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晉江獨發 烏斯亞頓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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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晉江獨發 烏斯亞頓的過去
雌蟲是名軍蟲常年不在家, 雄蟲頗有幾分顏色，加之受不了清貧的生活，沒幾年就與一貴族跑了, 他臨走前想帶上哥哥。
那時候亞雌已經出落得窈窕漂亮，遺傳了他的好顏色, 那對遺傳了雌父的鴛鴦眼讓這種美貌發揮到極致，不少貴族對這種罕見的蟲趨之若鶩, 他的繼子生也出了點心思，而烏斯亞頓只是只剛斷奶沒兩年的幼崽，養大還要耗費許多精力，帶上自然是拖累。
哥哥自然不肯, 等到雌蟲回來後發現家裏只有兩只幼崽，沈默了很久卻什麽都沒有做。
蟲各有志, 他理解。
沒幾年雌蟲戰死, 只留下了一筆撫恤金, 剛成年的亞雌哥哥將還很小的烏斯亞頓拉扯長大。
失去了雙親的庇佑, 他們過得並不輕松卻也算幸福。每天晚上烏斯亞頓都在門口等哥哥回來，哥哥每次都會給他帶好吃的，牽著他的手回家。
安靜一天的房子明亮，重新熱鬧起來。
烏斯亞頓吃力地抱著水盆給哥哥打熱水泡腳，墊在小板凳上給哥哥揉肩捶背。
歡聲笑語不斷。
只要堅持下去, 一直往前走, 總有一天能看到光明。
幾年後, 哥哥身邊多出了一只蟲，烏斯亞頓趴在門後只露出兩只眼睛，望著遠處依依不舍的兩蟲，哥哥的笑容很甜蜜。
一只雄蟲闖入了他們的生活。
所幸這種改變並不壞。
哥哥最近回家總是會晚一點, 在吃飯的時候不免會洩漏工作時候中一點不順。
“那些蟲真討厭，都說了不去還總來搗亂，害得我拖延了不少時間……”
頭幾乎埋在比臉還大的碗裏的幼崽擡頭看過來，意識到在烏斯亞頓面前抱怨這個不太好，哥哥又笑著揭過去。
“算了，反正做完這段時間我就不幹了。小鳥我最近可能會回來晚一點，你不要擔心，要是害怕就去隔壁找亨特叔叔。”
出眾稀有的美貌既給亞雌帶來不少便利，同時也帶來源源不斷的困擾，隨著年齡的增長愈發明顯。
相戀多年，他們打算結婚了，亞雌準備帶著烏斯亞頓搬離這個老舊街區。
雄蟲的家庭很友善，願意接納他們。
亞雌想給烏斯亞頓更好的生活環境，那邊的教育也要好得多。
“我才不怕呢！”
烏斯亞頓已經是個小少年了，樣貌一脈相承的出眾，只是多了幾分銳利鋒芒，性格也要火爆得多，他已經能在其他蟲騷擾亞雌時保護他。
不知什麽時候，他的身高已經快趕上哥哥了。
只有亞雌還當他是當初那只因為雌父去世嚎啕大哭的蟲崽。
“好好好，我們小鳥已經是只大蟲了。”亞雌眉眼帶笑，語氣裏都是縱容。
烏斯亞頓很不滿意他的敷衍，臉氣鼓鼓的。
那天起，烏斯亞頓晚上都去哥哥工作的地方接他下班。
哥哥下班出來後突然看到他，又驚又喜： “小鳥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我來接你。”烏斯亞頓拿過哥哥的包，
亞雌一楞，而後笑了，伸手溫柔摸了抹他的頭。
“看來我們小鳥真的長大了。”
烏斯亞頓揮掉他的手，嘟囔著：“別摸頭，摸頭會長不高的。”
“好不摸頭。”亞雌噗嗤笑，兩蟲並肩走回家，哥哥中途沒預料開口，“小鳥，我之後要與歐利結婚，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哥你幸福就好，我都沒關系。”
“說什麽呢。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在乎誰都不會不在乎你。”
烏斯亞頓停下了腳步：“哥我說真的，你開心我也開心。你不開心，我就讓導致你不開心的蟲付出代價。”
亞雌一楞心裏軟得一塌糊塗，而後開玩笑般道：“哇我們小鳥好兇，看來以後歐利都不敢惹我生氣了。有個弟弟真幸福啊。”
兩蟲一路打鬧，逐漸消失在道路盡頭。
烏斯亞頓之後就一直接送哥哥上下班，讓歐利都沒有表現的機會，對方頗為吃味，亞雌笑話他都多大了還與幼崽計較。
那一天晚上，烏斯亞頓照舊在門口等哥哥下班，同事一個又一個出來卻遲遲不見他出來。
時間長了不少蟲都認識他，見到他不免逗他：“弟弟又來接你哥哥了啊，真懂事。”
“嗯，你有看到我哥哥嗎？”
“他啊，下午的時候他送了一個單了，沒見他回來呢。”
烏斯亞頓抿嘴，點頭說了謝謝，亞雌的通訊卻始終打不通。
後面天越來越黑，等到最後一只蟲出來的時候烏斯亞頓抓住對方問：“請問蒂萊爾回來了嗎？”
對方猝不及防被攔住，神情有些驚嚇，看清他後撫了撫胸口：“是你啊，我沒見到他，他還沒回去嗎？”
聞言烏斯亞頓松了手，立馬給歐利打了通訊，一分鐘後他的臉色肉眼可見難看。
怎麽了嗎？蒂萊爾沒在我這啊。
“你最後見到我哥是什麽時候？”
烏斯亞頓沈著呼吸盯著面前的蟲，異瞳幽深可怕，那蟲有些嚇到了，磕磕巴巴回答。
“就是下午五六點這樣，他給客蟲送東西去了。”
烏斯亞頓問了具體的地址，烏斯亞頓去了同事給的地址，結果這一單根本就不是對方訂的。
沒多久歐利也趕過來了，氣喘籲籲問他。
“蒂萊爾怎麽了？”
“我哥到現在還沒回來。”
歐利聯想到了什麽，面容也很不好看，心中十分不安卻還顧忌著烏斯亞頓還小，安慰他。
“說不定只是遇到什麽事情耽擱了，你別太擔心。”語罷卻又打了好幾個通訊，轉頭回來臉色又恢覆了平常的模樣，笑容很勉強。
“烏斯亞頓你先回家看看，說不定蒂萊爾現在已經到家了。”
烏斯亞頓盯著他還是點了頭，扭頭往家跑，遠遠的他就看到往日本該充滿橘光的窗戶漆黑一片。
哥哥沒有回來。
他們找了整整一夜，去所有常客那裏問了，沒有任何消息。
烏斯亞頓在狹窄昏暗的小巷裏穿行，奔跑太久了，他渾身都是汗，臉頰通紅，扶著雙膝瘋狂喘氣。
旁邊小巷傳來模糊的交談聲，腳步很快走遠，烏斯亞頓餘光看過去。
那是紅燈區，一條街都是招待所，平時經過亞雌都要把他護在外面自己走裏面，叮囑他千萬不要靠近這裏。
烏斯亞頓莫名其妙轉頭走了進去。
天已經蒙蒙亮了，就算是以夜生活著稱的紅燈區也幾乎見不到蟲影了。
經過拐角時他聽到有重物落地的聲音，摻雜著蟲的嫌棄聲。烏斯亞頓看過去，擡頭看面前輝煌華麗的大樓，這是一個高級會所的後門，路很窄很隱蔽，幾乎沒有蟲會註意到。
他走了進去，遠遠的就能看到堆在門邊好幾個黑色的垃圾袋。
烏斯亞頓一步一步走了過去，踩踏在散落的紙皮瓶子上發出清脆的哢嚓聲，他看到了黑色大袋子後面還有一堆垃圾。
