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晉江獨發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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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晉江獨發 你是誰
三十年前, 帝國在H580星發現了未知空間，命名為“深空”。
現有儀器無法探測內部情況，經後續派蟲勘測後發現這片空間蘊藏著諸多罕見昂貴的能源晶石, 受特殊磁場的影響，進入的雌蟲的精神崩潰, 精神海域永久性損傷。
帝國付出了慘痛代價卻也只探索了表層，不足未知空間的1%。
近年, 在研究院的主導下，開展了識海計劃，五年前有了裏程碑的突破。
【五年前，帝國開啟了深空行動。現已探明未知空間5%, 勘探到的能源足夠全帝國使用一百星年！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深空行動的執行者，是他接受了種種考驗, 不顧危險奮戰在一線, 歷經磨難, 為帝國發現了如此巨大的財富。】
【現在有請深空行動的執行者福林少校！】
一只穿著軍裝的雌蟲滿面笑容走向前來, 蟲皇身後簇擁著諸多戰功赫赫的將領，給他佩戴上了金光閃閃的太陽勳章——帝國軍蟲的最高榮耀。
蟲皇伸出手與他握手，笑容溫和。
【恭喜你，福林少校。】
福林少校身體筆直，行了個幹凈利落的軍禮。
鏡頭一轉, 拉到了福林少將的臉。
興許是春風得意, 雌蟲的臉上笑容燦爛, 常年累月愁眉苦臉落下的皺紋每一處褶子都舒展開了，眼中光芒俱盛，自信耀眼。
會後他被無數記者圍在了臺前。
【作為第一位成功探索深空的蟲，又獲得了太陽勳章, 請問副林少將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心得或感言？】
被如此多的話筒包圍，雌蟲顯然有些不適應，除了一開始有些磕磕絆絆，很快自然起來。
【……我能走到今天都是帝國的舉托，如此殊榮，我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不成功便成仁。】
雖是一貫的場面話福林少校說得卻很真誠，看得出是真的很慶幸被選上，說了很多也感謝了很多蟲。
【除以上，我還要特別感謝費希首席，他是位盡職盡責的研究員，多虧了他我的精神海域才得到了跨越式的提升，才得以從深空中存活……】
記者們的問題不斷拋來，雌蟲經歷了短暫的不習慣後已經能流暢地接話了，也談到了“深空”中遇到的諸多危險，由於磁場的特殊，隨行的只有雄蟲醫生，他只能單打獨鬥。
不斷有讚嘆聲響起，掌聲如雷貫耳。
福林當真像位凱旋的英雄，立於閃光燈下接受表彰，被萬蟲敬仰，意氣風發
誰也不知道，現在這名風光無限的新晉少校當初是死囚犯。
自今天起，世上少了一名死囚犯，多了一名少校。
屏幕上一張面容若隱若現，一只金發雌蟲坐在沙發上，雙目動也不動盯著屏幕，就連門被打開，有蟲走進來都沒有絲毫影響到他。
費希雙腳跟生根了般立在門口，目光落在雌蟲的臉上，神情平靜卻有股說不出的悲傷。
他知道得遠比從新聞上看到的雌蟲要早，但一直找不到時間向雌蟲開口。
電視播放的聲音一陣比一陣高亢，熱鬧歡騰，房間裏卻異常安靜。
這條新聞播放完的下一秒，雌蟲終於有了動作，緩緩轉過身來露出臉龐，竟是鴛鴦眼，一紅一藍，眉眼精致漂亮，如果不是那道幾乎橫貫了整張臉的疤痕足以令天地失色。
“你回來了。”
他們之間很少會上演這種對話，這似乎是雌蟲第一次在他回家的時候招呼他。
這句話如同一道指令，費希動了，應了一聲往裏走去：“餓了嗎？我去做飯。”說著脫下外套便一往廚房走去，似是在逃避著什麽，可惜天不遂蟲願。
雌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硬生生讓他止住了步伐。
“費希，我們離婚。”
對於這句話他早有了心理準備，也清楚總有一天會他們會走到這一步。
這幾秒裏費希的臉上似是有什麽情緒閃過又似沒有，他平靜地轉過頭，走到雌蟲對面坐下。
他被烏斯亞頓的異瞳緊緊註視，對方面容陰鷙，視線如同射線般掃落下來，他絲毫不懷疑他一旦說個不字，下一秒雌蟲就能動手。
“好。”費希的聲音溫和平靜。
烏斯亞頓沒想到他這麽容易松口，面上一怔，眼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是你的身體——”
費希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直接打斷，烏斯亞頓反應激烈：“這是我的事情！別老是擺出一副愧疚要對我負責到底的模樣！我不需要！”
他以為雄蟲又拿這事情說事，拖延他。
費希一楞知道他誤會了，呼吸很淺，溫聲細語：“我沒有異議。你的身體還沒恢覆，離婚後我可以照常給你疏導。”
烏斯亞頓狐疑盯著他，見費希不像在說假話的樣子，怒容退去，語氣生硬。
“不需要。”
“你既然同意了，下周一早上九點在登記處見。”烏斯亞頓說著就把時間敲定了，半秒鐘都不想多等。
費希全程都沒有什麽情緒起伏，聞言輕輕點頭。
“嗯，我會準時到的。”
說完雌蟲就離開了，門一開一關，屋子又恢覆了平靜。
費希坐在沙發上久久都沒有起來，低垂著眉眼，嘴唇血色寥寥無。
房間裏驀然響起了一道悠長而輕飄的嘆氣聲。
這一天還是到來，從他得知深空行動的執行者凱旋，就知道快到時候了。
