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幼稚死了

關燈
幼稚死了

“池意,確定好要選哪個社團了嗎?”林老師坐在辦公椅上,指甲敲擊著桌面。

“嗯。”池意將申請表遞給林老師:“我選美術社團吧。”

“那好,今天下午你就可以去參加了。”

轉個學還真麻煩,什麽事都要重新搞。池意走出辦公室,走在擁擠的走廊上,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美術社團的話……

江尋應該也在吧?

池意偷偷溜進美術教室時人還沒來齊,只有零星幾個同學在慢悠悠地削著鉛筆,準備著畫具。

他的目光飛快地掠過那些陌生的面孔,最終鎖定在靠窗的那個熟悉身影上——是江尋。

來得還挺早,池意心裏想著,忍不住偷偷放輕了腳步,慢慢地走近。

江尋正低頭整理自己的畫具盒,校服袖子挽到了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線條清晰流暢的手腕,手指動作利落,將幾支削得尖尖的鉛筆按軟硬深淺排好。

窗外明亮的光線慷慨地灑落,將他挺直的鼻梁和專註垂下的眼睫勾勒得格外清晰,連帶著周身都籠上了一層溫煦的光暈,顯得安靜又靠。

池意從背後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嘿!”

江尋頭都沒擡一下,反手抓住了池意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語氣裏帶著些無奈:“池同學,好玩嗎?”

“挺好玩的。”池意得意得笑了笑,美滋滋地在江尋旁邊坐下了。

“你怎麽突然對畫畫感興趣了?”江尋支起畫板,轉而看向池意:“我還以為你不會參加社團活動了。”

“隨便選的,反正哪個社團都一樣,我走個過場就好了。”池意聳聳肩:“況且,這不是有你在嘛。”

江尋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歡迎。”他簡單地說了兩個字,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然後便收回目光,繼續整理自己的畫筆。那樣子仿佛池意出現在這裏,坐在他身邊,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池意悄悄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他學著江尋的樣子,把畫紙固定在畫板上,擺好筆袋。

位置確實很好,陽光充足,視野開闊,最重要的是...旁邊就是江尋。

他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著江尋專註的側臉,那份沈靜像有魔力,讓池意心裏那點偷偷摸摸報名的別扭感,漸漸被一種更隱秘的滿足取代。

社團老師是個頭發花白、說話慢悠悠的老先生,此刻正站在前面的靜物臺旁,指著臺上一個樸實無華的青灰色陶罐和旁邊散落的幾只蘋果,用催眠般的語調講解著基礎的透視關系和明暗處理要點。“同學們,要理解結構...理解光線的來源..陰影是物體存在的證明……”

突然的,一個帶著惡趣味的念頭,像泡泡出現在池意腦袋裏。

他不再擡頭看臺上無聊的陶罐和蘋果,嘴角扯出一絲壞笑。

池意悄悄將畫板往外側了側,試圖擋住江尋的視線。然後抓起一旁的炭筆,“唰唰”地在紙上畫了起來。

幾根粗獷的線條野蠻地占據了畫紙一角。一個比例極其失調的大腦袋首先成型,緊接著是兩根細細的棍子代表身體和手臂,兩條同樣細長的棍子代表腿。

為了“突出特征”,池意特意在代表身體的棍子中央,用炭筆狠狠地戳了三個點,權當是校服紐扣。最後,他用力在腦袋上方塗了幾筆亂糟糟的短線,象征頭發。

一個活靈活現、充滿幼稚園塗鴉風格的三頭身火柴人躍然紙上。雖然極其抽象,但那專註的姿態,微微前傾的坐姿,還有那份特有的、屬於江尋的沈穩感,竟然被池意用這種歪門邪道的方式詭異地捕捉到了幾分神韻。

池意盯著自己的“傑作”,越看越覺得滑稽又傳神。他趕緊低下頭,肩膀可疑地聳動了兩下,才勉強把幾乎要溢出來的笑聲壓回喉嚨裏。

他思索了一會兒,又提起筆畫了起來。

但這次不一樣,他畫得很認真,每一筆都躊躇了很久才落下筆。

紙上漸漸浮現出一個有些畸形的晴天娃娃,不過不同與江尋送給池意的那個,晴天娃娃的頭發被畫成了黑發。

池意已經沈浸在自己的藝術裏了,連老師宣布可以自由練習都沒有聽見。直到教室漸漸吵鬧起來,有些同學走下座位去活動時,他才反應過來。

壞了,畫!

池意緊張地想去拿橡皮,但顯然已經遲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在畫什麽

緊接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帶著熟悉的、淡淡的鉛筆木屑和皂粉混合的氣息,毫無預兆地伸了過來,穩穩地抽走了他面前的畫板。

池意愕然地看著江尋,心瞬間飆到了嗓子眼,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熱度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像是被當場抓住的惡作劇小鬼,又窘又急,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搶回畫板,嘴裏飛快地辯解:“餵!江尋!你幹嘛!還給我!這…這還沒畫完呢!不準看!”

