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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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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債(二)

呵!夏油傑!

百穗忍住眼淚冷笑一聲,把地址記住,把消息刪掉,把提前寫好的遺書塞到枕頭底下,然後又做了一些準備,也穿好衣服出門。

地址給的是京都,她把蛇靈用術式暫時地隱藏了一下才過了安檢閘口。

到京都時不到淩晨四點鐘。百穗嘆了口氣,隨後咬了嘴唇一下讓自己清醒,打算打車去那個地址。

司機告訴她,京都雖然有這條路,但沒有這個門牌號。

百穗心裏了然,這應該是夏油傑下的結界導致的。於是她就打車去了附近的地方,下了車,又自己走到結界附近。

果不其然,那是盤星教在京都的一處設施。

不過,這個結界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是她從前自己下的?現在的她已經能看出自己以前的作品有不足之處,這算不算一種進步?

“旅途辛苦了,歡迎你來到京都。”夏油傑穿著袈裟,親自站在結界邊緣等待著她,笑容溫和親切,好像他們還是朝夕相處的好同學。

他瘦了,比照片上還要明顯,讓百穗再次感嘆盤星教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百穗這樣審視著他,像貓兒一樣歪歪頭。

夏油傑也審視著百穗。

她的身體變得更健康,走路的姿勢更穩健,咒力變得更充盈而圓滿,神色也不再驚惶、虛弱,而是平和、穩定、神采飛揚。

百穗看起來像是一棵經歷了風霜雨露後成長起來的麥子,飽滿的生命力幾乎要將他那個脆弱又不堪的靈魂整個撕碎。

他一眼就看到了百穗手上那個顯眼的戒指,藍色的寶石讓人在看到的瞬間就能想到那個擁有一雙像大海一樣的眼睛的人。

他們在一起了啊。

五條悟竟然做到了這種事。

五條悟,你是用了多麽狡猾的手段,耗費了多少心力,才把白川百穗這樣不可能被凡人捕捉的「精靈」給關到了自己的籠子裏呢?

五條悟,你還有什麽做不到的呢?

夏油傑並不知道他們交往的過程,默默感嘆著,笑容裏帶了點諷刺。

“我剛剛才從京都回東京呢,真是的。而且就這麽直接把設施地址告訴我,沒問題的嗎?”百穗笑著說。

“完全沒問題。”夏油傑揚起嘴角。

“這樣啊……你把五條悟怎麽樣了?”她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夏油傑。

如果五條悟出事的話,她拼死也會把夏油傑在這裏殺掉。

“……只是普通地支開了一會而已——為了見到你。”夏油傑露出一個有些微妙的表情。

我能把他怎麽樣?

“希望是這樣。”百穗重新笑起來,點點頭,跟在夏油傑的身後。

兩人走過長廊,進入一間房間,夏油傑先一步坐下。

百穗見他坐下,自己也坐了下來。

“要喝點什麽?”夏油傑笑著開始給她沖水。

“我不渴。”

夏油傑還是按照她以前的習慣,把溫度剛好的水體貼地遞到她的手邊。

“你瘦了,照顧孩子們是件很辛苦的事嗎?”她手沒動那杯水,寒暄道。

“不,她們是很乖巧的孩子。我是因為別的事。”夏油傑垂下眼眸。

別的事?她當然知道是別的事,剛剛不過是沒話找話而已。

半夜被叫到夏油傑的大本營來赴鴻門宴,她總是得稍微討他喜歡一些才行。

萬一他心軟了呢。

“方便讓我去看看孩子們嗎?我想知道把我們夏油教主的心都勾走了的兩個小寶寶該有多麽可愛?”百穗笑起來,依舊沒有動那杯水。

夏油傑有些訝異地擡起頭望著她。

“……好。”他想了想,還是點點頭。

百穗把咒具放在桌子上,和夏油傑一起離開房間。

走出去不遠就是孩子們的房間。

夏油傑先在門外確認了一下孩子們都已經睡了,然後才很輕很輕地把門拉開。

這個時間,天都沒亮,百穗站在門口向內望去,兩個短發的小女孩互相依偎著,蓋著看起來就很厚很軟的被子,一起睡在一張大床上。

鋪滿了床的一半的玩偶、毛茸茸的棉拖鞋、有著蝴蝶結裝飾的粉色梳妝鏡、很多很多的發飾,裏面所有的陳設都看起來軟乎乎的,又非常可愛,甚至到了有些誇張的地步,是那個年齡的孩子會喜歡的東西。

這次,百穗的表情真誠地變得柔軟起來。

年齡看起來和津美紀他們差不多。

如果一起玩的話,四個人會不會成為好朋友呢?

百穗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退了出來。

夏油傑把門關好,又將百穗帶回一開始的房間。

“真是兩個好孩子。”百穗說。

“傑,要是有機會的話,我帶她們去買些裙子怎麽樣?”她隨口發出邀請。

夏油傑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沒有說話,用沈默拒絕了她。

誰會把孩子交給你啊?

