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晉江獨發 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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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晉江獨發 見家長
大夢初醒。
床上的加利文睜開了眼, 偏頭看向旁邊，雌蟲呼吸平穩綿長，睡得很香。
久久盯著看了許久, 加利文睫毛輕顫，俯下身體在對方臉上落了一吻, 輕柔如同羽毛。他望著沈浸在睡夢中的蟲，久久不曾有動作。
寂靜的空氣裏一聲嘆氣聲似有似無。
加利文剛從夢中脫離此時還未能完全抽身, 望著雌蟲完全沒了當年青澀稚氣的臉，心尖微墜，一點酸澀蔓延開來。
昂耶，我沒有做好一切, 你的願望也沒有實現……
這是就是我們分開的理由。
加利文當然不傻。
雌蟲從來就不善於說謊，也不屑於用語言去掩飾什麽, 破綻百出。
只是……他第一次希望自己傻一點, 最好永遠都不要看穿。
睡夢中的昂耶咂了下嘴, 翻了個身就又睡了過去。
昂耶很無聊, 看了小一個月狗血劇情套路都摸清了，現在一看前面就將後面的內容猜的七七八八了。他開始無聊到滿屋子亂翻，總算來點興趣打算好好逛逛這個別墅。
逛了一圈，昂耶失望透頂，這個房子和加利文這只蟲一樣無聊板正。除了必備的, 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想起什麽他腦袋一拐, 看向了書房的方向, 嬉笑直起身走了過去。
昂耶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白色圓球，他盤腿坐在地上，按下了戰鬥輔助光球的開關。
【您好，我是特級戰鬥系輔助光球006, 請給我取個名字吧。】
熟悉的軟糯童音在客廳裏響起。
這次昂耶沒有把它關機，反倒摸著下巴思考了很久，烈火般的卷發垂下來，幾分鐘後驀然笑開了：“嗯……你就叫加加吧。”
【好的主蟲，加加為您服務中。】
聽著那稚嫩可愛的聲線發出的那個稱呼，昂耶忍俊不禁，實在無法將加利文與眼前軟萌的小圓球聯系起來。
“和我聊聊天。”
光球卡殼了一聲，那雙眼睛發出的幽藍光線也跟著閃爍了一下。
【好的，主蟲。】
昂耶給它說了他扮演的身份。
【加加不是娛樂光球，加加是戰鬥輔助光球，加加不會角色扮演。】
昂耶一聽就不開心了：“你個小東西，怎麽這也做不到。”
漂浮在半空中的光球身軀顫了顫，本是無機質的機械聲卻偏讓蟲聽出了情緒。
【主蟲，加加猜您是需要與其他蟲進行社交了，總是一只蟲待著社交功能會退化，情緒容易受影響。】
聞言昂耶眉頭一擰，恨不得把那小家夥一掌拍飛了，一機器還要他不痛快嗎。
他真是無聊透頂了，淪落到和一沒有自主思維的光球聊天，但仔細想了想，覺得說的也沒錯，他確實窩在家裏太久了。
金眸裏露出了幾分猶豫，紅發雌蟲看向門口，心裏浮現了個念頭。
他玩也玩夠了，也沒有什麽正事，加利文的傷也好全了……他要不還是回去？
這個想法一出，門把手動了他驚訝看過去，加利文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黑發雄蟲手肘上掛著外套，另一只手提著個袋子，翠綠色的眼望過來，與他對上目光後牽起一抹笑。
昂耶有些不自在的移開目光，心中煩躁懊惱。
可他該怎麽和加利文開這個口。
下一秒被雄蟲手裏的袋子吸引去了目光。
“你手裏是什麽？”
加利文也被他的話轉移了註意，將手上的袋子放到了桌上。
“布萊茨給我的。”說是他的東西，出院的時候忘了給他。
想著加利文也看向那個袋子，他還沒有打開看。
“喲還是弟弟給的，讓我看看是什麽。”昂耶聽了更來勁了，手扒拉著袋子，瞧見了一個絲絨盒，方方正正，就那麽丁點大。
他有些驚訝，直接打開了。
兩枚戒指，鑲著碩大的綠寶石，泛著水潤的光澤，一看就很貴。
昂耶腦子一片空白，罕見安靜了下來。
戒、戒指？！
手裏那大拇指般大的盒子成了燙手山芋，關也不是開也不是。
金眸對綠眸。
兩蟲皆陷入了沈默，氣氛微妙，算不上尷尬有種說不上來的暧昧，在雄蟲與雌蟲之間這對戒指打破了平衡，像在暗示著什麽。
昂耶再遲鈍也沒眼瞎，幹巴巴笑了聲，試圖揭過這個話題：“哈拿錯了吧，這是弟弟的戒指吧？”
“不是，我認得他的戒指。他和安林都戴在手上。”加利文搖頭，言辭肯定。
“說不定是結婚戒指呢？”昂耶試圖說服他，頭上都冒了汗。
加利文再次陳述：“這是我的東西。布萊茨在我昏迷的時候代為保管，出院後忘了給我。”
昂耶額頭一跳，不明白加利文買戒指做什麽，難道真的有想要結合的蟲了……腮邊的肌肉不自覺繃緊了，兩道濃眉擰成了結，語氣都多了分兇狠。
“你哪來的戒——”
“我們是要結婚了嗎？”
他心一突，猛擡頭看著面前的雄蟲。
加利文視線黏在了絲絨盒裏的戒指上，修長的脖子上喉結一滾，擡眼望著紅發雌蟲。
湖泊般的眼眸裏浮現了星光，一圈又一圈，逐漸明亮起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期待與喜悅。
這不像他。
昂耶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加利文的情緒太生動了，他第一時間就要反駁。結婚這一口大鍋蓋下來，他想翻身都難。
加利文恢覆記憶後不僅要炮轟他，說不定連骨灰也要給他揚了。
“這怎麽可能，我——”昂耶隨口就要反駁，在雄蟲炙熱的目光下又硬生生吞回肚子裏了。
這可是最可愛青澀時期的加利文，不是三十年後討蟲厭的副總指揮官。
頂著加利文這麽熱切的眼神，他實在拒絕不了。
他撒的謊都快撐破天了，再多一個也不過，不認下就敗露了，只好咬牙應下了。
“是。”
話落的瞬間，加利文眼裏就像被點燃了無數的煙火，絢爛璀璨，讓蟲移不開目光。
這個結果顯然是意外之喜，縱使之前有諸多猜測，但加利文顯然很樂意在他失去記憶的這幾十年空缺裏，他們的關系有了重大的突破。
即使他們之間曾經出現過很大的分歧。
“是真的……”
加利文微微一笑，碧綠的眼底蕩開一層層漣漪，撥動著蓮葉荷花，心神搖曳。
當天晚上。
昂耶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聽見水聲後快步走到了陽臺，打出了一個通訊。
【你好，我是布萊茨。】
“我有事問你。”
那邊的聲音突然炸了，剛才的禮貌仿佛是幻覺。
【昂耶你想搞什麽鬼，我可不會搭理你！】
昂耶視若罔聞：“弟弟，你今天給你哥的東西裏有戒指，這真是他的？”
布萊茨不情不願冷哼了一聲。
“你哥買戒指幹嘛，不會之前真打算和誰結婚吧？”昂耶終於表明了真實目的。
【死雌蟲，我哥幹嘛買戒指你不知道嗎！我也想知道你給他灌了什麽迷魂藥！】
布萊茨在對面跳腳，恨不得穿過屏幕將紅發雌蟲暴打一頓。
昂耶將通訊器移遠了一些，做賊般瞟了眼房間裏面，見磨砂玻璃門緊閉著，才又看向屏幕，語氣無辜。
“我要是知道還會問你嗎？我們都三十年沒見過了和我有什麽關系，弟弟你可別冤枉好蟲。”
布茨氣個半死，幹脆破罐子破摔。
【啊對對對，和你沒關系，我哥打算和其他蟲結婚行了吧？】
“你說真的？那這段時間怎麽沒有任何與加利文關系親昵的蟲出現。”昂耶真的開始思考這個可能性，但轉念一想又沒有任何跡象，他都躺家裏快三個月了。
他還挺期待一只蟲跳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要臉，趁著雄蟲失憶的時候乘虛而入，讓他這個白月光把加利文還給他！想想都尷尬到扣腳趾，但還挺刺激精彩的……嗯電視劇都這麽演的。
這只雌蟲的大腦裏面是不是裝滿了漿糊！
金發雌蟲臉紅脖子粗，真想憑空捏造出這樣一只蟲來，但一想到他哥只能忍氣吞聲。
【這就是我哥買的，給誰買的你自己問他去！反正不是給其他蟲買的！】
布萊茨一口氣說完，果斷掛了通訊。
昂耶盯著結束的通訊頁面，眉頭一挑，有些好笑。
到底是給誰買的？
此時浴室的門巧合打開，他見雄蟲出來後走了進去，視線帶著三分探究。
唯一知道真相的蟲現在還忘得一幹二凈。
晚上。
兩蟲相擁而眠。
直到其中一道呼吸變得綿長，一只手動了，加利文睜開眼看著旁邊的雌蟲的臉，就這麽一直盯著，直到天光大亮。
紅發雌蟲眉毛嘴唇動彈了一下，而後緩慢睜看了眼，冷不丁對上了雙蒼翠如密林的眼瞳。
“嗯……加利文？”昂耶的嗓音是剛睡醒後的沙啞低沈，像睡飽的獅子瞇著眼睛看著周圍，尾巴有一下沒一下拍打著。
一夜沒睡雄蟲非但沒有半點萎靡，反而精神大振，容光煥發。見到昂耶醒後，嘴角提起，這是一個彎彎的笑容。
兩蟲接了個溫柔纏綿的早安吻，分開後氣息都有些亂。
“我們結婚吧。”
昂耶迷迷瞪瞪的，一聽立馬清醒了，張著嘴差點驚掉下巴。
“咳咳咳，你說什麽？”
“結婚。”加利文看著他，眼裏帶上了一絲疑問，“我們不是早有這個打算了嗎？”
“是不是太早了點？”昂耶試探性道。
“不早。”已經遲了太久了。
在加利文的設想裏，畢業後如果昂耶願意跟他回家，雙方都見過父母以後自然就可以將結婚提上議程了。
可是，他失去記憶的這三十年，這個設想沒有實現。
“你不願意嗎？還是有什麽顧慮？”
雄蟲接二連三的詢問下來，顯得昂耶的確很消極，怎麽看都很可疑。
“結婚這麽大的事情得要雙親同意吧，我還沒見過你父母呢。”說完昂耶不由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讚。
這樣不僅能拖延時間，要是加利文的雄父雌父知道他們之前分手鬧得很難看，怎麽也不會同意。這樣說不定雄蟲能暫時打消這種危險的想法。
聞言加利文一頓，看著昂耶不說話。雖然早說過他可以自己做主，但顯然雌蟲還是很在意雙親的祝福與否。
他斂下了神情，思考著。
本來想著和雄父雌父提了再帶昂耶回去，既然這樣就先見一面……
昂耶見加利文不說話了一副沈思的模樣，當即心裏有了底，說話都輕快了。
“你說是不是嗎？我也不是不想，見家長還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吧。”末了，他還裝模做樣安慰了一句，“這種事情急不來，順其自然。”然後到時候他已經跑路了。
加利文眼眸輕動：“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成功了，昂耶有點小激動。
果然，二十來歲的加利文就是好騙。
過了兩天，加利文下班回來了。
雄蟲沒有像平時問昂耶想吃什麽，反倒走過來坐在了他身邊。
“晚上不做飯了，今天是卡蘭家的家宴，你和我一起回去。”
噗——！
昂耶正磕著瓜子，被嚇得直接噴了一臉，擡手將臉上的瓜子殼抓下來，一臉見鬼的表情。