五年時間並沒有消彌掉他與烏斯亞頓之間的隔閡，加之福林的刺激，烏斯亞頓不會再有任何遲疑。
費希做了飯，獨自吃完晚餐回房間時大門也沒再打開過，他握著門把手站在臥室門口，往樓下望了一眼，半晌走進了房間。
看來今天又不會回來了。
淩晨。
雄蟲平日已經睡著了，今天大腦卻異常清醒，睜眼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翻來覆去回想著這五年的時光。
眼瞳一動，他看向了門口。
隔著墻，隱隱約約能聽到樓梯傳來的腳步聲，隨著來蟲走近越來越清晰，最後是門打開的動靜。
一刻鐘後，隔壁的聲響在寂靜的夜中回蕩著，重覆了與剛才的聲響，腳步聲遠去。
突然有蟲聲響起，房間隔音不錯，只知道有蟲在說話但清不清都說了什麽，持續了好幾分鐘。
這麽晚了……烏斯亞頓在和誰通話？
費希側身躺著，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最近這段時間烏斯亞頓回家的次數愈發少，少數幾次回來他也見對方頻繁與什麽蟲通話。
他這段時間在忙什麽呢……
烏斯亞頓不可能主動給他透露，就算費希問了也有極大概率得不到答案，反倒會引得雌蟲更反感罷了。
費希唇邊有些苦澀，眼皮緩緩落下蓋住了眼。
既然烏斯亞頓去意已決，他沒有立場勸阻，能做的只有放手祝福，但他還是希望對方能重新找到目標。
心臟砰砰直跳，搏動的力道卻比正常蟲要弱很多，雄蟲眉眼不安地輕擰著，漸漸睡了過去。
周末兩天，一次都沒見烏斯亞頓回來過，費希不由想起了那天大半夜的接連不斷的動靜。
興許烏斯亞頓看也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特地挑大半夜回來收拾行李，就等著簽字離婚了。
周一早上。
費希請了假，提前十分鐘到婚姻登記處門口等著。
雄蟲今天沒帶智能鏡，一對灰瞳跟宣紙上褪了色的墨點，暗淡失焦，周身氣質溫和，瞧起來有些兩分呆。
九點過了，陸續有成雙成對的蟲來登記處，來往都不由好奇看一眼。
費希弱視，對這些目光不敏感，擡眼不小心與其中某只蟲對上了視線也只是友好微笑，尷尬的倒是對方。
他立在離登記處門口兩三米的地方，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仍不見半點急躁，只是偶爾看向來的方向，同時瞥一眼時間。
臨近正午，太陽大了起來。
費希鼻尖冒了幾顆細汗，眼睛睜開的幅度也小了，眼前的光暈閃得眼睛難受，想了想，他抿著唇低頭打字，打算問問烏斯亞頓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閣下。看您在門口站了很久，您是在等蟲嗎？請進來等吧。”
耳邊忽然有聲音響起，費希看過去，是穿著制服的工作蟲。
消息剛發出去雌蟲還沒回，費希略作思考，點了點頭。
他本來是想等烏斯亞頓來，怕對方找不到他，現在看來還是不太好，來往的蟲不少，不乏有可能認識他的。
離婚並不光彩，能少一只蟲知道還是少一只蟲知道的好。
【我在登記處裏面，你到了直接進來就好。】
費希跟著工作蟲進了登記處，對方引他到了空位坐下，又給他拿來了書刊和一杯水。
“謝謝。”費希擡頭笑著道謝。
“這是應該的。”工作蟲註意到了他異於常蟲的眼睛，心中更生幾分同情，看起來非常溫柔的一只蟲，可惜了，“您有什麽需要直接和我們說就好。”
對方沒有多待，繼續去忙工作了。
蟲族的結婚率不高但蟲口基數大，來往的蟲不算少，但大部分還是來結婚的，像費希這樣獨自一蟲的就更惹蟲矚目了。
費希又把下午的假請了，本以為上午能速戰速決的。
下午兩點。
午休時間結束，工作蟲端著一個盤子過來，裏面放著營養劑和面包餅幹。
“閣下，您吃點東西吧。”
費希怔了一會兒，饑餓感姍姍來遲才意識到過飯點了，神情略顯抱歉：“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了。”
工作蟲連連擺手，瞧著雄蟲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您的伴侶還沒到嗎？”
“還沒有聯系上。”費希動唇，臉上有些失神。
聽了這句話，工作蟲心驚，他早上來上班時雄蟲已經在了，等到了現在。
“您和您的伴侶是來登記結婚的嗎？”工作蟲說得猶豫。
費希搖搖頭。
工作蟲立刻意識到了，連忙道歉：“對不起閣下。”
“沒關系，我們約定好了今天，盡管去忙吧。”雄蟲的聲音與長相如出一轍，斯文清秀，很容易讓蟲親近。
工作蟲欲言又止，自知說多錯多忙不疊跑走了。
蟲一動，費希的表情淡了下來，盯著手上的通訊器發呆，後續他又給烏斯亞頓發了幾條消息，可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天漸漸暗了下來。
費希下定決心，終於撥過去了一個短訊。
另一邊，黑暗下方一間房間燈光熾亮。
放在一邊的通訊器堅持不懈震動著，純白的房間裏擺滿了各種儀器設備，幾個白大褂圍著床上的蟲爭執聲不斷，無蟲註意到鈴聲。
鈴聲持續響著，最後歸於了平靜。
費希身體的緊張一點點消失，松懈下來後是呆滯。
烏斯亞頓是不待見他，但承諾了，雌蟲也不會故意失約耍他玩。
那邊工作蟲正送走最後一對夫夫，回頭見費希還在那裏，下意識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一時間磨磨蹭蹭不知道怎樣是好。
還是費希發現了對方的行為，起身主動過去打招呼。
“下班了吧。”
“啊，是的。”工作蟲反應慢了半拍，看雄蟲這樣他也不好趕蟲。
