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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晉江獨發 費希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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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晉江獨發 費希的身世

斐洛達與安斯特是兄弟, 雙親早亡,是老管家將兄弟倆撫養長大,斐洛達是哥哥, 溫和穩重,長兄如父, 安斯特依賴儒慕著他,兄弟倆感情很好, 直到他們長大……

一切都變了。

雌蟲弟弟愛上了雄蟲哥哥。

斐洛達不可置信望著自己看著長大的安斯特,整個世界都在瞬間顛倒了。

“……你說什麽?”

“哥,我不要哥夫,你不要和那只雌蟲結婚好不好, 就我們兩個永遠在一起。”安斯特很激動抓住了哥哥的手,眼神哀求。

斐洛達眼前發黑, 全身都在顫栗, 嘴皮顫抖著想說什麽, 最後擠出那兩個字。

“我們是兄弟啊!”

安斯特十分迷茫不解, 眼神閃爍著淚花:“哥,所以我們應該陪伴在彼此身邊,不能有第三只蟲插入,從小到大我們不都是這樣的嗎?”

“放手。”

斐洛達瞧著雌蟲眼裏沒有半分作假的情緒,真的害怕了, 掙開安斯特的手, 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冷漠決絕的背影深深刻在安斯特眼底, 他也終於認清了事實,眼神的卑微褪得幹幹凈凈,兇狠仇恨。

在哥心中,那只不過見過幾次面的雌蟲比他還重要。

斐洛達後頸一痛, 意識到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他的背後,安斯特一手將他接住抱在懷裏,註視著昏迷過去的雄蟲,繾綣柔軟的背後是無盡的偏執。

“哥雖然不要我了,但沒關系,我永遠不會拋棄你的。”

斐洛達醒來後,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四面是墻沒有窗的房間裏。安斯特在不驚動任何蟲的情況下把他囚禁在了家裏的地下室裏。

斐洛達一開始還抵抗想找機會逃走,數次無果,只得打感情牌與安斯特講道理,誰料雌蟲確實吃軟不吃硬,但一提到要出去安斯特就左耳進右耳出,只柔軟看著他,把斐洛達看得毛骨悚然。

“哥是你說過的,雄父雌父去世了就剩我們了,我們是兄弟,要永遠依靠陪伴彼此。我一直都記得,哥你難道不記得了嗎?”安斯特露出回憶的神情,喃喃地問。

“安斯特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嗎,教你……這麽對自己的親哥哥?”斐洛達難以啟齒,每說一個字內心都是對自己極致的羞辱。

“哥就這麽討厭我嗎!”安斯特有些抑制不住憤怒,眼裏滿是受傷,註視到雄蟲驚懼的臉後翻臉比翻書還快,語氣可憐,“哥,你這麽疼我,一定不會怪我的對吧?”

在斐洛達錯愕的目光下,安斯特褪下了衣物,緩緩靠近。

瘋了。

斐洛達狼狽地避開目光,真真正正怕了,聲線止不住顫抖。

“安斯特,停下,只要你現在意識到錯誤收手,我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你還是我最疼愛的弟弟。”

耳邊的腳步聲沒停,斐洛達眼睫顫動,看到了腳邊投下的陰影。

“安斯特別讓我恨你!”

“哥,你恨我吧,相比於恨我更怕你忘記我。你是我一只蟲的。”

一雙手搭在了他的肩頭,身體僵硬不敢移動分毫。

斐洛達猛然擡頭,臉色蒼白,眼眶裏眸光閃爍,一直搖頭試圖讓安斯特回心轉意。

“除了這個不可以,你想怎樣都可以,安斯特我求你了,我們不可以這樣。”

他絕望到了極點,赤紅著眼,沙啞著吶喊:“我是你的親哥哥啊。”

來蟲沒有停手。

“蟲神會懲罰他的這樣的子民的!懲罰我們!”

輕輕撫去雄蟲臉上的淚珠,安斯特的神情疼惜,柔情似水。

“哥,別怕,你是被我逼的。蟲神要懲罰就懲罰我一只蟲吧,我一力承擔。”

斐洛達閉上了眼,有豆大的水珠滴落,全程一言不發,指甲深深陷進肉裏見了血。

那天後,斐洛達滴水不進,也不再說過一個字。

安斯特試過了無數種方法都沒能讓雄蟲吃進一點東西,對方肉眼可見的虛弱下來,時間一長他明顯焦躁了起來。

“哥你是不是想知道你在這裏這麽久了,外面有沒有蟲找你嗎?”