最上面是一張半卷著的席子。
露出來一雙鞋子。
他屏住呼吸心跳如擂，彎腰緩緩掀開，瞳孔豎成一條線。
鴛鴦眼倒映出鴛鴦眼。
一樣大一樣凸。
那是驚恐絕望死不瞑目的眼神，仿佛要記下某個蟲的臉，又像是想見誰最後一面。
早上還笑著與他道別的哥哥衣不蔽體出現在這陰暗的角落。
那麽漂亮愛幹凈的哥哥睜大著眼，指甲幾乎全部脫落開裂，像個破布娃娃被扔在發出惡臭蠅蟲縈繞的垃圾堆，滿身是血，還有骯臟無比的白色液體。
烏斯亞頓保持著掀開的動作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某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膝重重跪下。
雙手顫抖想抱亞雌，好幾次都抓不住滑落，又手忙腳亂接住，摸到的是滿手的冰涼僵硬。
烏斯亞頓將蟲緊緊抱進懷裏，雙手捆得像一條麻繩幾乎要嵌進身體裏，咬著牙用力到臉上的肌肉痙攣。
他低著頭，全身都在抖。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即將破曉的太陽被遮得嚴嚴實實的，重歸黑暗。
碩大的雨水一滴滴砸在烏斯亞頓背上，越來越大，成串，續成一條線。砸得蟲好疼，渾身的骨頭鉆心得痛，冷氣順著鉆進去，將身體凍結。
深深低著頭的烏斯亞頓猛地擡頭，脖子繃成了弓，仰天長嘯：“啊——！”
轟！
閃電劃破天際，將其一分為二。
歐利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烏斯亞頓的身體像是垮掉的鋼鐵，看清他懷裏的蟲後，傘掉到了地上淹沒在暴雨裏。
那些蟲覬覦蒂萊爾已久，多次拋出橄欖枝，沒成想亞雌那麽不識趣，被三番兩次拒絕那些貴族面上掛不住，恨極了他不識時務，拂袖而去。
美蟲多得是，幹嘛要執著於其中一只。
之後左擁右抱時瞧著那些蟲，漂亮是漂亮了但總差那麽點意思，哪有那雙鴛鴦眼別致，便愈發心癢癢。
有跟班琢磨了那點心思，主動出謀劃策，逗得貴族開懷大笑。
借著他蟲之名下單，在蒂萊爾撲了個空時又臨時打電話改了地址，讓蟲送到會所裏。
“不就送點吃的嗎？搞的我有什麽壞心似的，你們不想做什麽就別做，倒蟲胃口！”
蒂萊爾在會所大門徘徊，眼看著快到下班時間了，猶豫再三還是咬了咬牙進去了。
小鳥還在等他，會著急的吧。
找到房間後，看到裏面熟悉的蟲後蒂萊爾知道中計了，想逃卻無果，被左右兩只蟲架了進去。
那只貴族雄蟲無視他的威脅，將這段時間的怒火發洩在他身上。
啪！
響亮的一巴掌。
蒂萊爾倒在地上臉頰瞬間腫了起來。
他被兩只蟲分別按住了左右，掙紮哭喊刺耳，對猙獰邪惡的魔鬼來說卻恍如撓癢癢，連皮都沒有破一點。
眾目睽睽下，其他的蟲旁觀，甚至伸出了魔爪，好多好多的手掌壓下來，將他碾壓成爛泥
死死瞪大的眼記下那張張臉，所有恐懼與絕望最後化做最後的絕唱。
“小鳥——！”
會所門前蟲來蟲往，進去的蟲卻沒能再出來，最後被一張席子丟到了後門的垃圾堆放處。
這種地方的蟲不過都是爛命一條，多一條死一條有什麽關系呢？
哦，你說他不是幹這個的，那他出現在這裏幹嘛？哈哈。
“無罪！”
棒槌敲下，法庭上法官開始散席。
烏斯亞頓大庭廣眾之下沖了過去，在那些蟲傻眼中一拳將貴族雄蟲打到地上，拳腳剛要繼續落下，被其他蟲控制住了。
“原告家屬請冷靜！不要在法庭下罔顧法條，再不聽勸告別怪法不容情！”
“小鳥，小鳥，小鳥好了、好了……”
歐利從他蟲手裏將烏斯亞頓接過來，用蒂萊爾的語氣安撫著，聲音逐漸哽咽，兩手死死圈著不讓他沖出去，蟲崽力氣之大幾次差點讓他控制不住掙脫。
烏斯亞頓雙目赤紅，額頭的青筋條條清晰，目光要將眼前蟲撕下一塊肉來，呼吸聲愈發急促。
哥哥只是只瘦弱的亞雌，別說反抗，就連死他都做不到……
貴族雄蟲被蟲手忙腳亂從地上扶起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見烏斯亞頓的模樣眼神挑釁，冷哼了一聲朝他豎了個中指。
有本事過來打死我啊，死崽子，不然早晚有一天和你那只賤蟲哥哥一樣的下場！
烏斯亞頓死死盯著他。
那對圓大的異瞳空洞洞的，極為詭異，被看久了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後頸發涼。
烏斯亞頓去找過那只雄蟲，見到他後要不是那雙眼睛對方都認不出來，雄蟲傍上的那只貴族在星球上有幾分勢力。
“你怎麽來了？”雄蟲認出他後頻頻看向身後，目光落在他破舊的衣物上閃過幾分嫌惡。
“那只雌蟲是不是很厲害，所以你才不要我們和他走？”烏斯亞頓直直盯著他，單純詢問。
被揭了短，雄蟲的表情很不好看：“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要他幫我搞一只蟲。”
雄蟲猶豫：“誰？”
烏斯亞頓說了名字，雄蟲的臉色極快變化。
“我幫不了你，回去吧，別來了。”
雄蟲將他往外推，忙不疊轉身要進去，猝不及防聽見身後的聲音以及沈重的落地聲。
“雌父死了，哥也死了。”
“那只雄蟲殺了他。”
雄蟲腳步一頓，又匆匆進去。
烏斯亞頓看著他消失在門口，許久從地上起來，擡著沈重的步伐轉身離開。
“等等！”
他回頭，雄蟲小跑著出來。
“我不是不想幫你，是真幫不了……你別怪我，要是他當初肯跟我走也不至於這樣。”雄蟲不敢看烏斯亞頓的目光，將手裏的東西塞進他手裏，用力塞進去，“這個你拿著，拿著！”
烏斯亞頓看著手裏的星卡，又看看面前的雄蟲，對方一點沒變，這些年過得很滋潤沒有受苦。
烏斯亞頓笑了，雄蟲楞楞看著他，他掰開對方的手，手一松。
那張價值不菲的黑卡輕飄飄落到了地上。
雄蟲站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剛才烏斯亞頓那個表情他仍心有餘悸。
明明長得像他，他卻找不到一點熟悉的地方。
歐利家裏是個不大不小的商戶，散盡家財沒能蒂萊安一個公道，判決下來後悲憤之下一病不起。
烏斯亞頓給亞雌擦幹凈了那些骯臟的痕跡，換上了他平日最喜歡的衣服，梳順了頭發，擡手合上他的眼。
落下後，睜著的。
再合，睜著。
再合，睜著。
烏斯亞頓手停著許久都沒有再動，半晌他俯下身貼著亞雌的耳朵，用僅對方能聽見的聲音說。
“哥哥你放心，我會讓他們付出千百倍的代價的。”
手指緩緩滑過眼部，落下。
蒂萊爾閉上了眼，神情安詳，就像陷入了一場不用醒來的睡夢。
那年烏斯亞頓十歲。
這年烏斯亞頓十五歲。
烏斯亞頓從蟲群堆裏出來，背後的警笛呼呼，旁邊都是看熱鬧的蟲。