“啊我也要去嗎？不然你自己去吧，不用管我，我隨便吃點什麽都可以。”
加利文捕捉到他臉上飛快閃過的驚慌，淺笑，溫聲安撫：“不用緊張，就吃個便飯，也沒有很多蟲。”
要是真見了家長，那麽多蟲都知道他們要結婚了，加利文恢覆記憶後還不得殺了他。
昂耶遲疑了一會兒，想通後硬著頭皮答應了。
遲早得有這麽一日，早死早超生，說不定之後加利文就疲於應對雙親就不再提這種嚇死蟲的事情。
謊言需要一個又一個謊去圓，都到了這一步，再過分也不會有更嚴重的懲罰了。
“現在出門還是你需要換身衣服？”加利文顯然很愉悅。
昂耶下意識點頭，反應過來後又理直氣壯道：“我穿這樣不行嗎？你們貴族家裏規矩這麽多嗎？”他語氣刻薄挑剔，完全是在故意找茬，心裏異常得意。
他一副毫不講理的性格，再穿得邋裏邋遢，他可聽說貴族家裏最講究這個了。保準卡蘭家族的兩位長蟲一見他就皺眉掩鼻，畢竟當初加利文可嫌棄他了。
加利文凝神些許，突然很認真道：“你怎麽喜歡怎麽穿。家裏沒這種規矩，就算有，你也不需要看其他蟲的臉色。”
見他鄭重其事，昂耶有些心虛。
明明都是加利文，但偏偏面對沒有他們分手記憶的加利文他總是心生愧疚，對著那熱切或黯然的眼睛，他無法拒絕。
沒事沒事，反正這混蛋早晚會恢覆記憶，最後留下的還是那個討蟲厭的加利文。
最後昂耶還真的穿著居家服出門，加利文換了身休閑裝，走在一起倒也沒有很突兀。
路上，昂耶還是按捺不住向加利文打聽情況，求份心安。
“你和他們說過要帶我一起來嗎？”
“說了。”加利文和家蟲提了，也說了些點別的，怕嚇到雌蟲沒有多說。
“你家有多少蟲啊？”
“不多，我雌父只有一個兄弟。”
昂耶稍稍放心，只有一個兄弟的話，再怎麽生也不能多於三個，也就十來只蟲吧。
懸浮車停在了一個莊園裏。
兩蟲從車上下來，昂耶看著周圍的建築心下感慨，卡蘭家族不愧是底蘊深厚的老牌貴族，這氣派！
被這幾個月狗血連續劇荼毒的雌蟲，心裏隱約有些期待，幻想著馬上是不是要遇到電視劇裏的情節了。
“走吧。”
聽到加利文的聲音後才被拉回了現實，昂耶看著燈火通明的城堡心生了些退意，但很快又被壓了過去。
笑話，他一軍蟲還會怕見家長嗎？！
加利文伸手推開了門，昂耶落後他半步，看清了裏面的情形後瞬間傻眼了。
圓桌前坐了一堆蟲，看過去烏泱泱一片。
七八只蟲一齊看出來，視線經過加利文最後落在了雌蟲身上。
昂耶身體有些僵硬，突然想起來了什麽。
靠這幾蟲都是指揮啊！
一大家子指揮全部都看著他，照理說是狼入了羊群，但昂耶可清楚這些指揮心一個比一個黑，一個都能耍得他團團轉。
“加利文回來了，快坐。”
“雄父雌父，舅舅。”加利文挨個打了招呼，側身看向身旁的怔楞的雌蟲，暗地裏勾了勾他的手，“我們進去吧。”
他們在落座，昂耶一擡頭就對上了對面的一張神似加利文的臉，同樣的黑發綠眼，對方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頷首，連性格也有個七八成。
問題是這是總指揮啊，他是皇夫！身旁還有兩位皇子，中間留著一個空位，等等，待會蟲皇不會還要來吧。
玩脫了！
昂耶壓力山大。
他就穿著老頭衫、大褲衩來了！
另一只黑發碧眼的雌蟲毫無疑問是加利文的雌父，卡蘭家族的族長，對方笑容溫和，語氣親切。
“你是昂耶吧，很早就聽加利問提起你了，沒想到現在才見面。”
“不用緊張，當自己家就好。”
昂耶幹巴巴笑笑，腦子已經宕機了，一向機關槍般的嘴皮子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他最討厭指揮了，嘴上一套背後一套，最喜歡搞那些彎彎繞繞了。還在思考對方是不是有什麽陰謀詭計，旁邊又跳出來一只蟲。
“昂耶是吧，加利文可算把你帶回來了。沒出息！”
開口的是金頭發的雄蟲，模樣和布萊茨有幾分相像，布萊茨本蟲則與他的未婚夫坐在一邊，自昂耶來後就臭著張臉，橫挑鼻子豎挑眼。
職業原因卡蘭家族的成員常年分散在各地，還是布萊茨要結婚了大家才聚在了一起。
雄父一臉嫌棄，說完後看著加利文的臉色都好了不少。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門再一次被推開，一只蟲走了進來。
是蟲皇。
一屋子蟲起身，行禮問好。
“陛下。”
蟲皇退去了華麗的冕服，衣著休閑，笑容溫和：“不必拘禮，今天是家宴，把我當普通長輩就好。”這話是對著小輩們說的。
昂耶想死的心都有了，心臟已經麻木了。
還有蟲皇見證，就等於全帝國都知道他們要結婚了，要是悔婚了他會不會被針對打壓啊，加利文恢覆記憶後不會要一炮將他轟了吧，昂耶無比後悔自己見錢眼開趁著雄蟲失憶鉆孔子了。
蟲都來齊了，滿滿當當剛好十只蟲。
上菜了，大家也確實很放松，邊吃邊聊天。
“多吃點。”
有蟲招呼著其他蟲，有蟲給伴侶夾菜，湊近耳邊小聲交談著，不知說了什麽臉上笑容明媚。
一筷子菜落到了昂耶碗裏，他看著身旁的加利文，雄蟲捏了捏他的手心，用眼神安撫他。
桌上昂耶安靜得過分，加利文有些擔心。
“嘗嘗看，喜不喜歡。”
昂耶吃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得好，他成了個無情的幹飯機器，埋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變成透明的空氣。
誰懂啊，以為是來給他個痛快的，誰想到全帝國最尊貴的蟲還見證了。
越不想什麽越來什麽，下一秒他就被點到了。
“你是第九軍團的。”
昂耶忙不疊回答：“是的總指揮。”
“我聽說過你，你不錯。”如雄蟲的氣質，惜字如金。
昂耶受寵若驚，連連點頭。心裏卻疑惑，他呆這麽偏的地，職位不上不下，總指揮怎麽會聽說過他。
接二連三有蟲和他說話。
“昂耶你對結婚有什麽想法嗎？你們談了這麽多年，也是知根知底的。”
“還有你家裏是怎麽想的？”
雌父目光平靜，能看出與加利文相像的地方，相比雄蟲會多兩分銳利剛毅，是只不折不扣的美雌。雄父五官則更肆意張揚，明媚而亮眼完全看不出一絲陰霾，一看就是自戀到極點的蟲。
加利文率先出聲，替他解了圍：“我們還在考慮呢。”
昂耶尷尬一笑，笑著笑著就笑不下去了，臉上也罕見沒了表情：“我雙親去世很多年了，我沒有其他的親屬了。”
話落加利文瞳孔一縮，猛然看向紅發雌蟲，臉上滿是錯愕震驚。
在他的記憶裏，明明他才剛見過他們沒多久，面容還那麽鮮活生動。
雌父沈默幾秒後道：“節哀。”
“沒事，生老病死嘛。”昂耶語氣輕松，後面不知有意無意沒蟲再提起這個話題。
“我們尊重你和加利文的想法，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提，我們會盡力解決的。要是加利文有哪裏做得不好，你也不用忍著。”雌父點到為止，但透露出來的態度是支持並希望他們能早日結合。
昂耶有些頭疼，他本來就是為了來應付的，加利文雙親的態度與他想象中的截然相反，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對方態度都擺在了這裏，確實也挑不出加利文的錯，他也不能當面打蟲臉，完全忘了來之前他的計劃。
“沒有，加利文挺好的……”
他說得猶豫，雄父又搶話，直來直去不知委婉兩字怎麽寫：“如果沒問題的話，還是兄弟倆一起結婚，成雙成對多好。難得大家都在，婚禮肯定給你們辦得熱熱鬧鬧！”
布萊茨臉都綠了，看到加利文後變得覆雜起來。他確實討厭昂耶，但也確實很想和他哥一起舉辦婚禮。雙生子莫名有種什麽都想要一起做的儀式感。
昂耶註意到了他嫌棄的目光，眉頭一揚，想得美，別說不想就算想也沒門！
他可沒興趣當他哥夫。反正加利文恢覆記憶後他們鐵定一拍兩散，這一紙婚約也不作數了。
想明白後昂耶全身輕松，說什麽他都應下，再糟糕也不可能有今天糟糕了。反正以後他也不回首都星了，雖然加利文是有權有勢吧，但他手還能伸到邊境不成？再不濟他也一軍部少將，帝國棟梁，也不能將他如何。
雄父接了話頭，神采飛揚：“你們放心結婚，放心生蛋，我和你們雌父負責帶，不用擔心其他的絕對不會影響你們的事業。”他們打算退下來了，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也過過平淡普通的生活，學學其他蟲抱蛋養崽。
此話一落，桌上四只蟲齊刷刷擡頭，其中兩只雌蟲嗆到了不住咳嗽，昂耶與布萊茨對視，皆是一言難盡。
布萊茨又羞又急，臉紅得像猴子屁股：“雄父你亂說什麽，催婚催生可不像你。”
“布萊茨你給我閉嘴。”雄父無動於衷反倒呵斥了他一句，布萊茨便乖乖閉嘴了，可憐兮兮看了眼身旁的安林，得了雄蟲安慰的眼神。
“布萊茨也是前幾年才認識安林的，沒幾年就要結婚了。加利文倒好，容貌有了智商有了，雖然沒有遺傳到我的帥臉，但智商肯定是有的。上學的時候就說談戀愛了，問也不肯說就說以後會帶回來了，中途卻讓蟲——”
眼看加利文都到了結婚的年紀，他們急得不行，特別是布萊茨都定下來後，一聚在一起就要說結婚的事。
加利文就不說話。
問他怎麽想的，他說他還在等蟲消氣。
氣煞他也！
相親也不肯去，擰眉說他還有戀蟲，為什麽要去相親。
雌父在桌下拍了下他的大腿，提醒他收著點：“好了，給蟲崽留點面子。”
雄父看過來，一點都不認同：“這有什麽？我還可以給蟲崽們講講我們的戀愛史，還有大皇子和弟弟的。”
他習慣了這麽叫，順口就這麽說了。
一桌子蟲看向兩個正主，連兩位皇子眼裏也有些期待。
蟲皇正給皇夫夾菜，兩蟲頭挨著頭小聲交談，一下子被這麽多蟲看著，動作不自然了一瞬，距離也拉遠了一些。
長輩們的感情向來內斂，更別提主動提及當年相識相戀的事情了。只有雄父例外，他總是驕傲又自豪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講述。
見著小輩們清澈撲閃的大眼睛，雄父無比享受這種目光，侃侃而談：“我們指揮從不追蟲的。要追也從不明著來，暗地裏鉤得對方主動來追，只要有心無所不利，從來沒有擔心過情感問題。”
這個是有數據依據的，軍部普查時發現指揮的脫單率高達百分之九十，機甲單兵則不超過百分之三十，而且相當一部分找就是指揮。
雌父沈穩，雄父暴躁，當年在軍校的時候兩蟲是競爭對手，分別指揮不同的隊伍，雌父帶的隊比較差，雄父贏了也打死不承認是他技不如蟲，咬死說他技術厲害。
當然經過了雄父的嘴裏，贏不了也得是他贏。
“我就想他怎麽老是和我作對！我就想要第一！”
雌父在一邊聽了，微笑著不說話。
其他蟲聽了也點頭，懂了懂了，單方面的相愛相殺嗎？
“雄父，所以是雌父追你的嗎？”布萊茨無辜發問，剛才被罵了存著點小心思要回擊呢。
“咳。”雄父清了清嗓子，眼裏閃爍著一絲心虛，“那是當然！我這麽帥氣這麽受歡迎，你雌父下手慢一點我就選別蟲了。”