斐洛達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起伏,安斯特自然捕捉到了,他語速愈發緩慢。

“思諾瓦和那只雌蟲都來問我,哥哥你想知道我是怎麽回答的嗎?”

無動於衷的斐洛達終於看了過來,這些日子因為絕食他瘦得都快脫相了,說不上好看,但安斯特卻一秒也無法從他臉上挪開。

“我跟他們說哥你去了外星域,通訊不好,可能很久都聯系不上,至於什麽時候回來——”安斯特微微一笑,“哥你覺得我隨便說一個日期會有蟲懷疑嗎?畢竟我可是你最親愛的弟弟。”

“安斯特!”

斐洛達再三壓抑還是壓不住怒意,瞪著面前的雌蟲,明明眉眼還是原來的安斯特,卻陌生到他根本不敢相信這是他的弟弟。

“哥你餓了,吃飯吧。”

安斯特仿佛看不見他激烈的反應,端起桌面的食物遞到雄蟲跟前,哄幼崽般要餵他。

啪!

清脆的一聲,勺子掉到了地上。

安斯特沒有生氣,好脾氣又換了新的,在斐洛達要再揮掉時平靜開口:“哥,你乖一點,不然我心情不好去和那只雌蟲說點什麽就不好了。”

明晃晃的威脅。

斐洛達氣得胸口疼,卻也沒再動手,畢竟照安斯特現在的樣子不知要與對方說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他不要臉他還要呢。

安斯特見雄蟲乖乖吃飯了,心情肉眼可見明媚了起來,聲音都是笑。

“對,哥哥真聽話。”

斐洛達身體一頓,下一秒餓極了的胃部翻湧著差點全給吐出來,眼睛沒有了光。

地下室沒有鐘表,他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了。

這樣的日子他還要再過多久?

雄蟲肯吃東西了,安斯特還沒開心多久就發現斐洛達萎靡了下來,跟塊木頭一樣任他擺弄絲毫不反抗,要張嘴張嘴、要擡手擡手。

這樣不行,他得想個法子……

要是哥離不開他就好了,他不用擔心有蟲搶走哥,不必關著他,哥也會開心起來的。

之前網友明明說再怎麽討厭的蟲只要發生關系了,再硬的骨頭都能軟化,為什麽沒有一點效果呢?

安斯特迷茫極了,他打算去找另一種方法。

一慣麻木的斐洛達在註意到雌蟲脫衣服時,眼皮還是跳了一下,很快懷裏便多了一只蟲,他避無可避只閉眼不看,緊握雙拳獨自隱忍。

很快他便發現,最近安斯特要的頻率高了許多,他從一開始的頭皮發麻、胃酸翻湧,到現在身體本能的抵抗幾近於無。

對此,他對自我厭惡又到達了另一種高度。

直到某次,一切結束後安斯特從背後貼過來,雙手摟抱著他,聲音溫情似水。

“哥你喜歡幼崽嗎,我們生一只好不好?”

話剛落,斐洛達蹭地起來轉過身看向雌蟲,某個念頭一閃而過,頓時如芒在背。

這些天雌蟲的異常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你到底想幹什麽!”他咬牙切齒。

安斯特一楞,而後臉上緩緩綻放笑容,低頭註視著自己的肚子:“哥你果然很在意幼崽,你說我這裏會不會已經有我們的崽崽了?”

“安斯特你要胡鬧到什麽時候!毀了我還不夠,還要牽連一個無辜的生命嗎!如果你想以此要挾讓我接受你,勸你打消這個念頭。”

“我們是兄弟,你肚子只會生下一個被蟲神詛咒的可怕怪物!”