眼皮垂下遮住了異瞳，同樣掩蓋了裏面翻湧的恨意與快意，將手套隨手丟進拐角的垃圾筒裏。
還剩最後一只。
恢弘氣派的莊園裏站著兩排蟲，身穿管家制服的蟲一一看過，伸手挑了幾只。
“你，還有你。”
被點到的蟲緩緩擡頭，露出一雙漂亮的鴛鴦瞳，管家一怔後眼裏的滿意愈發濃烈。
“就你了，去少爺那伺候務必上心。”
異瞳雌蟲垂眉順目，點了頭，頭低下的那瞬間唇角緩緩勾起。
貴族雄蟲發現身邊來了只新蟲，註意到那張稚嫩卻出眾的臉後閃過驚艷。
“餵餵！對就是你，留下。”
烏斯亞頓身體一頓，緩緩轉身，頭垂得很低。
“你多大了？”
“十五。”
聞言貴族雄蟲嘖了一聲，有些不滿與可惜，瞧著那張漂亮的臉蛋心癢得不行，擺了擺手。
“知道了，下去吧。”
自那天後，烏斯亞頓成了雄蟲身邊的近侍，每次對方看向他的眼神都要把他吃了一般，還總說些暧昧不清的語句，就差直接上手了，被烏斯亞頓不著痕跡避了過去。
很快烏斯亞頓熟悉了莊園的位置，終於找到了完美的動手時機。
趁著聚會所有蟲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前院，而雄蟲晚上突然不舒服提前被他扶回了臥室。
“少爺，我去給您拿藥和水。”烏斯亞頓刻意壓低了聲音，直起了身體。
雄蟲靠在沙發上頭疼地揉了揉額頭，點了頭。
烏斯亞頓出了門，回來的時候手上並沒有水，手貼著褲子微微鼓起的口袋，推開了門。
雄蟲背對他坐著，此時似乎不難受了，半空中浮著一個懸浮屏。
嘈雜壓抑。
尖叫痛哭。
狂笑呻吟。
一張張臉飛快劃過，房間裏的聲音不堪入目，看背景就知道不是同一個時間地點，上面還有備註。
雄蟲欣賞著上面那些令他血脈僨張的畫面，如癡如醉，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不動的金發雌蟲，勾了勾手指，聲音裏不自覺帶上了暧昧。
“回來了，過來。”
“抱歉少爺，我沒找到藥。”烏斯亞頓還是立在那，燈光從頭頂灑下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裏。
“沒事，我現在需要另一種藥。”雄蟲看著他那張臉頓時氣血集中往一個地方湧，眼睛裏的血管微微充血，直勾勾望著那張稚嫩卻足夠出挑的臉蛋。
烏斯亞頓邁著腳步踏了進去，每一步都十分沈重，仿佛拖著千斤鐵球。
雄蟲餘光還在翻閱那些視頻，每看一張臉他的呼吸就重一拍。
這些可都是他的珍藏。
最後劃到了一張有著異瞳的臉，同一時刻烏斯亞頓走到了他身旁，雄蟲這才恍然。
“真巧，你的眼睛也是一紅一藍。真美啊。他可是我這些年最滿意的一個藏品。”
“如果他當時識時務就好了，不過現在有你了。別怕，我會對你好的。”
房間裏充斥著視頻裏傳出的哭喊聲，烏斯亞頓全身熱血上湧向大腦，胃部翻山倒海，眼球瞬間濕潤充血。
沒想到時隔多年，他竟是以這樣的方式知道當時的真相。
“該死。”
雄蟲沒聽清他的聲音，疑惑看過來：“你說什——”
下一秒，一雙如鐵爪般的手扼住他的咽喉，發出哢哢的清脆聲，不禁讓蟲懷疑那瞬間喉骨已經粉碎
“你！”雄蟲猝不及防被掐住脖子，臉憋得通紅，眼底浮現驚恐。
眼前的雌蟲上衣破裂，一雙暗色的骨翼在燈光下散發著冰冷的光芒。
哥哥掙紮時絕望的眼神牢牢刻在他腦海裏，烏斯亞頓的呼吸跟鼓風機一般。
“是……你！”
雄蟲這時再對上這雙鴛鴦眼時不再是貪戀地垂涎，他終於想起了那雙空洞仇恨的眼睛，恐懼深不見底。
烏斯亞頓低低笑了起來，扯著嘶啞的聲帶。
他原本是打算一點點放幹他的血，再一刀刀剜掉他的肉的，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他要撕碎他！
宴會廳。
有蟲看到了什麽，驀然驚叫出聲，在場的蟲一齊看向那個方向。
“啊，那是什麽東西！”
一只白花花的蟲子出現在屋檐上，他的背後是一只穿著工作服展著骨翼的金發雌蟲。
“我是只罪蟲，我不應該玩弄雌蟲的，我為被我用權力強迫致死的二十三只蟲道歉，被判無罪是我買通了法院……我錯了，我不想死啊，不要殺我……”
雄蟲涕淚交加，抖成了篩糠。
很快有蟲看到他腿間濕了，意識到什麽捂嘴驚呼，眼神惡嫌。
“他好像失禁……”
烏斯亞頓微微一笑。
“啊！”
一道慘絕蟲寰的尖叫聲響徹整個莊園。
天空下起了紅雨，空氣裏都是血腥味。
下面的賓客被掉下的碎片砸到，定睛一看，差點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殺、殺蟲啦！”
現場頓時亂成了一團，蟲四處流躥，尖叫聲不斷。
烏斯亞頓看著眼前的一幕，臉上都是被濺到的血滴，映在眼底仿佛嗜血撒旦，他突然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趕來的護衛舉著搶的手都在顫抖，見雌蟲越笑越大聲嚇地一通亂射。
咻咻聲破空而來。
烏斯亞頓悶聲一哼，嘴裏溢出血沫，頭被瞬間抽掉力氣重重垂落，喃喃著：“哥，這垃圾終於可以下去給你陪葬了。你別嫌臟。”
警笛聲不斷，四個方向都有警車趕來，烏斯亞頓倒在了地上。
“無期徒刑！囚禁至死！”
木捶再次落下。
“我不服！他殺了我的雄子！應該償命！”
“給我去死！你這該死的殺蟲犯！當初生下來就應該把你掐死！你怎麽能這麽惡毒，可憐我的雄子啊！”
“未成年怎麽了！他十五歲就能這麽惡毒，長大後不知會犯下什麽滔天大罪！給我處死他！”
兩只老蟲圍上來，哭喊撒潑，一副撲上來要咬死他的狠毒樣。
烏斯亞頓帶著鐐銬被警蟲隔開，隔空看著那對瘋瘋癲癲的雄蟲雌蟲，突然看向觀賞席的方向咧開嘴笑了。
笑得很歡。
他仰著頭，深深吸了口氣，從沒有覺得空氣是如此新鮮。
那對夫夫哭得坐在地上捶地，惡毒的眼神盯著他不放，烏斯亞頓扭頭被送了出去。
歐利當年因蒂萊爾的慘死一病不起，兩年前就去世了。
“欺蟲太甚！是我無能，我無能啊……”
他的雙親痛失獨蟲已經很久沒有出現，此時卻站在了觀眾席。他們為烏斯亞頓奔走，讓他因未成年的緣故保留了一命。
哪怕十八都可能一點機會都沒有，但犯蟲只有十五，還是剛上中學的幼崽，貴族再怎麽權勢滔天也不能在大眾面前篡改幼蟲保護條例。
那貴族並沒有放過烏斯亞頓，收買了監獄裏的獄卒與犯蟲，處處想致他於死地。
不給飯吃、飯裏加了東西、獄卒棒打、犯蟲圍毆……
監獄裏沒有法律，誰的拳頭硬誰就是硬道理，沒有實力只能任蟲欺負，身強體壯的雌蟲不僅會欺負雄蟲，在雄蟲缺少的監獄玩弄雌蟲也並不罕見。
只是這次的矛頭指向了烏斯亞頓，這裏的頭頭看上了他的臉。