費希淺笑著點頭：“我也得回去了，今天謝謝。”
“說不定對方只是被什麽事情耽誤了，或者通訊器出了問題，您不要擔心，改天也行。”工作蟲也看出了他眉宇淡淡的憂愁，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什麽樣的蟲才舍得與他分開，出言安慰，“說不定這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呢，你們興許緣分未盡。”
聞言費希先是楞了一下，又微笑著，卻沒再說話。
婚姻登記處的燈暗了下來。
費希上了懸浮車卻沒急於發動，反倒撥通了通訊錄裏的一個號碼。
“幫我找一只蟲的下落。”
“烏斯亞頓。”
掛了通訊後，雄蟲靠在車窗上，視線虛虛落在空中。
你去哪了……
半個小時後，費希收到了對方發來的調查結果，表情凝滯了一瞬倏然難看起來。
【黑市。】
懸浮車開了一路，經過鬧市區後越開越偏僻，在一處如貧民窟般的居住區停了下來，住房低矮逼仄，密不透風，單是看著就讓蟲呼吸不過來，生怕什麽時候這搖搖欲墜的舊房子倒下來。
在這樣的頹圮衰敗下卻隱藏著巨大的地下城，名為黑市，蟲流混雜，幹著帝國律法禁止或打擊的事情，是著名的灰色地帶。
費希走過了一道隱蔽的暗門，進入地下通道，步入了這座巨獸匍匐張著血盆大口的地下城。
來往的蟲皆形容狂放，衣著各異，或破舊狼狽，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只眼珠子。
白發灰眸的雄蟲這種看起來綿軟無害的當是其中異類，惹來了不少窺探的目光，似在評判這個貨物多少錢。
費希仿佛沒發現那些暗中窺探的蟲，目不斜視，面上沈著，實則細看就能發現他的步伐快到只剩下殘影了。
在正式跨進黑市的大門時，通訊器亮了，他低頭看了屏幕上對方發來的路線，很快往其中一個方向走。
那些蟲見他輕車熟路的模樣，並不像第一次來，心中升起幾分可惜。
見他分毫不遮掩的樣子還以為是楞頭青，嘖，這一條大肥羊就怎麽跑了。
畢竟能來黑市的蟲能是什麽善類，不管是逃犯還是雇蟲做點見不得光的，都不是什麽能光明正大的事情，自然不想被發現真實身份。
費希進到了黑市的核心區邊緣，提供給他的資料裏烏斯亞頓此時就在其中某間屋子裏。
他想再進去可沒那麽順利了。
“這裏禁止閑雜蟲等入內！”
看著攔在面前的蟲，費希腳步一頓，調出了對方早給他準備好的身份。
安保蟲盯著看了一會兒，讓開了面前的路。
幾分鐘後費希停在了一間屋子外頭，頭頂的門牌銹跡斑斑，在風吹下嘩嘩作響。
xx診所。
雄蟲推開了面前的大門。
前臺見他臉生得很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不耐煩地擺擺手，以為又是哪個楞頭青誤以為這是個診所：“有預約嗎？沒預約就趕緊走！”
“我找蟲。”
“找誰？”聽他這麽說前臺又看過來。
“烏斯亞頓。”
費希註意到前臺先是驚訝而後面上帶上了打量的神色，面上帶上了警惕。
“沒有！我們這沒你說的這只蟲！”
他卻已經了然，也不等前臺說話徑自往裏面走，前臺一看就急眼了，想去追奈何雄蟲走得太快瞬間就沒影了，趕緊撥通了內部電話。
“不好了，有只雄蟲要找烏斯亞頓，沒攔住已經闖進去了。”
前臺剛說完還沒放下電話餘光見門口又多了幾只蟲，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些蟲就一股腦往裏面闖，攔都攔不住。
與此同時，費斯已經進到了裏面，看著面前一長排的實驗室，面上有了極大的波動。
誰能知道外表破舊不堪的小診所居然暗中進行非法實驗呢。
“雄父的！你這崽子不想死就麻溜滾出去，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邊得到消息的診所裏的其他蟲也出來了，見了他就罵了一句臟話，擼起袖子過來就要打暈他丟出去，誰料原本孤身的雄蟲後面又冒出了好些蟲，一言不發就將他們全制住了，沒有任何反應時間。
“我不為難你們，烏斯亞頓在哪？”費希問其中一只。
那些蟲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同時都變了，最終還是有蟲松了口，帶他到了一間房間前。
軍蟲破門而入，這麽大的動靜惹得裏面的蟲齊刷刷看過來，一見這架勢特別是看清當中的雄蟲後臉色大變。
“費希？！”
其他蟲不認識雄蟲，他們這些搞實驗的可不會認錯，大名鼎鼎的科研院首席此時就出現在了黑市的一間黑診所裏。
大腦一激靈，閃出一個陰狠的念頭。
必須殺蟲滅口！
定睛一瞧，發現雄蟲身邊荷槍實彈的軍蟲後，生無可戀。
今天要玩完了。
費希的視線越過層層的蟲，落到了床上帶著呼吸罩被遮住了面容的蟲臉上，那頭陽光般璀璨的金發卻無法隱藏，他一眼就確定了。
這是烏斯亞頓。
那些白大褂打扮的蟲有一只率先反應過來，匆匆走過來，尷尬打了招呼：“費希首席。”
“我要把他帶走。”
“這是當然。”那蟲不斷擦著額頭的冷汗。
費希走過去，圍在床邊的穿著實驗服的蟲自動讓開了一條路，見烏斯亞頓雙目緊閉不省蟲事，心絞痛連連。
想不到，烏斯亞頓竟執拗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以身犯險在黑市進行實驗。
連帝國科學院都做不到事情，處在灰色地帶的小診所真真是謀財害命。
雌蟲這幾年異常他分明察覺到了，怎麽就想不到這個方向來呢。
雄蟲偏頭往後看：“你們都做了什麽？”
