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晉江獨發 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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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晉江獨發 恢覆記憶
所有測試艙的顯示屏同一時間熄滅, 陸續有實驗體從裏面出來。
蟲幾乎都走光了，角落的一個測試艙才打開。
烏斯亞頓低著頭，立在原地很久都沒沒有動彈, 身體微微緊繃，能看清手臂上的幾條經絡。
一墻之隔各種聲音混雜, 研究員正在詢問各個實驗體的狀況，解答他們出來後最關心的問題。
研究員清點著蟲數, 左右張望，有些苦惱又去看記錄本，確定還少了一只蟲後伸長了脖子，隨即往裏走。
烏斯亞頓聽到腳步聲身體一頓, 幾秒後還是走了過去，但到門口後又驀然停下, 臉上數種情緒來回變換著, 瞟了眼外面, 註意到門口那個影子時又猛然側過頭, 嘴角深深下壓。
“烏斯亞頓？”
陌生的聲音傳來，金發雌蟲一卡一卡擡頭，眼前是一張半生不熟的臉，提起的心臟落下同時又不可抑制湧起兩分失落，目光越過眼前蟲在身後尋找著什麽。
研究員見他站在那一動不動有些疑惑, 催促道, “已經結束了, 快出來吧。大家已經去集合室了，結果很快就能出來。”
烏斯亞頓看著研究員張了嘴卻什麽聲音都沒有，跟著對方離開。
走出大門時他不由回頭看著還在測試間忙碌的幾道背影，一無所獲。
他習慣了, 以為這次對方也會……
到了集合室，負責的多方蟲都在，可就是沒有那張熟悉的臉龐在。
“他呢？”
助手忙得飛起，耳邊突然傳出一道聲音，下意識看：“誰？”
烏斯亞頓眼神幽深，耐心重覆：“費希呢？”
“首席不在這，你先坐——”助手最後一個音破了，雙眼懵圈看著雌蟲掉頭就走，“烏斯亞頓你要幹嘛！馬上就公布結果了！”
身後的聲音很清晰，烏斯亞頓卻沒有停留，徑自奔向那個熟悉的地方。
可惜，最後等待他的是空蕩蕩的屋子以及一張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雄蟲一分一秒都沒耽擱，實現了他的承諾。
就在烏斯亞頓恢覆記憶多種情緒交雜，還沒想清楚該拿什麽態度面對雄蟲，憤怒、怨恨……還是被動搖後產生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情緒。
他應該高興的。
-
自從“深空”憑空出現，帝國高度重視，經高層統一商議後決定啟動深空行動，識海計劃就是支撐的基礎。
這項計劃由科研院牽頭，首席主導。
首先要解決實驗體問題。
因涉及精神海域，風險極大，經討論後決定使用死囚犯，方式為自願報名。
費希拿到了報名表。上面的信息從姓名、年齡、家庭背景、獲罪原因事無巨細。
都是從各星球的監獄挑選的死囚犯，無一例外不是窮兇極惡判了無期徒刑、沒有接受過精神疏導、被逼到絕境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桌上分成兩沓，他一張張瀏覽，看完將其分類擺放。
目光落在下一張表，看清上面的年齡後怔了一下，在這些表格裏格外突兀。
二十五，才剛成年沒幾年。
太年輕了。
註視著那張陰沈的面龐，費希食指一彎，良久將其放在了右手邊。
對方還有大好的前途，他決定給對方一次機會。
一個星期後。
被挑中的死囚犯全陸續被帶到科研院。
“首席，實驗體全部到齊了。”助手告知費希，雄蟲放下手中的話，由助理帶路到去到實驗體們待的地方。
透明的單視玻璃墻面，十幾名實驗體待在房間裏面，姿態神情各異，有四處打量的，有警惕周圍的，也有坐著睡覺的。
費希隔著墻看向裏面，目光很快定住。
一眾實驗體當中，一張格外年輕的面龐惹蟲註意，他抱臂坐在那裏，沒有給任何蟲目光。
費希看清了對方的臉，他第一次見到那麽鮮活的生命。
外表非常有辨識性，異瞳，那頭金發像熊熊燃燒的太陽一樣灼目，一張漂亮的臉蛋被一道貫穿全臉的猙獰疤痕讓秾麗變為兇狠陰沈，神情也比其他蟲更生動得多，似乎發現了他的目光，眼神犀利地投射過來。
是他。
費希心中輕松，甚至有幾分淡淡的愉悅。
他的目光幾乎全落在對方身上，雌蟲像極了蟲神的寵兒，以至於蟲神毫不吝嗇在他身上揮灑最鮮亮的顏料，讓所有蟲都能在第一眼看向他。
“首席。”
耳邊響起聲音，費希如夢初醒轉頭看到了助手，對方朝他示意。
費希點頭，在助手推開門後走了進去。
這個動靜吸引了全場無所事事的實驗體，目光集中在進來的兩只蟲身上，連烏斯亞頓也不例外。
“大家好，我是科研院首席費希，很感謝報名識海計劃，希望之後我們合作愉快。”
身穿白色研究服的雄蟲幾乎要與墻壁融為一體，聲音格外溫和，全程淺笑看起來很平易近蟲。
實驗體們沒想到想象中的研究員如此謙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思各異，初到陌生環境的焦慮微微消散。
眾蟲的反應盡收費希眼底，他適時出聲：“只要大家相互配合，沒有蟲會為難你們，之後有任何合理的要求也盡可以和我說。”
話剛說完，就有膽大的蟲立刻問：“合約書上說的只要實驗成功順利參加深空行動，不僅會抹除我們的犯罪記錄，還能獲得表彰，真的會兌現嗎？”
這個問題是這些死囚犯出現在這裏的原因，說出了每只蟲的心聲。
他們都是罪大惡極的罪犯，帝國能讓他們將功補過就不錯了，誰都擔憂是空口支票，臨了最後卸磨殺驢。
“當然。”費希看向提問的那只蟲，神情認真，“憑我們對這項計劃的成功率來看，你們之中最多不超過三只蟲能通過實驗，而失敗非死即傷。”
雄蟲的音量很正常，甚至偏輕，全程在場的蟲卻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費希看著那一張張臉，對上一雙直勾勾看過來的鴛鴦眼時一頓，而後若無其事錯開：“所以如果現在有誰後悔了，我允許退出。”
死囚犯們肉眼可見躁動起來，左右張望著，卻與旁邊同樣迷茫的臉對上，彼此面面相覷。
最後，沒有蟲選擇退出。
“很好，大家也累了，會有工作蟲帶你們去休息。明天我們會正式開始。”費希面上始終維持著淡笑，轉頭示意身旁的助手。
第二天，費希開始挨個給實驗體進行初步評估。