斐洛達忍無可忍徹底爆發了,大聲叫喊,用力到牽扯到了脖子兩側的筋脈,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雌蟲臉上的笑容退去,面無表情盯著他,時間久到讓蟲毛骨悚然。

半晌,安斯特才輕聲道:“你不想我生下你的蟲崽,誰可以?是那只雌蟲嗎?”他語氣平靜下卻有暗潮湧動,嫉妒得發瘋。

斐洛達失望透頂,他沒想到到了這種時刻,安斯特卻還張嘴閉嘴就是那只雌蟲。

他與對方不過吃過一頓飯,彼此覺得合適可以慢慢發展,而安斯特是他最聽話乖巧的弟弟,曾經是。

唯一的親蟲現在卻將他逼到這個地步,折辱他至此。

沒等到他的答案,安斯特臉上還是一點表情都沒有,木木看著他,突然轉身走了。

之後安斯特還是照舊會來,但放下東西就不說話了,坐在一邊就直勾勾望著斐洛達,幾乎要把他盯出一個洞來。

如果是之前斐洛達會樂得自在,知道雌蟲的打算後他簡直坐臥不安,不知如何才能讓安斯特打消這個可怕的念頭。

還沒等他說話,安斯特就起身離開了。

半個月後,安斯特放下食物後久違地開口了,斐洛達心裏剛輕松了一些,就聽到他後面的話。

“哥你知道嗎,你心心念念的那只雌蟲已經拋棄你另投他蟲懷抱了,只有我才會永遠對你不離不棄。”

全身的血液逆流,斐洛達都不用動腦子就知道肯定是安斯特搞的鬼,壓抑住怒火。

“你和他說了什麽?!”

“哥還是你了解我,可他一點都不了解你。”安斯特又露出了笑,“我替你和他說分手了,他一開始不相信一直追問我,都堵到家裏了。你知道我是怎麽回他的嗎?”

斐洛達死死盯著他,聽到對方來家裏時激動了一瞬,想到什麽後又恢覆了平靜。

“我說哥在外星域移情別戀了,讓他不要來打擾我們了。”

斐洛達呼吸急促了起來,眼眸赤紅,被激到口不擇言。

“你憑什麽替我決定。移情別戀,就你?呵呵,安斯特我現在一見到你就倒胃口。要是知道,當初雄父雌父去世的時候我就應該把你掐死!一了百了。”

空氣寂靜了一瞬。

安斯特臉色難看極了,轉變快得像錯覺。

“哥,恨我吧,既然得不到你的愛那就恨死我吧。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雌蟲說著神情驀然柔和了下來,低頭輕撫著腹部。

“這裏有了我們的崽崽。”

耳邊轟轟作響。

斐洛達如遭雷劈,僵硬扯動脖子去看安斯特的腹部。

這段時間的肌膚相親,即使他已經竭力避免註視,可還是幾乎了解到了雌蟲身上的每個部位。

那原本緊致平坦的腹部現在微微隆起。

配上安斯特一臉寵溺的表情,他惡心得反胃。

後續安斯特每天就來地下室坐坐,播放闔家歡的影音,幼崽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整個房間裏,斐洛達不說話他也不強求,就低頭對著肚子自言自語。

“崽崽我是雌父,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安斯特又看向雄蟲,用讓蟲起雞皮疙瘩的聲音笑道,“那是你雄父知道嘛。”

“你說雄父不喜歡你啊,崽崽不要傷心,你雄父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他還是愛你的。還有雌父呢崽崽,我在等你出生呢。”

得知安斯特懷蛋的消息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此時此刻,斐洛達好像才真正接受了這個事實,看著這驚悚的場景,他突然捂住了臉,痛苦哀嚎了一聲。

如果安斯特是用這個方式逼他妥協,那他成功了。

他怎麽都行,只要不要生下這個怪物。

“安斯特,我同意和你在一起。”

此話一落,房間裏久久安靜,坐著一動不動的安斯特仿佛按下了播放鍵,唇角扯起,萬千繁花綻放,眼睛灼灼如明月。

“哥你——!”