“兩天前，我在烏斯亞頓強烈的催促下進行了實驗。”那蟲欲言又止，尷尬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實驗失敗了。他的精神海域崩潰陷入了沈睡，我們……無計可施。”
此話一落，房間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費希閉了閉眼：“帝國明令禁止進行非法實驗改造，雌蟲的精神海域覆雜，一旦出了差錯，輕則昏迷，重則理智盡失。”
“你們好大的膽子。”
一旁的蟲臉色全白了，身體搖搖欲墜，聽懂了雄蟲話裏的淩厲。
“首席，你別難為我們。我們本來也不同意做這個實驗，是烏斯亞頓強硬讓我們進行的，他也簽了免責協議，至於現在這個結果誰都不想看到。”誰都擔不起這個罪名，急於澄清。
“深空”的出現惹得不少蟲眼熱，其中價值是只蟲都知道，皆動了心思。
誰都知道帝國科學院主導的識海計劃挑選方式苛刻，名額極少，最後能參與深空計劃的目前也只有福林一只蟲，眾所周知，而且還受限於未被疏導過的雌蟲。
單單這一條就將絕大多數的蟲排除在外。
一些蟲為了那挖不盡的金山般的寶藏，不惜以身犯險，那些不正規的實驗室也敢頂風作案，一拍即合。
“您再清楚不過了，烏斯亞頓被疏導過，所以……”那蟲未竟之言暗含深意，點到即止，提醒雄蟲主要責任不在他們。
那蟲看來是這裏做主的，瞟了眼門口站姿如鋼鐵的兩排軍蟲，以手抵唇壓低了聲音：“您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位大人會替我們做主，您有什麽需要盡管提。後續我們肯定整改。”
費希註視著他，許久沒有說話，有醫護蟲員進來把烏斯亞頓放到了轉運床上。
“把他們帶走。”雄蟲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留那些蟲面目驚愕，反應過來後很激動地叫喊著，下一秒卻接連被控制住。
“費希你不要欺蟲太甚！那位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費希聽著身後的怒罵聲，面上沒有任何變化。
黑市的蟲敢在首都星蟲皇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背後肯定有大蟲物支持，費希素來溫和也給了他們能輕拿輕放的錯覺。
經過出黑市的必經之路時，黑市的所有蟲都被控制了下來，其中有面孔見到被軍蟲護在中央的白發雄蟲後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這，這怎麽可能！
費希給了對方一個眼神，又很快收回，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不到一個小時，這座蟲流巨大的地下城一片死寂，所有藏汙納垢的地方被一一清掃，數不清的蟲抱頭蹲下等待發落，單是通緝案都破了數百個。
烏斯亞頓被送往了醫院。
口袋裏的通訊器震動不停，費希都沒有分出一絲註意力，他在手術室外等結果。
費希緩過神來，註意到通訊器時上面已經多了好幾個未接來電，打不通後又連發了短信。
盯著那個名字，許久指腹落下。他掃了屏幕幾眼，出於禮貌還是回了簡短的一句話。
不出一分鐘，綠色的來電圖形不斷跳躍著，正是正主。
鈴聲停止的前一秒，費希按下了接通鍵，對面的聲音迫不及待，顯出幾分急躁。
【費希首席，可終於聯系上你了。】
“一直在忙，沒有看通訊器。”雄蟲的聲音溫吞，沒有脾氣。
那邊一聽兀自松了口氣，試探性道。
【理解理解，雌君情況還好吧？】
“在治療。”
【黑市那些沖蟲簡直膽大包天，什麽都敢碰！還撞到了首席你頭上。】
【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開口，我一定傾力相助。過兩天我去探望雌君，等康覆後首席可要帶著雌蟲來家裏作客。】
雄蟲的臉一半在燈光中，一半在陰影裏，語氣似乎也要冷淡得多：“黑市私自進行違法實驗，改造蟲體，我已經上報了，想必現在已經到了陛下手裏。大人有需要可以直接去找陛下。”
那邊驀然安靜了下來，呼吸聲愈發急促，惱羞成怒。
【費希你別不識好歹，你一個□□生下來的算什麽東西，給我等著瞧！】
對方罵得如此難聽，費希眉毛也沒動一下。
手術燈滅了，醫生走了過來。
費希迎了過去：“醫生情況怎麽樣？”
“首席。您很清楚病蟲當年就是因為精神海域瀕臨極限才退出了識海計劃，這幾年雖一直在治療卻沒什麽起色。”醫生顯然是認識他的，嘆了口氣語氣一轉，“可，黑診所那種毫無保障的地方，哪管蟲的死活。”
知道雄蟲等著他的答案，醫生也沒繞圈子。
“目前的診斷是精神海域崩塌，大腦永久性損傷，有概率影響智力與記憶。具體還要看他醒來後的情況。”
“……多久能蘇醒？”
“這個我也說不準。”
聞言費希抿起唇角，緩緩低下了頭。
一個月後，費希見床上的蟲睜開了眼睛，喜色還沒上眉梢就見雌蟲眼裏滿是陌生，身體緊繃似弓，語氣警惕戒備。
“你是誰？”
看向他的目光找不到一絲熟悉，費希喉頭卡著一根魚刺被戳得數個血窟窿，動彈間疼痛難忍，溫聲道。
“費希。”
“我叫費希。”
你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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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是最後一個單元了啦，當初靈光一現，現在有些構思不出來，以後可能會融進另一本或者單開，非常抱歉[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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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 帝國在H580星發現了未知空間，命名為“深空”。