百穗倒也不在意他的沈默,裝作自己沒有被冷落,用手指點點桌子。

“這麽晚把我叫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呢,傑?”

夏油傑低下頭,有些猶豫。

要那麽做嗎?

即使香織告訴他那不會對百穗造成傷害,可是……

百穗看著他猶豫不決的樣子,嘆了口氣,好像沒有骨頭一樣向前趴倒,把上半身倚在桌子上,再把臉枕在胳膊上,好像他們還在學校時,百穗趴在課桌上休息眼睛的姿勢。

“為什麽突然趴倒?”夏油傑看著百穗這個放松的動作,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現在這種狀態了還這麽放松是不是太缺乏警惕了?我可是詛咒師哦?

“白天累了一整天,晚上剛想睡覺又被你叫來這裏,你說呢?”她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嗔怪表情。

“……對不起。”夏油傑臉上露出一點愧色。

“沒關系。”她柔和地笑了一下,隨後再次趴倒。“所以傑是想叫我來做什麽呢?有哪裏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夏油傑低著頭,不敢看向百穗,然後才開口。“從前,你還沒有失憶的時候,曾經找過我幫你訓練體術。”

百穗沒摸清他說這句話的意思,不過還是配合地笑了起來。

“誒——還有過這種事情啊,不過我的體術確實是從各位老師那裏東學西湊的呢,我應該是個不開竅的學生吧,真的很感謝你。”

五條悟、夏油傑、伏黑甚爾、夜蛾正道……幾乎所有體術比她好的人都被她學習過、攫取過,所以她才有了今天這個不再拖後腿的體術水平。

夏油傑被她打斷了思路,沈默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那個時候你問我想要什麽報酬,我說,暫時先寄存下來,之後再來找你兌換。”

“是這樣啊!”百穗笑著點點頭,自己都要在心裏厭惡自己了。

幹嘛要給人家放人情貸呢?現在只能大晚上地跑到京都來給人還債了。

“後來,還有一次,你和我說,如果我想要過一種不一樣的人生的話,就來找你,你會告訴我。”夏油傑說道。

他拼命地說著這些話,想要通過這些話來減輕自己心中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的負罪感。

百穗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原來我說過這種大話。”

說完她又擺擺手,急忙補充。“啊,我不是想要抵賴的意思,只是單純想感嘆一下從前那個自己的傲慢。”

“畢竟隨隨便便就說出了這種要對其他人的人生進行負責的話,讓我覺得有些輕率。不過,這既然是我曾經說過的話,那就是算數的。”

夏油傑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他自己也覺得這種事很草率,可是他現在竟然要依靠這種事情活下去。

到底要怎樣啊!

百穗看著夏油傑的表情,雖然臉上還保持著微笑,但心裏已經瀕臨崩潰了,急得恨不能把夏油傑的腦袋打開看一看他到底在想什麽,好說出一句恰當的話。

百穗看夏油傑一直不動,只好開口:“更何況,就算沒有那些,你也幫了我許多。我知道,一開始……你是為了幫我才來掌握盤星教的。”

夏油傑還是沒有說話。

“總之,如果你想要我做什麽事情的話,就直說就好。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和我做不到的,我都會去做的。”自己去說出這樣的話,她的表情已經算不上好了。

夏油傑終於有了點反應,站起來。“……那就跟我來。”

在冬天剛剛到來的時候,一名叫做虎杖香織的咒術師找上了他,成為了他的家人。

她並沒有展示自己的術式,但是她告訴他,她有能夠讓百穗恢覆記憶的能力。

他一直在猶豫。

因為這麽做會讓百穗重新回到從前的地獄。

可是他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

她到底為什麽這麽做?她到底知道什麽?盤星教又到底是為了什麽而存在的?

她想要告訴他的另一種人生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是比現在好?還是比現在壞?

他冥冥之中猜測到,從前的百穗就在改變這個世界。

可是,改變的盡頭是什麽?她想要看到的、她規劃的新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會比現在他選擇的道路要更好嗎?

他為此而痛苦著。可是他試過了所有的辦法,孔時雨、伏黑甚爾、盤星教、高專、甚至失去記憶的她本人……沒有一樣東西能讓他知道這背後的秘密。

他也想過放下,想過只要沿著現在自己選擇的這條路走就可以。

可是他絕望地發現,不管他如何欺騙自己,他都忘不了過去的那個白川百穗對她說過的話。

虎杖香織說這種方法不會對百穗造成傷害。

而且,夏油傑也和虎杖香織一樣,認為一直不恢覆記憶才是更奇怪的事。

難道她之後也想要用失憶的理由輕松地逃脫痛苦,輕松地生活一輩子嗎?

那也太令人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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