雌父勾了勾嘴唇，沒在小輩面前駁他的臉。
其實他也不清楚當初雄蟲為什麽哪哪都看他不順眼，老是跳出來和他嗆聲，他出身指揮世家又是好苗子，一進軍校就是風雲蟲物，無心與其他蟲爭個高低。就是每次考試時雄蟲都跑到他面前放狠話，成績出來後，還仗著是雄蟲進雌蟲寢室樓堵在他寢室門口，哭得稀裏嘩啦說下次一定要贏過他。
“你是不是對人家做什麽？”當時還是皇子的蟲皇不由調侃。
“我真沒有。”雌蟲無辜。
要是真不了解他，見雄蟲這樣誰都以為他是只渣雌。
好友看熱鬧不嫌事大：“那不會對你有意思吧？你拒絕了？”
“沒這事，你就別開我玩笑了。他可討厭我了。”雌蟲告饒。
大皇子沒有再繼續調侃，兩蟲往教學區走去，路上遇到了只黑發碧眼的雄蟲。
“哥。”雄蟲率先打了招呼，綠寶石的眼睛覆著淡淡的薄冰，幾乎沒有給另一只一個眼神，周圍的空氣都降低了好幾度。
“來上課啊。”雌蟲笑著回應，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的，他弟弟就是這性子。
雄蟲點頭眼角似乎冷冷瞥了下旁邊就走了，完全將大皇子當成了空氣。
大皇子摸了摸鼻子，終於忍不住了：“你弟弟是不是討厭我？”
“嗯？你怎麽會這麽說？”雌蟲摸不著頭腦，他沒看出來什麽異常。
“他每次見到我表情好像都更冷了，也從來不和我打招呼。”大皇子納悶極了，他長得也不兇吧，也沒得罪過對方啊。
因為他和雄蟲都是雙修指揮和機甲單兵，課程重疊很多。
他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少，甚至可以稱上頻繁了，又是好友的弟弟，每次見面都很尷尬，他有些在意。
“我弟弟就這樣，不像你弟弟總是笑瞇瞇的。你不要多想。”
聽好友這麽說，大皇子以為是他的錯覺。
“然後呢？”
雄父戰術性停頓，瞬間無數只眼睛都匯聚到了他身上，眼巴巴望著他，無比渴求知道後面的事情。他突然拿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嘴裏灌，雌父都來不及阻止，他酒量不好，幾乎是一杯倒。
“你別喝這麽多，明天會難受。”
雄父已經喝上頭了，臉紅撲撲的，抱著酒杯盯著雌父呵呵笑，突然臉色一變皺巴著臉控訴。
“都怪你！我快畢業才贏過你一次。”
“你知不知道……”
“我都知道，知道了。”雌父嘴上應和，手上卻要奪過他的酒瓶。
“我想著等著贏過你就向你表白，你個笨蛋，一直不給我機會，還是對我一點點喜歡都沒有？”
此話一落，旁邊的蟲都驚呆了，沒想到雄蟲一喝就自曝了，連條底褲都不給自己留。
雌父楞住了，眼神柔軟了下來。
沒想到他一只這麽驕傲的蟲會做這麽傻的事情，也正是因為他過於驕傲，才想著在喜歡的蟲面前證明自己。
“我是笨蛋，沒有不喜歡你。”雌父輕聲道，將雄父攬進了懷裏。
雄父喝醉了也不安撫，在懷裏亂動，突然看到蟲皇他們想起剛還沒講完的事情，伸手指著皇夫，大著舌頭。
“對了你們不是要聽後續嗎？”
“其實很多次都是弟弟故意制造的偶遇，想要大皇子註意到他，沒想到被大皇子誤認為討厭他。嘻嘻。”雄父說了還很開心笑了起來。
皇夫手上一頓，難以註意的耳垂染上了薄紅，有點燒得荒。
這麽多年過去，其他蟲提起怪讓蟲難為情的。
雌蟲這次不在，路上兩蟲剛好面對面碰上了，大皇子想起之前的經歷，裝不認識是最好的。
即將擦肩而過之際，他又覺得不太好，僵硬地擡手打了個招呼。
“……嗨。”
他其實挺善於交際的，不知為何每次遇上雄蟲氣氛都會莫名其妙尷尬起來。
這次雄蟲腳步一頓，看了他一眼，點了頭才離開。
蟲已經走了，留在原地的大皇子有些受寵若驚，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下一次再遇見的時候，他打招呼雄蟲會回個嗯字。
再下次，變成兩個字。
……
大皇子以前沒發現，雄蟲特別喜歡用眼角看他，餘光似有似無，那雙祖母綠的眼睛深邃蒼茫，眸光流轉。
似是旁觀者的打量，也似……獵手的窺探。
雄蟲的眼睛很漂亮。
心臟錯了一拍，而後完全亂了。
怦然心動。
再次見面的時候，雌蟲再次看到雄蟲，下意識要打招呼。
“殿下。”沒成想雄蟲先和好友打了招呼，才看向他，“哥。”
“？？？”
等雄蟲走了，雌蟲一秒都忍耐不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麽，我弟怎麽會主動和你打招呼？”還是優先和好友打招呼，心突然有些酸。
大皇子很久都沒說話，摸了摸鼻子，在好友疑惑的目光下承認了。
“我們在一起了。”
還沒等雌蟲震驚大叫或憤怒給他一拳的時候，又說：“我追的他。”
雌蟲連大皇子的微表情都沒放過，發現不是在開玩笑，整只蟲都宕機了，走路都有種不真實感。
“你扶一下我，我需要緩緩……”
雌父捂住了雄父的嘴，歉意道：“他醉，我送他回房間，你們先吃。”
這下子，四只蟲的黑歷史或光彩史都被這醉鬼抖得一幹二凈了。
兩蟲走了，剩下的火力就都集中在了蟲皇和皇夫身上。
蟲皇面對小輩們充滿求知欲的眼神，微不可察嘆了口氣：“說的都是真的，是我追的他。”話落他就感覺到一道炙熱的目光，看過去後發現皇夫，雄蟲冷淡的面容罕見布上了彩雲，威嚴的眼睛此時驚沒有一絲震懾力。
蟲皇在心裏輕笑，果然，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這個性子，也不怪他當初誤會。
“哈哈哈，雄父以前都在嘴硬！他怎麽想出贏了才能表白的方法的，要是永遠贏不了不就慘了！還有舅舅，冷著臉往喜歡的蟲面前湊能不被誤會為討厭嘛！”
布萊茨率先大笑了起來，笑得直捂肚子，沒形象得倒在安林身上。安林臉色也有些恍惚，沒成想能聽到這些大蟲物的戀愛經歷，似乎與他們也沒什麽區別。
兩個皇子也在憋笑。
顯然也沒想到他們雄父年輕時這麽青澀懵懂。
昂耶也想笑，但礙於場合。側頭看加利文，雄蟲臉上卻沒有笑意，發現他看過來後才微笑。
加利文確實笑不出來，在他記憶裏他剛經歷這些事情。
蟲皇不是會擺架子的蟲，既然小輩們都知道了，也沒有要藏著掖著的份，主動給他們講了剩下的事情。
“加利文、布萊茨，你們雄父贏過雌父後，你們知道是怎麽追的嗎？”
被點到的兩蟲搖頭。
“你們雄父天天去堵你們雌父，說他是第一名，比你們雌父厲害。你們雌父更加確定你們雄父討厭他。”蟲皇友善一笑，“畢業的時候大家都不想留遺憾，你們雄父還沒有下定決心的時候你們雌父就被叫走了。”
“然後呢？”布萊茨捏了把汗，聽了為他雄父緊張。
心口不一的蟲死要面子，肯定吃大虧。
加利文卻不然，既然他們出生了就說明雄父雌父沒有錯過。
“你們雌父拒絕了另一只蟲，一轉身就看到你們雄父淚流滿面站在身後。”
雌蟲心裏想著今天過後很可能就沒有機會見面了，想弄清楚雄蟲為什麽這麽討厭他。
“你為什麽會這麽討厭我？”
“你就不能喜歡我一點嗎？”
異口同聲。
雙方都楞住了。
蟲皇回憶起當年，唇邊掛著淡笑，即使過了這麽多年想起來也是幸福的暖暖的，那些青澀懵懂的過去美好極了。
“所以我們也年輕過，也知道你們心裏怎麽想的，所以不會要求你們什麽。只要相互喜歡，彼此支持，我們都會祝福你們。”
很晚才散了席，各回各家。
加利文和昂耶走出了大門，晚風襲襲，吹散了一些籠罩在大腦的疲倦困意。
“年輕真好。”
加利文看向旁邊的雌蟲，對方感嘆中帶著幾分遺憾，他陳述道。
“我們還很年輕。”
昂耶看向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容有些不易察覺的惆悵，露出尖尖的兩顆虎牙：“是啊，還很年輕啊。”但過去的終究過去了。
加利文見他笑了，心也跟著輕松起來了，冷不丁又想起了餐桌上回避的話題。
“叔叔們……我很抱歉。”
“有什麽抱歉的。”昂耶想得開，也早做好了準備，“年齡到了自然就會面對生死，所幸他們沒怎麽受罪。”
他至今也沒有後悔帶加利文去見雙親，即使後來他們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因為年少，他們不沖動不成熟太自信，太過於理想主義，以為什麽都可以辦到。也正是因為年少的勇敢莽撞，當時想做的事都做了，不管結果與否，他都不留遺憾。
唯一的遺憾……
昂耶喉頭痙攣，笑了起來。
不提也罷。
聽了剛才那些長輩的事情，他現在好像又變成了那時候的自己，血脈裏有種沖動橫沖直撞。
昂耶抱住了加利文，額頭抵著額頭，嘴唇貼著嘴唇。
加利文心臟砰砰直跳，雖然他沒說過，但他很喜歡雌蟲的主動與親昵，對方的體溫偏高，抱著他的時候熱烘烘的如抱著一個暖爐。
耳邊的聲音低沈溫和，仿佛溶洞裏淅淅瀝瀝的暗河。
“加利文你也不用遺憾，我帶你見了至親，你也帶我見了家蟲。這很公平。你該做的都做到了，不必苛求自己。”
他想對二十來歲的雄蟲說這句話。
當初加利文有錯，他又何曾不是。只是結果已定，回不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從他們產生分歧的那一天起，他們之間的鴻溝就愈發大，沒有回頭路。
他絕不回頭。
相信擁有記憶的加利文亦然。
聽著他這段似有所指的話，加利文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總覺得就要失去他一樣，只是用力再用力抱緊了他，明明蟲還在懷裏心中卻悵然若失。
“加加你來啦！快快快，第九軍團的代表就在那邊，我剛和他們聊過了，他們對我們很滿意。”昂耶說著就要拉加利文走，感受到阻力後不解回頭，“怎麽了？”
“昂耶我想你談談。”加利文站在原地沒動，平靜看著他。
昂耶疑惑但也點了頭：“你說吧。”
“我們剛畢業要是想走到高處肯定要好好規劃，至少要先留在首都，而不是沒有根基的時候就到邊境。等到站穩了腳跟再去邊境歷練，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爬到不錯的地位，你想為帝國做實事不能急於求成，等到那時候會惠及更多的蟲民。”
雄蟲說了這麽多，想說的無非不就是不想和他去第九軍團，有必要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嗎。
昂耶死死盯著他，眼球一點一點布上血絲，許久以後聲音像是從風箱裏扯出來的：“加利文你要臨時反悔嗎？明明說好畢業後一起奔赴前線的。”
“我從來沒有說過。”加利文抿唇有些遲疑，又不得不說。
他早在進入軍校的時候就做好了決定，他有自己的報負，不會浪費時間在無用的事情上面。只是昂耶是變數，他的計劃裏多出了一只蟲，他可以為對方退步，但他有自信可以實現雙贏。
昂耶哈了一聲，回想著過去他每次提及這個話題的時候，雄蟲確實沒有回應過一次，只是一直沈默著，被他誤以為是無聲的支持。