十幾只蟲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又結束了一名費希全神貫註盯著數據板上的信息，聽到門開的聲音後看出去，眼前晃了一眼。
一顆金光燦燦的太陽。
“首席，這是烏斯亞頓，第十號實驗體。”
烏斯亞頓面無表情跟在助手身後，擡腳邁了進去。
“辛苦了。”費希點頭對助手示意，目光落到了旁邊的金發雌蟲身上。
“你好，烏斯亞頓，接下來我將對你的身體進行全方面的檢測，感謝你的配合。”
文縐縐的話落在烏斯亞頓耳邊，他不由側目，看著白到連純色都是淺淺的蟲身上，眼裏閃過不屑。
他還以為科研院首席是個多威風的家夥兒，不過如此！
雌蟲沒有說話，費希默認他同意了，走過來擡手要將儀器給他裝上。
烏斯亞頓眼裏閃過冷意，眼風略略掃過蟲瘦弱的脖頸，某個念頭瞬間浮上心頭。
啪！
費希手一松，脖子上多了一只有力的手掌死死將他禁錮。
“你是雄蟲？”烏斯亞頓的語氣平靜到甚至有些冷漠，異瞳深處洶湧著暗色。
費希清晰地感覺著胸腔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抽空，呼吸徒勞加快卻吸不到一丁點氧氣，血液一齊湧上臉龐。
旁邊驚呆了的助手終於反應了過來，聲音刺耳：“住手！十號你想對首席做什麽！”
烏斯亞頓的目光黏在費希臉上，全神貫註。
“是。”
費希霜白睫毛飛顫，艱難地發出一個字眼，面對雌蟲赤裸裸的目光毫不閃躲。
“呵。”烏斯亞頓神經質冷笑了一聲，而後手臂倏然用力，“雄蟲……”
“十號你再不放開首席就別怪我強制隔離你了！”助手不斷吞咽著口水，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費希身體本能掙紮了一下，臉頰因缺氧而染上腓色，卻沒有一絲害怕。
烏斯亞頓語氣玩味，也不等雄蟲回答自顧自道，臉上那條猙獰的疤痕壓過了艷色：“你知道我是犯了什麽事才被關無期限監禁在監獄裏嗎？我連殺了五只雄蟲，最後一只連骨頭都拼不起來了。”
“知道。”
對此烏斯亞頓並不意外，這些蟲肯定早已將他調查個底朝天了。
“抱歉。他們罪有應得。”
烏斯亞頓一頓，沒想到會從雄蟲嘴裏聽到這種話，笑意還沒從嘴角勾起聲音驟然陰狠。
“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他眼微微瞇起，模樣冷戾。
“不會。”
烏斯亞頓沒聽清：“什麽？”
“我說你不會殺我。”費希這個時候還能條理清晰地回答，溫和如和煦春風，平靜的眼眸仿佛能看透蟲心，“畢竟故意殺害帝國重要科學家，你都不夠殺幾百遍。想必你既然選擇參加識海計劃，就沒有想一來就被判死刑。我說的對嗎，烏斯亞頓？”
烏斯亞頓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緩緩松了手。
助手見狀連忙沖過來，詢問費希的情況：“首席您沒事吧！要不要叫醫生？”
“我沒事，不用擔心。”費希搖頭朝他淡淡一笑，在對方想到找蟲將烏斯亞頓暫時控制住時又制止了，“不用，我會處理好的，你去忙吧。”
助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了頭，離開時一步三回頭。
費希的註意力重新放到烏斯亞頓身上，手上拿著儀器對他示意。
“既然你已經做了選擇，我希望之後你能配合我的工作。當然，我也會給你應有的尊重。”
“別碰我！”在即將落到雌蟲身上時，烏斯亞頓動了，冷眼看向他手上的儀器，粗暴地將其扯過貼到了自己身上。
見狀費希雙手一豎，從善如流沒有再靠近。
烏斯亞頓擰著眉強忍著不適，看著雄蟲不停搗鼓著光屏，半小時後最後結束了。
費希隔空點下了確認鍵，光屏收入智能鏡中，他轉頭看雌蟲。
“好了。”
“首席。”
一墻之隔，兩道白色的身影立在那，助手站在費希旁邊，忍不住出聲。
“十號的精神海域已經瀕臨極限了。”
助手跟在費希身邊很多年了，他深知雄蟲有天賦有追求卻不是那種科學天才瘋子，手段溫和，很註重蟲文關懷，以至於實驗對象都很信任他。
這次費希準許這麽冒險的實驗，讓助手傻眼了。
“嗯，我心裏有數。”費希目不轉睛，聲音平穩，助手滿嘴的話就止住了。
助手的擔憂他並非不清楚，只是，烏斯亞頓堅持，他無法拒絕。
金發雌蟲躺在實驗艙裏，頭部帶著特制頭盔，身體隨著能量磁場幹擾的加強一陣接一陣顫栗著。
為了拓展寬雌蟲的精神海域，會經歷無數次嘗試能量釋放，將精神海域硬生生撐大，而雌蟲精神海域的軔度決定能擴大多少。
一旦精神海域出現裂縫，就代表雌蟲的承受能力已經達到了極限。
在此之前，已經有好幾名實驗體因瀕臨極限飽受精神暴動折磨，自願退出，已送回了所在星球監獄。
如今還在堅持的只剩下七只，也出現不同程度的精神紊亂。
所有蟲都快到極限了，但還遠沒有到達深空行動執行者的挑選標準。
費希灰眸裏倒影著金發雌蟲的身影。
烏斯亞頓，你還能堅持多久……
半年後。
科研院與深空行動的管理部門經過多次商討後，對方表示最後脫穎而出的實驗體將成為這輪深空行動的唯一也是第一位執行者。
費希將消息傳達給了僅剩的三名實驗體。
“所以，一個月後我們將進行最後的測試，最終的獲勝者將取得這唯一的名額。”
福林左看看右看看，他旁邊的兩只蟲或垂頭或抱臂不語，看不出具體的情緒，他茫然的目光又落到費希身上。
“不管是誰最後通過了考驗，帝國都會實現之前的承諾。”費希對他點點頭，看著他們心裏有些覆雜，“下個月加油。”
烏斯亞頓掀起眼皮，錯過中間的福林與對面的蟲對上目光，彼此眼中皆是勢在必得。
至於福林？誰在意呢。
不過一只縮頭縮腦的無能蟲。
離開前對方即將與烏斯亞頓擦肩而過，有一張嘴貼近耳邊。
“我可是聽說你的精神海域十分糟糕呢，別逞強了烏斯亞頓，搞不好會死哦。”
一恍而過，烏斯亞頓擡眼時對方已經與他拉開距離，笑容燦爛看著他。
異瞳瞬間冷了下去，看對方跟看死蟲一般。
對方自詡比他高一等級，便覺得他撐不到最後，但沒到最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烏斯亞頓笑容陰沈，目光緊鎖著對方。
別高興太早了，他豁出這條命也不會讓對方得逞的，畢竟誰能比得過一只不怕死的蟲。
“烏斯亞頓。”
費希在三蟲出去的時候突然叫住了最後的金發雌蟲，烏斯亞頓回頭面露疑惑。
“你留一下。”費希點頭示意，雌蟲的臉色瞬間不好看了，勉勉強強沒有發脾氣。
剛才放話的蟲聽到聲音也停了下來，望著他們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臉色極為難看，差點咬碎後槽牙。
