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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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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合作

機會嘛,總是有的。

雞蛋裏還可以挑骨頭,他顧羨不可能萬事完美,挑不出錯處。

實在挑不出,還可以“創造”不是嗎

-景和十二年三月初

右副都禦使上書彈劾顧羨管理不當徇私舞弊,赤風軍目中無人。

事由是因赤風軍內將士於街道路過,見一老嫗推車吃力施以援手,本是好事,可恰巧遇上巡街的八校尉。

齊國有四軍,南北禁軍守衛皇宮作為京師常備軍;顧羨旗下的赤風軍和趙珌統領的八校尉由中央統一調動外出征戰;最後就是兵部統轄的各方鎮戍軍鎮守邊關。

中央兩軍可以說是水火不容,互相瞧不上,遇上了就得嗆幾句。

加之赤風軍戰事剛結束,風頭正盛,八校尉更是不爽,一上來就譏笑嘲諷赤風軍將士不幹正事,赤風軍幾人也不是吃素的,嗆來嗆去嗆出火了幹脆動起手來,從而演變成了一場小規模私鬥。

顧羨了解事情原由後,罰所有參與私鬥者寫一篇五千字的反省,當月俸祿減半,並無償參與稅法改革的下層工作兩月。

讓大字不識幾個的武生書文真算得上折磨。

可與八校尉統領趙珌的處罰來看,算不上嚴懲,沒受半點皮外傷。

右副都禦使抓住這點大做文章,說顧羨勢大,包庇屬下敗壞軍風,有失將帥之德。

顧羨樹敵太多,無人為之辯解也罷,反倒大家話裏話外都在說顧羨的不是。

顧羨不作他言。

見當事人沈默不語眾人更是變本加厲:“顧小將軍剛愎自用固執己見,簡直異想天開……”

“顧氏幾人執掌赤風軍多年,顧小將軍怕不是當成自己的私兵了吧!”

“啪!”

上震怒,罷顧羨職收其兵權。

*

消息還沒傳出來,顧羨就已到家。

這樣的結果其實在顧羨的意料之中,或者說比料想的還要輕些。

手握兵權和戰功,顧氏權勢過大難免遭其忌憚,陛下賜婚有意拉攏,顧羨拒不領情還多次上書直言不諱,拂了聖上的面。

稅制和下等人制這些舊制又牽連眾多,朝上絕大多數臣子恐怕都參與其中。

只有一個軍功在手的顧羨,剛剛接替父親的位置,根基沒站穩,服不了眾。

本就對背後的勢力無知無覺,而過於激進的行為讓原本有意支持他的人和觀望的人都擔心這人是個大傻子望而卻步。

若顧羨知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人會動一個毛頭小子。

可初出茅廬不怕虎,顧羨橫沖直撞讓人惹了一身腥,眾人惡心壞了,只好讓他麻溜滾開。

畢竟顧羨手裏握著的兵權可是一個香餑餑,當然,也是個隨時都可以引燃的炸彈。

但是,顧羨沒想到的是,這個燙手山芋被顧靖海接了去,這是好事。

可是為什麽會是叔父呢?叔父和各藩王又有什麽牽連

顧羨百思不得其解。

他對於兵權沒什麽執念,聖上收回兵權罷了自己的職,顧羨不做反抗,是讓聖上少些忌憚,也是讓自己有時間去查探這洪流之下的暗潮。

看來他有必要去找叔父一趟。

但是不是現在,顧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老爺,顧小將軍求見。”張府管事曲身向案前坐著看冊子的人傳報。

“可有說所為何事?”

管事搖頭:“只說是前來一敘。”

案前人將手中書冊翻過,嗤笑一聲,“毫無交情,有何可敘。”兵權丟了才知道著急,早不知作甚去。

“那我將人打發了去。”管事見自家老爺默許,轉身退下。

窗外光影輪轉,書冊漸漸也翻到了最後一頁,放下書才發現日頭朝西偏移了不少。

花了一個多時辰囫圇把之前剩下的看完。

這時,管事走來:“老爺,顧小將軍還沒走,說等你回來。”

竟然還沒走,“那他願意等就讓他等吧。”老爺不予理會,讓管事把最近的折子抱過來,開始處理有關新稅法推行的事宜。

折子一本一本打開、批註、合上、分類。

茶水一壺又一壺的冷掉撤下去換上來。

顧羨坐在亭子裏靠柱而立耐心十足。

直到日頭已徹底西沈,管家在旁點上燭火,陡然明亮的視野才將人從堆滿的折子裏喚醒。

“幾時了”

“還差兩刻便至酉時”管事答,猶豫了兩下又說:“人還在亭子裏坐著。”