現有儀器無法探測內部情況，經後續派蟲勘測後發現這片空間蘊藏著諸多罕見昂貴的能源晶石, 受特殊磁場的影響，進入的雌蟲的精神崩潰, 精神海域永久性損傷。
帝國付出了慘痛代價卻也只探索了表層，不足未知空間的1%。
近年, 在研究院的主導下，開展了識海計劃，五年前有了裏程碑的突破。
【五年前，帝國開啟了深空行動。現已探明未知空間5%, 勘探到的能源足夠全帝國使用一百星年！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深空行動的執行者，是他接受了種種考驗, 不顧危險奮戰在一線, 歷經磨難, 為帝國發現了如此巨大的財富。】
【現在有請深空行動的執行者福林少校！】
一只穿著軍裝的雌蟲滿面笑容走向前來, 蟲皇身後簇擁著諸多戰功赫赫的將領，給他佩戴上了金光閃閃的太陽勳章——帝國軍蟲的最高榮耀。
蟲皇伸出手與他握手，笑容溫和。
【恭喜你，福林少校。】
福林少校身體筆直，行了個幹凈利落的軍禮。
鏡頭一轉, 拉到了福林少將的臉。
興許是春風得意, 雌蟲的臉上笑容燦爛, 常年累月愁眉苦臉落下的皺紋每一處褶子都舒展開了，眼中光芒俱盛，自信耀眼。
會後他被無數記者圍在了臺前。
【作為第一位成功探索深空的蟲，又獲得了太陽勳章, 請問副林少將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心得或感言？】
被如此多的話筒包圍，雌蟲顯然有些不適應，除了一開始有些磕磕絆絆，很快自然起來。
【……我能走到今天都是帝國的舉托，如此殊榮，我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不成功便成仁。】
雖是一貫的場面話福林少校說得卻很真誠，看得出是真的很慶幸被選上，說了很多也感謝了很多蟲。
【除以上，我還要特別感謝費希首席，他是位盡職盡責的研究員，多虧了他我的精神海域才得到了跨越式的提升，才得以從深空中存活……】
記者們的問題不斷拋來，雌蟲經歷了短暫的不習慣後已經能流暢地接話了，也談到了“深空”中遇到的諸多危險，由於磁場的特殊，隨行的只有雄蟲醫生，他只能單打獨鬥。
不斷有讚嘆聲響起，掌聲如雷貫耳。
福林當真像位凱旋的英雄，立於閃光燈下接受表彰，被萬蟲敬仰，意氣風發
誰也不知道，現在這名風光無限的新晉少校當初是死囚犯。
自今天起，世上少了一名死囚犯，多了一名少校。
屏幕上一張面容若隱若現，一只金發雌蟲坐在沙發上，雙目動也不動盯著屏幕，就連門被打開，有蟲走進來都沒有絲毫影響到他。
費希雙腳跟生根了般立在門口，目光落在雌蟲的臉上，神情平靜卻有股說不出的悲傷。
他知道得遠比從新聞上看到的雌蟲要早，但一直找不到時間向雌蟲開口。
電視播放的聲音一陣比一陣高亢，熱鬧歡騰，房間裏卻異常安靜。
這條新聞播放完的下一秒，雌蟲終於有了動作，緩緩轉過身來露出臉龐，竟是鴛鴦眼，一紅一藍，眉眼精致漂亮，如果不是那道幾乎橫貫了整張臉的疤痕足以令天地失色。
“你回來了。”
他們之間很少會上演這種對話，這似乎是雌蟲第一次在他回家的時候招呼他。
這句話如同一道指令，費希動了，應了一聲往裏走去：“餓了嗎？我去做飯。”說著脫下外套便一往廚房走去，似是在逃避著什麽，可惜天不遂蟲願。
雌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硬生生讓他止住了步伐。
“費希，我們離婚。”
對於這句話他早有了心理準備，也清楚總有一天會他們會走到這一步。
這幾秒裏費希的臉上似是有什麽情緒閃過又似沒有，他平靜地轉過頭，走到雌蟲對面坐下。
他被烏斯亞頓的異瞳緊緊註視，對方面容陰鷙，視線如同射線般掃落下來，他絲毫不懷疑他一旦說個不字，下一秒雌蟲就能動手。
“好。”費希的聲音溫和平靜。
烏斯亞頓沒想到他這麽容易松口，面上一怔，眼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是你的身體——”
費希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直接打斷，烏斯亞頓反應激烈：“這是我的事情！別老是擺出一副愧疚要對我負責到底的模樣！我不需要！”
他以為雄蟲又拿這事情說事，拖延他。
費希一楞知道他誤會了，呼吸很淺，溫聲細語：“我沒有異議。你的身體還沒恢覆，離婚後我可以照常給你疏導。”
烏斯亞頓狐疑盯著他，見費希不像在說假話的樣子，怒容退去，語氣生硬。
“不需要。”
“你既然同意了，下周一早上九點在登記處見。”烏斯亞頓說著就把時間敲定了，半秒鐘都不想多等。
費希全程都沒有什麽情緒起伏，聞言輕輕點頭。
“嗯，我會準時到的。”
說完雌蟲就離開了，門一開一關，屋子又恢覆了平靜。
費希坐在沙發上久久都沒有起來，低垂著眉眼，嘴唇血色寥寥無。
房間裏驀然響起了一道悠長而輕飄的嘆氣聲。
這一天還是到來，從他得知深空行動的執行者凱旋，就知道快到時候了。
五年時間並沒有消彌掉他與烏斯亞頓之間的隔閡，加之福林的刺激，烏斯亞頓不會再有任何遲疑。
費希做了飯，獨自吃完晚餐回房間時大門也沒再打開過，他握著門把手站在臥室門口，往樓下望了一眼，半晌走進了房間。