該死，完全不相幹的蟲為什麽要出來攪局。
一直以來他察覺到的異樣都不是錯覺。
費希對烏斯亞頓不一般。
“有事快說。”
自從知道他是雄蟲後烏斯亞頓雖然沒再鬧過，但也沒給過他好臉色，平時不得不見面的時候也是一結束就馬上走蟲，一秒都不多留。
費希已經習慣了忽視對他的不滿，道出他所擔憂的事情：“烏斯亞頓，你的檢查報告我已經看過了。”他緩了口氣繼續說。
“放棄吧。你的精神海域已經到達了極限，再繼續下去，你會死的。”
烏斯亞頓望著他許久沒說話，良久驀然哼笑出聲：“首席你管得未免太寬了，協議裏的內容我都清楚，既然簽了我自然負全責。我死了又如何，與你何幹？我最後說一次，別自作多情，善心泛濫可以去施舍其他蟲，只要你離我遠遠的，我謝謝你。”
沒留任何情面，極盡嘲諷。
可惜的是烏斯亞頓也沒能從雄蟲臉上看到憤怒，連難過也沒有，重重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一窩子火。
“烏斯亞頓。”費希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只是一直看著他，智能鏡下的灰眸滿是無奈。
氛圍有些奇怪，烏斯亞頓討厭這種變化，就如討厭費希一樣，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他明明不需要對方任何照顧，對方卻總是擺出一副為他好的模樣。
“我要不死，要不離開這裏。”金發雌蟲冷冷擲下一句話，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費希站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心沈甸甸的。
他知道烏斯亞頓的決心了。
臨近終測。
三名實驗體的排斥反應愈發劇烈，卻也沒一只喊疼，他們都知道成敗在此一舉，不成功便成仁。
烏斯亞頓的等級在他們當中並不拔尖，在剩下的三只蟲裏出現實驗副作用也最早，只是他太能忍了。
想要不斷拓寬精神海域的深度與廣度，只能將搖搖欲墜的精神海域一次又一次撕裂再重塑，但萬物都有一個限度，當瀕臨極界點時精神海域會徹底崩潰，碎成星星點點的灰燼，而主蟲，非死即瘋。
即使現在烏斯亞頓的測試結果領先一點，走在懸崖邊，指不定下一秒就摔得粉身碎骨。
最終測試的前一天，因為多次勸退，烏斯亞頓這段時間一直沒給費希好臉色，但是費希還是做了最後一次嘗試。
“烏斯亞頓。”
“閉嘴。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我當逃兵。”金發雌蟲語罷與他擦肩而過，側臉冷漠，沒有分過來半點餘光。
費希站在那裏看著雌蟲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盡頭，直到眼睛酸澀他才意識到過了很久。
當天晚上，費希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
費希接了通訊，臉色驟變。
當他趕到科研院的時候助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他進來就立馬迎上去，兩蟲沒有絲毫停留匆匆往裏趕，助手邊走邊說明現在的情況。
“十點的時候各實驗體都已經入睡了，沒多久監控到十號出現了異常行為。表現為躁動以及暴力行為，等到研究員到現場查看的時候，轉為了痛苦呻吟。”眼見著快跟不上雄蟲了，助手不得不加快腳步。
“各項數值顯示，十號出現了精神狂暴，極為可能是進入了，進入了……”
白發雄蟲倏然看過來，助手被那雙無機質的眼盯得一激靈，脫口而出。
“發情期。”
那張蒼白的面容許久都沒有變化，嘴唇輕動：“抑制劑打了嗎？”
“沒有。沒有蟲能靠近他。”
說著就到了烏斯亞頓所住的房間，遠遠地就能看到圍滿了穿著白色研究服的蟲，註意到他後紛紛打招呼，自動讓開一條路。
“首席，首席。”
費希快速點了頭，他站在了單向可視玻璃房前，雙眼註視著裏面。
房間裏一片狼藉，金發雌蟲靠在角落雙手捂著頭，壓抑的粗喘聲斷斷續續。
費希打開了數據面板，一片的紅。
下一秒他收回了屏幕，向旁邊伸出手，見助手還在楞神提醒。
“抑制劑。”
助手反應過來後忙不疊遞了過去，見雄蟲開了門做勢就要進去，理智終於回歸。
“十號現在很危險，您不能進去！或者電擊先將他束縛住！”因明天就是終測，電擊很有可能會影響實驗體的狀態，所以值班的研究員不敢輕易使用抑制劑。
費希回頭，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不用。沒事的，你們在外面盯著，一旦有情況再采取措施。”
助手還在發楞的時候雄蟲已經進去了。
費希一步一步向角落的金發雌蟲走去，步伐緩慢而有節奏，濃郁的信息素撲面而來。
躁動而痛苦。
餘光看到了腳尖，烏斯亞頓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起來，猛然擡頭。
費希看清那雙鴛鴦眼裏閃過一瞬間的怔然，雌蟲臉龐汗水淋漓，眼周充血，眼神卻還如鷹隼隨時能將獵物撕碎。
“滾！離我遠點！”
那話裏的兇狠憤怒沸騰，費希面不改色，聲音輕柔。
“我是來幫你的。你發情了。”
一紅一藍的瞳孔縮成針眼，給了雌蟲極大的沖擊，動了動唇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目光很快落在費希手上。
“這是……抑制劑？”
費希嗯了一聲，敏銳洞悉烏斯亞頓情緒歸於平靜，做勢擰開抑制劑，見雌蟲沒有過激反應準備註射。
“烏斯亞頓，等註射抑制劑就好了。”
輕微的刺痛從胳膊傳來，烏斯亞頓下意識看過去，雄蟲垂著眼，眼皮薄如蟬翼毛細血管格外清晰，將針管緩緩推進。
能感覺有一股清涼在血管裏擴散開，澆滅了沸騰的鮮血，渾身的肌肉也隨之緩緩放松下來，連帶著警惕。
費希見烏斯亞頓的皺眉變得平直，心中的擔憂也漸漸消散。
烏斯亞頓理智回籠，想起剛才自己的反應，剛要別扭說些什麽退去的火熱覆燃瞬間席卷了身體，相較於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滾！你給我註射了什麽！”
