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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搶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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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搶婚?

在江尋公寓和江母家的那幾天,像是一張細密而柔軟的網,暫時托住了他不斷下墜的靈魂。

他甚至開始允許自己產生一絲虛妄的幻想一一也許,他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然而,幻想終究是脆弱的。

第四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那個他幾乎不再使用的私人手機,屏幕突兀地亮了起來,發出持續而尖銳的震動聲,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咬碎了清晨的寧靜。

池意的心臟猛地一沈,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他幾乎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他僵在床上,聽著那催命符一樣的鈴聲,最終還是接了:“餵?”

“池意,玩夠了,就該回來了。”葉玹的聲音響起。

池意的指尖瞬間冰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喉嚨卻像是被扼住,發不出聲音。

“陳叔半小時後會到樓下接你。”葉玹的語氣不容置疑,“另外,晚上和林家的晚餐已經安排好了。林小姐剛從英國回來,各方面條件都很優秀,你們年輕人先見見面,熟悉一下。”

是啊,他這顆棋子脫離了掌控,必須回到正確的位置。

自由,他終究還是抓不到。

“…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似乎對他過於平靜的反應有些意外,但隨即恢覆了慣常的語調:“很好。收拾一下,準時下來。”

電話被掛斷,忙音嘟嘟地響著。

他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硬地坐在床邊,窗外漸亮的天光映在他慘白的臉上。

幾分鐘後,他緩緩起身。動作機械而安靜。他沒有開燈,在晨曦的微光中,換上了自己來時那身衣服。

他將江尋給他準備的睡衣折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

然後,他有些茫然地走出臥室,外面安靜得有些異常,他輕聲喚道:“江尋?”

沒人回應。

池意在家裏轉悠了一圈,最終在餐桌上找到了江尋留下的便條:「公司有點急事,早餐在微波爐裏,沒胃口就先放著,乖乖等我回來。」

池意像是丟了魂一樣,呆呆地看著那張紙。

不知過了多久,他將那張紙小心地折好,塞到口袋裏,強迫自己打開了門……

陳叔的車果然準時停在樓下。看到他出來,陳叔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是恭敬地打開車門:“大少爺。”

池意面無表情地坐進車裏。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那個他剛剛觸摸到一點溫度的世界。

回到池家別墅,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

葉玹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警告。沒有質問,沒有訓斥,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他被直接帶去了造型工作室,像一件物品一樣被打理、裝扮。

他被要求穿上更加正式昂貴的禮服,前往一家頂級餐廳。

包廂奢華至極,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那位林小姐,確實如母親所說,優雅漂亮,只是眼神裏似乎也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

她維持著表面上風平浪靜的姿態,可池意卻看透了,他和她,都是父母精心打造的棋子。

看著葉玹明媚的虛偽笑容,心裏越發覺得惡心至極。

他們的嘴一張一合,謊言如汙水般流出,真像菜市場裏肥頭大腦的安康魚。

池意望著他們,輕輕地笑了。

“池先生?”林霽初——那位林家的小姐,竟端著酒杯朝他走了過來。

“你好,”池意努力讓自己的神情自然一點:“有什麽事嗎?”

她躊躇了一會,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認真地擡起頭:“對不起,我不想和你結婚,我知道,你應該也早就心有所屬,但是…我們父母那邊肯定說不通,我們可以假裝一下…”

果然,林霽初也不是自願的。

“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但我爸媽都不同意,畢竟我們這種人結婚最講究門當戶對了,對吧?”她苦笑一聲,一齊望向不遠處聊得正火熱的兩家父母。

就在葉玹微笑著,準備再次將話題引向婚約細節時,包廂那扇厚重的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眾人驚愕地擡頭望去。

只見江尋站在門口。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長褲,顯得與這個莊嚴的聚會格格不入。

“你怎麽會在這裏?”池明遠首先反應過來,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葉玹的臉色也變了,她顯然沒料到江尋會找到這裏,更沒料到他敢以這種方式闖進來。

林家人則是一臉茫然和錯愕。

江尋沒有理會池明遠的質問,他的目光始終鎖在池意身上,看著他蒼白臉上那閃著微弱希望的眼。

他大步走進包廂,無視了所有人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到池意身邊。

“跟我走。”他伸出手,不是請求,是命令。

池意看著他,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

他想伸手,想抓住那只伸向他的手。

可是...他不敢。

“你這是什麽意思?這裏不歡迎你!請你立刻離開!”池明遠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

葉玹也站起身:“江尋,請你自重!池意是我們的兒子,他在哪裏,做什麽,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幹涉!”

“外人?”江尋終於將目光從池意身上移開,轉向池父池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的笑意。

“四年前,你們把他像個犯人一樣送進那個人間地獄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他是你們的兒子?你們剝奪他的作品,冠上別人的名字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他是你們的兒子?”

