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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章張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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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章張嬸

顧羨行至城門下馬,蘇雪等的無聊正和街頭張嬸嘮嗑。

見著人一溜煙跑了過去,顧羨順手接過蘇雪手中的一條肉,兩人肩並肩往回走。

顧羨不用問都知道蘇雪是出於教養和情面買的,她家吃食自有專人采買送達。

“張嬸以前在我家侍奉,負責廚房裏的雜事,後面跟著采買時遇到了賣肉的王叔。”

蘇雪道:“王叔屬於一見傾心,私下裏尋了媒人來說親。張嬸想著跟誰過不是過,王叔長得還說的過去,看著又忠厚老實的,自己也是再醮,索性就同意了。”

“今兒碰巧遇上張嬸來送飯便閑聊了幾句,他們如今可是城裏人人羨灩的夫妻。”蘇雪說完,顧羨朝後方肉鋪攤子上的中年男女看過去。

蘇雪口中的王叔,身著粗布麻衣,袖子卷到了手肘處,屠刀擱在一旁,邊笑邊收拾食盒。

張嬸嘴裏說著什麽,臉上帶著的笑意壓出數道皺紋,眼裏的情意旁人可觀。

“怎麽你什麽都知道”顧羨打趣道。

“是你離開太久了。”蘇雪反駁,“應是你走後不久吧,張嬸剛嫁過去沒兩年,城裏發了一場大病害。於人倒是無礙,可家禽一旦沾染,不消一日就發熱腹瀉,不吃不喝還掉毛出血。王叔做屠宰生意可以說是賠的傾家蕩產,一度想和張嬸合離。”

“人未亡情亦在,張嬸說,做什麽合離!沒同意,變賣首飾拿出所有積蓄給王叔從頭開始。”

“現在也是好起來了。”

“平時都能看到張嬸來送飯,也能遇上王叔揣著銀錢偷偷去首飾店,隔天就會發現張嬸頭上戴了新物。”

“還真是離開太久了,未曾聽聞此佳事。”顧羨揉揉蘇雪頭說:“以後還得煩請小雪多給我講講。”

“交給我吧”蘇雪拍胸脯保證。

“小時候我和娘親在蘇家時,不受人待見,常常吃不飽,還是張嬸偷偷塞些吃食給我帶回去才免得了挨餓。”

“所以張嬸幸福,我也真心為她感到開心。”

顧羨:“會幸福下去的。”

蘇雪點頭:“嗯!”

“不說這個了,我們走快點,你上京都的時候我新學了個糕點,回去你快嘗嘗。”

顧羨加快步子。

都知道蘇雪做吃的總有個小癖好,就是喜歡創新,憑自己心情加減材料,怪異卻又次次都意外的好吃。

不過,好吃有時候也不代表能吃。

小時候沒去過京都,顧羨和蘇雪每每看著顧靖山去了之後帶回來的稀奇玩意兒,都向往的很。

平時顧靖山上京都是騎馬沒地方藏,尾隨又一定會被發現。

因為試過。

於是顧羨趁著叔父攜嬸嬸來訪回京時,藏在了顧靖海的矯廂裏。

——成功了。

到地方爬出來,跳下轎子。

——被逮了。

然後被“狠狠”罰了一天的馬步。

紮完馬步一天沒吃飯的顧羨餓得要升天。正當時,蘇雪端著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從天而降。

沒等蘇雪向其介紹,就塞了一個進了胃。

空蕩蕩的胃裏驟然遇到香軟的食物,就像住龜裂的土地上潑了一瓢水瞬間被吞噬,還想要更多。

顧不上其它,顧羨唰唰唰三下五除二就填了一大半在肚子裏,還剩個兩三塊兒。

“咯!”打了個響嗝兒。

顧羨還欲再吃,蘇雪不讓,擔心一下吃太多消化不好,讓顧羨歇一會兒去正經吃點飯。

於是盤裏剩下的就被蘇雪解決了。

入夜,顧羨整個人都不好了。

剛開始是身體發虛冒冷汗不舒服,隨之而來的是陣陣腹痛,沒多會兒便開始上吐下瀉。

動靜驚醒了下人,忙去稟告顧靖山。顧靖山聽了慌得不行,邊叫人趕緊請大夫來,邊往顧羨屋裏奔。

顧羨很少生病,練武體質始終較常人好些,更不說顧靖山對顧羨那種捧在手裏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寵愛程度,一有生病的苗條就給你拔了。

顧靖山見著臉色發白蜷縮在床的親兒頓時心疼的要命,紮心般密密麻麻的痛堵在胸口,覺得愧對妻子的囑托,心裏後悔讓人一回來就去紮馬步,沒讓休息休息。

當時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呀,生龍活虎的。

顧靖山可謂是又憂又怕又悔又心疼,恨不得自己替顧羨受過。

大夫查看過一番,問今日可曾吃過什麽,顧羨一一道出。

今天只吃了一頓飯,飯菜稀疏平常都是顧羨吃過的,且不止顧羨一人吃了,顧靖山就沒什麽事。

思來想去只有蘇雪端來的糕點了。

顧羨垂死病中驚坐起,一想到這個可能,立馬讓大夫去蘇府看看蘇雪,不用管自己。

顧靖山平常寵蘇雪比寵顧羨還甚,當親女看待。

開完藥就讓人帶著大夫去了蘇府。

蘇雪吃的不多,吐了兩回已經沒事了,大夫還是開了些藥讓煎水喝。

糕點就那一盤已經被吃完了,大夫無法查驗,蘇雪便將過程和食材一一告知。

大夫聽至半途就明白了,告訴蘇雪:“此花只可觀之而不可食用,誤食者惡心嘔吐,全身發昏無力,腹部絞痛洩瀉。癥狀依量逐重。”

啊?