費希被猛地推開，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地上的雌蟲雙眼噴火，憤恨無比。他不明白雌蟲為什麽突然翻臉，看到了雌蟲被汗水再次打濕，心不斷下沈仿佛沒有盡頭。
外頭的研究員臉上剛輕松的笑瞬間凝滯在臉上，神色驟變。
“烏斯亞頓。”費希唇齒含著那四個字，如平地驚雷，“對不起。”
烏斯亞頓本能升起了危機感，下一秒就應驗了他的直覺。
“我要標記你。”雄蟲說完看向門口，點了點頭，“電擊。”
門外的助手手指冰涼，聽到雄蟲的指令後本能按下了啟動鍵。鑒於實驗體的危險性，自進入科研院就佩戴了監控設備，一旦出現任何意外就能立馬控制住。
電流流通了全身，全身各個部位都在抽動，烏斯亞頓暴怒奮力掙紮著，卻被堅不可摧的特殊金屬鏈束縛住，下一刻，身上貼上了一具冰涼的軀體。
費希環住了崩潰的雌蟲，電流自接觸的地方導過來，身體不自主抽動著，輕聲向懷裏的蟲解釋。
“抑制劑對你無效。你真的會死的。”
不用證實真假，烏斯亞頓頭撕裂般的疼痛足以說明一切，但他仍不妥協，表情格外猙獰，恨不得將身上的蟲撕碎再食其血肉。
“不！不用你管！死就死！”
他不在乎這條命，他只知道一旦接受了疏導，他就無緣於深空行動。
雄蟲如平日一般溫柔，無論是言語還是動作，但卻帶著無可改變的堅決緩緩俯下身，抱住了烏斯亞頓。
“恨我吧，只要你還能留下來。”
語罷，精神力湧入了雌蟲的精神海域，從來沒有感受過雄蟲精神力的大腦貪戀吸收著，費希的精神力剛進入就被吸收光了。
“你敢！我要殺了你！費希我會殺了你！”
烏斯亞頓再抗拒也拒絕不了本能，他能感覺到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
不夠不夠，我還要！
疼痛混雜著沖頂的怨恨，無法動彈的烏斯亞頓突然張嘴，一口咬在了近在咫尺的雪白脖子，牙齒深深地咬下去很快就嘗到了血腥味，緊貼著他的身體僵硬住了。
“費希，我恨死你了！”
費希手指一縮而後微微了些力氣，脖子上源源不斷傳來的鈍痛提醒他剛才發生了什麽，灰眸無法聚焦。
費希松開時雌蟲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呆呆地坐在地上，費希摸著脖子往外走，眼睛毫無神采，鮮紅的液體從指縫中流出，雪白落朱紅。
他最終還是違背了烏斯亞頓的意願。
雌蟲已經到達了極限，而發情期是引爆一切的火星，除了疏導，死路一條。同時，被疏導過的雌蟲不再符合識海計劃的條件。
烏斯亞頓出局了。
在忍受了長久的折磨了，倒於天明之際。
費希出來的時候，周圍的蟲都怔怔看著他，剛才那一幕帶給他們太大的沖擊力了，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給他檢查一下身體。”
費希腳步一頓隨即離開，雄蟲並不大聲的話驚醒了在場的蟲，助手連忙點頭。
負責的研究員進了房間，其餘的散開。
一墻之隔，一只雌蟲站在玻璃墻邊，明明看不見，他目光卻與一只路過的研究員對上了一瞬的目光，一閃而過仿佛是錯覺。
那個研究員走了，雌蟲轉回身體的那瞬間嘴角往上翹起一個弧度。
終測的前一晚其中一名實驗體毫無預兆爆發發情期，太過於蹊蹺。
同時，從數據上他們也找到了破綻。
比想象中還要快，第二天一早，調查就有了結果。
雌蟲被帶到審訊室時還有恃無恐，直到那只昨晚與他有僅有過一次對視的研究員出現時，他勝券在握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真相出蟲意料，卻在情理之中。
出身優越的實驗體，只是因為得罪了更高層次的貴族，但與其他蟲相比仍然權勢滔天。實驗體買通了研究員，承諾會給對方好處，對方幫他運進來了雌蟲誘導素，借著研究員身份便利不動聲色給另一名實驗體使用，導致對方發情只能與雄蟲結合。
最後，對方因惡性競爭破壞公平被遣送回監獄，另一只蟲卻被雄蟲標記過了，不再符合條件，惴惴不安的福林頂著兩個黑眼圈到達了測試地點，被告知另兩只蟲都不來了，當場就暈了。
說不好是太激動還是太高興了。
科研院與主管部門多次商議後得到了關於烏斯亞頓的處理方法，
補償是給他匹配雄蟲治療，等待下一次機會。
鑒於雌蟲的精神海脆弱化是實驗留下的後遺癥，淺層的疏導已經起不到什麽效果，但他的背景又是個大麻煩。
當然，最後是費希主動請纓，當了雌蟲的治療蟲兼擔保者，即使那些蟲有顧慮但沒有別的辦法只得同意了。
這次事故的補償是與一只雄蟲結合，烏斯亞頓已經知道了。
那天之後，費希第一次見烏斯亞頓。
金發雌蟲木著臉，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
費希是來處理後續的事情的，結合登記後雌蟲就能離開科研院。
烏斯亞頓冷眼看著雄蟲走近，近到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一個暴起，在眾蟲驚愕大張著嘴的時候，單手扼住了費希的咽喉，只要稍稍一用力，那條脆弱的骨頭就能碎成粉末。
“十號你在幹什麽！快放開首席！”周圍的研究員驚叫出聲，緊張得不斷吞咽著唾沫，尋找時機想解救雄蟲。
費希呼吸不上來，白到透明的臉浮起不正常的潮紅，他艱難動著眼珠。
雌蟲臉上那條疤因為表情愈發猙獰恐怖，眼神陰狠要將蟲吞骨入，從牙齒中擠出：“我說了，我會殺了你。”
與初見時相似的場景，但兩蟲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和我走吧，如果還有第二次機會的話，你需要重塑精神海。”
“呵，我現在這副樣子是拜誰所賜？！”烏斯亞頓聞言怒氣外溢，勒紅了手下的脖子。
費希呼吸急促：“烏斯亞頓，一切並沒有結束……如果你想的話。”
“你還敢說！”烏斯亞頓被激怒，盯著他死死咬著牙，收收放放的手展示著他內心的兩股情緒正在博弈。
他大可以扭斷雄蟲的脖子，然後被一槍擊斃。
要不然，就和對方離開科研院，獲得暫時的自由……
咚！
沒預料失去了支撐，費希跌倒在地，周圍立馬圍滿了一堆蟲，同時烏斯亞頓被控制了起來。
“首席您沒事吧，您還好嗎？！”
差點當著全科研院的的面殺了費希，最後卻被迫與對方結合，烏斯亞頓永遠不會忘了雄蟲標記他的那一瞬間。