“現在,為了利益,要把他像個物件一樣賣出去聯姻的時候,怎麽又想起他是你們的兒子了?”

林家人臉色驟變,驚疑不定地看著池父池母,又看向池意。

葉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被人當眾剝下了光鮮的外衣,露出了底下不堪的事實。

“你...你胡說什麽!”

“我有沒有胡說,你們心裏清楚。”江尋的聲音冷得像冰,“需要我把瑞士精神療養中心的治療記錄,還有你們如何運作將池意的作品轉移到池榮名下的證據,拿出來給林董事長過目嗎?”

池父瞳孔猛縮,他死死盯著江尋,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人。他沒想到江尋竟然能查到這些。

“江尋!你不要信口雌黃!你這是誹謗!”

“是不是誹謗,法庭上自然見分曉。”江尋毫不退讓,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池意身上,語氣放緩,卻依舊堅定無比,“池意,看著我。”

池意擡起淚眼模糊的眼睛,看向他。

“你不需要害怕他們。”江尋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從現在起,你由我保護。沒有人能再強迫你做任何事,沒有人能再傷害你。”

說完,他不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直接俯身,一把將僵硬的池意從椅子上打橫抱了起來。

“啊!”池意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手臂條件反射地環住了江尋的脖頸。

這個舉動驚呆了所有人。

“你幹什麽!放下他!”池明遠怒吼。

江尋卻仿佛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他抱著池意,轉身,毫不留戀地大步向包廂外走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身後包廂裏可能發生的一切混亂和不堪。

電梯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池意依舊被江尋牢牢抱在懷裏,他將臉深深埋在江尋的肩窩。

“放我下來…”池意輕輕地掙紮著。

江尋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他抱得更穩,更緊。

“對不起..”池意哽咽著,聲音悶悶的。

“以後,不準再偷偷跑掉。”他安撫似的拍了拍池意的後背,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池意,你是不是老是喜歡不告而別啊。”

這是第三次了。

他買了安神的茉莉花回來,想著放在池意房間裏,推開門家裏卻空無一人。

其實那一刻,江尋感覺自己心臟都停止跳動了,空蕩蕩的房間與腦海裏六年前空蕩蕩的別墅重合,少年時的無力竟再一次籠罩了他。

他以為池意又走了,他總是這樣,在他的生命裏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又輕飄飄地走掉。

他一直沒有告訴池意,其實他這幾年過得沒好到哪去,心中名為池意的刺紮得他生疼。

他左耳已經恢覆不了了,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幾乎沒有公司肯要他,說是聽障人士不方便。

他嘗試思考如果他們沒有相遇,沒有相愛,他們人生會不會幸福一點。這個想法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自己怎麽會這樣想。

其實不相愛痛苦,相愛也痛苦。

池意的人生太糟糕了,他不敢想如果池意沒有遇見他,或是說沒有遇到愛他的人,那他現在還活著嗎?

簡單來說,他們兩個就像是剌猬,既有刺向對方的尖刺,又有溫暖彼此的身體刺。

不靠近就不會痛苦,可遠離你又遠離了幸福。

池意沒有再說話,只是更緊地環住了江尋的脖子,仿佛要將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

江尋抱著池意,在酒店大堂所有人驚詫好奇的目光註視下,坦然自若地大步走了出去,走向停在外面的車子。

江尋將池意小心地放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然後繞到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池意突然開囗:“江尋…你這算不算…搶婚啊……”

江尋忍不住笑出聲:“你這腦回路…”

“好啊,我搶婚,你想嫁給我嗎?”他故意問道。

池意沒有回答,江尋轉頭看他才發覺他在哭。

池意蜷縮在副駕駛座上,身體還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剛才在宴會廳裏強行支撐的鎮定和最後那孤註一擲的勇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後怕。

“…他們會報覆的……”池意忽然喃喃出聲,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恐懼,“他們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我…我們會把一切都搞砸…”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宴會廳裏那些竊竊私語。

“池家大少爺…原來是...”

“跟個男人跑了…真丟人…”

“聽說精神有問題,在瑞士關了好幾年…”

還有父母那冰冷刺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徹底報廢、無可救藥的物品。

我不是…我不是那樣的…

我只是..只是愛了一個人而已…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難…

“別怕,”江尋將車駛入地下車庫,伸出一只手去握住池意:“有我在。”

這本來是一個令人安心的三個字,池意卻覺得此刻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停車...”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池意伸手想去拉車門把手,“讓我下去!

“池意!冷靜點!”江尋低喝一聲,迅速鎖死車門:“車還沒停穩!”

他快速地停好車:“到了。”我們回家。”

他沒有回應,也沒有動。

江尋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打開車門,俯身想要幫池意解開安全帶。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池意像是被驚擾的困獸,猛地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揮開了江尋的手,動作帶著明顯的抗拒和恐慌: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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