啊!

那…那那雲川哥哥吃的更多豈不是……

蘇雪也嚇到了。

經歷這麽一回之後蘇雪搞吃的之前會先弄清楚能不能吃,能不能一起吃。

顧羨也會在花冊裏批註“不可或可食用”幾個大字。

回到家,蘇雪去廚房端提前做好的點心,顧羨去了書房,心情說不上的煩悶,但他不會把這種情緒帶給身邊的人。

他的情緒外向表現不僅會影響他還有他身邊的人,甚至還會影響到戰事結果。

戰事六年,他也學會了隱藏自己的心思。

自打入了朝堂,顧羨就算有所準備,也還是避免不了一次次的失望,也難怪自古以來總有人吟唱懷才不遇,憤憤而郁終。

單是這個,顧羨其實也不至於煩,而是顧靖山死後,坐到這個位置上,顧羨才發現有些東西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比如顧靖山的死。

陽謀、陰謀、詭計這些才是朝局,利益可將血緣都摒棄,心思單薄的人在其中是尋不到生機的。

再觀如今之齊,危矣。

“雲川哥哥你快嘗嘗味道怎麽樣,這次我把蒲公英葉煮過水再加上綠豆一起揉進了糯米粉裏”蘇雪手上糕點個個圓潤飽滿,面上撒了桂花作裝飾。

顧羨轉回思緒,捏起一個胖乎乎的團子大口咬了下去。

“怎麽樣?怎麽樣?”蘇雪直盯著人吃,十分期待。

嚼嚼嚼

嚼嚼嚼嚼…咕咚!

咽下去了。

還不能松口氣,“有栗子、棗、梨……還有些東西我吃不出來。”顧羨每到這時候都常感無力,實在答不出來了。

“差不多吧”蘇雪大發慈悲,“裏面有我用之前存的花熬的餡,不知道也正常。”

呼——

“但看雲川哥哥剛剛的樣子…”蘇雪抱胸審視:“不好吃”

顧羨:“哈哈哈哈可能—嗬額—嗎……”

蘇雪:“……”

蘇雪放開手抖了抖裙擺,不緊不慢地坐在顧羨對面,微笑道:“就是得說實話嘛。我是那種不可理喻不辨是非蠻不講理的人嗎?”

“你不是嗎。”顧羨心虛地在心裏說。

“不是。我一向善解人意,你實話實說怎麽會怪你呢,是吧?”

顧羨苦笑,臉都僵了:“小雪做的真的很好吃,我說的是可能嗎?可能難吃嗎!”

蘇雪拿了本折子在手中把玩,也不看他。

沒法,顧羨開始哄人:“真的,我不騙你,除了有點噎外,味道真的不必說。要對自己有點信心。”

顧羨說的是實話,當初雖然中毒了,但吃的時候他真的覺得是人間美味,現在這個也不差。

想讓顧羨說點好話太難了,蘇雪想。

但蘇雪不知道的是,要是讓赤風軍裏面隨便一人看到他們將軍話這麽多還這麽好聲好氣,怕是要驚掉下巴。

架不住顧羨一本正經說好話哄人,又記著人奔波勞碌了一天,蘇雪決定放過他。

桌上有一本攤開的折子,才寫了幾個字,筆還擱在上面,蘇雪便隨口一問。

“剛回來的時候遞了個本子,到現在都沒有消息,準備再寫一份遞上去。”顧羨說。

既然遞過一次,以顧羨現在的身份肯定也沒人敢攔著不上,一旦問起來很容易敗露,所以只能是陛下避而不談。

這麽簡單的道理她都想明白,顧羨更不必說。

如此執著,蘇雪有點好奇,沒過腦脫口而出:“所為何事”

說出口後才立覺不妥,這些事情不是她可以過問的。

“是想勸陛下廢制,下等人制如今弊端尤多,各族互為仇敵,我國強盛倒也無可畏懼,怕就怕一方崛起聯合他方各族,那……”顧羨面色無異,頓了下繼續說道:“自先皇以來我國頹勢便顯,現如今更是嚴重,稅法改革杯水車薪還不知能否獲得預期,根源還是在下等人制上。”

下等人制施行多年,漢人自認為高人一等,齊國自施行以來確實也獲利不少,但反噬過來的是各族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是可以預見的硝煙血色。

沒有人會願意一直活在地下,活在壓迫與殘害的黑暗中長久如此。

就齊國剛與秋狄結束的戰爭來說,已經在爆發了。

勝利只是一時,世仇還未了。

說來可笑,齊國驕矜,戰勝而不取財源,以蠻夷之國為之屬,其內物帛本皆所有,與秋狄訂約時,反恤邊寒苦地布大國恩澤,施以錢財糧物。

小恩小惠,情同施舍。

何況齊國也的確是抱著施舍的態度。

顧羨沒把蘇雪當外人,只要她想知道,那他定毫無保留。

蘇雪聽完一時也生起了擔憂,她是養在深閨裏卻從不學什麽三從四德的姑娘,她自小與顧羨在顧靖山的督促下飽讀詩書,她知道,顧羨的憂思不是沒有道理。

這下算是知道聖上為何視而不見了,身處上位的統治者骨子裏刻著高貴,不會在乎底層螻蟻的生存,在乎的是其存在的價值。

壓迫剝削來獲取最大利益,已理所當然。

這不可能錯。

她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雲川哥哥這般幾次作為,勢必觸怒權貴,引人心生不滿,朝中處境怕是舉步維艱。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顧羨在稅法改革時一番言論早已惹眾人不滿。

幾次三番上書廢除下等人制更是雪上加霜,一些人已將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

只要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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