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意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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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意意意
月考成績單被高高貼起，前面人頭攢動，紅色的榜單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油墨氣息，夾雜著潮濕的汗水味。
池意對自己的成績沒什麽自信，自然也不期待。自己能考多高。他不經意地擡頭向榜單望去，卻在那一刻瞪大了雙眼——語文年級第一的那欄印著“池意”兩個大字。
這時，池意才聽清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幾乎是無處不在，帶著傷人的隱形箭矢。
“天吶，語文年級第一竟然是那個轉學生。”
“我去……抄的吧，所說他都不聽課的。”
“噓……別說了，本尊在那呢…”
池意的白發在人群中依舊顯眼，不多人發現了他的存在，躁動的人群頓時噤聲。池意望著那一個個心虛的表情，只是再次將耳機塞進耳朵裏，將聲音隔絕，慢吞吞地走出了人群。
算了，說吧。
反正我也不在乎。
這麽想著，池意卻還是默默攥緊了手指。
“恭喜啊，池同學，語文年一呢。”一陣突兀的掌聲在身邊響起，池意轉頭對上江尋亮晶晶的眼睛，含著隱隱的笑意。
“嗯。”池意興致缺缺，加快了腳步往高二7班的教室走。
“怎麽了？”江尋察覺到池意的不對勁，語氣輕柔，像是在哄小孩。
“沒什麽。”池意依舊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隨意地搪塞過去。
江尋沈默了，兩人相顧無言，就這樣走進了班級。同學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窒息突然有了實感，沈甸甸地壓在自己身上。
又是這樣，池意忍不住嫌惡地皺了皺眉，一種熟悉的、想要逃避的沖動又開始蔓延。他強迫自己站直，直視那些同學的眼睛。
想象中的質疑與嫉妒並沒有來臨，同學們的話語好似充滿著洋溢著青春氣息的陽光，使池意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池意，你是語文年級第一呀，這麽厲害！”
“池意，是我之前看錯你了，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好厲害，大家快鼓掌！”掌聲響起，不知是誰起的頭，十有八九是徐雲亭。
池意有些受寵若驚，輕聲說了聲“謝謝”，不過很快淹沒在熱烈的掌聲裏。
他坐下時對上江尋的目光，他笑著：“看吧，我都說了你很棒。”
他輕輕將池意鬢邊的碎發撩到耳後，這個動作讓池意的心臟莫名的漏了一拍：“所以不要在意別人。”
“嗯。”池意慌張地移開目光，盯起了墻上的時鐘。
第三節數學課下課時林老師公布了成績，不出意外，江尋又是年級第一。雖然池意語文考得不錯，但其他課因為根本不聽課考的都一般，最終也只是排到了190多名。
成績單輕飄飄地落在每個人的桌面上，帶著沈重的份量。
池意收回目光，撚起那張薄薄的紙張，平靜地掃過那些分數。數學——106，語文——142，英語——95……沒有驚喜，沒有失落，好像也就那樣，他好像在看一張與自己無關的天氣預報，動作利落地折起來藏進桌洞的最裏層。
“哇，江尋你又是斷層第一啊！數學148誒！”一聲驚嘆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所有人的目光裏帶著羨慕、欽佩以及一點習以為常的麻木，齊刷刷地投向池意身旁的江尋。
池意感受著身旁熾熱的視線，輕輕勾了勾唇，抱著吃瓜的態度聽著同學們一陣陣的起哄。
小小的騷動以江尋為中心擴散開來，江尋正垂眸給前桌徐雲亭講解著物理試卷的大題，聲音不高，卻清晰沈穩。
天似乎又要下雨了，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空氣變得黏膩，少年的側臉卻如此清晰。好像在發著光，亮得看得請臉頰上的毫毛，亮得有些晃眼。池意瞇了瞇眼睛，心裏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像羽毛掃過，帶起一絲癢和澀。
人群的焦點不知怎麽的，突然就微妙地偏移了一下。
“池意這次也是，考那麽高，當初池意轉來的時候呢，我們都以為他是個混混呢。”
他幾乎是憑借本能，扯出一個略有些僵硬的尷尬笑容：“還行吧，運氣好，題目類型我剛好覆習過。”他輕描淡寫地將功勞推給“運氣”和“撞題”，避開了所有關於努力的討論。