那一瞬間等於給他下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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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幾乎都走光了，角落的一個測試艙才打開。
烏斯亞頓低著頭，立在原地很久都沒沒有動彈, 身體微微緊繃，能看清手臂上的幾條經絡。
一墻之隔各種聲音混雜, 研究員正在詢問各個實驗體的狀況，解答他們出來後最關心的問題。
研究員清點著蟲數, 左右張望，有些苦惱又去看記錄本，確定還少了一只蟲後伸長了脖子，隨即往裏走。
烏斯亞頓聽到腳步聲身體一頓, 幾秒後還是走了過去，但到門口後又驀然停下, 臉上數種情緒來回變換著, 瞟了眼外面, 註意到門口那個影子時又猛然側過頭, 嘴角深深下壓。
“烏斯亞頓？”
陌生的聲音傳來，金發雌蟲一卡一卡擡頭，眼前是一張半生不熟的臉，提起的心臟落下同時又不可抑制湧起兩分失落，目光越過眼前蟲在身後尋找著什麽。
研究員見他站在那一動不動有些疑惑, 催促道, “已經結束了, 快出來吧。大家已經去集合室了，結果很快就能出來。”
烏斯亞頓看著研究員張了嘴卻什麽聲音都沒有，跟著對方離開。
走出大門時他不由回頭看著還在測試間忙碌的幾道背影，一無所獲。
他習慣了, 以為這次對方也會……
到了集合室，負責的多方蟲都在，可就是沒有那張熟悉的臉龐在。
“他呢？”
助手忙得飛起，耳邊突然傳出一道聲音，下意識看：“誰？”
烏斯亞頓眼神幽深，耐心重覆：“費希呢？”
“首席不在這，你先坐——”助手最後一個音破了，雙眼懵圈看著雌蟲掉頭就走，“烏斯亞頓你要幹嘛！馬上就公布結果了！”
身後的聲音很清晰，烏斯亞頓卻沒有停留，徑自奔向那個熟悉的地方。
可惜，最後等待他的是空蕩蕩的屋子以及一張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雄蟲一分一秒都沒耽擱，實現了他的承諾。
就在烏斯亞頓恢覆記憶多種情緒交雜，還沒想清楚該拿什麽態度面對雄蟲，憤怒、怨恨……還是被動搖後產生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情緒。
他應該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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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深空”憑空出現，帝國高度重視，經高層統一商議後決定啟動深空行動，識海計劃就是支撐的基礎。
這項計劃由科研院牽頭，首席主導。
首先要解決實驗體問題。
因涉及精神海域，風險極大，經討論後決定使用死囚犯，方式為自願報名。
費希拿到了報名表。上面的信息從姓名、年齡、家庭背景、獲罪原因事無巨細。
都是從各星球的監獄挑選的死囚犯，無一例外不是窮兇極惡判了無期徒刑、沒有接受過精神疏導、被逼到絕境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桌上分成兩沓，他一張張瀏覽，看完將其分類擺放。
目光落在下一張表，看清上面的年齡後怔了一下，在這些表格裏格外突兀。
二十五，才剛成年沒幾年。
太年輕了。
註視著那張陰沈的面龐，費希食指一彎，良久將其放在了右手邊。
對方還有大好的前途，他決定給對方一次機會。
一個星期後。
被挑中的死囚犯全陸續被帶到科研院。
“首席，實驗體全部到齊了。”助手告知費希，雄蟲放下手中的話，由助理帶路到去到實驗體們待的地方。
透明的單視玻璃墻面，十幾名實驗體待在房間裏面，姿態神情各異，有四處打量的，有警惕周圍的，也有坐著睡覺的。
費希隔著墻看向裏面，目光很快定住。
一眾實驗體當中，一張格外年輕的面龐惹蟲註意，他抱臂坐在那裏，沒有給任何蟲目光。
費希看清了對方的臉，他第一次見到那麽鮮活的生命。
外表非常有辨識性，異瞳，那頭金發像熊熊燃燒的太陽一樣灼目，一張漂亮的臉蛋被一道貫穿全臉的猙獰疤痕讓秾麗變為兇狠陰沈，神情也比其他蟲更生動得多，似乎發現了他的目光，眼神犀利地投射過來。
是他。
費希心中輕松，甚至有幾分淡淡的愉悅。
他的目光幾乎全落在對方身上，雌蟲像極了蟲神的寵兒，以至於蟲神毫不吝嗇在他身上揮灑最鮮亮的顏料，讓所有蟲都能在第一眼看向他。
“首席。”
耳邊響起聲音，費希如夢初醒轉頭看到了助手，對方朝他示意。
費希點頭，在助手推開門後走了進去。
這個動靜吸引了全場無所事事的實驗體，目光集中在進來的兩只蟲身上，連烏斯亞頓也不例外。
“大家好，我是科研院首席費希，很感謝報名識海計劃，希望之後我們合作愉快。”
身穿白色研究服的雄蟲幾乎要與墻壁融為一體，聲音格外溫和，全程淺笑看起來很平易近蟲。
實驗體們沒想到想象中的研究員如此謙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思各異，初到陌生環境的焦慮微微消散。
眾蟲的反應盡收費希眼底，他適時出聲：“只要大家相互配合，沒有蟲會為難你們，之後有任何合理的要求也盡可以和我說。”
話剛說完，就有膽大的蟲立刻問：“合約書上說的只要實驗成功順利參加深空行動，不僅會抹除我們的犯罪記錄，還能獲得表彰，真的會兌現嗎？”
這個問題是這些死囚犯出現在這裏的原因，說出了每只蟲的心聲。
他們都是罪大惡極的罪犯，帝國能讓他們將功補過就不錯了，誰都擔憂是空口支票，臨了最後卸磨殺驢。
“當然。”費希看向提問的那只蟲，神情認真，“憑我們對這項計劃的成功率來看，你們之中最多不超過三只蟲能通過實驗，而失敗非死即傷。”
雄蟲的音量很正常，甚至偏輕，全程在場的蟲卻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費希看著那一張張臉，對上一雙直勾勾看過來的鴛鴦眼時一頓，而後若無其事錯開：“所以如果現在有誰後悔了，我允許退出。”
死囚犯們肉眼可見躁動起來，左右張望著，卻與旁邊同樣迷茫的臉對上，彼此面面相覷。
最後，沒有蟲選擇退出。
“很好，大家也累了，會有工作蟲帶你們去休息。明天我們會正式開始。”費希面上始終維持著淡笑，轉頭示意身旁的助手。
第二天，費希開始挨個給實驗體進行初步評估。
十幾只蟲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又結束了一名費希全神貫註盯著數據板上的信息，聽到門開的聲音後看出去，眼前晃了一眼。