“條件是你打掉它。”

話落,太陽被遮蓋瞬間冰封,冷得蟲發抖。

安斯特眸光沈沈,扯了扯嘴角,緩緩搖頭:“不可能。哥,你別想騙我,我不會上當的。”他以保護姿態護在身前,看向雄蟲眷戀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警惕。

哥果然很在意幼崽,他找對方法了。

斐洛達苦口婆心與他解釋了許久,也沒能打消雌蟲的疑慮。

安斯特認為他是緩兵之計,等他打掉蛋對方就會翻臉不認蟲。

時間一天天過去,雌蟲的肚子也大了起來,安斯特看起來是真的很在乎這個蛋。

斐洛達每次一看到那隆起的腹部,目光就如被針紮了避開。

“安斯特我和你保證,只要你不生下他,我永遠都不離開你,只和你在一起,要是我說謊就讓蟲神懲罰我生不如死。好嗎?你最聽話最乖了。”

聽他發誓的時候安斯特神情焦急了起來,面露遲疑,斐洛達又添了一把火。

“我們是親蟲,近親結合生出的幼崽是不健康的。安斯特你舍得它畸形地來到世上,受盡他蟲冷眼嗎?”

安斯特低著頭許久都沒說話,斐洛達靜靜等待著他思考,覺得雌蟲已經被他說動了。

安斯特最後還是拒絕了:“哥對不起,我還是想生下他。”

他還是不相信哥的話,哥之前說不如小時候就掐死他,還那麽在乎那只雌蟲,就算不打掉哥也不會離開他的。

斐洛達頭突突得疼,好說歹說還是得到這樣的結果,他內心壓抑已久的憤怒一洩而出,裏面的惡意足以吞噬一切。

“好好得很,安斯特就當我沒有你這個弟弟!你就等著瞧吧,蟲神會讓你生出一個怪胎!到時候你就知道蟲神在詛咒我們!”

安斯特一意孤行,除了其他原因也是真的對腹中的蛋有了感情,聽了雄蟲的話情緒劇烈波動,肚子絞通有些疼,他柔聲安撫著。

“崽崽別怕,他不要雌父要,雌父會讓你健健康康出生的。”

安斯特開始找醫生,所有的辦法都嘗試了一遍,動靜太大了以致於被老管家察覺了。

發現一切後老管家差點一頭栽倒在地,絕望哽咽著:“安斯特,你們是親兄弟啊。”

“思諾瓦,我愛斐洛達,我們還有了崽崽。你會祝福我們的是嗎?”雌蟲晃若不覺,笑容格外燦爛。

老管家淚流滿面,看向一邊麻木不仁的斐洛達。

作孽啊作孽啊!

斐洛達被放了出來,他也沒有打算逃跑,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間裏。

醫生多次向安斯特建議,孕雌需要雄蟲的安撫,安斯特請求過,但無論如何斐洛達都沒有動搖。

他是鐵了心不想讓蛋出生。

安斯特知道了他的決心也犟得很,硬生生靠著提取的雄蟲信息素熬過了孕期。

蛋出生了。

一顆光潔無暇的大白蛋。

安斯特疲憊眼睛卻很亮地盯著面前的蛋,嗓音溫柔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我是雌父啊崽崽,原來你是一只雄蟲崽崽啊。”

一門之隔,斐洛達從門縫看進去,神情無比覆雜。

什麽都沒有改變,它還是生下來了,他恨過怨過怕過,但現在似乎已經成定局。

他的弟弟生下了他的蛋。

門突然從裏面打開,老管家見是雄蟲後一怔,欲言又止。

斐洛達搖搖頭,看了一眼就離開了。

算了,就這樣吧。

這些天安斯特一直絞盡腦汁的給蛋取名字,取了快一本書總覺得都差點意思,到蛋破殼的時候都沒有定下來,蛋也遲遲沒有破殼。

安斯特到處去各大醫院咨詢得到的答案都是統一的,他今天也不在。

斐洛達經過育幼房,發現門是開的裏面卻沒有蟲,腳步一滯,站起原地好一會兒才推門走了進去。

他走到了營養箱前,白蛋被泡在營養液裏沈底,一動不動。

蛋需要雄蟲的孵化,他在等安斯特開口,雌蟲卻始終沒有提。興許是因為之前他對蛋態度的緣故,安斯特不抱任何希望。

哢嚓。

安靜的房間裏清脆的聲音格外明顯,斐洛達掃了一圈房間,視線最後落在營養箱裏的白蛋上面。

眼底倒映著一條越來越大的裂痕。

“思諾瓦,思諾瓦!”

