事的，我自己去就好。而且你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嗎？如果你也不睡的話，我們兩個人可是都打破約定了哦？”他像一只大貓一樣整個人壓在被子上，讓百穗一點都動不了了，遮住燈光，在她身上降下一片陰影。
百穗想哭，但是因為她不想讓五條悟擔心，於是忍住了，只是皺著眉頭生悶氣，眼睛睜得很大，做出一副皺巴巴的臉，頭發也炸了。
五條悟看著她炸著毛呲牙的樣子，笑了起來。
“我保證會盡快回來的。”五條悟給她順順頭發，親了她一下，然後飛快地穿好衣服，往門外走。
攔不住他。
那這會變成最後一面嗎？
“悟。”百穗坐起來喊住他，幾乎感覺眼前的世界是眩暈的，身上也很冷。
五條悟停住腳步，笑著看向她。
百穗看著這個笑容，抿抿嘴，從枕頭下摸出一張防身用的符咒。
這種符咒耗時很長，在實戰中很難立刻完成，只能提前做好進行儲備，而且消耗咒力很大，百穗一共也只做了兩張，之前的一張被她當作鎮物放在小惠家裏了。
“……註意安全。”百穗面色平靜地看著他，把這張符紙遞給他。
“當然。”五條悟笑著接過符紙，隨後出了門。
百穗拿著手機走到窗邊，看五條悟很快出現在樓下，然後笑著朝她揮揮手，又坐上接應的車。
就在那一瞬間，手機“叮咚”一響，百穗收到了夏油傑發來的消息。
“現在可以自己過來了嗎？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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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哦，媽媽。”百穗吸吸鼻子，朝五條裕子揮手，隨後說。“媽媽，我還會回來的。”
五條裕子還是維持著彎腰鞠躬的姿勢，角度恰到好處，再嚴格的禮儀大師來都挑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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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畢竟只是少爺的女朋友，而且名聲還這麽差，就算表面上做出再恭敬的表情，但她其實心裏應該是期待百穗再也不回來的吧。百穗了然地想。
她不想對此感到傷心，可是眼睛裏水光一轉，一下子就盈滿了淚。她知道自己快哭了，就努力地睜大眼睛，抿著嘴不再說話，打開車門，讓兩個小孩子爬上車，隨後自己也爬上去。
沒關系的，不回來也可以。反正自己還不知道能活到什麽時候呢，也不一定能回來了。她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等著自己眼裏那一層薄薄的淚水慢慢消失。
五條悟坐上副駕駛的位置，系好安全帶，然後回頭望了百穗一眼，笑著眨眨眼睛安撫她。
百穗也努力笑起來，但是她不敢眨眼睛，怕一眨眼眼淚就掉下來了。
車子緩緩啟動，五條悟就回過頭。
“……”百穗的嘴角還是無法上揚。她看著路邊的景色倒退，知道五條家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
睜大眼睛，再睜大眼睛，不要在兩個小孩子面前哭出來。
可是……那是“媽媽”。
是能把她抱在懷裏安撫她的媽媽，是能在幾天之內記住她的喜好的媽媽，是能讓她感覺到屬於媽媽的愛的媽媽。
車子在前面的路口就要轉彎，百穗終於忍不住了。她猛地轉頭，透過後面的擋風玻璃看過去。
車子已經走出好遠，她不期待自己能看見什麽。
可是，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在她的視線裏。那個穿著圍裙的小小的人影站在五條家結界外，望著車子的方向，朝她揮手。她似乎揮了很久，胳膊的動作都有些僵硬了，可還是很努力地揮著。
！
百穗心裏一下子就被揉住了。她剛剛在搞什麽呢？為什麽不早一些回頭呢？為什麽要質疑別人的愛呢？
媽媽！
車子轉彎了。
五條裕子的身影一下子從她的視線裏消失不見。
“……”她沈默著坐回原位，眨了一下眼睛，眼淚啪啦啪啦地打在腿上，眼圈也紅了。
我的媽媽……
“百穗姐姐？！”兩個小孩子都吃了一驚。
百穗姐姐為什麽突然哭了呢？
百穗害羞地把兩個小孩子壓在自己懷裏，讓他們看不見自己滿是淚水的臉，與再次回頭的五條悟對視。
“悟……我們什麽時候再回來呢？”她問道。
五條悟笑了。“只要沒有任務，你什麽時候回來都可以啊。不過，暑假的時候我們還會放一兩個周的假呢。”