他向雄蟲確定：“你是不是鐵了心要留在首都星，不和我一起走？”
“我已經答應了軍部的邀約，我不會離開。”加利文的臉繃得很緊，卻沒有回避雌蟲的視線。
加利文怕昂耶覺得他的想法過於幼稚可笑，甚至主動表明了身份：“我的真名是加利文？卡蘭，我是卡蘭家族的長蟲。我的建議是真實可行的，昂耶你先冷靜好好想想。”
當然真實可行，這不就是流行在貴族間的鍍金嗎？去基層幾年就能升到絕大多數蟲一生都難以啟及的高度。
昂耶最後一次向雄蟲確定，面無表情鐵青著張臉：“你真的不和我走？”
心裏卻無聲吶喊著，加利文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快反駁，改變主意吧，我需要你，求你，求你……
加利文沈默望著他，最後緩慢卻堅定點了頭。
一切的奢望與希望都在這個點頭化為了烏有，昂耶惱羞成怒、失去理智，像平時那些他看不起的雌蟲一樣只會揮舞拳頭，逼蟲就範。
用力到泛白的拳頭硬生生停在了加利文的眉心，帶起的風扇動了雄蟲的碎發，加利文眼睛本能閉上，卻沒有挪動一步。
“你知道我對你下不了手，所以有恃無恐是吧？”
他確實下不了手。
昂耶回想起這五年每一天每一秒的片段，他們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憤怒，一起抱怨……每一件事都像是玻璃渣子硬生生橫在他喉頭。他任何一次自作多情的行為都尤為可笑，嘲諷著他，瓦解了他的心理防線，自尊心搖搖欲墜。
他，昂耶，遭到了最信任、最珍愛的蟲的背叛，徹徹底底。
加利文隱瞞性別他忍了，因為他愛他。
加利文是貴族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他接受不了對方的言行舉止與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一樣。
接受不了，對方爭權世俗的一面。
這會讓他覺得這五年和他日日相處的加利文給他展現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愛上的那只蟲只是加利文的偽裝。
他無法接受他愛上的只是一個幻影。
所有的回憶與現實形成彩色與灰白的對比，疼痛交織宛如碎玻璃紮進了肉裏，一動則牽大全身，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開口居然在笑：“耍我很好玩是吧？加利文？卡蘭。”他特地加重後稱呼是的每一個字，嘲諷值拉滿。
“哈哈，你不僅偽裝成雌蟲，還讓我誤以為你是貧困生，你是不是很享受一只底層蟲對你這個貴族的同情和施舍？看到我這樣的時候你是不是心裏在嘲笑我不自量力？我就知道雄蟲沒有例外，貴族更不會有好東西，我瞎了眼了才會和你在一起，”
“你身上一貫的傲慢和優越感，再怎麽偽裝骨子裏還是遮掩不住，我卻誤認為是你在艱難的生活環境裏豎起的尖刺。高高在上的貴族大人。”
昂耶仰天大笑，笑聲泣血，眼底憤怒寒心交織，極盡嘲諷。
“昂耶你清楚我不是這樣的蟲。”加利文知道昂耶一時不能接受，雌蟲現在很不理智他不當真，他從沒見過昂耶這樣，“我給你時間，你好好想想好嗎，要是改變想法了隨時可以找我。”
“我沒有反悔，只是現在不可以。最短五年，不三年，我們可以像你設想的一起去邊境。”
一錘定音，一切爭論挽留似乎都有了定論。
加利文要去拉昂耶的手，被對方一手拍開了，手背瞬間就紅了，已經有腫起來的趨勢。
怪不得畢業季也是分手季，昂耶當初還嗤之以鼻，他們都見過家長了。
昂耶氣紅了眼，似乎有什麽在眼裏閃爍，頸側的青筋暴起一條又一條蜿蜒在皮膚上，立馬就要炸裂般恐怖。
“分手吧，我不奉陪了。”
這句話本覺得會很難開口，五年啊，兩年的相知，三年相戀，他們做盡了情蟲之間的所有事，在一起纏綿，分別時思念，說出口的那瞬，心頭仿佛搬開了塊大石頭瞬間輕松了。
“去做你雄父高高在上的貴族！我一個平民怎麽配得上高貴的卡蘭家族長蟲，我會麻溜滾去邊境的。”昂耶突然平靜了下來，但身側控制不住顫抖的手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他兀地兇狠對加利文揮舞了幾下拳頭，“還有記得離我遠點，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就忍不住一拳砸爛你頭！”
此話一落，剛才還表情平靜的加利文臉色難看了起來，他望著縈繞著低氣壓的紅發雌蟲，某種東西徹底失控了。
加利文想靠近雌蟲，對方卻一步又一步後退，身體與表情的十分抗拒他的接近，他只好停在原地，溫聲安撫，喉結不住滾動吞咽著唾液，表明他並沒有表現的那麽輕松。
“昂耶你不要一時沖動，有什麽話我們可以慢慢說。”
昂耶冷笑，頭也不回得走了，背影十分瀟灑。
“拜拜了您。”
加利文一動不動站在原地，臉上罕見有些迷茫，看著雌蟲的背影遠去，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
這是他百般衡量過最好的辦法。他們既用了最短的時間、最少的精力往上爬，昂耶的理想可以實現，他的理想亦然。
他覺得還是太突然了，昂耶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才會反應過激，冷靜下來就好了，冷靜下來就好了……
不斷有溫熱的液體砸在臉上，沒多久就點點滴滴往下流，路上有目光接連不斷看過來。昂耶揚著頭，胡亂拿手背擦臉，臉頰很快就用力摩擦紅了一片。
蟲屎！
有什麽值得哭的。
失戀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一只雄蟲，一只該死的貴族雄蟲。
他最討厭的兩個群體，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加利文還在等昂耶的消息，目光幾乎寸步不離通訊器。近日雄蟲短覺多夢，又一次驚醒額頭都是冷汗，他坐在床頭看著漆黑的房間，想起什麽點亮了通訊器。
空空如也。
自那天後昂耶沒有再聯系他，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昂耶讓他過來。
加利文不是沖動的蟲，這次卻有些等不急了，這幾天就連夢裏也是昂耶那猙獰而痛苦的臉龐，分手那句話如魔音縈繞在耳畔。
他編輯文字框，刪刪減減一大堆，想說的話正式發過去又成了簡短的一句話。
手裏被汗水潤濕了，他緊張等待著回覆。
下一秒看著文字後面刺眼的紅色感嘆號，眼眸一震，整個身體都僵住了，不可置信來來回看了許多遍。關機又再開機，那條消息始終沒有變化。
他被拉黑了。
這個念頭浮現在腦海裏的那刻，轟地一聲大腦空白一片，他無意識舔著嘴唇，眼睛眨動很快。
稍稍恢覆理智以後，他找了蟲調查了昂耶的去向。
那天後的第二天，昂耶就去邊境了。
加利文還在等他回心轉意。
他很清楚雌蟲的性格，愛憎分明，愛的時候豁出性命也再所不惜，恨的時候連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覺得晦氣，斷了關系也絕不拖泥帶水。
嘗試了很多種辦法，都無法聯系上昂耶，加利文拜托同去第九軍團的同學給雌蟲帶了話，但一直沒有回信。
加利文明白昂耶還在氣頭上，如果貿然去見他就是火上澆油，雌蟲很可能會應激更憤怒，只能給時間讓他冷靜。
之後各種陰差陽錯，他們沒有再見過面，斷了聯系，一晃就是三十年。
期間昂耶刻意避開了有關加利文的消息，加利文卻還嘗試著與昂耶取得聯系，就連到了雌蟲家門口，也猶豫著要不要去見。結果他剛到附近的星球，昂耶就帶隊氣勢洶洶地打星盜去了。
這麽一來二去，加利文自然品出來了雌蟲的意思。
昂耶在躲他。
他本就沒那麽堅定的心動搖了，沒有再往前一步。他不是被外界輕易擺布的蟲，但昂耶例外，經過那一次慘痛的教訓，加利文已經不敢再妄自猜測了。
第一次冷戰是三十年，那第二次呢？
加利文賭不起了。
昂耶覺得他和加利文斷得幹幹凈凈，老死不相往來，提到都晦氣，加利文則覺得昂耶還在和他冷戰，總想著有一天去見他，和他好好聊聊。
昂耶看著面前的加利文，加利文多幸福，沒有之後的記憶，只有他一只蟲煎熬著，但他也遷怒不了一點。
畢竟當初他是真的想和他結婚，永遠在一起。
他就像是加利文的反面例子。
在這場暗自較勁的博弈中，對方贏了，他輸了。
雄蟲過得有多光彩，他就有多見不得蟲。
在加利文成為軍部的新星冉冉升起的時候，他就像藏在角落裏的老鼠見不得光，恨不得縮成空氣。
沒幾年他雙親相繼離世，縱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世界上只剩他孤零零一蟲時，無邊的孤獨籠罩了他。
在第九軍團因為性格過於剛直，也得罪了不少同僚，過得不如意，也並沒有他在軍校時期設想的那麽轟轟烈烈，那麽無限精彩。他以為離開軍校的他是一只迫不及待翺翔天際的雄鷹，很久以後才知道大數雄鷹不是被暴風雨吹亂迷了路，就是被獵蟲打折了翅膀，無緣藍天。
至少他做到了問心無愧，無論是對帝國，還是對他身後的蟲民。
其實他剛到邊境幾年的時候受了重傷，當時他以為自己要死了，那時候什麽恩恩怨怨都拋到了腦後，他特別想加利文，害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可是他好起來以後這個念頭仿佛從來沒出現過，強烈的自尊心讓他無法低頭。
他是放不下加利文，但也絕不會舍棄自尊。
就像加利文可能也喜歡他，但也強不過他的理想。
他們都一樣。沒蟲有資格指責對方。
加利文湊巧的失憶無疑給了他們一次相處的機會，就和以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至少是表面上是這樣。他變了，即使失去了記憶，加利文也同樣變了。
昂耶賴在加利文家裏快三個月了，他來的時候其實已經在第九軍團待不下去了，明明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卻像是敵蟲一樣，忌憚與猜忌，流言與蜚語
他腹背受敵，徹徹底底。
他裝楞充傻、嬉皮笑臉，不過問軍團，不理睬軍事。他只是在軍校與朋友插科打諢的軍校生，回到寢室與戀蟲翻雲覆雨，說盡情話，與同學並肩戰鬥，流血怒吼。
為加利文再挽一次頭發。
再呼喚一次名字。
再擁抱一次。
再接一個吻。
再做一次愛。
……
一切都是太美好太虛幻。
他是一頭喪家之犬，看似是加利文懇求他不要離開，實則他是賴在這裏不走了。
等到加利文恢覆記憶那天，他就再也沒有了容身之地，也再也沒了牽掛。
不會再回首都星。
第九軍團也不再是他的歸屬。
沒了雙親的故土。
他無處可去。