他頭也不回地呼喊著,聲音逐漸放大,聽見聲音的老管家急匆匆趕來就看到了營養箱裏的一幕,手忙腳亂將營養液放掉,讓白蛋暴露在空氣裏。

時間變得異常緩慢,兩蟲聚精會神盯著那個潔白的蟲蛋。

哢噠。

碎裂聲響起,蛋殼裂成了兩瓣。

白色的胎毛,慘紅的皮膚覆著黏液,小小的一團縮著也不動彈。

看清後斐洛達皺眉,詢問旁邊的老管家:“這樣正常嗎?”

思諾瓦喃喃搖頭:“太小了,也不叫。”

說著他上前想要檢查幼崽,手剛要碰到對方突然動了,擡頭露出了那張臉,眼睛睜開露出一對虛焦的灰瞳。

思諾瓦呆住,擡手在幼崽面前揮了揮,那雙灰色眼珠沒有轉動,他失控尖叫了一聲,捂著嘴有些崩潰。

“一破殼就睜眼……”

一邊的斐洛達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心沈到了底,他也看清了幼崽的全貌。

不像他,也不像安斯特。

像,像是一只沒上色的劣質娃娃,沒通過質檢就被蟲神派來了。

斐洛達絕望地閉上了眼。

他就知道,知道會這樣……

門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兩蟲同時看向門口,安斯特出現在門口,見到他們倆的表情後臉上浮現疑惑,很快走進來。

斐洛達動了,擋在了雌蟲面前,見對方驚訝的樣子也沒讓開。

安斯特從現場微妙的氣氛中察覺到了什麽,繞過雄蟲就要走,雌蟲的力量是先天優勢斐洛達擋不住的。

“安斯特,別看。”斐洛達垂頭輕聲道,伸手抓住了他手,無比用力。

安斯特繞了過去,目光尋找著他的蟲蛋,幾乎是瞬間就看到了那只幼崽。

幼崽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同一時間看了過來。

安斯特對上了一雙慘白無神的眼睛,沒有情緒沒有溫度,對方連他半個巴掌大都沒有,全身都是灰白。目光又在附近搜尋了幾遍,沒有發現另一顆蛋的影子。

“額——”喉嚨裏擠出了空氣,胸腔都被抽空,情緒慢一拍在身體裏蔓延開。

雌蟲哀鳴,山一般的身軀在那一刻傾數崩塌,他幾乎連滾帶爬走過去,眼睛幾乎要貼到幼崽身上,伸出雙手要去碰卻又不敢。

“嗚,我的崽崽……”

他聲音帶上了哭腔,無力跌坐在地,捂臉肩膀抖動。

老管家壓住焦慮出聲安慰:“安斯特少爺,您別急,我們找醫生來看看。”

醫生來的途中安斯特的情緒沒有平覆,牙關都在打顫。

檢查過後,醫生望著他們斟酌了許久才開口:“幼崽先天不足,體弱、弱視,發色和瞳色不像雙親是病變。可能……活不過一個月。親蟲好好陪陪他吧。”語罷低頭致哀,離開了。

醫生的話一錘落下,宣判了結果。

安斯特聽了醫生的話情緒更激動了,他捂著嘴大睜著眼,大滴大滴的淚落下,再也忍不住了。

“嗚嗚嗚……真的是怪物!我生出了一個畸形兒。”

“蟲神懲罰便懲罰我好了,為什麽要詛咒我的幼崽。”雌蟲含淚望向斐洛達,哽咽著開口,“哥你說對了,我應該聽你的話的。”

“這不詳的征兆是蟲神降下指示,要懲罰我的過錯。原來,原來我們是真的不能在一起,也不會有結果的。”

安斯特又哭又笑,幾乎喘不上氣,被那只白發灰眸的幼崽深深刺傷了眼。

“一個月……對不起是我錯了,我錯得徹徹底底。”他仰天長嘯,淚流滿面,最後俯地一直用力磕頭,額頭很快就破了滲出大片鮮血,“蟲神饒恕我吧,我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雌蟲一邊說一邊跌跌撞撞起身,老管家和斐洛達註意到他情緒失控了,伸手要抓他卻都被安斯特重重打開。

雌蟲笑得比哭還難看,自言自語,瘋瘋癲癲的。

“太可怕了哥,崽崽,不,是怪物!我不敢了我錯了,蟲神饒了我,對不起、對不起……”

安斯特掉頭就往外跑,等兩蟲反應過來追出去時蟲已經沒影了。

“安斯特!”

“安斯特少爺!”