烏斯亞頓冷眼盯著他們，在對方試圖碰他時將對方踢翻，那些蟲見狀一起圍上來，尚年幼的烏斯亞頓毫無反抗能力，雙手護住頭，眼神冷漠。
圍觀的蟲要麽看熱鬧，要麽當沒看見。
那些蟲打夠了就要將他拖走，一只雄蟲突然沖了出來擋在了烏斯亞頓前面，臉上青紫，看樣子平常也沒少受欺負。
“帶我走吧！放過他，他還這麽小。”
“滾開！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破鞋！”一腳直接將他踢翻。
雄蟲倒地疼地死死捂著腹部，隱忍的表情洩漏出幾分難堪。
“啊——！”
誰料跟條死魚任蟲擺布的烏斯亞頓突然翻身猛地撲倒了一只蟲，臉上猙獰，拳拳到肉，完全不要命了。
還沒完全發育的身板爆發出的力量讓蟲幾乎壓制不住。
殺了一個貴族對方想方設法都無法弄死他，何況在監獄裏鬥毆不小心弄死了一只蟲，那些蟲本來就是收錢辦事見他一副不要命的樣子也害怕了。
“哼，算你今天運氣好！我們走！”沒討到一點好處的一堆蟲扔下一句話就逃之夭夭。
圍觀的蟲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蟲群很快散去。
“你還好吧？”
一只手突然出現了眼前，雄蟲疼得嘶了幾聲走到了烏斯亞頓面前，烏斯亞頓冷眼看著他，也不管身上的傷口。
雄蟲沒強迫，坐到了他身邊，許久突然開了口。
“我有個弟弟，他和你差不多大。”
烏斯亞頓身體一頓。
“他被一只貴族蟲打死了，我原本想給他報仇的。”雄蟲苦笑著低下了頭，周圍許久都沒有聲音他擡起頭。
“你在幹什麽！”
雄蟲餘光看到了什麽，突然驚叫起來。
烏斯亞頓手上拿著一塊碎片，從眉頭到嘴角劃過，隨即丟下，臉上深深地留下了一道皮開肉綻的傷口，鮮血淋漓。
他恨給他這張臉的蟲以及這張臉帶來的一切。
雄蟲怔怔望著他，想說些什麽，雌蟲卻突然起身扔下一句話。
“以後離我遠點。一個廢物能做什麽。”
雄蟲一楞，而後還是拖著笨拙的身體跟了上來。
烏斯亞頓對別蟲狠，對自己更狠，沒多久其他的蟲就欺負不了他了。
很快他成了監獄有名的刺頭，當了頭頭。
十年。
他已經在裏面待夠了，這時一份名為識海計劃的報名表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
終於，識海計劃又到了最後驗收階段，烏斯亞頓等這天已經等得太久了。
終測的那一天到來，兩蟲早早準備從家裏出發，走到門口時費希突然拉住了烏斯亞頓的手，這幾天不同與雌蟲的激動亢奮，他有些沈默寡言，一言不發觀察著烏斯亞頓。
踏出門口的那刻，心中積攢的情緒抑制不住了，迫使他發洩出來。
烏斯亞頓不明所以回頭，眼裏帶著濃重的疑問：“怎麽了？”
費希沈默了相當長的時間，雌蟲都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到底有什麽事情一定得現在說！”
知道烏斯亞頓仇雄的原因他當時安靜了很久。
他知道雌蟲的過去很不堪，那只雄蟲殘忍地殺害了他唯一的親蟲，他理解他這麽恨對方，以至於仇恨所有雄蟲。
哥哥的未婚夫幫助了他，他不討厭對方因為有哥哥的原因。
監獄裏的那只雄蟲在他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犧牲自己救了他，這是救命之恩。
為什麽他不可以，他也是雄蟲但他沒做過壞事沒傷害過任何蟲，就因為沒有其他蟲的原因，只是因為是雄蟲，就要被受一視同仁的討厭嗎？
如此想著費希無意識問出了聲，帶著濃濃的疑惑，單純迷茫。
“為什麽我不可以？”
雌蟲反應過來後眸光一頓，潛藏深處的情感終於宣洩了出來。
“烏斯亞頓。”
“為什麽我不可以？”
烏斯亞頓聞言瞳孔放大，抿嘴說不出話來，臉色在沈默中愈發難看。
這個時候雄蟲突然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存心是給他找不痛快！目的還沒有達成他不能立刻翻臉。
他明明可以列舉出很多理由，比如那只見錢眼開拋家棄子的雄蟲、那只殺害哥哥的兇手、在監獄裏想羞辱他的囚犯……雄蟲沒一個好東西！
再不濟就破罐子破摔甩出一句：討厭誰需要什麽理由！
可一慣尖利的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意識到這點後烏斯亞頓啞火，胸口堵得不行，臉頰的溫度不受控制上升，用力咬緊了牙關。
狡猾的雄蟲，再怎麽賣可憐他不會動搖的。
一錯不錯盯著他的費希沒有等到答案，笑容苦澀，巨大的失落幾乎淹沒了他。
他在心裏苦笑。
明明早就知道結果，但總奢望著能改變什麽。
一錘定音。
一切都有了答案。
結束了。
費希沒有再繼續追問，去往科研院的路上烏斯亞頓不動聲色瞥著身旁的雄蟲，自從出門以後對方再說過一句話，半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情緒，心頭湧起一陣無名火，隨即偏過頭也沒有再搭理雄蟲。
餘光瞧見了雌蟲的動作，費希身體一頓，微不可查嘆了口氣，眼神沒有焦距落在半空。
本來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何必給蟲臉色看呢……
到了科研院，實驗體們被召集到一起，馬上就要進入測試艙。
費希已經收起了個蟲情緒，全神貫註投入其中，確保每一個環節不會出現問題，繼而向周圍的研究員與驗收部門的負責蟲點頭。
“開始吧。”
實驗體陸續進入測試艙，費希聽到腳步聲擡頭時以為是研究員，剛要開口猝不及防看清了來蟲的臉，話都堵在了喉嚨裏：“有什麽——？”
鴛鴦眼的金發雌蟲面無表情站在他面前，眼底的覆雜一閃而過。
“你不知道，那家貴族承諾替那只雄蟲為他弟弟報仇……我沒死，他死了。”
蟲已經走了，還站在原地的費希才理清了他話裏的意思，望著那個已經合上的測試艙陷入深深的迷茫。
原來……當時會站出來保護他的雄蟲最後還是刺向他背後。
所以他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只雄蟲。
費希閉了閉眼，終於接受了這個結局。
在1的基礎上，識海計劃2已經非常成熟了，經過這次測試烏斯亞頓的精神海域不僅會徹底痊愈，還會得到提升，記憶很大概率能恢覆。
那時候，雌蟲會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而他……