看來今天又不會回來了。
淩晨。
雄蟲平日已經睡著了，今天大腦卻異常清醒，睜眼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翻來覆去回想著這五年的時光。
眼瞳一動，他看向了門口。
隔著墻，隱隱約約能聽到樓梯傳來的腳步聲，隨著來蟲走近越來越清晰，最後是門打開的動靜。
一刻鐘後，隔壁的聲響在寂靜的夜中回蕩著，重覆了與剛才的聲響，腳步聲遠去。
突然有蟲聲響起，房間隔音不錯，只知道有蟲在說話但清不清都說了什麽，持續了好幾分鐘。
這麽晚了……烏斯亞頓在和誰通話？
費希側身躺著，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最近這段時間烏斯亞頓回家的次數愈發少，少數幾次回來他也見對方頻繁與什麽蟲通話。
他這段時間在忙什麽呢……
烏斯亞頓不可能主動給他透露，就算費希問了也有極大概率得不到答案，反倒會引得雌蟲更反感罷了。
費希唇邊有些苦澀，眼皮緩緩落下蓋住了眼。
既然烏斯亞頓去意已決，他沒有立場勸阻，能做的只有放手祝福，但他還是希望對方能重新找到目標。
心臟砰砰直跳，搏動的力道卻比正常蟲要弱很多，雄蟲眉眼不安地輕擰著，漸漸睡了過去。
周末兩天，一次都沒見烏斯亞頓回來過，費希不由想起了那天大半夜的接連不斷的動靜。
興許烏斯亞頓看也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特地挑大半夜回來收拾行李，就等著簽字離婚了。
周一早上。
費希請了假，提前十分鐘到婚姻登記處門口等著。
雄蟲今天沒帶智能鏡，一對灰瞳跟宣紙上褪了色的墨點，暗淡失焦，周身氣質溫和，瞧起來有些兩分呆。
九點過了，陸續有成雙成對的蟲來登記處，來往都不由好奇看一眼。
費希弱視，對這些目光不敏感，擡眼不小心與其中某只蟲對上了視線也只是友好微笑，尷尬的倒是對方。
他立在離登記處門口兩三米的地方，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仍不見半點急躁，只是偶爾看向來的方向，同時瞥一眼時間。
臨近正午，太陽大了起來。
費希鼻尖冒了幾顆細汗，眼睛睜開的幅度也小了，眼前的光暈閃得眼睛難受，想了想，他抿著唇低頭打字，打算問問烏斯亞頓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閣下。看您在門口站了很久，您是在等蟲嗎？請進來等吧。”
耳邊忽然有聲音響起，費希看過去，是穿著制服的工作蟲。
消息剛發出去雌蟲還沒回，費希略作思考，點了點頭。
他本來是想等烏斯亞頓來，怕對方找不到他，現在看來還是不太好，來往的蟲不少，不乏有可能認識他的。
離婚並不光彩，能少一只蟲知道還是少一只蟲知道的好。
【我在登記處裏面，你到了直接進來就好。】
費希跟著工作蟲進了登記處，對方引他到了空位坐下，又給他拿來了書刊和一杯水。
“謝謝。”費希擡頭笑著道謝。
“這是應該的。”工作蟲註意到了他異於常蟲的眼睛，心中更生幾分同情，看起來非常溫柔的一只蟲，可惜了，“您有什麽需要直接和我們說就好。”
對方沒有多待，繼續去忙工作了。
蟲族的結婚率不高但蟲口基數大，來往的蟲不算少，但大部分還是來結婚的，像費希這樣獨自一蟲的就更惹蟲矚目了。
費希又把下午的假請了，本以為上午能速戰速決的。
下午兩點。
午休時間結束，工作蟲端著一個盤子過來，裏面放著營養劑和面包餅幹。
“閣下，您吃點東西吧。”
費希怔了一會兒，饑餓感姍姍來遲才意識到過飯點了，神情略顯抱歉：“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了。”
工作蟲連連擺手，瞧著雄蟲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您的伴侶還沒到嗎？”
“還沒有聯系上。”費希動唇，臉上有些失神。
聽了這句話，工作蟲心驚，他早上來上班時雄蟲已經在了，等到了現在。
“您和您的伴侶是來登記結婚的嗎？”工作蟲說得猶豫。
費希搖搖頭。
工作蟲立刻意識到了，連忙道歉：“對不起閣下。”
“沒關系，我們約定好了今天，盡管去忙吧。”雄蟲的聲音與長相如出一轍，斯文清秀，很容易讓蟲親近。
工作蟲欲言又止，自知說多錯多忙不疊跑走了。
蟲一動，費希的表情淡了下來，盯著手上的通訊器發呆，後續他又給烏斯亞頓發了幾條消息，可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天漸漸暗了下來。
費希下定決心，終於撥過去了一個短訊。
另一邊，黑暗下方一間房間燈光熾亮。
放在一邊的通訊器堅持不懈震動著，純白的房間裏擺滿了各種儀器設備，幾個白大褂圍著床上的蟲爭執聲不斷，無蟲註意到鈴聲。
鈴聲持續響著，最後歸於了平靜。
費希身體的緊張一點點消失，松懈下來後是呆滯。
烏斯亞頓是不待見他，但承諾了，雌蟲也不會故意失約耍他玩。
那邊工作蟲正送走最後一對夫夫，回頭見費希還在那裏，下意識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一時間磨磨蹭蹭不知道怎樣是好。
還是費希發現了對方的行為，起身主動過去打招呼。
“下班了吧。”
“啊，是的。”工作蟲反應慢了半拍，看雄蟲這樣他也不好趕蟲。
費希淺笑著點頭：“我也得回去了，今天謝謝。”