同學們善意的喧鬧聲嗡嗡地包圍著他，像無數只振翅的小蟲，鉆進耳朵裏。那些讚美又帶著些羨慕的詞語，每一個都灼燒著，心頭發慌。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江尋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圍著他請教的人群，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沒有看成績單，也沒有參與這邊的討論，只是微微低著頭，手裏拿著一支筆，似乎在一張草稿紙上寫著什麽，側臉線條顯得異常沈靜。
他似乎察覺到了池意的註視，筆尖頓了一下，擡起頭，兩人的目光短暫地在空中交匯。
江尋的眼神很沈，像深秋平靜無波的湖面，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池意心頭猛地一跳，在這樣平靜的註視下，破綻仿佛薄冰遇到了正午的陽光，瞬間變得脆弱不堪，很快要碎裂開來。
他幾乎是狼狽地、飛快地移開了視線，重新聚焦在窗外的梧桐樹上。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晃動不安的陰影。
上學鈴聲如同救命恩人般響起，喧鬧的潮水在老師進來的時候急速退去，讓他得以喘息。
頭頂的風扇旋轉著，嗡嗡作響，那些無聊的知識點不斷縈繞耳邊。江尋時不時撇向池意，他依舊不聽課，只是很安靜地趴著，在草稿紙上塗塗改改地寫著譜子。
雨果然很快就下下來了，陣陣青雨，在天地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冗長的、苦悶的。
雨滴順著玻璃窗蜿蜒而下，升起薄薄的一陣水霧。池意盯著窗外的水滴，伸手碰了碰，冷冰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池意？”江尋拍了拍池意：“下課了，一起去吃飯嗎？”
“嗯好，”池意點點頭，突然才想起自己沒有帶傘，“不過我沒帶傘，你要不自己先去，我不吃也沒關系的。”
“不行，你還不吃飯，都瘦成啥樣了，。”江尋皺著眉，認真看著他的臉。隨後又晃了晃手中的傘，補充道：“我有傘，一起走。”
池意知道自己拗不過他，最終還是乖乖跟他走了。兩人並肩走下樓梯，融入稀疏的人流。
江尋很自然地撐開傘，將大半傘面傾向池意。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細密而規律的沙沙聲，隔絕了大部分喧囂，形成一個只屬於兩人的小小空間。
“去校外吃？”江尋知道池意幾乎不去食堂，那個充滿人氣和噪音的地方對他來說無非是一種酷刑。
池意剛想點頭，一聲極其微弱，帶著顫抖的嗚咽穿過雨幕，鉆進他耳裏……
“喵……嗚……”
聲音來自教學樓後方，靠近一排常年無人打理的灌木叢。池意頓住腳步，江尋也聽到了：“有貓？”
池意沒說話，只是循著聲音，漸漸偏離了主路，走向那片偏僻的灌木叢。江尋立刻跟上，傘穩穩地罩著兩人。
在灌木叢深處，廢棄的鐵板與課桌下蜷縮著一團小小的、瑟瑟發抖的白色毛球。雨水打濕了它稀疏的毛發，緊貼著他瘦骨嶙峋的身體。
它看起來只有兩三個月，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因為恐懼和寒冰而瞪得大大的，警惕地望著面前兩個靠近的“龐然大物”。
池意蹲下去，視線與那只白色幼貓平齊。雨水順著灌木葉，有幾滴滴在了他的白發上，又順勢滑落臉頰。他望著面前的小貓，它明明害怕得要命，卻因寒冰而無法挪動，只能徒勞地發出底氣不足的嘶吼。
“好兇啊它。”池意指尖試探地靠近，小貓立刻發出了一聲更加尖銳的吼叫，將整個身體縮得更緊，像一個隨時要炸開的雪團。
“別急，它害怕。”江尋溫柔的聲音響起，兩人的距離很近，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你帶吃的了嗎？”池意忽然開口。
“嗯。”江尋明白了池意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暖意。“帶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火腿腸，輕輕地撕開。
“你還真帶了啊，”池意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江尋真的帶了。
江尋沒有說話，心裏有些發虛：其實是給池意帶的，竟在這兒派上用場。
江尋小心地掰下一小塊火腿腸，他沒有直接遞給小貓，而是輕輕放在距離它一尺遠的、稍微幹燥些的地面上。
“不能直接用手，它太緊張可能會抓咬。”江尋低聲解釋，像是在給池意上課，“讓它自己過來，降低它的防備心。”