至於加利文要怎麽處置他，他雙手投降，任由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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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初醒。
床上的加利文睜開了眼, 偏頭看向旁邊，雌蟲呼吸平穩綿長，睡得很香。
久久盯著看了許久, 加利文睫毛輕顫，俯下身體在對方臉上落了一吻, 輕柔如同羽毛。他望著沈浸在睡夢中的蟲，久久不曾有動作。
寂靜的空氣裏一聲嘆氣聲似有似無。
加利文剛從夢中脫離此時還未能完全抽身, 望著雌蟲完全沒了當年青澀稚氣的臉，心尖微墜，一點酸澀蔓延開來。
昂耶，我沒有做好一切, 你的願望也沒有實現……
這是就是我們分開的理由。
加利文當然不傻。
雌蟲從來就不善於說謊，也不屑於用語言去掩飾什麽, 破綻百出。
只是……他第一次希望自己傻一點, 最好永遠都不要看穿。
睡夢中的昂耶咂了下嘴, 翻了個身就又睡了過去。
昂耶很無聊, 看了小一個月狗血劇情套路都摸清了，現在一看前面就將後面的內容猜的七七八八了。他開始無聊到滿屋子亂翻，總算來點興趣打算好好逛逛這個別墅。
逛了一圈，昂耶失望透頂，這個房子和加利文這只蟲一樣無聊板正。除了必備的, 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想起什麽他腦袋一拐, 看向了書房的方向, 嬉笑直起身走了過去。
昂耶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白色圓球，他盤腿坐在地上，按下了戰鬥輔助光球的開關。
【您好，我是特級戰鬥系輔助光球006, 請給我取個名字吧。】
熟悉的軟糯童音在客廳裏響起。
這次昂耶沒有把它關機，反倒摸著下巴思考了很久，烈火般的卷發垂下來，幾分鐘後驀然笑開了：“嗯……你就叫加加吧。”
【好的主蟲，加加為您服務中。】
聽著那稚嫩可愛的聲線發出的那個稱呼，昂耶忍俊不禁，實在無法將加利文與眼前軟萌的小圓球聯系起來。
“和我聊聊天。”
光球卡殼了一聲，那雙眼睛發出的幽藍光線也跟著閃爍了一下。
【好的，主蟲。】
昂耶給它說了他扮演的身份。
【加加不是娛樂光球，加加是戰鬥輔助光球，加加不會角色扮演。】
昂耶一聽就不開心了：“你個小東西，怎麽這也做不到。”
漂浮在半空中的光球身軀顫了顫，本是無機質的機械聲卻偏讓蟲聽出了情緒。
【主蟲，加加猜您是需要與其他蟲進行社交了，總是一只蟲待著社交功能會退化，情緒容易受影響。】
聞言昂耶眉頭一擰，恨不得把那小家夥一掌拍飛了，一機器還要他不痛快嗎。
他真是無聊透頂了，淪落到和一沒有自主思維的光球聊天，但仔細想了想，覺得說的也沒錯，他確實窩在家裏太久了。
金眸裏露出了幾分猶豫，紅發雌蟲看向門口，心裏浮現了個念頭。
他玩也玩夠了，也沒有什麽正事，加利文的傷也好全了……他要不還是回去？
這個想法一出，門把手動了他驚訝看過去，加利文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黑發雄蟲手肘上掛著外套，另一只手提著個袋子，翠綠色的眼望過來，與他對上目光後牽起一抹笑。
昂耶有些不自在的移開目光，心中煩躁懊惱。
可他該怎麽和加利文開這個口。
下一秒被雄蟲手裏的袋子吸引去了目光。
“你手裏是什麽？”
加利文也被他的話轉移了註意，將手上的袋子放到了桌上。
“布萊茨給我的。”說是他的東西，出院的時候忘了給他。
想著加利文也看向那個袋子，他還沒有打開看。
“喲還是弟弟給的，讓我看看是什麽。”昂耶聽了更來勁了，手扒拉著袋子，瞧見了一個絲絨盒，方方正正，就那麽丁點大。
他有些驚訝，直接打開了。
兩枚戒指，鑲著碩大的綠寶石，泛著水潤的光澤，一看就很貴。
昂耶腦子一片空白，罕見安靜了下來。
戒、戒指？！
手裏那大拇指般大的盒子成了燙手山芋，關也不是開也不是。
金眸對綠眸。
兩蟲皆陷入了沈默，氣氛微妙，算不上尷尬有種說不上來的暧昧，在雄蟲與雌蟲之間這對戒指打破了平衡，像在暗示著什麽。
昂耶再遲鈍也沒眼瞎，幹巴巴笑了聲，試圖揭過這個話題：“哈拿錯了吧，這是弟弟的戒指吧？”
“不是，我認得他的戒指。他和安林都戴在手上。”加利文搖頭，言辭肯定。
“說不定是結婚戒指呢？”昂耶試圖說服他，頭上都冒了汗。
加利文再次陳述：“這是我的東西。布萊茨在我昏迷的時候代為保管，出院後忘了給我。”
昂耶額頭一跳，不明白加利文買戒指做什麽，難道真的有想要結合的蟲了……腮邊的肌肉不自覺繃緊了，兩道濃眉擰成了結，語氣都多了分兇狠。
“你哪來的戒——”
“我們是要結婚了嗎？”
他心一突，猛擡頭看著面前的雄蟲。
加利文視線黏在了絲絨盒裏的戒指上，修長的脖子上喉結一滾，擡眼望著紅發雌蟲。
湖泊般的眼眸裏浮現了星光，一圈又一圈，逐漸明亮起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期待與喜悅。
這不像他。
昂耶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加利文的情緒太生動了，他第一時間就要反駁。結婚這一口大鍋蓋下來，他想翻身都難。
加利文恢覆記憶後不僅要炮轟他，說不定連骨灰也要給他揚了。
“這怎麽可能，我——”昂耶隨口就要反駁，在雄蟲炙熱的目光下又硬生生吞回肚子裏了。
這可是最可愛青澀時期的加利文，不是三十年後討蟲厭的副總指揮官。
頂著加利文這麽熱切的眼神，他實在拒絕不了。
他撒的謊都快撐破天了，再多一個也不過，不認下就敗露了，只好咬牙應下了。
“是。”
話落的瞬間，加利文眼裏就像被點燃了無數的煙火，絢爛璀璨，讓蟲移不開目光。
這個結果顯然是意外之喜，縱使之前有諸多猜測，但加利文顯然很樂意在他失去記憶的這幾十年空缺裏，他們的關系有了重大的突破。
即使他們之間曾經出現過很大的分歧。
“是真的……”
加利文微微一笑，碧綠的眼底蕩開一層層漣漪，撥動著蓮葉荷花，心神搖曳。
當天晚上。
昂耶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聽見水聲後快步走到了陽臺，打出了一個通訊。
【你好，我是布萊茨。】
“我有事問你。”
那邊的聲音突然炸了，剛才的禮貌仿佛是幻覺。
【昂耶你想搞什麽鬼，我可不會搭理你！】
昂耶視若罔聞：“弟弟，你今天給你哥的東西裏有戒指，這真是他的？”
布萊茨不情不願冷哼了一聲。
“你哥買戒指幹嘛，不會之前真打算和誰結婚吧？”昂耶終於表明了真實目的。
【死雌蟲，我哥幹嘛買戒指你不知道嗎！我也想知道你給他灌了什麽迷魂藥！】
布萊茨在對面跳腳，恨不得穿過屏幕將紅發雌蟲暴打一頓。
昂耶將通訊器移遠了一些，做賊般瞟了眼房間裏面，見磨砂玻璃門緊閉著，才又看向屏幕，語氣無辜。
“我要是知道還會問你嗎？我們都三十年沒見過了和我有什麽關系，弟弟你可別冤枉好蟲。”
布茨氣個半死，幹脆破罐子破摔。
【啊對對對，和你沒關系，我哥打算和其他蟲結婚行了吧？】
“你說真的？那這段時間怎麽沒有任何與加利文關系親昵的蟲出現。”昂耶真的開始思考這個可能性，但轉念一想又沒有任何跡象，他都躺家裏快三個月了。
他還挺期待一只蟲跳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要臉，趁著雄蟲失憶的時候乘虛而入，讓他這個白月光把加利文還給他！想想都尷尬到扣腳趾，但還挺刺激精彩的……嗯電視劇都這麽演的。
這只雌蟲的大腦裏面是不是裝滿了漿糊！
金發雌蟲臉紅脖子粗，真想憑空捏造出這樣一只蟲來，但一想到他哥只能忍氣吞聲。
【這就是我哥買的，給誰買的你自己問他去！反正不是給其他蟲買的！】
布萊茨一口氣說完，果斷掛了通訊。
昂耶盯著結束的通訊頁面，眉頭一挑，有些好笑。
到底是給誰買的？
此時浴室的門巧合打開，他見雄蟲出來後走了進去，視線帶著三分探究。
唯一知道真相的蟲現在還忘得一幹二凈。
晚上。
兩蟲相擁而眠。
直到其中一道呼吸變得綿長，一只手動了，加利文睜開眼看著旁邊的雌蟲的臉，就這麽一直盯著，直到天光大亮。
紅發雌蟲眉毛嘴唇動彈了一下，而後緩慢睜看了眼，冷不丁對上了雙蒼翠如密林的眼瞳。
“嗯……加利文？”昂耶的嗓音是剛睡醒後的沙啞低沈，像睡飽的獅子瞇著眼睛看著周圍，尾巴有一下沒一下拍打著。
一夜沒睡雄蟲非但沒有半點萎靡，反而精神大振，容光煥發。見到昂耶醒後，嘴角提起，這是一個彎彎的笑容。
兩蟲接了個溫柔纏綿的早安吻，分開後氣息都有些亂。
“我們結婚吧。”
昂耶迷迷瞪瞪的，一聽立馬清醒了，張著嘴差點驚掉下巴。
“咳咳咳，你說什麽？”
“結婚。”加利文看著他，眼裏帶上了一絲疑問，“我們不是早有這個打算了嗎？”
“是不是太早了點？”昂耶試探性道。
“不早。”已經遲了太久了。
在加利文的設想裏，畢業後如果昂耶願意跟他回家，雙方都見過父母以後自然就可以將結婚提上議程了。
可是，他失去記憶的這三十年，這個設想沒有實現。
“你不願意嗎？還是有什麽顧慮？”
雄蟲接二連三的詢問下來，顯得昂耶的確很消極，怎麽看都很可疑。
“結婚這麽大的事情得要雙親同意吧，我還沒見過你父母呢。”說完昂耶不由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讚。
這樣不僅能拖延時間，要是加利文的雄父雌父知道他們之前分手鬧得很難看，怎麽也不會同意。這樣說不定雄蟲能暫時打消這種危險的想法。
聞言加利文一頓，看著昂耶不說話。雖然早說過他可以自己做主，但顯然雌蟲還是很在意雙親的祝福與否。
他斂下了神情，思考著。
本來想著和雄父雌父提了再帶昂耶回去，既然這樣就先見一面……
昂耶見加利文不說話了一副沈思的模樣，當即心裏有了底，說話都輕快了。
“你說是不是嗎？我也不是不想，見家長還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吧。”末了，他還裝模做樣安慰了一句，“這種事情急不來，順其自然。”然後到時候他已經跑路了。
加利文眼眸輕動：“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成功了，昂耶有點小激動。
果然，二十來歲的加利文就是好騙。
過了兩天，加利文下班回來了。
雄蟲沒有像平時問昂耶想吃什麽，反倒走過來坐在了他身邊。
“晚上不做飯了，今天是卡蘭家的家宴，你和我一起回去。”
噗——！
昂耶正磕著瓜子，被嚇得直接噴了一臉，擡手將臉上的瓜子殼抓下來，一臉見鬼的表情。
“啊我也要去嗎？不然你自己去吧，不用管我，我隨便吃點什麽都可以。”