費希挨個將後續的事宜吩咐下去出了測試室的門，通訊器正好響起，他摘了智能鏡接通了，科研院裏的研究院門來來往往都在忙碌，他徑直穿越長廊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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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蟲是名軍蟲常年不在家, 雄蟲頗有幾分顏色，加之受不了清貧的生活，沒幾年就與一貴族跑了, 他臨走前想帶上哥哥。
那時候亞雌已經出落得窈窕漂亮，遺傳了他的好顏色, 那對遺傳了雌父的鴛鴦眼讓這種美貌發揮到極致，不少貴族對這種罕見的蟲趨之若鶩, 他的繼子生也出了點心思，而烏斯亞頓只是只剛斷奶沒兩年的幼崽，養大還要耗費許多精力，帶上自然是拖累。
哥哥自然不肯, 等到雌蟲回來後發現家裏只有兩只幼崽，沈默了很久卻什麽都沒有做。
蟲各有志, 他理解。
沒幾年雌蟲戰死, 只留下了一筆撫恤金, 剛成年的亞雌哥哥將還很小的烏斯亞頓拉扯長大。
失去了雙親的庇佑, 他們過得並不輕松卻也算幸福。每天晚上烏斯亞頓都在門口等哥哥回來，哥哥每次都會給他帶好吃的，牽著他的手回家。
安靜一天的房子明亮，重新熱鬧起來。
烏斯亞頓吃力地抱著水盆給哥哥打熱水泡腳，墊在小板凳上給哥哥揉肩捶背。
歡聲笑語不斷。
只要堅持下去, 一直往前走, 總有一天能看到光明。
幾年後, 哥哥身邊多出了一只蟲，烏斯亞頓趴在門後只露出兩只眼睛，望著遠處依依不舍的兩蟲，哥哥的笑容很甜蜜。
一只雄蟲闖入了他們的生活。
所幸這種改變並不壞。
哥哥最近回家總是會晚一點, 在吃飯的時候不免會洩漏工作時候中一點不順。
“那些蟲真討厭，都說了不去還總來搗亂，害得我拖延了不少時間……”
頭幾乎埋在比臉還大的碗裏的幼崽擡頭看過來，意識到在烏斯亞頓面前抱怨這個不太好，哥哥又笑著揭過去。
“算了，反正做完這段時間我就不幹了。小鳥我最近可能會回來晚一點，你不要擔心，要是害怕就去隔壁找亨特叔叔。”
出眾稀有的美貌既給亞雌帶來不少便利，同時也帶來源源不斷的困擾，隨著年齡的增長愈發明顯。
相戀多年，他們打算結婚了，亞雌準備帶著烏斯亞頓搬離這個老舊街區。
雄蟲的家庭很友善，願意接納他們。
亞雌想給烏斯亞頓更好的生活環境，那邊的教育也要好得多。
“我才不怕呢！”
烏斯亞頓已經是個小少年了，樣貌一脈相承的出眾，只是多了幾分銳利鋒芒，性格也要火爆得多，他已經能在其他蟲騷擾亞雌時保護他。
不知什麽時候，他的身高已經快趕上哥哥了。
只有亞雌還當他是當初那只因為雌父去世嚎啕大哭的蟲崽。
“好好好，我們小鳥已經是只大蟲了。”亞雌眉眼帶笑，語氣裏都是縱容。
烏斯亞頓很不滿意他的敷衍，臉氣鼓鼓的。
那天起，烏斯亞頓晚上都去哥哥工作的地方接他下班。
哥哥下班出來後突然看到他，又驚又喜： “小鳥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我來接你。”烏斯亞頓拿過哥哥的包，
亞雌一楞，而後笑了，伸手溫柔摸了抹他的頭。
“看來我們小鳥真的長大了。”
烏斯亞頓揮掉他的手，嘟囔著：“別摸頭，摸頭會長不高的。”
“好不摸頭。”亞雌噗嗤笑，兩蟲並肩走回家，哥哥中途沒預料開口，“小鳥，我之後要與歐利結婚，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哥你幸福就好，我都沒關系。”
“說什麽呢。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在乎誰都不會不在乎你。”
烏斯亞頓停下了腳步：“哥我說真的，你開心我也開心。你不開心，我就讓導致你不開心的蟲付出代價。”
亞雌一楞心裏軟得一塌糊塗，而後開玩笑般道：“哇我們小鳥好兇，看來以後歐利都不敢惹我生氣了。有個弟弟真幸福啊。”
兩蟲一路打鬧，逐漸消失在道路盡頭。
烏斯亞頓之後就一直接送哥哥上下班，讓歐利都沒有表現的機會，對方頗為吃味，亞雌笑話他都多大了還與幼崽計較。
那一天晚上，烏斯亞頓照舊在門口等哥哥下班，同事一個又一個出來卻遲遲不見他出來。
時間長了不少蟲都認識他，見到他不免逗他：“弟弟又來接你哥哥了啊，真懂事。”
“嗯，你有看到我哥哥嗎？”
“他啊，下午的時候他送了一個單了，沒見他回來呢。”
烏斯亞頓抿嘴，點頭說了謝謝，亞雌的通訊卻始終打不通。
後面天越來越黑，等到最後一只蟲出來的時候烏斯亞頓抓住對方問：“請問蒂萊爾回來了嗎？”
對方猝不及防被攔住，神情有些驚嚇，看清他後撫了撫胸口：“是你啊，我沒見到他，他還沒回去嗎？”
聞言烏斯亞頓松了手，立馬給歐利打了通訊，一分鐘後他的臉色肉眼可見難看。
怎麽了嗎？蒂萊爾沒在我這啊。
“你最後見到我哥是什麽時候？”
烏斯亞頓沈著呼吸盯著面前的蟲，異瞳幽深可怕，那蟲有些嚇到了，磕磕巴巴回答。
“就是下午五六點這樣，他給客蟲送東西去了。”
烏斯亞頓問了具體的地址，烏斯亞頓去了同事給的地址，結果這一單根本就不是對方訂的。
沒多久歐利也趕過來了，氣喘籲籲問他。
“蒂萊爾怎麽了？”
“我哥到現在還沒回來。”
歐利聯想到了什麽，面容也很不好看，心中十分不安卻還顧忌著烏斯亞頓還小，安慰他。
“說不定只是遇到什麽事情耽擱了，你別太擔心。”語罷卻又打了好幾個通訊，轉頭回來臉色又恢覆了平常的模樣，笑容很勉強。
“烏斯亞頓你先回家看看，說不定蒂萊爾現在已經到家了。”
烏斯亞頓盯著他還是點了頭，扭頭往家跑，遠遠的他就看到往日本該充滿橘光的窗戶漆黑一片。
哥哥沒有回來。
他們找了整整一夜，去所有常客那裏問了，沒有任何消息。
烏斯亞頓在狹窄昏暗的小巷裏穿行，奔跑太久了，他渾身都是汗，臉頰通紅，扶著雙膝瘋狂喘氣。
旁邊小巷傳來模糊的交談聲，腳步很快走遠，烏斯亞頓餘光看過去。
那是紅燈區，一條街都是招待所，平時經過亞雌都要把他護在外面自己走裏面，叮囑他千萬不要靠近這裏。
烏斯亞頓莫名其妙轉頭走了進去。
天已經蒙蒙亮了，就算是以夜生活著稱的紅燈區也幾乎見不到蟲影了。
經過拐角時他聽到有重物落地的聲音，摻雜著蟲的嫌棄聲。烏斯亞頓看過去，擡頭看面前輝煌華麗的大樓，這是一個高級會所的後門，路很窄很隱蔽，幾乎沒有蟲會註意到。
他走了進去，遠遠的就能看到堆在門邊好幾個黑色的垃圾袋。
烏斯亞頓一步一步走了過去，踩踏在散落的紙皮瓶子上發出清脆的哢嚓聲，他看到了黑色大袋子後面還有一堆垃圾。
最上面是一張半卷著的席子。
露出來一雙鞋子。
他屏住呼吸心跳如擂，彎腰緩緩掀開，瞳孔豎成一條線。
鴛鴦眼倒映出鴛鴦眼。
一樣大一樣凸。
那是驚恐絕望死不瞑目的眼神，仿佛要記下某個蟲的臉，又像是想見誰最後一面。