說完,等著自家老爺做決定。

燭光落在案牘上忽閃搖曳,攤開的折子中間出現一團區別於他處的暖色。

管家隨著老爺的視線也朝光亮處看去。

靜默片刻,“將人帶去廳堂,我稍後就到。”老爺吩咐道。

齊國波折衰退,有異心者眾多,顧靖山卻是朝堂上少有的一股清流,絕無二心,為國為民,憑借自身讓齊國看到了一點希望。

看在顧靖山的份上他決定見顧羨一面。

顧羨等了一天,終於見到了張太傅。

“太傅。”顧羨擡手行禮。

“將軍海涵,新稅法推行事務繁雜,方才得空,讓將軍久等了。”張太傅略過顧羨坐到上位:“將軍請坐。”

顧羨端坐在下方一側,“突然到訪,還望太傅莫要嫌我冒昧才對。”

張太傅:“將軍此番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對方開門見山,顧羨也就省了彎彎繞繞,直言道:“在下前來只為一事。”

“如今之齊,藩王坐大,豢養私兵,陛下恐怕只聽得進太傅肺腑。”若沒有張太傅這個當老師的規勸,聖上怎麽可能想的開進行稅法改革。

齊國藩王眾多,都是在開國時立下汗馬功勞的元勳肱骨,依據血緣親屬世世代代傳承延續,到現在當屬盤踞中央的成王、控制著江南地帶的廣陽王、中州章豫王獻陵王和西南楚荊王五大藩王勢力最強。

張太傅冷哼一聲,可笑道:“以成王為首,五大藩王誰不是兵強馬壯,實力雄厚,輕舉妄動惹出來的後果你想過嗎?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們的威脅?”

真是太過天真了,張太傅實在氣不過,外強中幹,和他父親顧靖山的游刃有餘比起來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

顧羨感覺到了話裏的不屑和憤怒,他好像確實天真,竟怕無人知曉各藩王的狼子野心。

但狼子野心其實昭然若揭。

“太傅所謂的不要輕舉妄動就是指像現在這樣的小打小鬧”顧羨平靜的反問,借指新稅法。

張太傅一時愕然,沒想到顧羨會反過來質問他,剛回過神想說些什麽就被截斷了。

顧羨冷冷開口:“太傅有沒有想過,若藩王與外族勾結,如今之齊又該何去何從太傅真覺得我父之死有這麽簡單”

“什麽意思?”太傅話落就反應過來,拍案而起,又驚又恕,臉上早已不見從容,“敢!他們怎敢!”

這可是通敵叛國!

“為何不敢”顧羨無波無瀾,坦然的眼裏流露出無端的鋒芒,“太傅是指望他們墨守著家國這一套還是什麽?”

常言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真到了那一刻,還在乎手段嗎?

僵怒片刻,張太傅終是洩了氣,頹坐下來,是啊,有何不敢呢,他無力道:“是查到了什麽嗎?是成王還是誰你父親之死又是怎麽回事”

顧羨還未厘清事情頭尾,不想妄下定論,只說:“暫未可知,但各藩王中定與外族有糾纏之屬。況也是早晚的事,想要扳倒齊國,借力打力再合適不過。”就怕借力和出力的一方分不清,都以為自己是借他人之力者。

知道事情成了,顧羨也將顧靖山之死的疑點和盤托出。

大軍紮營之地戒備森嚴,為何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兩人

為何刺殺顧靖山的人是漢人

為何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準確無誤的找到帥帳

為何顧靖山之死的消息這麽快傳出

為何秋狄如此篤定,在赤風軍都蒙在鼓中之時,就提前毀約,猜到了學舌技師

太多為何了……

奸細是一定的,顧羨掌權後揪出好幾個,這些奸細也一定程度上導致了顧靖海的節節敗退。

但總覺得遠不止於此。

一國之將,幾個階品完全不夠的奸細怎麽敢謀害其性命的,他們的說辭根本不合理。

可事發後確實風平浪靜,沒再起過波瀾。

顧羨過來,表了忠心,提了醒,也希望借助太傅的力量能查清父親死亡的真相。他知道自己一個人是走不遠的,朝廷勢力錯綜覆雜,不可能永遠不站隊,獨善其身。

在別人觀望的同時,顧羨也在觀察選擇。

張太傅在朝為官多年根基深厚,威望也高,輔佐過先皇又是當今聖上之師,為人清廉正直,剛正不阿,一片忠心,再合適不過。

在這種人身上才能看見齊國的明天和未來。

張太傅聽完,答應了顧羨會幫忙查清顧靖山之死的真相,同時也要求顧羨與之消息互通,做什麽事前給他打個招呼。

怕顧羨沖動行事也怕顧羨和他爹一樣出什麽意外。

“讓你久等一天,算是我不對,不過也為在磨煉你心性,做人做事多些耐心,得耐得住性子。”張太傅不愧是做過夫子的人,認錯的同時也沒忘說教兩句。

顧羨就要走,張太傅趕緊又說:“還有,對我這樣的長輩尊重一點,不要張口閉口上來就是質問。”

“還有,這——”顧羨轉身就走。

“——誒,我還沒說完,剛還給你講要尊長……”後面的話隱在風聲裏聽不清了。

太傅看著走向大門的背影眼神逐漸柔和,心情大好,完全忘了之前如何瞧不起人家,自顧自喃喃道:“等了一天,不餓啊?飯都不吃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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