加利文捕捉到他臉上飛快閃過的驚慌，淺笑，溫聲安撫：“不用緊張，就吃個便飯，也沒有很多蟲。”
要是真見了家長，那麽多蟲都知道他們要結婚了，加利文恢覆記憶後還不得殺了他。
昂耶遲疑了一會兒，想通後硬著頭皮答應了。
遲早得有這麽一日，早死早超生，說不定之後加利文就疲於應對雙親就不再提這種嚇死蟲的事情。
謊言需要一個又一個謊去圓，都到了這一步，再過分也不會有更嚴重的懲罰了。
“現在出門還是你需要換身衣服？”加利文顯然很愉悅。
昂耶下意識點頭，反應過來後又理直氣壯道：“我穿這樣不行嗎？你們貴族家裏規矩這麽多嗎？”他語氣刻薄挑剔，完全是在故意找茬，心裏異常得意。
他一副毫不講理的性格，再穿得邋裏邋遢，他可聽說貴族家裏最講究這個了。保準卡蘭家族的兩位長蟲一見他就皺眉掩鼻，畢竟當初加利文可嫌棄他了。
加利文凝神些許，突然很認真道：“你怎麽喜歡怎麽穿。家裏沒這種規矩，就算有，你也不需要看其他蟲的臉色。”
見他鄭重其事，昂耶有些心虛。
明明都是加利文，但偏偏面對沒有他們分手記憶的加利文他總是心生愧疚，對著那熱切或黯然的眼睛，他無法拒絕。
沒事沒事，反正這混蛋早晚會恢覆記憶，最後留下的還是那個討蟲厭的加利文。
最後昂耶還真的穿著居家服出門，加利文換了身休閑裝，走在一起倒也沒有很突兀。
路上，昂耶還是按捺不住向加利文打聽情況，求份心安。
“你和他們說過要帶我一起來嗎？”
“說了。”加利文和家蟲提了，也說了些點別的，怕嚇到雌蟲沒有多說。
“你家有多少蟲啊？”
“不多，我雌父只有一個兄弟。”
昂耶稍稍放心，只有一個兄弟的話，再怎麽生也不能多於三個，也就十來只蟲吧。
懸浮車停在了一個莊園裏。
兩蟲從車上下來，昂耶看著周圍的建築心下感慨，卡蘭家族不愧是底蘊深厚的老牌貴族，這氣派！
被這幾個月狗血連續劇荼毒的雌蟲，心裏隱約有些期待，幻想著馬上是不是要遇到電視劇裏的情節了。
“走吧。”
聽到加利文的聲音後才被拉回了現實，昂耶看著燈火通明的城堡心生了些退意，但很快又被壓了過去。
笑話，他一軍蟲還會怕見家長嗎？！
加利文伸手推開了門，昂耶落後他半步，看清了裏面的情形後瞬間傻眼了。
圓桌前坐了一堆蟲，看過去烏泱泱一片。
七八只蟲一齊看出來，視線經過加利文最後落在了雌蟲身上。
昂耶身體有些僵硬，突然想起來了什麽。
靠這幾蟲都是指揮啊！
一大家子指揮全部都看著他，照理說是狼入了羊群，但昂耶可清楚這些指揮心一個比一個黑，一個都能耍得他團團轉。
“加利文回來了，快坐。”
“雄父雌父，舅舅。”加利文挨個打了招呼，側身看向身旁的怔楞的雌蟲，暗地裏勾了勾他的手，“我們進去吧。”
他們在落座，昂耶一擡頭就對上了對面的一張神似加利文的臉，同樣的黑發綠眼，對方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頷首，連性格也有個七八成。
問題是這是總指揮啊，他是皇夫！身旁還有兩位皇子，中間留著一個空位，等等，待會蟲皇不會還要來吧。
玩脫了！
昂耶壓力山大。
他就穿著老頭衫、大褲衩來了！
另一只黑發碧眼的雌蟲毫無疑問是加利文的雌父，卡蘭家族的族長，對方笑容溫和，語氣親切。
“你是昂耶吧，很早就聽加利問提起你了，沒想到現在才見面。”
“不用緊張，當自己家就好。”
昂耶幹巴巴笑笑，腦子已經宕機了，一向機關槍般的嘴皮子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他最討厭指揮了，嘴上一套背後一套，最喜歡搞那些彎彎繞繞了。還在思考對方是不是有什麽陰謀詭計，旁邊又跳出來一只蟲。
“昂耶是吧，加利文可算把你帶回來了。沒出息！”
開口的是金頭發的雄蟲，模樣和布萊茨有幾分相像，布萊茨本蟲則與他的未婚夫坐在一邊，自昂耶來後就臭著張臉，橫挑鼻子豎挑眼。
職業原因卡蘭家族的成員常年分散在各地，還是布萊茨要結婚了大家才聚在了一起。
雄父一臉嫌棄，說完後看著加利文的臉色都好了不少。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門再一次被推開，一只蟲走了進來。
是蟲皇。
一屋子蟲起身，行禮問好。
“陛下。”
蟲皇退去了華麗的冕服，衣著休閑，笑容溫和：“不必拘禮，今天是家宴，把我當普通長輩就好。”這話是對著小輩們說的。
昂耶想死的心都有了，心臟已經麻木了。
還有蟲皇見證，就等於全帝國都知道他們要結婚了，要是悔婚了他會不會被針對打壓啊，加利文恢覆記憶後不會要一炮將他轟了吧，昂耶無比後悔自己見錢眼開趁著雄蟲失憶鉆孔子了。
蟲都來齊了，滿滿當當剛好十只蟲。
上菜了，大家也確實很放松，邊吃邊聊天。
“多吃點。”
有蟲招呼著其他蟲，有蟲給伴侶夾菜，湊近耳邊小聲交談著，不知說了什麽臉上笑容明媚。
一筷子菜落到了昂耶碗裏，他看著身旁的加利文，雄蟲捏了捏他的手心，用眼神安撫他。
桌上昂耶安靜得過分，加利文有些擔心。
“嘗嘗看，喜不喜歡。”
昂耶吃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得好，他成了個無情的幹飯機器，埋著頭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變成透明的空氣。
誰懂啊，以為是來給他個痛快的，誰想到全帝國最尊貴的蟲還見證了。
越不想什麽越來什麽，下一秒他就被點到了。
“你是第九軍團的。”
昂耶忙不疊回答：“是的總指揮。”
“我聽說過你，你不錯。”如雄蟲的氣質，惜字如金。
昂耶受寵若驚，連連點頭。心裏卻疑惑，他呆這麽偏的地，職位不上不下，總指揮怎麽會聽說過他。
接二連三有蟲和他說話。
“昂耶你對結婚有什麽想法嗎？你們談了這麽多年，也是知根知底的。”
“還有你家裏是怎麽想的？”
雌父目光平靜，能看出與加利文相像的地方，相比雄蟲會多兩分銳利剛毅，是只不折不扣的美雌。雄父五官則更肆意張揚，明媚而亮眼完全看不出一絲陰霾，一看就是自戀到極點的蟲。
加利文率先出聲，替他解了圍：“我們還在考慮呢。”
昂耶尷尬一笑，笑著笑著就笑不下去了，臉上也罕見沒了表情：“我雙親去世很多年了，我沒有其他的親屬了。”
話落加利文瞳孔一縮，猛然看向紅發雌蟲，臉上滿是錯愕震驚。
在他的記憶裏，明明他才剛見過他們沒多久，面容還那麽鮮活生動。
雌父沈默幾秒後道：“節哀。”
“沒事，生老病死嘛。”昂耶語氣輕松，後面不知有意無意沒蟲再提起這個話題。
“我們尊重你和加利文的想法，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提，我們會盡力解決的。要是加利文有哪裏做得不好，你也不用忍著。”雌父點到為止，但透露出來的態度是支持並希望他們能早日結合。
昂耶有些頭疼，他本來就是為了來應付的，加利文雙親的態度與他想象中的截然相反，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對方態度都擺在了這裏，確實也挑不出加利文的錯，他也不能當面打蟲臉，完全忘了來之前他的計劃。
“沒有，加利文挺好的……”
他說得猶豫，雄父又搶話，直來直去不知委婉兩字怎麽寫：“如果沒問題的話，還是兄弟倆一起結婚，成雙成對多好。難得大家都在，婚禮肯定給你們辦得熱熱鬧鬧！”
布萊茨臉都綠了，看到加利文後變得覆雜起來。他確實討厭昂耶，但也確實很想和他哥一起舉辦婚禮。雙生子莫名有種什麽都想要一起做的儀式感。
昂耶註意到了他嫌棄的目光，眉頭一揚，想得美，別說不想就算想也沒門！
他可沒興趣當他哥夫。反正加利文恢覆記憶後他們鐵定一拍兩散，這一紙婚約也不作數了。
想明白後昂耶全身輕松，說什麽他都應下，再糟糕也不可能有今天糟糕了。反正以後他也不回首都星了，雖然加利文是有權有勢吧，但他手還能伸到邊境不成？再不濟他也一軍部少將，帝國棟梁，也不能將他如何。
雄父接了話頭，神采飛揚：“你們放心結婚，放心生蛋，我和你們雌父負責帶，不用擔心其他的絕對不會影響你們的事業。”他們打算退下來了，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也過過平淡普通的生活，學學其他蟲抱蛋養崽。
此話一落，桌上四只蟲齊刷刷擡頭，其中兩只雌蟲嗆到了不住咳嗽，昂耶與布萊茨對視，皆是一言難盡。
布萊茨又羞又急，臉紅得像猴子屁股：“雄父你亂說什麽，催婚催生可不像你。”
“布萊茨你給我閉嘴。”雄父無動於衷反倒呵斥了他一句，布萊茨便乖乖閉嘴了，可憐兮兮看了眼身旁的安林，得了雄蟲安慰的眼神。
“布萊茨也是前幾年才認識安林的，沒幾年就要結婚了。加利文倒好，容貌有了智商有了，雖然沒有遺傳到我的帥臉，但智商肯定是有的。上學的時候就說談戀愛了，問也不肯說就說以後會帶回來了，中途卻讓蟲——”
眼看加利文都到了結婚的年紀，他們急得不行，特別是布萊茨都定下來後，一聚在一起就要說結婚的事。
加利文就不說話。
問他怎麽想的，他說他還在等蟲消氣。
氣煞他也！
相親也不肯去，擰眉說他還有戀蟲，為什麽要去相親。
雌父在桌下拍了下他的大腿，提醒他收著點：“好了，給蟲崽留點面子。”
雄父看過來，一點都不認同：“這有什麽？我還可以給蟲崽們講講我們的戀愛史，還有大皇子和弟弟的。”
他習慣了這麽叫，順口就這麽說了。
一桌子蟲看向兩個正主，連兩位皇子眼裏也有些期待。
蟲皇正給皇夫夾菜，兩蟲頭挨著頭小聲交談，一下子被這麽多蟲看著，動作不自然了一瞬，距離也拉遠了一些。
長輩們的感情向來內斂，更別提主動提及當年相識相戀的事情了。只有雄父例外，他總是驕傲又自豪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講述。
見著小輩們清澈撲閃的大眼睛，雄父無比享受這種目光，侃侃而談：“我們指揮從不追蟲的。要追也從不明著來，暗地裏鉤得對方主動來追，只要有心無所不利，從來沒有擔心過情感問題。”
這個是有數據依據的，軍部普查時發現指揮的脫單率高達百分之九十，機甲單兵則不超過百分之三十，而且相當一部分找就是指揮。
雌父沈穩，雄父暴躁，當年在軍校的時候兩蟲是競爭對手，分別指揮不同的隊伍，雌父帶的隊比較差，雄父贏了也打死不承認是他技不如蟲，咬死說他技術厲害。
當然經過了雄父的嘴裏，贏不了也得是他贏。
“我就想他怎麽老是和我作對！我就想要第一！”
雌父在一邊聽了，微笑著不說話。
其他蟲聽了也點頭，懂了懂了，單方面的相愛相殺嗎？
“雄父，所以是雌父追你的嗎？”布萊茨無辜發問，剛才被罵了存著點小心思要回擊呢。
“咳。”雄父清了清嗓子，眼裏閃爍著一絲心虛，“那是當然！我這麽帥氣這麽受歡迎，你雌父下手慢一點我就選別蟲了。”
雌父勾了勾嘴唇，沒在小輩面前駁他的臉。