一顆金光燦燦的太陽。
“首席，這是烏斯亞頓，第十號實驗體。”
烏斯亞頓面無表情跟在助手身後，擡腳邁了進去。
“辛苦了。”費希點頭對助手示意，目光落到了旁邊的金發雌蟲身上。
“你好，烏斯亞頓，接下來我將對你的身體進行全方面的檢測，感謝你的配合。”
文縐縐的話落在烏斯亞頓耳邊，他不由側目，看著白到連純色都是淺淺的蟲身上，眼裏閃過不屑。
他還以為科研院首席是個多威風的家夥兒，不過如此！
雌蟲沒有說話，費希默認他同意了，走過來擡手要將儀器給他裝上。
烏斯亞頓眼裏閃過冷意，眼風略略掃過蟲瘦弱的脖頸，某個念頭瞬間浮上心頭。
啪！
費希手一松，脖子上多了一只有力的手掌死死將他禁錮。
“你是雄蟲？”烏斯亞頓的語氣平靜到甚至有些冷漠，異瞳深處洶湧著暗色。
費希清晰地感覺著胸腔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抽空，呼吸徒勞加快卻吸不到一丁點氧氣，血液一齊湧上臉龐。
旁邊驚呆了的助手終於反應了過來，聲音刺耳：“住手！十號你想對首席做什麽！”
烏斯亞頓的目光黏在費希臉上，全神貫註。
“是。”
費希霜白睫毛飛顫，艱難地發出一個字眼，面對雌蟲赤裸裸的目光毫不閃躲。
“呵。”烏斯亞頓神經質冷笑了一聲，而後手臂倏然用力，“雄蟲……”
“十號你再不放開首席就別怪我強制隔離你了！”助手不斷吞咽著口水，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費希身體本能掙紮了一下，臉頰因缺氧而染上腓色，卻沒有一絲害怕。
烏斯亞頓語氣玩味，也不等雄蟲回答自顧自道，臉上那條猙獰的疤痕壓過了艷色：“你知道我是犯了什麽事才被關無期限監禁在監獄裏嗎？我連殺了五只雄蟲，最後一只連骨頭都拼不起來了。”
“知道。”
對此烏斯亞頓並不意外，這些蟲肯定早已將他調查個底朝天了。
“抱歉。他們罪有應得。”
烏斯亞頓一頓，沒想到會從雄蟲嘴裏聽到這種話，笑意還沒從嘴角勾起聲音驟然陰狠。
“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他眼微微瞇起，模樣冷戾。
“不會。”
烏斯亞頓沒聽清：“什麽？”
“我說你不會殺我。”費希這個時候還能條理清晰地回答，溫和如和煦春風，平靜的眼眸仿佛能看透蟲心，“畢竟故意殺害帝國重要科學家，你都不夠殺幾百遍。想必你既然選擇參加識海計劃，就沒有想一來就被判死刑。我說的對嗎，烏斯亞頓？”
烏斯亞頓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緩緩松了手。
助手見狀連忙沖過來，詢問費希的情況：“首席您沒事吧！要不要叫醫生？”
“我沒事，不用擔心。”費希搖頭朝他淡淡一笑，在對方想到找蟲將烏斯亞頓暫時控制住時又制止了，“不用，我會處理好的，你去忙吧。”
助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了頭，離開時一步三回頭。
費希的註意力重新放到烏斯亞頓身上，手上拿著儀器對他示意。
“既然你已經做了選擇，我希望之後你能配合我的工作。當然，我也會給你應有的尊重。”
“別碰我！”在即將落到雌蟲身上時，烏斯亞頓動了，冷眼看向他手上的儀器，粗暴地將其扯過貼到了自己身上。
見狀費希雙手一豎，從善如流沒有再靠近。
烏斯亞頓擰著眉強忍著不適，看著雄蟲不停搗鼓著光屏，半小時後最後結束了。
費希隔空點下了確認鍵，光屏收入智能鏡中，他轉頭看雌蟲。
“好了。”
“首席。”
一墻之隔，兩道白色的身影立在那，助手站在費希旁邊，忍不住出聲。
“十號的精神海域已經瀕臨極限了。”
助手跟在費希身邊很多年了，他深知雄蟲有天賦有追求卻不是那種科學天才瘋子，手段溫和，很註重蟲文關懷，以至於實驗對象都很信任他。
這次費希準許這麽冒險的實驗，讓助手傻眼了。
“嗯，我心裏有數。”費希目不轉睛，聲音平穩，助手滿嘴的話就止住了。
助手的擔憂他並非不清楚，只是，烏斯亞頓堅持，他無法拒絕。
金發雌蟲躺在實驗艙裏，頭部帶著特制頭盔，身體隨著能量磁場幹擾的加強一陣接一陣顫栗著。
為了拓展寬雌蟲的精神海域，會經歷無數次嘗試能量釋放，將精神海域硬生生撐大，而雌蟲精神海域的軔度決定能擴大多少。
一旦精神海域出現裂縫，就代表雌蟲的承受能力已經達到了極限。
在此之前，已經有好幾名實驗體因瀕臨極限飽受精神暴動折磨，自願退出，已送回了所在星球監獄。
如今還在堅持的只剩下七只，也出現不同程度的精神紊亂。
所有蟲都快到極限了，但還遠沒有到達深空行動執行者的挑選標準。
費希灰眸裏倒影著金發雌蟲的身影。
烏斯亞頓，你還能堅持多久……
半年後。
科研院與深空行動的管理部門經過多次商討後，對方表示最後脫穎而出的實驗體將成為這輪深空行動的唯一也是第一位執行者。
費希將消息傳達給了僅剩的三名實驗體。
“所以，一個月後我們將進行最後的測試，最終的獲勝者將取得這唯一的名額。”
福林左看看右看看，他旁邊的兩只蟲或垂頭或抱臂不語，看不出具體的情緒，他茫然的目光又落到費希身上。
“不管是誰最後通過了考驗，帝國都會實現之前的承諾。”費希對他點點頭，看著他們心裏有些覆雜，“下個月加油。”
烏斯亞頓掀起眼皮，錯過中間的福林與對面的蟲對上目光，彼此眼中皆是勢在必得。
至於福林？誰在意呢。
不過一只縮頭縮腦的無能蟲。
離開前對方即將與烏斯亞頓擦肩而過，有一張嘴貼近耳邊。
“我可是聽說你的精神海域十分糟糕呢，別逞強了烏斯亞頓，搞不好會死哦。”
一恍而過，烏斯亞頓擡眼時對方已經與他拉開距離，笑容燦爛看著他。
異瞳瞬間冷了下去，看對方跟看死蟲一般。
對方自詡比他高一等級，便覺得他撐不到最後，但沒到最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烏斯亞頓笑容陰沈，目光緊鎖著對方。
別高興太早了，他豁出這條命也不會讓對方得逞的，畢竟誰能比得過一只不怕死的蟲。
“烏斯亞頓。”
費希在三蟲出去的時候突然叫住了最後的金發雌蟲，烏斯亞頓回頭面露疑惑。
“你留一下。”費希點頭示意，雌蟲的臉色瞬間不好看了，勉勉強強沒有發脾氣。
剛才放話的蟲聽到聲音也停了下來，望著他們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臉色極為難看，差點咬碎後槽牙。