斐洛達已經顧不上之前的事情了,眉眼染上了焦急,扭頭對旁邊同樣急切的老管家說:“思諾瓦我去找他,你好好照顧,照顧幼崽。”

這句話幾乎耗盡了雄蟲的氣力,這一刻他終於承認那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後代。

“斐洛達少爺您一定要將安斯特少爺找回來,他是您唯一的親蟲了。”老管家語氣哀戚。

“好。”斐洛達應下,上通行車前回頭看了眼屋裏。

此時此刻他無比後悔,當初就不應該說這種話的,安斯特原來都聽進去了……

他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的局面。

安斯特消失了。

整個首都星都翻了一遍,沒有任何蹤跡,就像從來沒有這只蟲。

他什麽都沒帶走,卻留下了一爛攤子與一只病弱的幼崽。

最後還是得斐洛達——他的哥哥替他收拾。

斐洛達一開始無比急迫,後來安斯特一點消息也沒有了,失望多了最後變得麻木,他回家看著愁容滿面的老管家,以及他懷裏那只睜著灰眸沒有動靜的蟲崽,突然崩潰了。

安斯特都是你的錯!現在你一走了之不知道是死是活,卻讓我承擔一切後果!

明明我給了你那麽多次回頭的機會,你卻一次都沒有珍惜。

憑什麽我要承擔一切!

我被強迫、被踐踏尊嚴,而這只畸形的蟲崽就是我恥辱的證明,你憑什麽認為我會接手一切?!

雄蟲表情猙獰,掉頭就走,一路跌跌撞撞跌倒了又沒事蟲般起來繼續往外走。

“斐洛達少爺!少爺——!”

老管家抱著蟲崽追了出來,卻無力阻止雄蟲離開。

在安斯特失蹤的一年後斐洛達離開了老宅,只留下老管家以及活過了一個月的蟲崽。

每天,老管家抱著幼崽站在門口望著道路盡頭,一天又一天,都沒有等到任何一只蟲。

終於有一天,老管家低頭對懷裏的幼崽輕聲說:“小少爺,以後您就叫費希吧。”

那是安斯特少爺給您取的最後一個名字。

許多年後,杳無音信的安斯特回來了。

他跪在了斐洛達面前。

“哥。”

“當初是我不對,我不成熟太偏執,誤把依賴當成愛情,給你造成了很多不可挽回的傷害。對不起辜負了你對我的好,你想怎麽報覆回來都可以,也不用原諒我。”

雌蟲挺直身板跪在斐洛達腳下,將身上的東西一一擺在面前。

棍子、刀子、槍……

斐洛達眼睛紅得滴血,雙手控制不住發抖,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

十年啊,他一次都沒有回過家,哪怕一封信都沒有。所有蟲都認為他死了。

他拿起棍子,一下一下往安斯特身上抽,空氣咻咻地響,不一會兒後背都是血痕。還不解氣又拿起了刀子,直接插穿了雌蟲的肩頭,血液滴滴噠噠往下流,不一會兒腳下就匯聚了一灘。

雌蟲一下都沒躲,身體微不可察晃動了一下又立馬穩住,也只有痛到極點才皺一下眉。

見雄蟲沒有動作了,安斯特擡眼看向斐洛達,突然將地上的槍遞了過去。

“哥,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雌蟲的眼裏沒有半分怯意,曾經沖動青澀的眉眼被成熟穩重所取代,似乎能窺見這些年的經歷。

斐洛達接過,將槍口抵在安斯特的腦門。

這是量子激光槍,一旦開槍必死無疑。

“開槍吧,哥。”

雌蟲緩緩閉上了眼。

砰!

消音槍聲在耳邊炸開。

安斯特睜眼,對上了雄蟲翻湧著恨意的目光,斐洛達扔下手中的槍指著大門,聲道如河蚌摩擦著沙子:“滾。從今天起我們兩不相欠,你也不再是我弟弟。”

安斯特身體一頓重重磕了幾個頭,繼而起身往外走,最後回頭深深凝視了雄蟲一眼。

“保重。”

好一會兒斐洛達才看過去,門外不遠處立著一只雄蟲,在安斯特出來後立馬扶住了他。

對方似乎也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看過來,四目相對,對方對他點了點頭,然後扶著渾身是血的安斯特走了。