百穗點點頭，任由眼淚落下去，然後接過五條悟遞過來的紙巾，把臉擦幹。
“真是的，為了百穗，我現在口袋裏都常備紙巾和濕巾了。”五條悟笑著說。
讓五條悟的口袋裏裝滿紙巾和濕巾，百穗有點難為情。“對不起。”
五條悟挑挑眉。“那我要吃糖。”
百穗一邊吸鼻子，一邊從口袋裏掏出好幾塊糖，伸手遞給五條悟，任他從中挑一塊最想吃的。
這些當然全都是五條悟喜歡的口味，甜得齁人，百穗從來不吃，但臨走時還是特意從桌子上抓了一把塞進口袋。
所以五條悟拿走了好幾塊，撕開包裝，塞進嘴裏，隨後含糊不清地說：“百穗也為我常備糖果了，所以沒什麽。”
他們很快回到東京，又開始了像以往一樣忙碌又平靜的生活。
他們兩個人一起走著，一個走向更好的“生”，一個走向更好的“死”。
就在這時，百穗收到了許久沒有聯系的夏油傑的信息。
“百穗，有沒有時間到我這裏來？”
百穗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剛剛結束一天的練習，打開手機看到這條消息，確認了好幾遍才敢認定這就是從夏油傑的號碼發出來的。
毫無遲疑，百穗立馬把那條信息刪掉了。
“誒——是誰？”五條悟有些好奇地湊過來，卻並沒有成功看到。
“房地產推銷啦。”百穗心裏一驚，笑著把五條悟推開。
到了晚上，她回到宿舍，趁著五條悟去洗漱的功夫開始回消息。
“你是誰？”然後刪除消息。
對方秒回了。
“夏油傑，你的同期，這麽快就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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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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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驚膽戰地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夏油傑！萬一被五條悟發現的話我可該怎麽辦啊！
“發張照片來。”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點擊發送，然後刪除消息。
對方立馬發了張照片。照片中的夏油傑笑瞇瞇地穿著教主的袈裟，紮著半丸子頭，身邊還跟著兩個小女孩，小女孩的臉被他巧妙地遮住了，沒有暴露信息。
看起來確實是他。頭發如果沒打理過的話，按照他的生長速度來看也確實該是這個長度了。
就是人瘦了些。
百穗把照片保存到自己需要密碼的那個私密相冊，然後把他的這條消息刪掉，沒有再回覆。
“怎麽不說話了，這樣還無法確認？”夏油傑再次發來消息。
百穗把消息刪除。
老實說，她對於夏油傑找她這件事早就有預料，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她還是心裏發怵。
自己當初是抱著減少麻煩的初衷才決定要“了結”這些事的，因為自己還債總比被別人逼債要掌握主動權。
可是她沒想到夏油傑崩壞得那麽快，導致她還沒來得及還債，就已經被夏油傑拋下了。
當時她並不覺得那有什麽不好。要是真的拋下了、永生不見了，也是少了個麻煩。
畢竟那個時候她是想著回歸普通人的世界的，只要她把電話卡一換，把自己隱藏好，她有一萬種躲他的方式。
可是誰知道她之後竟然又和五條悟在一起了呢？誰知道她竟然又留在咒術界了呢？計劃與現實之間總是有著巨大的差距。
她覺得有些苦惱。
不能不去，因為當初是自己答應的要報答他們，而且以夏油傑的手段，自己如果不去，肯定會有比去更糟糕的下場，恐怕到時候還會殃及到五條悟。
讓五條悟再因為夏油傑的事情而傷心，這是百穗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可是真的去了，百穗知道自己也一定沒有好下場。
真是的，特級咒術師真的很難纏。
她嘆了口氣。
“你的邀請是對我和五條悟一起發出的嗎？”百穗點擊發送，然後刪除信息。
“不，請你自己來。”夏油傑再次快速回覆了她。
百穗把消息刪除。
“我做不到，我現在沒有辦法獨自去見你，別再回覆了。”百穗把最後一條消息刪除，等了一會兒，發現他確實沒有再回覆，就合上手機，大字型地躺在地毯上放空。
夏油傑到底打的什麽算盤？自己該怎麽做才能活下來？
五條悟擦著頭發走出來，坐在她身邊。“百穗，我洗好了哦。”