池意看著江尋專註而溫柔的側臉，雨水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他學著江尋的樣子，也掰下一小塊火腿腸，輕輕放在自己面前更近一點的地上。
小白貓的視線在兩塊“天降美食”上來回逡巡，饑餓的本能最終戰勝了恐懼。它極其謹慎地靠近江尋放的那塊雞肉，飛快地叼起來，又迅速退回到那片廢墟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發出滿足又急切的嗚咽聲。
吃完江尋那塊，它似乎膽子大了一點，瞪著大眼睛就靠近了池意。它沒有立刻吃，而是用濕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池意的手，帶著些撒嬌的意味。
小貓又很快低下頭，開始享用第二塊美味。
空間裏，只有小貓咀嚼吞咽的細微聲響，和兩人清淺的呼吸。世界仿佛被隔絕在外，只剩下這一方被傘庇護的角落。
“它好像...沒那麽怕我了。”池意看著小貓吃完他放的最後一點米飯，甚至用腦袋蹭了蹭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奇和...愉悅。
“因為你很有耐心。”江尋看著池意眼中罕見地亮起的一點光，笑意更深，“它感覺到了你的善意。”
小白貓吃飽了，不再像剛才那樣瑟瑟發抖。它坐在原地，開始認真地舔舐自己濕漉漉的爪子，試圖梳理淩亂的毛發，喉嚨裏發出細小的、滿足的呼嚕聲。那聲音微弱卻充滿生命力，像一只小小的發動機，在雨聲中固執地運轉著。
“池意，”江尋輕聲問：“你……想把它帶回去嗎？”
池意撫摸小貓的手停下了，他擡起頭，白色發絲下是江尋從未見過的興奮：“想。”
“好。”江尋笑了，溫暖而篤定。池意立刻脫下外套，輕輕地裹起那只小小的毛團。它似乎感受到了懷抱裏的善意，依偎在池意懷裏，發生安穩的呼嚕聲。
“取個名字？”江尋提議，聲音裏帶著輕松的笑意。
“嗯……”池意低頭看了看懷裏瞇著眼睛的小貓，嗯了半天沒嗯出個所以然來：“算了……到時候再說。”
“要不就叫意意？一樣的白頭發呢。”江尋不懷好意地笑了，眼底的狡黠快要溢出來。
要不是懷裏抱著一只貓，池意差點要一巴掌扇過去了：“滾啊，江尋，它可是只母貓！”
就在這一刻，頭頂厚重的雲層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撥開了一道縫隙。一束金燦燦的陽光，如同舞臺的追光，精準地穿透雨幕，灑落在兩人身上，照亮了池意銀白的發絲，照亮了江尋溫和的笑容，也照亮了池意臂彎裏那團小的、溫暖的白色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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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池意才聽清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幾乎是無處不在，帶著傷人的隱形箭矢。
“天吶，語文年級第一竟然是那個轉學生。”
“我去……抄的吧，所說他都不聽課的。”
“噓……別說了，本尊在那呢…”
池意的白發在人群中依舊顯眼，不多人發現了他的存在，躁動的人群頓時噤聲。池意望著那一個個心虛的表情，只是再次將耳機塞進耳朵裏，將聲音隔絕，慢吞吞地走出了人群。
算了，說吧。
反正我也不在乎。
這麽想著，池意卻還是默默攥緊了手指。
“恭喜啊，池同學，語文年一呢。”一陣突兀的掌聲在身邊響起，池意轉頭對上江尋亮晶晶的眼睛，含著隱隱的笑意。
“嗯。”池意興致缺缺，加快了腳步往高二7班的教室走。
“怎麽了？”江尋察覺到池意的不對勁，語氣輕柔，像是在哄小孩。
“沒什麽。”池意依舊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隨意地搪塞過去。
江尋沈默了，兩人相顧無言，就這樣走進了班級。同學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窒息突然有了實感，沈甸甸地壓在自己身上。
又是這樣，池意忍不住嫌惡地皺了皺眉，一種熟悉的、想要逃避的沖動又開始蔓延。他強迫自己站直，直視那些同學的眼睛。
想象中的質疑與嫉妒並沒有來臨，同學們的話語好似充滿著洋溢著青春氣息的陽光，使池意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池意，你是語文年級第一呀，這麽厲害！”
“池意，是我之前看錯你了，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好厲害，大家快鼓掌！”掌聲響起，不知是誰起的頭，十有八九是徐雲亭。