早上還笑著與他道別的哥哥衣不蔽體出現在這陰暗的角落。
那麽漂亮愛幹凈的哥哥睜大著眼，指甲幾乎全部脫落開裂，像個破布娃娃被扔在發出惡臭蠅蟲縈繞的垃圾堆，滿身是血，還有骯臟無比的白色液體。
烏斯亞頓保持著掀開的動作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某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膝重重跪下。
雙手顫抖想抱亞雌，好幾次都抓不住滑落，又手忙腳亂接住，摸到的是滿手的冰涼僵硬。
烏斯亞頓將蟲緊緊抱進懷裏，雙手捆得像一條麻繩幾乎要嵌進身體裏，咬著牙用力到臉上的肌肉痙攣。
他低著頭，全身都在抖。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即將破曉的太陽被遮得嚴嚴實實的，重歸黑暗。
碩大的雨水一滴滴砸在烏斯亞頓背上，越來越大，成串，續成一條線。砸得蟲好疼，渾身的骨頭鉆心得痛，冷氣順著鉆進去，將身體凍結。
深深低著頭的烏斯亞頓猛地擡頭，脖子繃成了弓，仰天長嘯：“啊——！”
轟！
閃電劃破天際，將其一分為二。
歐利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烏斯亞頓的身體像是垮掉的鋼鐵，看清他懷裏的蟲後，傘掉到了地上淹沒在暴雨裏。
那些蟲覬覦蒂萊爾已久，多次拋出橄欖枝，沒成想亞雌那麽不識趣，被三番兩次拒絕那些貴族面上掛不住，恨極了他不識時務，拂袖而去。
美蟲多得是，幹嘛要執著於其中一只。
之後左擁右抱時瞧著那些蟲，漂亮是漂亮了但總差那麽點意思，哪有那雙鴛鴦眼別致，便愈發心癢癢。
有跟班琢磨了那點心思，主動出謀劃策，逗得貴族開懷大笑。
借著他蟲之名下單，在蒂萊爾撲了個空時又臨時打電話改了地址，讓蟲送到會所裏。
“不就送點吃的嗎？搞的我有什麽壞心似的，你們不想做什麽就別做，倒蟲胃口！”
蒂萊爾在會所大門徘徊，眼看著快到下班時間了，猶豫再三還是咬了咬牙進去了。
小鳥還在等他，會著急的吧。
找到房間後，看到裏面熟悉的蟲後蒂萊爾知道中計了，想逃卻無果，被左右兩只蟲架了進去。
那只貴族雄蟲無視他的威脅，將這段時間的怒火發洩在他身上。
啪！
響亮的一巴掌。
蒂萊爾倒在地上臉頰瞬間腫了起來。
他被兩只蟲分別按住了左右，掙紮哭喊刺耳，對猙獰邪惡的魔鬼來說卻恍如撓癢癢，連皮都沒有破一點。
眾目睽睽下，其他的蟲旁觀，甚至伸出了魔爪，好多好多的手掌壓下來，將他碾壓成爛泥
死死瞪大的眼記下那張張臉，所有恐懼與絕望最後化做最後的絕唱。
“小鳥——！”
會所門前蟲來蟲往，進去的蟲卻沒能再出來，最後被一張席子丟到了後門的垃圾堆放處。
這種地方的蟲不過都是爛命一條，多一條死一條有什麽關系呢？
哦，你說他不是幹這個的，那他出現在這裏幹嘛？哈哈。
“無罪！”
棒槌敲下，法庭上法官開始散席。
烏斯亞頓大庭廣眾之下沖了過去，在那些蟲傻眼中一拳將貴族雄蟲打到地上，拳腳剛要繼續落下，被其他蟲控制住了。
“原告家屬請冷靜！不要在法庭下罔顧法條，再不聽勸告別怪法不容情！”
“小鳥，小鳥，小鳥好了、好了……”
歐利從他蟲手裏將烏斯亞頓接過來，用蒂萊爾的語氣安撫著，聲音逐漸哽咽，兩手死死圈著不讓他沖出去，蟲崽力氣之大幾次差點讓他控制不住掙脫。
烏斯亞頓雙目赤紅，額頭的青筋條條清晰，目光要將眼前蟲撕下一塊肉來，呼吸聲愈發急促。
哥哥只是只瘦弱的亞雌，別說反抗，就連死他都做不到……
貴族雄蟲被蟲手忙腳亂從地上扶起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見烏斯亞頓的模樣眼神挑釁，冷哼了一聲朝他豎了個中指。
有本事過來打死我啊，死崽子，不然早晚有一天和你那只賤蟲哥哥一樣的下場！
烏斯亞頓死死盯著他。
那對圓大的異瞳空洞洞的，極為詭異，被看久了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後頸發涼。
烏斯亞頓去找過那只雄蟲，見到他後要不是那雙眼睛對方都認不出來，雄蟲傍上的那只貴族在星球上有幾分勢力。
“你怎麽來了？”雄蟲認出他後頻頻看向身後，目光落在他破舊的衣物上閃過幾分嫌惡。
“那只雌蟲是不是很厲害，所以你才不要我們和他走？”烏斯亞頓直直盯著他，單純詢問。
被揭了短，雄蟲的表情很不好看：“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要他幫我搞一只蟲。”
雄蟲猶豫：“誰？”
烏斯亞頓說了名字，雄蟲的臉色極快變化。
“我幫不了你，回去吧，別來了。”
雄蟲將他往外推，忙不疊轉身要進去，猝不及防聽見身後的聲音以及沈重的落地聲。
“雌父死了，哥也死了。”
“那只雄蟲殺了他。”
雄蟲腳步一頓，又匆匆進去。
烏斯亞頓看著他消失在門口，許久從地上起來，擡著沈重的步伐轉身離開。
“等等！”
他回頭，雄蟲小跑著出來。
“我不是不想幫你，是真幫不了……你別怪我，要是他當初肯跟我走也不至於這樣。”雄蟲不敢看烏斯亞頓的目光，將手裏的東西塞進他手裏，用力塞進去，“這個你拿著，拿著！”
烏斯亞頓看著手裏的星卡，又看看面前的雄蟲，對方一點沒變，這些年過得很滋潤沒有受苦。
烏斯亞頓笑了，雄蟲楞楞看著他，他掰開對方的手，手一松。
那張價值不菲的黑卡輕飄飄落到了地上。
雄蟲站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剛才烏斯亞頓那個表情他仍心有餘悸。
明明長得像他，他卻找不到一點熟悉的地方。
歐利家裏是個不大不小的商戶，散盡家財沒能蒂萊安一個公道，判決下來後悲憤之下一病不起。
烏斯亞頓給亞雌擦幹凈了那些骯臟的痕跡，換上了他平日最喜歡的衣服，梳順了頭發，擡手合上他的眼。
落下後，睜著的。
再合，睜著。
再合，睜著。
烏斯亞頓手停著許久都沒有再動，半晌他俯下身貼著亞雌的耳朵，用僅對方能聽見的聲音說。
“哥哥你放心，我會讓他們付出千百倍的代價的。”
手指緩緩滑過眼部，落下。
蒂萊爾閉上了眼，神情安詳，就像陷入了一場不用醒來的睡夢。
那年烏斯亞頓十歲。
這年烏斯亞頓十五歲。
烏斯亞頓從蟲群堆裏出來，背後的警笛呼呼，旁邊都是看熱鬧的蟲。
眼皮垂下遮住了異瞳，同樣掩蓋了裏面翻湧的恨意與快意，將手套隨手丟進拐角的垃圾筒裏。
還剩最後一只。
恢弘氣派的莊園裏站著兩排蟲，身穿管家制服的蟲一一看過，伸手挑了幾只。
“你，還有你。”