其實他也不清楚當初雄蟲為什麽哪哪都看他不順眼，老是跳出來和他嗆聲，他出身指揮世家又是好苗子，一進軍校就是風雲蟲物，無心與其他蟲爭個高低。就是每次考試時雄蟲都跑到他面前放狠話，成績出來後，還仗著是雄蟲進雌蟲寢室樓堵在他寢室門口，哭得稀裏嘩啦說下次一定要贏過他。
“你是不是對人家做什麽？”當時還是皇子的蟲皇不由調侃。
“我真沒有。”雌蟲無辜。
要是真不了解他，見雄蟲這樣誰都以為他是只渣雌。
好友看熱鬧不嫌事大：“那不會對你有意思吧？你拒絕了？”
“沒這事，你就別開我玩笑了。他可討厭我了。”雌蟲告饒。
大皇子沒有再繼續調侃，兩蟲往教學區走去，路上遇到了只黑發碧眼的雄蟲。
“哥。”雄蟲率先打了招呼，綠寶石的眼睛覆著淡淡的薄冰，幾乎沒有給另一只一個眼神，周圍的空氣都降低了好幾度。
“來上課啊。”雌蟲笑著回應，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的，他弟弟就是這性子。
雄蟲點頭眼角似乎冷冷瞥了下旁邊就走了，完全將大皇子當成了空氣。
大皇子摸了摸鼻子，終於忍不住了：“你弟弟是不是討厭我？”
“嗯？你怎麽會這麽說？”雌蟲摸不著頭腦，他沒看出來什麽異常。
“他每次見到我表情好像都更冷了，也從來不和我打招呼。”大皇子納悶極了，他長得也不兇吧，也沒得罪過對方啊。
因為他和雄蟲都是雙修指揮和機甲單兵，課程重疊很多。
他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少，甚至可以稱上頻繁了，又是好友的弟弟，每次見面都很尷尬，他有些在意。
“我弟弟就這樣，不像你弟弟總是笑瞇瞇的。你不要多想。”
聽好友這麽說，大皇子以為是他的錯覺。
“然後呢？”
雄父戰術性停頓，瞬間無數只眼睛都匯聚到了他身上，眼巴巴望著他，無比渴求知道後面的事情。他突然拿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嘴裏灌，雌父都來不及阻止，他酒量不好，幾乎是一杯倒。
“你別喝這麽多，明天會難受。”
雄父已經喝上頭了，臉紅撲撲的，抱著酒杯盯著雌父呵呵笑，突然臉色一變皺巴著臉控訴。
“都怪你！我快畢業才贏過你一次。”
“你知不知道……”
“我都知道，知道了。”雌父嘴上應和，手上卻要奪過他的酒瓶。
“我想著等著贏過你就向你表白，你個笨蛋，一直不給我機會，還是對我一點點喜歡都沒有？”
此話一落，旁邊的蟲都驚呆了，沒想到雄蟲一喝就自曝了，連條底褲都不給自己留。
雌父楞住了，眼神柔軟了下來。
沒想到他一只這麽驕傲的蟲會做這麽傻的事情，也正是因為他過於驕傲，才想著在喜歡的蟲面前證明自己。
“我是笨蛋，沒有不喜歡你。”雌父輕聲道，將雄父攬進了懷裏。
雄父喝醉了也不安撫，在懷裏亂動，突然看到蟲皇他們想起剛還沒講完的事情，伸手指著皇夫，大著舌頭。
“對了你們不是要聽後續嗎？”
“其實很多次都是弟弟故意制造的偶遇，想要大皇子註意到他，沒想到被大皇子誤認為討厭他。嘻嘻。”雄父說了還很開心笑了起來。
皇夫手上一頓，難以註意的耳垂染上了薄紅，有點燒得荒。
這麽多年過去，其他蟲提起怪讓蟲難為情的。
雌蟲這次不在，路上兩蟲剛好面對面碰上了，大皇子想起之前的經歷，裝不認識是最好的。
即將擦肩而過之際，他又覺得不太好，僵硬地擡手打了個招呼。
“……嗨。”
他其實挺善於交際的，不知為何每次遇上雄蟲氣氛都會莫名其妙尷尬起來。
這次雄蟲腳步一頓，看了他一眼，點了頭才離開。
蟲已經走了，留在原地的大皇子有些受寵若驚，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下一次再遇見的時候，他打招呼雄蟲會回個嗯字。
再下次，變成兩個字。
……
大皇子以前沒發現，雄蟲特別喜歡用眼角看他，餘光似有似無，那雙祖母綠的眼睛深邃蒼茫，眸光流轉。
似是旁觀者的打量，也似……獵手的窺探。
雄蟲的眼睛很漂亮。
心臟錯了一拍，而後完全亂了。
怦然心動。
再次見面的時候，雌蟲再次看到雄蟲，下意識要打招呼。
“殿下。”沒成想雄蟲先和好友打了招呼，才看向他，“哥。”
“？？？”
等雄蟲走了，雌蟲一秒都忍耐不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麽，我弟怎麽會主動和你打招呼？”還是優先和好友打招呼，心突然有些酸。
大皇子很久都沒說話，摸了摸鼻子，在好友疑惑的目光下承認了。
“我們在一起了。”
還沒等雌蟲震驚大叫或憤怒給他一拳的時候，又說：“我追的他。”
雌蟲連大皇子的微表情都沒放過，發現不是在開玩笑，整只蟲都宕機了，走路都有種不真實感。
“你扶一下我，我需要緩緩……”
雌父捂住了雄父的嘴，歉意道：“他醉，我送他回房間，你們先吃。”
這下子，四只蟲的黑歷史或光彩史都被這醉鬼抖得一幹二凈了。
兩蟲走了，剩下的火力就都集中在了蟲皇和皇夫身上。
蟲皇面對小輩們充滿求知欲的眼神，微不可察嘆了口氣：“說的都是真的，是我追的他。”話落他就感覺到一道炙熱的目光，看過去後發現皇夫，雄蟲冷淡的面容罕見布上了彩雲，威嚴的眼睛此時驚沒有一絲震懾力。
蟲皇在心裏輕笑，果然，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這個性子，也不怪他當初誤會。
“哈哈哈，雄父以前都在嘴硬！他怎麽想出贏了才能表白的方法的，要是永遠贏不了不就慘了！還有舅舅，冷著臉往喜歡的蟲面前湊能不被誤會為討厭嘛！”
布萊茨率先大笑了起來，笑得直捂肚子，沒形象得倒在安林身上。安林臉色也有些恍惚，沒成想能聽到這些大蟲物的戀愛經歷，似乎與他們也沒什麽區別。
兩個皇子也在憋笑。
顯然也沒想到他們雄父年輕時這麽青澀懵懂。
昂耶也想笑，但礙於場合。側頭看加利文，雄蟲臉上卻沒有笑意，發現他看過來後才微笑。
加利文確實笑不出來，在他記憶裏他剛經歷這些事情。
蟲皇不是會擺架子的蟲，既然小輩們都知道了，也沒有要藏著掖著的份，主動給他們講了剩下的事情。
“加利文、布萊茨，你們雄父贏過雌父後，你們知道是怎麽追的嗎？”
被點到的兩蟲搖頭。
“你們雄父天天去堵你們雌父，說他是第一名，比你們雌父厲害。你們雌父更加確定你們雄父討厭他。”蟲皇友善一笑，“畢業的時候大家都不想留遺憾，你們雄父還沒有下定決心的時候你們雌父就被叫走了。”
“然後呢？”布萊茨捏了把汗，聽了為他雄父緊張。
心口不一的蟲死要面子，肯定吃大虧。
加利文卻不然，既然他們出生了就說明雄父雌父沒有錯過。
“你們雌父拒絕了另一只蟲，一轉身就看到你們雄父淚流滿面站在身後。”
雌蟲心裏想著今天過後很可能就沒有機會見面了，想弄清楚雄蟲為什麽這麽討厭他。
“你為什麽會這麽討厭我？”
“你就不能喜歡我一點嗎？”
異口同聲。
雙方都楞住了。
蟲皇回憶起當年，唇邊掛著淡笑，即使過了這麽多年想起來也是幸福的暖暖的，那些青澀懵懂的過去美好極了。
“所以我們也年輕過，也知道你們心裏怎麽想的，所以不會要求你們什麽。只要相互喜歡，彼此支持，我們都會祝福你們。”
很晚才散了席，各回各家。
加利文和昂耶走出了大門，晚風襲襲，吹散了一些籠罩在大腦的疲倦困意。
“年輕真好。”
加利文看向旁邊的雌蟲，對方感嘆中帶著幾分遺憾，他陳述道。
“我們還很年輕。”
昂耶看向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容有些不易察覺的惆悵，露出尖尖的兩顆虎牙：“是啊，還很年輕啊。”但過去的終究過去了。
加利文見他笑了，心也跟著輕松起來了，冷不丁又想起了餐桌上回避的話題。
“叔叔們……我很抱歉。”
“有什麽抱歉的。”昂耶想得開，也早做好了準備，“年齡到了自然就會面對生死，所幸他們沒怎麽受罪。”
他至今也沒有後悔帶加利文去見雙親，即使後來他們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因為年少，他們不沖動不成熟太自信，太過於理想主義，以為什麽都可以辦到。也正是因為年少的勇敢莽撞，當時想做的事都做了，不管結果與否，他都不留遺憾。
唯一的遺憾……
昂耶喉頭痙攣，笑了起來。
不提也罷。
聽了剛才那些長輩的事情，他現在好像又變成了那時候的自己，血脈裏有種沖動橫沖直撞。
昂耶抱住了加利文，額頭抵著額頭，嘴唇貼著嘴唇。
加利文心臟砰砰直跳，雖然他沒說過，但他很喜歡雌蟲的主動與親昵，對方的體溫偏高，抱著他的時候熱烘烘的如抱著一個暖爐。
耳邊的聲音低沈溫和，仿佛溶洞裏淅淅瀝瀝的暗河。
“加利文你也不用遺憾，我帶你見了至親，你也帶我見了家蟲。這很公平。你該做的都做到了，不必苛求自己。”
他想對二十來歲的雄蟲說這句話。
當初加利文有錯，他又何曾不是。只是結果已定，回不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從他們產生分歧的那一天起，他們之間的鴻溝就愈發大，沒有回頭路。
他絕不回頭。
相信擁有記憶的加利文亦然。
聽著他這段似有所指的話，加利文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總覺得就要失去他一樣，只是用力再用力抱緊了他，明明蟲還在懷裏心中卻悵然若失。
“加加你來啦！快快快，第九軍團的代表就在那邊，我剛和他們聊過了，他們對我們很滿意。”昂耶說著就要拉加利文走，感受到阻力後不解回頭，“怎麽了？”
“昂耶我想你談談。”加利文站在原地沒動，平靜看著他。
昂耶疑惑但也點了頭：“你說吧。”
“我們剛畢業要是想走到高處肯定要好好規劃，至少要先留在首都，而不是沒有根基的時候就到邊境。等到站穩了腳跟再去邊境歷練，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爬到不錯的地位，你想為帝國做實事不能急於求成，等到那時候會惠及更多的蟲民。”
雄蟲說了這麽多，想說的無非不就是不想和他去第九軍團，有必要說得這麽冠冕堂皇嗎。
昂耶死死盯著他，眼球一點一點布上血絲，許久以後聲音像是從風箱裏扯出來的：“加利文你要臨時反悔嗎？明明說好畢業後一起奔赴前線的。”
“我從來沒有說過。”加利文抿唇有些遲疑，又不得不說。
他早在進入軍校的時候就做好了決定，他有自己的報負，不會浪費時間在無用的事情上面。只是昂耶是變數，他的計劃裏多出了一只蟲，他可以為對方退步，但他有自信可以實現雙贏。
昂耶哈了一聲，回想著過去他每次提及這個話題的時候，雄蟲確實沒有回應過一次，只是一直沈默著，被他誤以為是無聲的支持。
他向雄蟲確定：“你是不是鐵了心要留在首都星，不和我一起走？”
“我已經答應了軍部的邀約，我不會離開。”加利文的臉繃得很緊，卻沒有回避雌蟲的視線。
加利文怕昂耶覺得他的想法過於幼稚可笑，甚至主動表明了身份：“我的真名是加利文？卡蘭，我是卡蘭家族的長蟲。我的建議是真實可行的，昂耶你先冷靜好好想想。”