安斯特當年離開了首都星,漂在外頭入了伍,現在已經是少校了。這麽多年刻意回避著與首都星有關的蟲或事,那件事折磨了他很多年。

等他的那只雄蟲是隨軍軍醫,他知道雌蟲的所有過往,接納了他的一切。

也是受他開導,安斯特才知道原來當初的他錯得離譜,他對斐洛達不是愛情而是偏執的占有欲望,也是因為對方他才有勇氣來向斐洛達道歉。

安斯特已經決定好了,如果他能活著離開就與對方結婚。

他放下了年少的執念,找到了全心全意能包容他的蟲。

斐洛達也很快結婚,那是只商蟲,幽默風趣知進退,不會讓他想起當初那段不堪的時光。

兩蟲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因為一段錯誤的過去,他們更珍惜伴侶,看重家庭,溫柔又充滿耐心,生活很幸福,是名聲在外的模範家庭模範伴侶。

除了那個莊園,莊園裏的那只老蟲與幼崽。

從費希記事起身邊就只有老管家,對方臉上常年愁雲不散,對他盡心盡職傾盡所有。

有一天,老管家臉上的陰雲盡散,欣喜若狂跑過來,跪著將他緊緊抱進懷裏。

“小少爺,小少爺……”

費希任由他抱著,能感覺到雌蟲內心翻湧的情緒,輕喚他的名字:“思諾瓦……”

老管家松開,雙手搭在他肩上,老眼濕潤。

“小少爺,以後您不是一只蟲了。您的雌父回來了。”

費希用小手擦掉老管家臉上的淚水,聽著那陌生的稱呼,垂著眼陷入了思考。

很快,家裏來了兩只臉生的蟲。

老管家牽著他的手將他領到了對方面前,費希發現對方眼裏的錯愕與迷茫,以及轉瞬即逝的嫌惡。

“斐洛達少爺、安斯特少爺,這是費希。”老管家殷勤地介紹著,又低頭拍了拍費希的後頸,“小少爺叫蟲,這是您的雄父和雌父。”

“思諾瓦!”

費希還沒開口,就有蟲叫急切打斷老管家,他看過去時對方手擋臉側對著,眉眼滿是不耐。

他只得又用眼神詢問老管家,老管家朝他點頭,鼓勵他。

“雄父。雌父。”

話落,那兩只蟲手低頭捂著額頭傷透了腦筋,緊緊咬著牙呼吸急促,猛然看過來。

“別這麽叫我!”

費希看清了他們倆的眼神,裏面的情緒如出一轍,那是厭惡和憤怒。

雌蟲突然張嘴咬住了虎口,整只蟲無比焦躁,盯著他看眼睛逐漸赤紅濕潤,突然又狼狽偏過頭。

“不準這麽叫我。我不是你雌父。”

“安斯特少爺!”一旁的老管家急了。

雌蟲卻沒有任何迂回的餘地。

費希楞了一下,點頭。

兩蟲都沒有多呆,特別是雌蟲離開時背影簡直是落荒而逃,雄蟲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什麽也沒有說。

之後他們還偶爾來一次,老管家沒放棄,費希也聽話地叫蟲,只不過對方從沒有給過他好臉色,更別提回應了。

他只是疑惑思諾瓦為什麽這麽執著讓他叫他們雄父雌父,也會照做,他不想讓思諾瓦傷心。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那兩只蟲是兄弟。

再後來那兩只蟲身邊多了蟲,還有幼崽,兩大家子齊聚老宅,家裏重新熱鬧了起來。

兩家蟲一見面就跟吃了炮仗一樣,一點火星就能炸,思諾瓦圍著那幾只小他很多的蟲崽,一天臉上的笑容比與他獨自在一起的一年加起來得還多。

費希站在外圍,與他們的界限如此分明,三個陣營,而他這邊只有他一個。

他知道思諾瓦一直希望他們和好,希望他們能接受他,所以每次對方攜家帶口來的時候都加倍地對那些蟲好。

但一天的熱鬧過去後,宅子又恢覆了往日的寂靜,什麽都沒有改變。

沒有蟲想到,一個被扔給老管家獨自撫養的畸形兒長大後,搖身一變成了科研院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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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偽骨科,雄蟲是收養的,不過兩兄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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