池意有些受寵若驚，輕聲說了聲“謝謝”，不過很快淹沒在熱烈的掌聲裏。
他坐下時對上江尋的目光，他笑著：“看吧，我都說了你很棒。”
他輕輕將池意鬢邊的碎發撩到耳後，這個動作讓池意的心臟莫名的漏了一拍：“所以不要在意別人。”
“嗯。”池意慌張地移開目光，盯起了墻上的時鐘。
第三節數學課下課時林老師公布了成績，不出意外，江尋又是年級第一。雖然池意語文考得不錯，但其他課因為根本不聽課考的都一般，最終也只是排到了190多名。
成績單輕飄飄地落在每個人的桌面上，帶著沈重的份量。
池意收回目光，撚起那張薄薄的紙張，平靜地掃過那些分數。數學——106，語文——142，英語——95……沒有驚喜，沒有失落，好像也就那樣，他好像在看一張與自己無關的天氣預報，動作利落地折起來藏進桌洞的最裏層。
“哇，江尋你又是斷層第一啊！數學148誒！”一聲驚嘆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所有人的目光裏帶著羨慕、欽佩以及一點習以為常的麻木，齊刷刷地投向池意身旁的江尋。
池意感受著身旁熾熱的視線，輕輕勾了勾唇，抱著吃瓜的態度聽著同學們一陣陣的起哄。
小小的騷動以江尋為中心擴散開來，江尋正垂眸給前桌徐雲亭講解著物理試卷的大題，聲音不高，卻清晰沈穩。
天似乎又要下雨了，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空氣變得黏膩，少年的側臉卻如此清晰。好像在發著光，亮得看得請臉頰上的毫毛，亮得有些晃眼。池意瞇了瞇眼睛，心裏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像羽毛掃過，帶起一絲癢和澀。
人群的焦點不知怎麽的，突然就微妙地偏移了一下。
“池意這次也是，考那麽高，當初池意轉來的時候呢，我們都以為他是個混混呢。”
他幾乎是憑借本能，扯出一個略有些僵硬的尷尬笑容：“還行吧，運氣好，題目類型我剛好覆習過。”他輕描淡寫地將功勞推給“運氣”和“撞題”，避開了所有關於努力的討論。
同學們善意的喧鬧聲嗡嗡地包圍著他，像無數只振翅的小蟲，鉆進耳朵裏。那些讚美又帶著些羨慕的詞語，每一個都灼燒著，心頭發慌。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江尋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圍著他請教的人群，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沒有看成績單，也沒有參與這邊的討論，只是微微低著頭，手裏拿著一支筆，似乎在一張草稿紙上寫著什麽，側臉線條顯得異常沈靜。
他似乎察覺到了池意的註視，筆尖頓了一下，擡起頭，兩人的目光短暫地在空中交匯。
江尋的眼神很沈，像深秋平靜無波的湖面，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池意心頭猛地一跳，在這樣平靜的註視下，破綻仿佛薄冰遇到了正午的陽光，瞬間變得脆弱不堪，很快要碎裂開來。
他幾乎是狼狽地、飛快地移開了視線，重新聚焦在窗外的梧桐樹上。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晃動不安的陰影。
上學鈴聲如同救命恩人般響起，喧鬧的潮水在老師進來的時候急速退去，讓他得以喘息。
頭頂的風扇旋轉著，嗡嗡作響，那些無聊的知識點不斷縈繞耳邊。江尋時不時撇向池意，他依舊不聽課，只是很安靜地趴著，在草稿紙上塗塗改改地寫著譜子。
雨果然很快就下下來了，陣陣青雨，在天地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冗長的、苦悶的。
雨滴順著玻璃窗蜿蜒而下，升起薄薄的一陣水霧。池意盯著窗外的水滴，伸手碰了碰，冷冰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池意？”江尋拍了拍池意：“下課了，一起去吃飯嗎？”
“嗯好，”池意點點頭，突然才想起自己沒有帶傘，“不過我沒帶傘，你要不自己先去，我不吃也沒關系的。”
“不行，你還不吃飯，都瘦成啥樣了，。”江尋皺著眉，認真看著他的臉。隨後又晃了晃手中的傘，補充道：“我有傘，一起走。”
池意知道自己拗不過他，最終還是乖乖跟他走了。兩人並肩走下樓梯，融入稀疏的人流。
江尋很自然地撐開傘，將大半傘面傾向池意。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細密而規律的沙沙聲，隔絕了大部分喧囂，形成一個只屬於兩人的小小空間。
“去校外吃？”江尋知道池意幾乎不去食堂，那個充滿人氣和噪音的地方對他來說無非是一種酷刑。
池意剛想點頭，一聲極其微弱，帶著顫抖的嗚咽穿過雨幕，鉆進他耳裏……