“說不定對方只是被什麽事情耽誤了，或者通訊器出了問題，您不要擔心，改天也行。”工作蟲也看出了他眉宇淡淡的憂愁，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什麽樣的蟲才舍得與他分開，出言安慰，“說不定這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呢，你們興許緣分未盡。”
聞言費希先是楞了一下，又微笑著，卻沒再說話。
婚姻登記處的燈暗了下來。
費希上了懸浮車卻沒急於發動，反倒撥通了通訊錄裏的一個號碼。
“幫我找一只蟲的下落。”
“烏斯亞頓。”
掛了通訊後，雄蟲靠在車窗上，視線虛虛落在空中。
你去哪了……
半個小時後，費希收到了對方發來的調查結果，表情凝滯了一瞬倏然難看起來。
【黑市。】
懸浮車開了一路，經過鬧市區後越開越偏僻，在一處如貧民窟般的居住區停了下來，住房低矮逼仄，密不透風，單是看著就讓蟲呼吸不過來，生怕什麽時候這搖搖欲墜的舊房子倒下來。
在這樣的頹圮衰敗下卻隱藏著巨大的地下城，名為黑市，蟲流混雜，幹著帝國律法禁止或打擊的事情，是著名的灰色地帶。
費希走過了一道隱蔽的暗門，進入地下通道，步入了這座巨獸匍匐張著血盆大口的地下城。
來往的蟲皆形容狂放，衣著各異，或破舊狼狽，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只眼珠子。
白發灰眸的雄蟲這種看起來綿軟無害的當是其中異類，惹來了不少窺探的目光，似在評判這個貨物多少錢。
費希仿佛沒發現那些暗中窺探的蟲，目不斜視，面上沈著，實則細看就能發現他的步伐快到只剩下殘影了。
在正式跨進黑市的大門時，通訊器亮了，他低頭看了屏幕上對方發來的路線，很快往其中一個方向走。
那些蟲見他輕車熟路的模樣，並不像第一次來，心中升起幾分可惜。
見他分毫不遮掩的樣子還以為是楞頭青，嘖，這一條大肥羊就怎麽跑了。
畢竟能來黑市的蟲能是什麽善類，不管是逃犯還是雇蟲做點見不得光的，都不是什麽能光明正大的事情，自然不想被發現真實身份。
費希進到了黑市的核心區邊緣，提供給他的資料裏烏斯亞頓此時就在其中某間屋子裏。
他想再進去可沒那麽順利了。
“這裏禁止閑雜蟲等入內！”
看著攔在面前的蟲，費希腳步一頓，調出了對方早給他準備好的身份。
安保蟲盯著看了一會兒，讓開了面前的路。
幾分鐘後費希停在了一間屋子外頭，頭頂的門牌銹跡斑斑，在風吹下嘩嘩作響。
xx診所。
雄蟲推開了面前的大門。
前臺見他臉生得很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不耐煩地擺擺手，以為又是哪個楞頭青誤以為這是個診所：“有預約嗎？沒預約就趕緊走！”
“我找蟲。”
“找誰？”聽他這麽說前臺又看過來。
“烏斯亞頓。”
費希註意到前臺先是驚訝而後面上帶上了打量的神色，面上帶上了警惕。
“沒有！我們這沒你說的這只蟲！”
他卻已經了然，也不等前臺說話徑自往裏面走，前臺一看就急眼了，想去追奈何雄蟲走得太快瞬間就沒影了，趕緊撥通了內部電話。
“不好了，有只雄蟲要找烏斯亞頓，沒攔住已經闖進去了。”
前臺剛說完還沒放下電話餘光見門口又多了幾只蟲，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些蟲就一股腦往裏面闖，攔都攔不住。
與此同時，費斯已經進到了裏面，看著面前一長排的實驗室，面上有了極大的波動。
誰能知道外表破舊不堪的小診所居然暗中進行非法實驗呢。
“雄父的！你這崽子不想死就麻溜滾出去，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邊得到消息的診所裏的其他蟲也出來了，見了他就罵了一句臟話，擼起袖子過來就要打暈他丟出去，誰料原本孤身的雄蟲後面又冒出了好些蟲，一言不發就將他們全制住了，沒有任何反應時間。
“我不為難你們，烏斯亞頓在哪？”費希問其中一只。
那些蟲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同時都變了，最終還是有蟲松了口，帶他到了一間房間前。
軍蟲破門而入，這麽大的動靜惹得裏面的蟲齊刷刷看過來，一見這架勢特別是看清當中的雄蟲後臉色大變。
“費希？！”
其他蟲不認識雄蟲，他們這些搞實驗的可不會認錯，大名鼎鼎的科研院首席此時就出現在了黑市的一間黑診所裏。
大腦一激靈，閃出一個陰狠的念頭。
必須殺蟲滅口！
定睛一瞧，發現雄蟲身邊荷槍實彈的軍蟲後，生無可戀。
今天要玩完了。
費希的視線越過層層的蟲，落到了床上帶著呼吸罩被遮住了面容的蟲臉上，那頭陽光般璀璨的金發卻無法隱藏，他一眼就確定了。
這是烏斯亞頓。
那些白大褂打扮的蟲有一只率先反應過來，匆匆走過來，尷尬打了招呼：“費希首席。”
“我要把他帶走。”
“這是當然。”那蟲不斷擦著額頭的冷汗。
費希走過去，圍在床邊的穿著實驗服的蟲自動讓開了一條路，見烏斯亞頓雙目緊閉不省蟲事，心絞痛連連。
想不到，烏斯亞頓竟執拗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以身犯險在黑市進行實驗。
連帝國科學院都做不到事情，處在灰色地帶的小診所真真是謀財害命。
雌蟲這幾年異常他分明察覺到了，怎麽就想不到這個方向來呢。
雄蟲偏頭往後看：“你們都做了什麽？”
“兩天前，我在烏斯亞頓強烈的催促下進行了實驗。”那蟲欲言又止，尷尬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實驗失敗了。他的精神海域崩潰陷入了沈睡，我們……無計可施。”