“好。”百穗點點頭，去洗漱了。
三天之後的晚上，當他們洗漱好躺進各自的被窩一個小時後，五條悟的手機響了。
“悟。”百穗睜開眼睛，用有些嚴厲的目光盯著他。
明明之前說好了要保證睡眠時間之後，五條悟已經很久不再在這麽晚的時間出任務了。
五條悟先接完電話，隨後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趴在床上看著她。“對不起，百穗。山形那邊有兩名一級術師失聯了，情況蠻嚴重的，所以……”
“不可以。”百穗不為所動地躺在自己被窩裏搖搖頭，有些生氣。
“咒術界本來就很缺人手啦！要是連一級術師也死了的話，那我日後不是要有更多工作了嗎？”五條悟從床上爬下來，想要往地毯上百穗的被窩裏鉆。
百穗皺著眉頭把他往外推。
能把兩名一級術師同時困住，咒靈應該有相當高的水平。
這種水平的咒靈沒有窗觀測到咒胎，之前也沒有受害者，突然就出現在了和京都完全是反方向的山形縣，困住了兩名一級術師，就好像故意要告訴所有人：“這個咒靈強得離譜，只有五條悟能搞定”一樣。
所以百穗的直覺讓她強烈懷疑這是夏油傑的手筆。
五條悟還是靈巧地鉆進了百穗的被窩，抱住百穗，朝她撒嬌。“百穗，拜托啦，就這一次……”
就這一次嗎？
雖然她也不想自己的猜測成為現實，但這如果真的是夏油傑的計劃的話，那她很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五條悟了。
她背對著他，皺起眉頭，難得地想要發脾氣，不客氣地直呼他的大名。
“五條悟，你今天晚上如果出去了的話，就別再回來了。”
五條悟只以為她是想要堅持那個晚上保證睡眠的原則才這麽堅決，煩惱地嘆了口氣。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他把鈴聲按死，隨後把百穗抱在懷裏，把她的長發捋開，親了親她的後頸。“百穗，哪怕你這麽說，我也需要去。等我回來，我一定好好地睡一整天，到時候讓你來監督我，好嗎？”
百穗的眼睛無聲地熱起來。
如果再也見不到了怎麽辦？再也沒辦法監督他了怎麽辦？
“不，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我才不要。”
“不會有第二次的！我保證。”五條悟把她抱在懷裏晃了晃。“這只是一個小小的例外而已。給我一點信任，好嗎？”
她知道她不可能阻攔得了五條悟，咬住了牙。
好生氣。
如果真的是夏油傑做的話，她真的很生氣。
可她並不是對夏油傑生氣，而是對自己生氣。盡管五條悟總是誇獎她進步很快，但她還是沒有底氣能在殺死夏油傑之後全身而退。
如果她能做到的話，她一定會這麽做的，因為只需要傷心一次，就再也不會有麻煩了。
可是現在，因為她的弱小，她只能用這麽忍氣吞聲的方式保護五條悟，也保護自己。
“那我和你一起去。”百穗大力把被子扯開，幾乎是有些賭氣地去穿衣服。
“誒——”五條悟也察覺出今天的百穗格外粘人。
不過，好可愛啊。
他迅速把她拉回來按下，把被子重新拉上來給她蓋好，然後自己鉆出被窩。
“沒事的，我自己去就好。而且你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嗎？如果你也不睡的話，我們兩個人可是都打破約定了哦？”他像一只大貓一樣整個人壓在被子上，讓百穗一點都動不了了，遮住燈光，在她身上降下一片陰影。
百穗想哭，但是因為她不想讓五條悟擔心，於是忍住了，只是皺著眉頭生悶氣，眼睛睜得很大，做出一副皺巴巴的臉，頭發也炸了。
五條悟看著她炸著毛呲牙的樣子，笑了起來。
“我保證會盡快回來的。”五條悟給她順順頭發，親了她一下，然後飛快地穿好衣服，往門外走。
攔不住他。
那這會變成最後一面嗎？
“悟。”百穗坐起來喊住他，幾乎感覺眼前的世界是眩暈的，身上也很冷。
五條悟停住腳步，笑著看向她。
百穗看著這個笑容，抿抿嘴，從枕頭下摸出一張防身用的符咒。
這種符咒耗時很長，在實戰中很難立刻完成，只能提前做好進行儲備，而且消耗咒力很大，百穗一共也只做了兩張，之前的一張被她當作鎮物放在小惠家裏了。
“……註意安全。”百穗面色平靜地看著他，把這張符紙遞給他。
“當然。”五條悟笑著接過符紙，隨後出了門。
百穗拿著手機走到窗邊，看五條悟很快出現在樓下，然後笑著朝她揮揮手，又坐上接應的車。
就在那一瞬間，手機“叮咚”一響，百穗收到了夏油傑發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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