被點到的蟲緩緩擡頭，露出一雙漂亮的鴛鴦瞳，管家一怔後眼裏的滿意愈發濃烈。
“就你了，去少爺那伺候務必上心。”
異瞳雌蟲垂眉順目，點了頭，頭低下的那瞬間唇角緩緩勾起。
貴族雄蟲發現身邊來了只新蟲，註意到那張稚嫩卻出眾的臉後閃過驚艷。
“餵餵！對就是你，留下。”
烏斯亞頓身體一頓，緩緩轉身，頭垂得很低。
“你多大了？”
“十五。”
聞言貴族雄蟲嘖了一聲，有些不滿與可惜，瞧著那張漂亮的臉蛋心癢得不行，擺了擺手。
“知道了，下去吧。”
自那天後，烏斯亞頓成了雄蟲身邊的近侍，每次對方看向他的眼神都要把他吃了一般，還總說些暧昧不清的語句，就差直接上手了，被烏斯亞頓不著痕跡避了過去。
很快烏斯亞頓熟悉了莊園的位置，終於找到了完美的動手時機。
趁著聚會所有蟲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前院，而雄蟲晚上突然不舒服提前被他扶回了臥室。
“少爺，我去給您拿藥和水。”烏斯亞頓刻意壓低了聲音，直起了身體。
雄蟲靠在沙發上頭疼地揉了揉額頭，點了頭。
烏斯亞頓出了門，回來的時候手上並沒有水，手貼著褲子微微鼓起的口袋，推開了門。
雄蟲背對他坐著，此時似乎不難受了，半空中浮著一個懸浮屏。
嘈雜壓抑。
尖叫痛哭。
狂笑呻吟。
一張張臉飛快劃過，房間裏的聲音不堪入目，看背景就知道不是同一個時間地點，上面還有備註。
雄蟲欣賞著上面那些令他血脈僨張的畫面，如癡如醉，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不動的金發雌蟲，勾了勾手指，聲音裏不自覺帶上了暧昧。
“回來了，過來。”
“抱歉少爺，我沒找到藥。”烏斯亞頓還是立在那，燈光從頭頂灑下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裏。
“沒事，我現在需要另一種藥。”雄蟲看著他那張臉頓時氣血集中往一個地方湧，眼睛裏的血管微微充血，直勾勾望著那張稚嫩卻足夠出挑的臉蛋。
烏斯亞頓邁著腳步踏了進去，每一步都十分沈重，仿佛拖著千斤鐵球。
雄蟲餘光還在翻閱那些視頻，每看一張臉他的呼吸就重一拍。
這些可都是他的珍藏。
最後劃到了一張有著異瞳的臉，同一時刻烏斯亞頓走到了他身旁，雄蟲這才恍然。
“真巧，你的眼睛也是一紅一藍。真美啊。他可是我這些年最滿意的一個藏品。”
“如果他當時識時務就好了，不過現在有你了。別怕，我會對你好的。”
房間裏充斥著視頻裏傳出的哭喊聲，烏斯亞頓全身熱血上湧向大腦，胃部翻山倒海，眼球瞬間濕潤充血。
沒想到時隔多年，他竟是以這樣的方式知道當時的真相。
“該死。”
雄蟲沒聽清他的聲音，疑惑看過來：“你說什——”
下一秒，一雙如鐵爪般的手扼住他的咽喉，發出哢哢的清脆聲，不禁讓蟲懷疑那瞬間喉骨已經粉碎
“你！”雄蟲猝不及防被掐住脖子，臉憋得通紅，眼底浮現驚恐。
眼前的雌蟲上衣破裂，一雙暗色的骨翼在燈光下散發著冰冷的光芒。
哥哥掙紮時絕望的眼神牢牢刻在他腦海裏，烏斯亞頓的呼吸跟鼓風機一般。
“是……你！”
雄蟲這時再對上這雙鴛鴦眼時不再是貪戀地垂涎，他終於想起了那雙空洞仇恨的眼睛，恐懼深不見底。
烏斯亞頓低低笑了起來，扯著嘶啞的聲帶。
他原本是打算一點點放幹他的血，再一刀刀剜掉他的肉的，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他要撕碎他！
宴會廳。
有蟲看到了什麽，驀然驚叫出聲，在場的蟲一齊看向那個方向。
“啊，那是什麽東西！”
一只白花花的蟲子出現在屋檐上，他的背後是一只穿著工作服展著骨翼的金發雌蟲。
“我是只罪蟲，我不應該玩弄雌蟲的，我為被我用權力強迫致死的二十三只蟲道歉，被判無罪是我買通了法院……我錯了，我不想死啊，不要殺我……”
雄蟲涕淚交加，抖成了篩糠。
很快有蟲看到他腿間濕了，意識到什麽捂嘴驚呼，眼神惡嫌。
“他好像失禁……”
烏斯亞頓微微一笑。
“啊！”
一道慘絕蟲寰的尖叫聲響徹整個莊園。
天空下起了紅雨，空氣裏都是血腥味。
下面的賓客被掉下的碎片砸到，定睛一看，差點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殺、殺蟲啦！”
現場頓時亂成了一團，蟲四處流躥，尖叫聲不斷。
烏斯亞頓看著眼前的一幕，臉上都是被濺到的血滴，映在眼底仿佛嗜血撒旦，他突然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趕來的護衛舉著搶的手都在顫抖，見雌蟲越笑越大聲嚇地一通亂射。
咻咻聲破空而來。
烏斯亞頓悶聲一哼，嘴裏溢出血沫，頭被瞬間抽掉力氣重重垂落，喃喃著：“哥，這垃圾終於可以下去給你陪葬了。你別嫌臟。”
警笛聲不斷，四個方向都有警車趕來，烏斯亞頓倒在了地上。
“無期徒刑！囚禁至死！”
木捶再次落下。
“我不服！他殺了我的雄子！應該償命！”
“給我去死！你這該死的殺蟲犯！當初生下來就應該把你掐死！你怎麽能這麽惡毒，可憐我的雄子啊！”
“未成年怎麽了！他十五歲就能這麽惡毒，長大後不知會犯下什麽滔天大罪！給我處死他！”
兩只老蟲圍上來，哭喊撒潑，一副撲上來要咬死他的狠毒樣。
烏斯亞頓帶著鐐銬被警蟲隔開，隔空看著那對瘋瘋癲癲的雄蟲雌蟲，突然看向觀賞席的方向咧開嘴笑了。
笑得很歡。
他仰著頭，深深吸了口氣，從沒有覺得空氣是如此新鮮。
那對夫夫哭得坐在地上捶地，惡毒的眼神盯著他不放，烏斯亞頓扭頭被送了出去。
歐利當年因蒂萊爾的慘死一病不起，兩年前就去世了。
“欺蟲太甚！是我無能，我無能啊……”
他的雙親痛失獨蟲已經很久沒有出現，此時卻站在了觀眾席。他們為烏斯亞頓奔走，讓他因未成年的緣故保留了一命。
哪怕十八都可能一點機會都沒有，但犯蟲只有十五，還是剛上中學的幼崽，貴族再怎麽權勢滔天也不能在大眾面前篡改幼蟲保護條例。
那貴族並沒有放過烏斯亞頓，收買了監獄裏的獄卒與犯蟲，處處想致他於死地。
不給飯吃、飯裏加了東西、獄卒棒打、犯蟲圍毆……
監獄裏沒有法律，誰的拳頭硬誰就是硬道理，沒有實力只能任蟲欺負，身強體壯的雌蟲不僅會欺負雄蟲，在雄蟲缺少的監獄玩弄雌蟲也並不罕見。
只是這次的矛頭指向了烏斯亞頓，這裏的頭頭看上了他的臉。
烏斯亞頓冷眼盯著他們，在對方試圖碰他時將對方踢翻，那些蟲見狀一起圍上來，尚年幼的烏斯亞頓毫無反抗能力，雙手護住頭，眼神冷漠。
圍觀的蟲要麽看熱鬧，要麽當沒看見。
那些蟲打夠了就要將他拖走，一只雄蟲突然沖了出來擋在了烏斯亞頓前面，臉上青紫，看樣子平常也沒少受欺負。