此話一落，房間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費希閉了閉眼：“帝國明令禁止進行非法實驗改造，雌蟲的精神海域覆雜，一旦出了差錯，輕則昏迷，重則理智盡失。”
“你們好大的膽子。”
一旁的蟲臉色全白了，身體搖搖欲墜，聽懂了雄蟲話裏的淩厲。
“首席，你別難為我們。我們本來也不同意做這個實驗，是烏斯亞頓強硬讓我們進行的，他也簽了免責協議，至於現在這個結果誰都不想看到。”誰都擔不起這個罪名，急於澄清。
“深空”的出現惹得不少蟲眼熱，其中價值是只蟲都知道，皆動了心思。
誰都知道帝國科學院主導的識海計劃挑選方式苛刻，名額極少，最後能參與深空計劃的目前也只有福林一只蟲，眾所周知，而且還受限於未被疏導過的雌蟲。
單單這一條就將絕大多數的蟲排除在外。
一些蟲為了那挖不盡的金山般的寶藏，不惜以身犯險，那些不正規的實驗室也敢頂風作案，一拍即合。
“您再清楚不過了，烏斯亞頓被疏導過，所以……”那蟲未竟之言暗含深意，點到即止，提醒雄蟲主要責任不在他們。
那蟲看來是這裏做主的，瞟了眼門口站姿如鋼鐵的兩排軍蟲，以手抵唇壓低了聲音：“您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位大人會替我們做主，您有什麽需要盡管提。後續我們肯定整改。”
費希註視著他，許久沒有說話，有醫護蟲員進來把烏斯亞頓放到了轉運床上。
“把他們帶走。”雄蟲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留那些蟲面目驚愕，反應過來後很激動地叫喊著，下一秒卻接連被控制住。
“費希你不要欺蟲太甚！那位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費希聽著身後的怒罵聲，面上沒有任何變化。
黑市的蟲敢在首都星蟲皇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背後肯定有大蟲物支持，費希素來溫和也給了他們能輕拿輕放的錯覺。
經過出黑市的必經之路時，黑市的所有蟲都被控制了下來，其中有面孔見到被軍蟲護在中央的白發雄蟲後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這，這怎麽可能！
費希給了對方一個眼神，又很快收回，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不到一個小時，這座蟲流巨大的地下城一片死寂，所有藏汙納垢的地方被一一清掃，數不清的蟲抱頭蹲下等待發落，單是通緝案都破了數百個。
烏斯亞頓被送往了醫院。
口袋裏的通訊器震動不停，費希都沒有分出一絲註意力，他在手術室外等結果。
費希緩過神來，註意到通訊器時上面已經多了好幾個未接來電，打不通後又連發了短信。
盯著那個名字，許久指腹落下。他掃了屏幕幾眼，出於禮貌還是回了簡短的一句話。
不出一分鐘，綠色的來電圖形不斷跳躍著，正是正主。
鈴聲停止的前一秒，費希按下了接通鍵，對面的聲音迫不及待，顯出幾分急躁。
【費希首席，可終於聯系上你了。】
“一直在忙，沒有看通訊器。”雄蟲的聲音溫吞，沒有脾氣。
那邊一聽兀自松了口氣，試探性道。
【理解理解，雌君情況還好吧？】
“在治療。”
【黑市那些沖蟲簡直膽大包天，什麽都敢碰！還撞到了首席你頭上。】
【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開口，我一定傾力相助。過兩天我去探望雌君，等康覆後首席可要帶著雌蟲來家裏作客。】
雄蟲的臉一半在燈光中，一半在陰影裏，語氣似乎也要冷淡得多：“黑市私自進行違法實驗，改造蟲體，我已經上報了，想必現在已經到了陛下手裏。大人有需要可以直接去找陛下。”
那邊驀然安靜了下來，呼吸聲愈發急促，惱羞成怒。
【費希你別不識好歹，你一個□□生下來的算什麽東西，給我等著瞧！】
對方罵得如此難聽，費希眉毛也沒動一下。
手術燈滅了，醫生走了過來。
費希迎了過去：“醫生情況怎麽樣？”
“首席。您很清楚病蟲當年就是因為精神海域瀕臨極限才退出了識海計劃，這幾年雖一直在治療卻沒什麽起色。”醫生顯然是認識他的，嘆了口氣語氣一轉，“可，黑診所那種毫無保障的地方，哪管蟲的死活。”
知道雄蟲等著他的答案，醫生也沒繞圈子。
“目前的診斷是精神海域崩塌，大腦永久性損傷，有概率影響智力與記憶。具體還要看他醒來後的情況。”
“……多久能蘇醒？”
“這個我也說不準。”
聞言費希抿起唇角，緩緩低下了頭。
一個月後，費希見床上的蟲睜開了眼睛，喜色還沒上眉梢就見雌蟲眼裏滿是陌生，身體緊繃似弓，語氣警惕戒備。
“你是誰？”
看向他的目光找不到一絲熟悉，費希喉頭卡著一根魚刺被戳得數個血窟窿，動彈間疼痛難忍，溫聲道。
“費希。”
“我叫費希。”
你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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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是最後一個單元了啦，當初靈光一現，現在有些構思不出來，以後可能會融進另一本或者單開，非常抱歉[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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