該死，完全不相幹的蟲為什麽要出來攪局。
一直以來他察覺到的異樣都不是錯覺。
費希對烏斯亞頓不一般。
“有事快說。”
自從知道他是雄蟲後烏斯亞頓雖然沒再鬧過，但也沒給過他好臉色，平時不得不見面的時候也是一結束就馬上走蟲，一秒都不多留。
費希已經習慣了忽視對他的不滿，道出他所擔憂的事情：“烏斯亞頓，你的檢查報告我已經看過了。”他緩了口氣繼續說。
“放棄吧。你的精神海域已經到達了極限，再繼續下去，你會死的。”
烏斯亞頓望著他許久沒說話，良久驀然哼笑出聲：“首席你管得未免太寬了，協議裏的內容我都清楚，既然簽了我自然負全責。我死了又如何，與你何幹？我最後說一次，別自作多情，善心泛濫可以去施舍其他蟲，只要你離我遠遠的，我謝謝你。”
沒留任何情面，極盡嘲諷。
可惜的是烏斯亞頓也沒能從雄蟲臉上看到憤怒，連難過也沒有，重重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一窩子火。
“烏斯亞頓。”費希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只是一直看著他，智能鏡下的灰眸滿是無奈。
氛圍有些奇怪，烏斯亞頓討厭這種變化，就如討厭費希一樣，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他明明不需要對方任何照顧，對方卻總是擺出一副為他好的模樣。
“我要不死，要不離開這裏。”金發雌蟲冷冷擲下一句話，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費希站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心沈甸甸的。
他知道烏斯亞頓的決心了。
臨近終測。
三名實驗體的排斥反應愈發劇烈，卻也沒一只喊疼，他們都知道成敗在此一舉，不成功便成仁。
烏斯亞頓的等級在他們當中並不拔尖，在剩下的三只蟲裏出現實驗副作用也最早，只是他太能忍了。
想要不斷拓寬精神海域的深度與廣度，只能將搖搖欲墜的精神海域一次又一次撕裂再重塑，但萬物都有一個限度，當瀕臨極界點時精神海域會徹底崩潰，碎成星星點點的灰燼，而主蟲，非死即瘋。
即使現在烏斯亞頓的測試結果領先一點，走在懸崖邊，指不定下一秒就摔得粉身碎骨。
最終測試的前一天，因為多次勸退，烏斯亞頓這段時間一直沒給費希好臉色，但是費希還是做了最後一次嘗試。
“烏斯亞頓。”
“閉嘴。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我當逃兵。”金發雌蟲語罷與他擦肩而過，側臉冷漠，沒有分過來半點餘光。
費希站在那裏看著雌蟲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盡頭，直到眼睛酸澀他才意識到過了很久。
當天晚上，費希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
費希接了通訊，臉色驟變。
當他趕到科研院的時候助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他進來就立馬迎上去，兩蟲沒有絲毫停留匆匆往裏趕，助手邊走邊說明現在的情況。
“十點的時候各實驗體都已經入睡了，沒多久監控到十號出現了異常行為。表現為躁動以及暴力行為，等到研究員到現場查看的時候，轉為了痛苦呻吟。”眼見著快跟不上雄蟲了，助手不得不加快腳步。
“各項數值顯示，十號出現了精神狂暴，極為可能是進入了，進入了……”
白發雄蟲倏然看過來，助手被那雙無機質的眼盯得一激靈，脫口而出。
“發情期。”
那張蒼白的面容許久都沒有變化，嘴唇輕動：“抑制劑打了嗎？”
“沒有。沒有蟲能靠近他。”
說著就到了烏斯亞頓所住的房間，遠遠地就能看到圍滿了穿著白色研究服的蟲，註意到他後紛紛打招呼，自動讓開一條路。
“首席，首席。”
費希快速點了頭，他站在了單向可視玻璃房前，雙眼註視著裏面。
房間裏一片狼藉，金發雌蟲靠在角落雙手捂著頭，壓抑的粗喘聲斷斷續續。
費希打開了數據面板，一片的紅。
下一秒他收回了屏幕，向旁邊伸出手，見助手還在楞神提醒。
“抑制劑。”
助手反應過來後忙不疊遞了過去，見雄蟲開了門做勢就要進去，理智終於回歸。
“十號現在很危險，您不能進去！或者電擊先將他束縛住！”因明天就是終測，電擊很有可能會影響實驗體的狀態，所以值班的研究員不敢輕易使用抑制劑。
費希回頭，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不用。沒事的，你們在外面盯著，一旦有情況再采取措施。”
助手還在發楞的時候雄蟲已經進去了。
費希一步一步向角落的金發雌蟲走去，步伐緩慢而有節奏，濃郁的信息素撲面而來。
躁動而痛苦。
餘光看到了腳尖，烏斯亞頓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起來，猛然擡頭。
費希看清那雙鴛鴦眼裏閃過一瞬間的怔然，雌蟲臉龐汗水淋漓，眼周充血，眼神卻還如鷹隼隨時能將獵物撕碎。
“滾！離我遠點！”
那話裏的兇狠憤怒沸騰，費希面不改色，聲音輕柔。
“我是來幫你的。你發情了。”
一紅一藍的瞳孔縮成針眼，給了雌蟲極大的沖擊，動了動唇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目光很快落在費希手上。
“這是……抑制劑？”
費希嗯了一聲，敏銳洞悉烏斯亞頓情緒歸於平靜，做勢擰開抑制劑，見雌蟲沒有過激反應準備註射。
“烏斯亞頓，等註射抑制劑就好了。”
輕微的刺痛從胳膊傳來，烏斯亞頓下意識看過去，雄蟲垂著眼，眼皮薄如蟬翼毛細血管格外清晰，將針管緩緩推進。
能感覺有一股清涼在血管裏擴散開，澆滅了沸騰的鮮血，渾身的肌肉也隨之緩緩放松下來，連帶著警惕。
費希見烏斯亞頓的皺眉變得平直，心中的擔憂也漸漸消散。
烏斯亞頓理智回籠，想起剛才自己的反應，剛要別扭說些什麽退去的火熱覆燃瞬間席卷了身體，相較於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滾！你給我註射了什麽！”