“喵……嗚……”
聲音來自教學樓後方，靠近一排常年無人打理的灌木叢。池意頓住腳步，江尋也聽到了：“有貓？”
池意沒說話，只是循著聲音，漸漸偏離了主路，走向那片偏僻的灌木叢。江尋立刻跟上，傘穩穩地罩著兩人。
在灌木叢深處，廢棄的鐵板與課桌下蜷縮著一團小小的、瑟瑟發抖的白色毛球。雨水打濕了它稀疏的毛發，緊貼著他瘦骨嶙峋的身體。
它看起來只有兩三個月，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因為恐懼和寒冰而瞪得大大的，警惕地望著面前兩個靠近的“龐然大物”。
池意蹲下去，視線與那只白色幼貓平齊。雨水順著灌木葉，有幾滴滴在了他的白發上，又順勢滑落臉頰。他望著面前的小貓，它明明害怕得要命，卻因寒冰而無法挪動，只能徒勞地發出底氣不足的嘶吼。
“好兇啊它。”池意指尖試探地靠近，小貓立刻發出了一聲更加尖銳的吼叫，將整個身體縮得更緊，像一個隨時要炸開的雪團。
“別急，它害怕。”江尋溫柔的聲音響起，兩人的距離很近，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你帶吃的了嗎？”池意忽然開口。
“嗯。”江尋明白了池意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暖意。“帶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火腿腸，輕輕地撕開。
“你還真帶了啊，”池意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江尋真的帶了。
江尋沒有說話，心裏有些發虛：其實是給池意帶的，竟在這兒派上用場。
江尋小心地掰下一小塊火腿腸，他沒有直接遞給小貓，而是輕輕放在距離它一尺遠的、稍微幹燥些的地面上。
“不能直接用手，它太緊張可能會抓咬。”江尋低聲解釋，像是在給池意上課，“讓它自己過來，降低它的防備心。”
池意看著江尋專註而溫柔的側臉，雨水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他學著江尋的樣子，也掰下一小塊火腿腸，輕輕放在自己面前更近一點的地上。
小白貓的視線在兩塊“天降美食”上來回逡巡，饑餓的本能最終戰勝了恐懼。它極其謹慎地靠近江尋放的那塊雞肉，飛快地叼起來，又迅速退回到那片廢墟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發出滿足又急切的嗚咽聲。
吃完江尋那塊，它似乎膽子大了一點，瞪著大眼睛就靠近了池意。它沒有立刻吃，而是用濕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池意的手，帶著些撒嬌的意味。
小貓又很快低下頭，開始享用第二塊美味。
空間裏，只有小貓咀嚼吞咽的細微聲響，和兩人清淺的呼吸。世界仿佛被隔絕在外，只剩下這一方被傘庇護的角落。
“它好像...沒那麽怕我了。”池意看著小貓吃完他放的最後一點米飯，甚至用腦袋蹭了蹭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奇和...愉悅。
“因為你很有耐心。”江尋看著池意眼中罕見地亮起的一點光，笑意更深，“它感覺到了你的善意。”
小白貓吃飽了，不再像剛才那樣瑟瑟發抖。它坐在原地，開始認真地舔舐自己濕漉漉的爪子，試圖梳理淩亂的毛發，喉嚨裏發出細小的、滿足的呼嚕聲。那聲音微弱卻充滿生命力，像一只小小的發動機，在雨聲中固執地運轉著。
“池意，”江尋輕聲問：“你……想把它帶回去嗎？”
池意撫摸小貓的手停下了，他擡起頭，白色發絲下是江尋從未見過的興奮：“想。”
“好。”江尋笑了，溫暖而篤定。池意立刻脫下外套，輕輕地裹起那只小小的毛團。它似乎感受到了懷抱裏的善意，依偎在池意懷裏，發生安穩的呼嚕聲。
“取個名字？”江尋提議，聲音裏帶著輕松的笑意。
“嗯……”池意低頭看了看懷裏瞇著眼睛的小貓，嗯了半天沒嗯出個所以然來：“算了……到時候再說。”
“要不就叫意意？一樣的白頭發呢。”江尋不懷好意地笑了，眼底的狡黠快要溢出來。
要不是懷裏抱著一只貓，池意差點要一巴掌扇過去了：“滾啊，江尋，它可是只母貓！”
就在這一刻，頭頂厚重的雲層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撥開了一道縫隙。一束金燦燦的陽光，如同舞臺的追光，精準地穿透雨幕，灑落在兩人身上，照亮了池意銀白的發絲，照亮了江尋溫和的笑容，也照亮了池意臂彎裏那團小的、溫暖的白色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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