“帶我走吧！放過他，他還這麽小。”
“滾開！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破鞋！”一腳直接將他踢翻。
雄蟲倒地疼地死死捂著腹部，隱忍的表情洩漏出幾分難堪。
“啊——！”
誰料跟條死魚任蟲擺布的烏斯亞頓突然翻身猛地撲倒了一只蟲，臉上猙獰，拳拳到肉，完全不要命了。
還沒完全發育的身板爆發出的力量讓蟲幾乎壓制不住。
殺了一個貴族對方想方設法都無法弄死他，何況在監獄裏鬥毆不小心弄死了一只蟲，那些蟲本來就是收錢辦事見他一副不要命的樣子也害怕了。
“哼，算你今天運氣好！我們走！”沒討到一點好處的一堆蟲扔下一句話就逃之夭夭。
圍觀的蟲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蟲群很快散去。
“你還好吧？”
一只手突然出現了眼前，雄蟲疼得嘶了幾聲走到了烏斯亞頓面前，烏斯亞頓冷眼看著他，也不管身上的傷口。
雄蟲沒強迫，坐到了他身邊，許久突然開了口。
“我有個弟弟，他和你差不多大。”
烏斯亞頓身體一頓。
“他被一只貴族蟲打死了，我原本想給他報仇的。”雄蟲苦笑著低下了頭，周圍許久都沒有聲音他擡起頭。
“你在幹什麽！”
雄蟲餘光看到了什麽，突然驚叫起來。
烏斯亞頓手上拿著一塊碎片，從眉頭到嘴角劃過，隨即丟下，臉上深深地留下了一道皮開肉綻的傷口，鮮血淋漓。
他恨給他這張臉的蟲以及這張臉帶來的一切。
雄蟲怔怔望著他，想說些什麽，雌蟲卻突然起身扔下一句話。
“以後離我遠點。一個廢物能做什麽。”
雄蟲一楞，而後還是拖著笨拙的身體跟了上來。
烏斯亞頓對別蟲狠，對自己更狠，沒多久其他的蟲就欺負不了他了。
很快他成了監獄有名的刺頭，當了頭頭。
十年。
他已經在裏面待夠了，這時一份名為識海計劃的報名表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
終於，識海計劃又到了最後驗收階段，烏斯亞頓等這天已經等得太久了。
終測的那一天到來，兩蟲早早準備從家裏出發，走到門口時費希突然拉住了烏斯亞頓的手，這幾天不同與雌蟲的激動亢奮，他有些沈默寡言，一言不發觀察著烏斯亞頓。
踏出門口的那刻，心中積攢的情緒抑制不住了，迫使他發洩出來。
烏斯亞頓不明所以回頭，眼裏帶著濃重的疑問：“怎麽了？”
費希沈默了相當長的時間，雌蟲都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到底有什麽事情一定得現在說！”
知道烏斯亞頓仇雄的原因他當時安靜了很久。
他知道雌蟲的過去很不堪，那只雄蟲殘忍地殺害了他唯一的親蟲，他理解他這麽恨對方，以至於仇恨所有雄蟲。
哥哥的未婚夫幫助了他，他不討厭對方因為有哥哥的原因。
監獄裏的那只雄蟲在他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犧牲自己救了他，這是救命之恩。
為什麽他不可以，他也是雄蟲但他沒做過壞事沒傷害過任何蟲，就因為沒有其他蟲的原因，只是因為是雄蟲，就要被受一視同仁的討厭嗎？
如此想著費希無意識問出了聲，帶著濃濃的疑惑，單純迷茫。
“為什麽我不可以？”
雌蟲反應過來後眸光一頓，潛藏深處的情感終於宣洩了出來。
“烏斯亞頓。”
“為什麽我不可以？”
烏斯亞頓聞言瞳孔放大，抿嘴說不出話來，臉色在沈默中愈發難看。
這個時候雄蟲突然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存心是給他找不痛快！目的還沒有達成他不能立刻翻臉。
他明明可以列舉出很多理由，比如那只見錢眼開拋家棄子的雄蟲、那只殺害哥哥的兇手、在監獄裏想羞辱他的囚犯……雄蟲沒一個好東西！
再不濟就破罐子破摔甩出一句：討厭誰需要什麽理由！
可一慣尖利的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意識到這點後烏斯亞頓啞火，胸口堵得不行，臉頰的溫度不受控制上升，用力咬緊了牙關。
狡猾的雄蟲，再怎麽賣可憐他不會動搖的。
一錯不錯盯著他的費希沒有等到答案，笑容苦澀，巨大的失落幾乎淹沒了他。
他在心裏苦笑。
明明早就知道結果，但總奢望著能改變什麽。
一錘定音。
一切都有了答案。
結束了。
費希沒有再繼續追問，去往科研院的路上烏斯亞頓不動聲色瞥著身旁的雄蟲，自從出門以後對方再說過一句話，半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情緒，心頭湧起一陣無名火，隨即偏過頭也沒有再搭理雄蟲。
餘光瞧見了雌蟲的動作，費希身體一頓，微不可查嘆了口氣，眼神沒有焦距落在半空。
本來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何必給蟲臉色看呢……
到了科研院，實驗體們被召集到一起，馬上就要進入測試艙。
費希已經收起了個蟲情緒，全神貫註投入其中，確保每一個環節不會出現問題，繼而向周圍的研究員與驗收部門的負責蟲點頭。
“開始吧。”
實驗體陸續進入測試艙，費希聽到腳步聲擡頭時以為是研究員，剛要開口猝不及防看清了來蟲的臉，話都堵在了喉嚨裏：“有什麽——？”
鴛鴦眼的金發雌蟲面無表情站在他面前，眼底的覆雜一閃而過。
“你不知道，那家貴族承諾替那只雄蟲為他弟弟報仇……我沒死，他死了。”
蟲已經走了，還站在原地的費希才理清了他話裏的意思，望著那個已經合上的測試艙陷入深深的迷茫。
原來……當時會站出來保護他的雄蟲最後還是刺向他背後。
所以他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只雄蟲。
費希閉了閉眼，終於接受了這個結局。
在1的基礎上，識海計劃2已經非常成熟了，經過這次測試烏斯亞頓的精神海域不僅會徹底痊愈，還會得到提升，記憶很大概率能恢覆。
那時候，雌蟲會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而他……
費希挨個將後續的事宜吩咐下去出了測試室的門，通訊器正好響起，他摘了智能鏡接通了，科研院裏的研究院門來來往往都在忙碌，他徑直穿越長廊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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