費希被猛地推開，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地上的雌蟲雙眼噴火，憤恨無比。他不明白雌蟲為什麽突然翻臉，看到了雌蟲被汗水再次打濕，心不斷下沈仿佛沒有盡頭。
外頭的研究員臉上剛輕松的笑瞬間凝滯在臉上，神色驟變。
“烏斯亞頓。”費希唇齒含著那四個字，如平地驚雷，“對不起。”
烏斯亞頓本能升起了危機感，下一秒就應驗了他的直覺。
“我要標記你。”雄蟲說完看向門口，點了點頭，“電擊。”
門外的助手手指冰涼，聽到雄蟲的指令後本能按下了啟動鍵。鑒於實驗體的危險性，自進入科研院就佩戴了監控設備，一旦出現任何意外就能立馬控制住。
電流流通了全身，全身各個部位都在抽動，烏斯亞頓暴怒奮力掙紮著，卻被堅不可摧的特殊金屬鏈束縛住，下一刻，身上貼上了一具冰涼的軀體。
費希環住了崩潰的雌蟲，電流自接觸的地方導過來，身體不自主抽動著，輕聲向懷裏的蟲解釋。
“抑制劑對你無效。你真的會死的。”
不用證實真假，烏斯亞頓頭撕裂般的疼痛足以說明一切，但他仍不妥協，表情格外猙獰，恨不得將身上的蟲撕碎再食其血肉。
“不！不用你管！死就死！”
他不在乎這條命，他只知道一旦接受了疏導，他就無緣於深空行動。
雄蟲如平日一般溫柔，無論是言語還是動作，但卻帶著無可改變的堅決緩緩俯下身，抱住了烏斯亞頓。
“恨我吧，只要你還能留下來。”
語罷，精神力湧入了雌蟲的精神海域，從來沒有感受過雄蟲精神力的大腦貪戀吸收著，費希的精神力剛進入就被吸收光了。
“你敢！我要殺了你！費希我會殺了你！”
烏斯亞頓再抗拒也拒絕不了本能，他能感覺到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
不夠不夠，我還要！
疼痛混雜著沖頂的怨恨，無法動彈的烏斯亞頓突然張嘴，一口咬在了近在咫尺的雪白脖子，牙齒深深地咬下去很快就嘗到了血腥味，緊貼著他的身體僵硬住了。
“費希，我恨死你了！”
費希手指一縮而後微微了些力氣，脖子上源源不斷傳來的鈍痛提醒他剛才發生了什麽，灰眸無法聚焦。
費希松開時雌蟲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呆呆地坐在地上，費希摸著脖子往外走，眼睛毫無神采，鮮紅的液體從指縫中流出，雪白落朱紅。
他最終還是違背了烏斯亞頓的意願。
雌蟲已經到達了極限，而發情期是引爆一切的火星，除了疏導，死路一條。同時，被疏導過的雌蟲不再符合識海計劃的條件。
烏斯亞頓出局了。
在忍受了長久的折磨了，倒於天明之際。
費希出來的時候，周圍的蟲都怔怔看著他，剛才那一幕帶給他們太大的沖擊力了，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給他檢查一下身體。”
費希腳步一頓隨即離開，雄蟲並不大聲的話驚醒了在場的蟲，助手連忙點頭。
負責的研究員進了房間，其餘的散開。
一墻之隔，一只雌蟲站在玻璃墻邊，明明看不見，他目光卻與一只路過的研究員對上了一瞬的目光，一閃而過仿佛是錯覺。
那個研究員走了，雌蟲轉回身體的那瞬間嘴角往上翹起一個弧度。
終測的前一晚其中一名實驗體毫無預兆爆發發情期，太過於蹊蹺。
同時，從數據上他們也找到了破綻。
比想象中還要快，第二天一早，調查就有了結果。
雌蟲被帶到審訊室時還有恃無恐，直到那只昨晚與他有僅有過一次對視的研究員出現時，他勝券在握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真相出蟲意料，卻在情理之中。
出身優越的實驗體，只是因為得罪了更高層次的貴族，但與其他蟲相比仍然權勢滔天。實驗體買通了研究員，承諾會給對方好處，對方幫他運進來了雌蟲誘導素，借著研究員身份便利不動聲色給另一名實驗體使用，導致對方發情只能與雄蟲結合。
最後，對方因惡性競爭破壞公平被遣送回監獄，另一只蟲卻被雄蟲標記過了，不再符合條件，惴惴不安的福林頂著兩個黑眼圈到達了測試地點，被告知另兩只蟲都不來了，當場就暈了。
說不好是太激動還是太高興了。
科研院與主管部門多次商議後得到了關於烏斯亞頓的處理方法，
補償是給他匹配雄蟲治療，等待下一次機會。
鑒於雌蟲的精神海脆弱化是實驗留下的後遺癥，淺層的疏導已經起不到什麽效果，但他的背景又是個大麻煩。
當然，最後是費希主動請纓，當了雌蟲的治療蟲兼擔保者，即使那些蟲有顧慮但沒有別的辦法只得同意了。
這次事故的補償是與一只雄蟲結合，烏斯亞頓已經知道了。
那天之後，費希第一次見烏斯亞頓。
金發雌蟲木著臉，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
費希是來處理後續的事情的，結合登記後雌蟲就能離開科研院。
烏斯亞頓冷眼看著雄蟲走近，近到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一個暴起，在眾蟲驚愕大張著嘴的時候，單手扼住了費希的咽喉，只要稍稍一用力，那條脆弱的骨頭就能碎成粉末。
“十號你在幹什麽！快放開首席！”周圍的研究員驚叫出聲，緊張得不斷吞咽著唾沫，尋找時機想解救雄蟲。
費希呼吸不上來，白到透明的臉浮起不正常的潮紅，他艱難動著眼珠。
雌蟲臉上那條疤因為表情愈發猙獰恐怖，眼神陰狠要將蟲吞骨入，從牙齒中擠出：“我說了，我會殺了你。”
與初見時相似的場景，但兩蟲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和我走吧，如果還有第二次機會的話，你需要重塑精神海。”
“呵，我現在這副樣子是拜誰所賜？！”烏斯亞頓聞言怒氣外溢，勒紅了手下的脖子。
費希呼吸急促：“烏斯亞頓，一切並沒有結束……如果你想的話。”
“你還敢說！”烏斯亞頓被激怒，盯著他死死咬著牙，收收放放的手展示著他內心的兩股情緒正在博弈。
他大可以扭斷雄蟲的脖子，然後被一槍擊斃。
要不然，就和對方離開科研院，獲得暫時的自由……
咚！
沒預料失去了支撐，費希跌倒在地，周圍立馬圍滿了一堆蟲，同時烏斯亞頓被控制了起來。
“首席您沒事吧，您還好嗎？！”
差點當著全科研院的的面殺了費希，最後卻被迫與對方結合，烏斯亞頓永遠不會忘了雄蟲標記他的那一瞬間。
那一瞬間等於給他下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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