當然真實可行，這不就是流行在貴族間的鍍金嗎？去基層幾年就能升到絕大多數蟲一生都難以啟及的高度。
昂耶最後一次向雄蟲確定，面無表情鐵青著張臉：“你真的不和我走？”
心裏卻無聲吶喊著，加利文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快反駁，改變主意吧，我需要你，求你，求你……
加利文沈默望著他，最後緩慢卻堅定點了頭。
一切的奢望與希望都在這個點頭化為了烏有，昂耶惱羞成怒、失去理智，像平時那些他看不起的雌蟲一樣只會揮舞拳頭，逼蟲就範。
用力到泛白的拳頭硬生生停在了加利文的眉心，帶起的風扇動了雄蟲的碎發，加利文眼睛本能閉上，卻沒有挪動一步。
“你知道我對你下不了手，所以有恃無恐是吧？”
他確實下不了手。
昂耶回想起這五年每一天每一秒的片段，他們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憤怒，一起抱怨……每一件事都像是玻璃渣子硬生生橫在他喉頭。他任何一次自作多情的行為都尤為可笑，嘲諷著他，瓦解了他的心理防線，自尊心搖搖欲墜。
他，昂耶，遭到了最信任、最珍愛的蟲的背叛，徹徹底底。
加利文隱瞞性別他忍了，因為他愛他。
加利文是貴族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他接受不了對方的言行舉止與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一樣。
接受不了，對方爭權世俗的一面。
這會讓他覺得這五年和他日日相處的加利文給他展現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愛上的那只蟲只是加利文的偽裝。
他無法接受他愛上的只是一個幻影。
所有的回憶與現實形成彩色與灰白的對比，疼痛交織宛如碎玻璃紮進了肉裏，一動則牽大全身，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開口居然在笑：“耍我很好玩是吧？加利文？卡蘭。”他特地加重後稱呼是的每一個字，嘲諷值拉滿。
“哈哈，你不僅偽裝成雌蟲，還讓我誤以為你是貧困生，你是不是很享受一只底層蟲對你這個貴族的同情和施舍？看到我這樣的時候你是不是心裏在嘲笑我不自量力？我就知道雄蟲沒有例外，貴族更不會有好東西，我瞎了眼了才會和你在一起，”
“你身上一貫的傲慢和優越感，再怎麽偽裝骨子裏還是遮掩不住，我卻誤認為是你在艱難的生活環境裏豎起的尖刺。高高在上的貴族大人。”
昂耶仰天大笑，笑聲泣血，眼底憤怒寒心交織，極盡嘲諷。
“昂耶你清楚我不是這樣的蟲。”加利文知道昂耶一時不能接受，雌蟲現在很不理智他不當真，他從沒見過昂耶這樣，“我給你時間，你好好想想好嗎，要是改變想法了隨時可以找我。”
“我沒有反悔，只是現在不可以。最短五年，不三年，我們可以像你設想的一起去邊境。”
一錘定音，一切爭論挽留似乎都有了定論。
加利文要去拉昂耶的手，被對方一手拍開了，手背瞬間就紅了，已經有腫起來的趨勢。
怪不得畢業季也是分手季，昂耶當初還嗤之以鼻，他們都見過家長了。
昂耶氣紅了眼，似乎有什麽在眼裏閃爍，頸側的青筋暴起一條又一條蜿蜒在皮膚上，立馬就要炸裂般恐怖。
“分手吧，我不奉陪了。”
這句話本覺得會很難開口，五年啊，兩年的相知，三年相戀，他們做盡了情蟲之間的所有事，在一起纏綿，分別時思念，說出口的那瞬，心頭仿佛搬開了塊大石頭瞬間輕松了。
“去做你雄父高高在上的貴族！我一個平民怎麽配得上高貴的卡蘭家族長蟲，我會麻溜滾去邊境的。”昂耶突然平靜了下來，但身側控制不住顫抖的手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他兀地兇狠對加利文揮舞了幾下拳頭，“還有記得離我遠點，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就忍不住一拳砸爛你頭！”
此話一落，剛才還表情平靜的加利文臉色難看了起來，他望著縈繞著低氣壓的紅發雌蟲，某種東西徹底失控了。
加利文想靠近雌蟲，對方卻一步又一步後退，身體與表情的十分抗拒他的接近，他只好停在原地，溫聲安撫，喉結不住滾動吞咽著唾液，表明他並沒有表現的那麽輕松。
“昂耶你不要一時沖動，有什麽話我們可以慢慢說。”
昂耶冷笑，頭也不回得走了，背影十分瀟灑。
“拜拜了您。”
加利文一動不動站在原地，臉上罕見有些迷茫，看著雌蟲的背影遠去，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
這是他百般衡量過最好的辦法。他們既用了最短的時間、最少的精力往上爬，昂耶的理想可以實現，他的理想亦然。
他覺得還是太突然了，昂耶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才會反應過激，冷靜下來就好了，冷靜下來就好了……
不斷有溫熱的液體砸在臉上，沒多久就點點滴滴往下流，路上有目光接連不斷看過來。昂耶揚著頭，胡亂拿手背擦臉，臉頰很快就用力摩擦紅了一片。
蟲屎！
有什麽值得哭的。
失戀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一只雄蟲，一只該死的貴族雄蟲。
他最討厭的兩個群體，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加利文還在等昂耶的消息，目光幾乎寸步不離通訊器。近日雄蟲短覺多夢，又一次驚醒額頭都是冷汗，他坐在床頭看著漆黑的房間，想起什麽點亮了通訊器。
空空如也。
自那天後昂耶沒有再聯系他，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昂耶讓他過來。
加利文不是沖動的蟲，這次卻有些等不急了，這幾天就連夢裏也是昂耶那猙獰而痛苦的臉龐，分手那句話如魔音縈繞在耳畔。
他編輯文字框，刪刪減減一大堆，想說的話正式發過去又成了簡短的一句話。
手裏被汗水潤濕了，他緊張等待著回覆。
下一秒看著文字後面刺眼的紅色感嘆號，眼眸一震，整個身體都僵住了，不可置信來來回看了許多遍。關機又再開機，那條消息始終沒有變化。
他被拉黑了。
這個念頭浮現在腦海裏的那刻，轟地一聲大腦空白一片，他無意識舔著嘴唇，眼睛眨動很快。
稍稍恢覆理智以後，他找了蟲調查了昂耶的去向。
那天後的第二天，昂耶就去邊境了。
加利文還在等他回心轉意。
他很清楚雌蟲的性格，愛憎分明，愛的時候豁出性命也再所不惜，恨的時候連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覺得晦氣，斷了關系也絕不拖泥帶水。
嘗試了很多種辦法，都無法聯系上昂耶，加利文拜托同去第九軍團的同學給雌蟲帶了話，但一直沒有回信。
加利文明白昂耶還在氣頭上，如果貿然去見他就是火上澆油，雌蟲很可能會應激更憤怒，只能給時間讓他冷靜。
之後各種陰差陽錯，他們沒有再見過面，斷了聯系，一晃就是三十年。
期間昂耶刻意避開了有關加利文的消息，加利文卻還嘗試著與昂耶取得聯系，就連到了雌蟲家門口，也猶豫著要不要去見。結果他剛到附近的星球，昂耶就帶隊氣勢洶洶地打星盜去了。
這麽一來二去，加利文自然品出來了雌蟲的意思。
昂耶在躲他。
他本就沒那麽堅定的心動搖了，沒有再往前一步。他不是被外界輕易擺布的蟲，但昂耶例外，經過那一次慘痛的教訓，加利文已經不敢再妄自猜測了。
第一次冷戰是三十年，那第二次呢？
加利文賭不起了。
昂耶覺得他和加利文斷得幹幹凈凈，老死不相往來，提到都晦氣，加利文則覺得昂耶還在和他冷戰，總想著有一天去見他，和他好好聊聊。
昂耶看著面前的加利文，加利文多幸福，沒有之後的記憶，只有他一只蟲煎熬著，但他也遷怒不了一點。
畢竟當初他是真的想和他結婚，永遠在一起。
他就像是加利文的反面例子。
在這場暗自較勁的博弈中，對方贏了，他輸了。
雄蟲過得有多光彩，他就有多見不得蟲。
在加利文成為軍部的新星冉冉升起的時候，他就像藏在角落裏的老鼠見不得光，恨不得縮成空氣。
沒幾年他雙親相繼離世，縱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世界上只剩他孤零零一蟲時，無邊的孤獨籠罩了他。
在第九軍團因為性格過於剛直，也得罪了不少同僚，過得不如意，也並沒有他在軍校時期設想的那麽轟轟烈烈，那麽無限精彩。他以為離開軍校的他是一只迫不及待翺翔天際的雄鷹，很久以後才知道大數雄鷹不是被暴風雨吹亂迷了路，就是被獵蟲打折了翅膀，無緣藍天。
至少他做到了問心無愧，無論是對帝國，還是對他身後的蟲民。
其實他剛到邊境幾年的時候受了重傷，當時他以為自己要死了，那時候什麽恩恩怨怨都拋到了腦後，他特別想加利文，害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可是他好起來以後這個念頭仿佛從來沒出現過，強烈的自尊心讓他無法低頭。
他是放不下加利文，但也絕不會舍棄自尊。
就像加利文可能也喜歡他，但也強不過他的理想。
他們都一樣。沒蟲有資格指責對方。
加利文湊巧的失憶無疑給了他們一次相處的機會，就和以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至少是表面上是這樣。他變了，即使失去了記憶，加利文也同樣變了。
昂耶賴在加利文家裏快三個月了，他來的時候其實已經在第九軍團待不下去了，明明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卻像是敵蟲一樣，忌憚與猜忌，流言與蜚語
他腹背受敵，徹徹底底。
他裝楞充傻、嬉皮笑臉，不過問軍團，不理睬軍事。他只是在軍校與朋友插科打諢的軍校生，回到寢室與戀蟲翻雲覆雨，說盡情話，與同學並肩戰鬥，流血怒吼。
為加利文再挽一次頭發。
再呼喚一次名字。
再擁抱一次。
再接一個吻。
再做一次愛。
……
一切都是太美好太虛幻。
他是一頭喪家之犬，看似是加利文懇求他不要離開，實則他是賴在這裏不走了。
等到加利文恢覆記憶那天，他就再也沒有了容身之地，也再也沒了牽掛。
不會再回首都星。
第九軍團也不再是他的歸屬。
沒了雙親的故土。
他無處可去。
至於加利文要怎麽處置他，他雙手投降，任由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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