江尋沒理會他的抗議,只是將畫板拿得更近了些,目光在那圓滾滾的腦袋、細長的四肢、代表紐扣的三個黑點以及旁邊更小的晴天娃娃上來回掃視。他看得非常仔細,像是在研究某種新奇的生物標本。

“好醜啊……”江尋語氣淡淡的,竟沒有一絲生氣,像是在陳述事實。

池意急得幾乎要跳起來,伸手去夠,卻被江尋輕易地用另一只手格開。畫板上那個線條粗野的火柴人,在兩人之間暴露無遺。

江尋的目光終於從畫紙上移開,落回池意漲紅的臉上。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那雙眼睛裏,清晰地映著池意此刻慌亂的樣子。他挑了挑眉,語氣平淡無奇地陳述:“畫我?”

不是疑問,是肯定。

“誰、誰畫你了!”池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眼神心虛地亂飄,“我這是.…這是抽象派!你懂什麽!這叫藝術表達!”

他一邊強詞奪理,一邊再次試圖去搶畫板。可江尋的身高和手臂長度讓他輕易地避開了池意徒勞的撲搶。

就在池意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不顧一切地撲上去跟江尋拼了的時候,江尋卻忽然動了。

他沒有再理會那幅“醜死了”的畫,也沒有繼續欣賞池意炸毛的樣子,而是神色平靜地轉過身,直接伸手從他自己的畫板上取下固定著的一張素描紙。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要拿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然後,他將那張紙遞到了池意眼前,距離近得池意能看清紙張的紋理。

池意還沈浸在憤怒的餘波裏,他下意識地、帶著點抗拒和兇狠地瞪向那張紙,準備不管上面畫了什麽,都要先狠狠地懟回去。

然而,當他的目光真正聚焦在那張素描紙上時,所有沖到嘴邊的刻薄話,都在一瞬間凝固了,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紙上畫的…是他。

是他剛才百無聊賴、支著下巴發呆的樣子。而且,是從江尋那個角度畫過去的。

畫中的他,側對著畫板的方向,微微低著頭。陽光從兩人旁邊的窗戶傾瀉而入,溫柔地籠罩著他,仿佛為他那頭獨特的白發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邊,朦朧而聖潔。

他眼神放空,望著角落,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兩小片柔和的陰影。

唇角是放松的,帶著點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害和迷茫。甚至,他右眼下方那顆小小的、平時極易被忽略的淺褐色淚痣,都被江尋用極輕極細的筆觸,小心翼翼地捕捉到了,成了整幅畫面中一個異常溫柔的點綴。

沒有誇張,沒有美化。江尋只是用幹凈利落的線條和細膩的明暗變化,精準地還原了那一刻的池意。

“你畫的才醜……”池意嘟囔著,聲音卻有些顫抖。

突然,池意感覺有什麽冰涼的東西點在了自己的鼻子。

他擡頭,眼神裏帶著點濕漉漉的茫然。

江尋笑得溫柔極了:“好看。”

像是怕池意沒聽見,他又重覆了一遍:“你,好看。”

池意感覺自己的腦子指定是壞掉了,不然怎麽會不轉了。他清楚地看見了光中飛舞的塵埃,此刻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臉頰燙得驚人。

他慌張地伸手拿走江尋手中的畫,想一股腦兒把它揉起來,卻還是僵住了,小聲地辯解道:“別胡說…”

“沒有胡說。”

教室後方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挪動物品的聲音。社團活動接近尾聲,有同學開始收拾畫具準備離開了。

江尋的目光從池意攥緊的拳頭上移開,看了一眼後方,又落回池意只露出一點紅透耳尖的腦袋上。他什麽也沒再說,只是沈默地伸出手,拿起了池意畫架上那個畫著滑稽火柴人的畫板。

“這個,送我了。”

“哈?”池意有些不可置信,隨後臉更紅了,伸手又想去搶:“不行!江尋你還給我!”

江尋按住池意,用剩下的一只手將那幅畫收起來,臉上是難得的得意表情:

“謝謝。”

走在放學的路上,池意依舊耿耿於懷:“你就不能還給我嗎?一張火柴人有什麽拿的…”

江尋沒有回答,又轉移了話題:“對了,月考時的那只貓怎麽樣了?有名字了嗎?”

提到這個,池意又是一陣頭疼。

他還是太高估自己了,他一個自理能力幾乎為零的人,竟然還想養貓。他根本不懂要怎樣照顧貓,何況人家還是只幼貓並且身體那麽弱。

他思考了幾天,還是決定先送寵物醫院放幾天:“我送寵物醫院休養了。”

江尋早就猜到了池意沒精力養,無奈道:“你好沒良心啊,把它撿回來就不管了。”

“沒辦法,我自己能好好活著都不容易了。要不,再說,我又不是不接它回來。”池意突然靈機一動:“你去不去看它。”

“好啊,”江尋笑了:“去看看,意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